第55章 記住你今日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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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記住你今日之言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她的靈魂。在那目光的註視下，駱疏桐渾身冰冷。她明白了——這是一個局，一個她不得不跳的局。
否認？否認這字跡不是她的？那這婚書便是偽造，她立刻就會被冠上“勾結首輔偽造文書”的罪名！葉川或許能自保，但她和阿滿，必死無疑！
承認？承認這三年前不可能存在的字跡是她所寫？這是睜眼說瞎話，是自欺欺人！可這卻是眼下唯一能保全性命的說法！
這紙婚書……這標註著三年前日期、筆跡卻屬於現在的婚書……或許，正是它，才讓她在駱家傾覆之時，免於流放之災？
這個認知如同冰水澆頭，讓她瞬間清醒。是了，若非有這紙“婚書”將她與葉川捆綁，將她從“駱家罪女”的身份中剝離出來，此刻她早已在流放路上，甚至……而阿滿，她的阿滿……
一股混雜著屈辱、恐懼、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被強行“保全”的覆雜情緒，在她胸腔裏翻湧。她下意識地看向葉川。他依舊負手而立，目光深邃地凝視著她，那眼神平靜得可怕，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一切，也在等待著她的選擇。
生，還是死？是戳穿這“謊言”以求片刻的清白，然後墜入萬劫不覆？還是……咽下這口血沫，抓住這唯一可能保全自己、尤其是保全阿滿的“護身符”？
電光石火間，阿滿咿呀學語的模樣在她腦中無比清晰。她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絕。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她死死攥著婚書，指甲幾乎要掐進綾錦裏。
“大人明鑒……”她的聲音因恐懼而微微發顫，卻努力維持著鎮定，“這..……這確實是妾身的字。”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連先前質疑的官員都楞住了。
駱疏桐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難以置信的目光，她強迫自己擡起頭，迎上葉川深邃的眸子，一字一句道：“妾身..……自幼習字，臨摹過多家碑帖。及笄前，多用婉約體示人。但私下..……亦習過一種更為端方工整的筆體，以備..……以備書寫正式文書之用。”
“駱姑娘，”李禦史緊逼一步，“既然你聲稱此乃你的筆體，便請當場寫下名諱，以證清白！”
葉川神色未變，眸光淡淡掃過李禦史，最後落在駱疏桐慘白的臉上，語氣平靜無波：“既然有疑，驗看便是。”他側首對周管事吩咐道：“取紙筆來。”
紙筆很快奉上，擺在廊下的石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駱疏桐身上。
駱疏桐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她看著那鋪開的宣紙和蘸飽墨汁的狼毫筆，指尖冰涼，微微顫抖。
她緩步走到石桌前，深吸一口氣，握住了那支筆。筆桿冰涼，她的指尖卻因用力而泛白。她不再去想這字跡從何而來，只凝聚全部心神，回憶著被囚以來，日夜臨摹葉川字帖時的那種感覺，那種被迫磨礪出的、足以“證明”這紙婚書“真實”的書寫狀態……
手腕懸空，筆尖落下。
第一個“駱”字……起筆、行筆、轉折……與婚書上的印記，漸漸重合。
第二個“疏”字……部首間的架構，筆畫的頓挫……分毫不差！
第三個“桐”字……最後一筆勾挑的力道與角度……竟與那三年前的“筆跡”如出一轍！
當“駱疏桐”三個字完整地呈現在宣紙上時，滿場寂靜！落針可聞！
那字跡，與婚書上的簽名，除了墨色更新之外，無論是間架結構、筆鋒走勢，甚至是細微的連筆習慣，都……一模一樣！
李禦史瞪大了眼睛，湊上前反覆比對，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周圍原本竊竊私語的人群，也徹底啞然。
駱疏桐放下筆，渾身脫力，幾乎站立不穩。她看著自己剛剛寫下的字，心中一片冰火交織。屈辱於這被迫的“證明”，恐懼於這深不見底的布局，卻也有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冰冷慶幸——這荒誕的“婚書”，這詭異的“筆跡”，此刻，竟成了她和阿滿的保命符。
