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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生了!是個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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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生了!是個哥兒!

那場暴雨過後,天氣並未轉涼,反而愈發悶熱潮濕,像個密不透風的蒸籠。

月影軒裏的冰鑒換得更勤,卻依舊壓不住那股令人心浮氣躁的黏膩。

駱疏桐腹中的動靜愈發頻繁劇烈,沈墜感一日重過一日,腰酸背痛得幾乎無法安坐。

太醫日日來請脈,眉頭越鎖越緊,只反覆叮囑“就這幾日了,千萬仔細”。

穩婆和乳母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在外間,眼神裏透著一種既緊張又期待的審度。

周管事來的次數也愈發多,雖依舊恭敬,言語間卻總帶著不著痕跡的催促和提醒。

整個月影軒,像一張拉滿的弓,弦繃到了極致,只等著那最後一聲斷裂的脆響。

駱疏桐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每一刻都是煎熬。

身體的沈重不適,內心的恐懼不安,還有葉川那句“代價你承受不起”的冰冷警告,日夜啃噬著她所剩無