葉川緩緩走上前，目光掃過石桌上的字，又看向面如死灰的李禦史，聲音冷冽如冰：“李禦史，如今，可還有疑問？”
“下……下官……眼拙……下官失察！”李禦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汗如雨下。
葉川不再看他，目光轉向搖搖欲墜的駱疏桐，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覆雜光芒。他伸手，輕輕扶住她的肘部，力道沈穩。
“看來，”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駱小姐確實……身懷兩副筆體。一副日常抒懷，清麗婉轉；一副……用於緊要文書，工整端方。”
他這話，既是說給眾人聽，更是說給駱疏桐聽。是結論，也是警告，或許……也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暗示。
駱疏桐閉上眼，任由他扶著。指尖觸及他衣袖下微溫的皮膚，竟讓她感到一絲荒謬的安心。這安心，源於這屈辱的“證明”所帶來的、殘酷的“保護”。
“既如此，便好。”葉川語氣恢覆平淡，“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他扶著駱疏桐，轉身走向內院。在經過李禦史身旁時，腳步微頓，丟下一句冰冷的話：“驚擾內眷，誣蔑朝廷重臣，李禦史，回去靜候參劾吧。”
駱疏桐被他半扶半攜地帶離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目光。陽光刺眼，她卻只覺得周身被一層無形的、由謊言和權勢編織的網籠罩著。
這網束縛著她，羞辱著她，卻也……暫時地，保護著她。而這保護背後的代價，她不敢深想。
“記住你今日之言。”
葉川在書房內間門口停頓一瞬，並未回頭。
駱疏桐獨自僵立在原地，陽光透過窗欞，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而扭曲。她低頭，看著手中那卷仿佛重若山岳的婚書，看著那與自己如今字跡一模一樣、卻標註著三年前的簽名，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為了活命，她撒下了一個彌天大謊。而這個謊言，將把她帶向怎樣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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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她的靈魂。在那目光的註視下，駱疏桐渾身冰冷。她明白了——這是一個局，一個她不得不跳的局。
否認？否認這字跡不是她的？那這婚書便是偽造，她立刻就會被冠上“勾結首輔偽造文書”的罪名！葉川或許能自保，但她和阿滿，必死無疑！
承認？承認這三年前不可能存在的字跡是她所寫？這是睜眼說瞎話，是自欺欺人！可這卻是眼下唯一能保全性命的說法！
這紙婚書……這標註著三年前日期、筆跡卻屬於現在的婚書……或許，正是它，才讓她在駱家傾覆之時，免於流放之災？
這個認知如同冰水澆頭，讓她瞬間清醒。是了，若非有這紙“婚書”將她與葉川捆綁，將她從“駱家罪女”的身份中剝離出來，此刻她早已在流放路上，甚至……而阿滿，她的阿滿……
一股混雜著屈辱、恐懼、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被強行“保全”的覆雜情緒，在她胸腔裏翻湧。她下意識地看向葉川。他依舊負手而立，目光深邃地凝視著她，那眼神平靜得可怕，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一切，也在等待著她的選擇。
生，還是死？是戳穿這“謊言”以求片刻的清白，然後墜入萬劫不覆？還是……咽下這口血沫，抓住這唯一可能保全自己、尤其是保全阿滿的“護身符”？
電光石火間，阿滿咿呀學語的模樣在她腦中無比清晰。她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絕。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她死死攥著婚書，指甲幾乎要掐進綾錦裏。
“大人明鑒……”她的聲音因恐懼而微微發顫，卻努力維持著鎮定，“這..……這確實是妾身的字。”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連先前質疑的官員都楞住了。
駱疏桐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難以置信的目光，她強迫自己擡起頭，迎上葉川深邃的眸子，一字一句道：“妾身..……自幼習字，臨摹過多家碑帖。及笄前，多用婉約體示人。但私下..……亦習過一種更為端方工整的筆體，以備..……以備書寫正式文書之用。”
“駱姑娘，”李禦史緊逼一步，“既然你聲稱此乃你的筆體，便請當場寫下名諱，以證清白！”
葉川神色未變，眸光淡淡掃過李禦史，最後落在駱疏桐慘白的臉上，語氣平靜無波：“既然有疑，驗看便是。”他側首對周管事吩咐道：“取紙筆來。”
紙筆很快奉上，擺在廊下的石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駱疏桐身上。
駱疏桐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她看著那鋪開的宣紙和蘸飽墨汁的狼毫筆，指尖冰涼，微微顫抖。
她緩步走到石桌前，深吸一口氣，握住了那支筆。筆桿冰涼，她的指尖卻因用力而泛白。她不再去想這字跡從何而來，只凝聚全部心神，回憶著被囚以來，日夜臨摹葉川字帖時的那種感覺，那種被迫磨礪出的、足以“證明”這紙婚書“真實”的書寫狀態……
手腕懸空，筆尖落下。
第一個“駱”字……起筆、行筆、轉折……與婚書上的印記，漸漸重合。
第二個“疏”字……部首間的架構，筆畫的頓挫……分毫不差！
第三個“桐”字……最後一筆勾挑的力道與角度……竟與那三年前的“筆跡”如出一轍！
當“駱疏桐”三個字完整地呈現在宣紙上時，滿場寂靜！落針可聞！
那字跡，與婚書上的簽名，除了墨色更新之外，無論是間架結構、筆鋒走勢，甚至是細微的連筆習慣，都……一模一樣！
李禦史瞪大了眼睛，湊上前反覆比對，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周圍原本竊竊私語的人群，也徹底啞然。
駱疏桐放下筆，渾身脫力，幾乎站立不穩。她看著自己剛剛寫下的字，心中一片冰火交織。屈辱於這被迫的“證明”，恐懼於這深不見底的布局，卻也有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冰冷慶幸——這荒誕的“婚書”，這詭異的“筆跡”，此刻，竟成了她和阿滿的保命符。
葉川緩緩走上前，目光掃過石桌上的字，又看向面如死灰的李禦史，聲音冷冽如冰：“李禦史，如今，可還有疑問？”
“下……下官……眼拙……下官失察！”李禦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汗如雨下。
葉川不再看他，目光轉向搖搖欲墜的駱疏桐，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覆雜光芒。他伸手，輕輕扶住她的肘部，力道沈穩。
“看來，”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駱小姐確實……身懷兩副筆體。一副日常抒懷，清麗婉轉；一副……用於緊要文書，工整端方。”
他這話，既是說給眾人聽，更是說給駱疏桐聽。是結論，也是警告，或許……也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暗示。
駱疏桐閉上眼，任由他扶著。指尖觸及他衣袖下微溫的皮膚，竟讓她感到一絲荒謬的安心。這安心，源於這屈辱的“證明”所帶來的、殘酷的“保護”。
“既如此，便好。”葉川語氣恢覆平淡，“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他扶著駱疏桐，轉身走向內院。在經過李禦史身旁時，腳步微頓，丟下一句冰冷的話：“驚擾內眷，誣蔑朝廷重臣，李禦史，回去靜候參劾吧。”
駱疏桐被他半扶半攜地帶離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目光。陽光刺眼，她卻只覺得周身被一層無形的、由謊言和權勢編織的網籠罩著。
這網束縛著她，羞辱著她，卻也……暫時地，保護著她。而這保護背後的代價，她不敢深想。
“記住你今日之言。”
葉川在書房內間門口停頓一瞬，並未回頭。
駱疏桐獨自僵立在原地，陽光透過窗欞，將她的影子拉得細長而扭曲。她低頭，看著手中那卷仿佛重若山岳的婚書，看著那與自己如今字跡一模一樣、卻標註著三年前的簽名，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為了活命，她撒下了一個彌天大謊。而這個謊言，將把她帶向怎樣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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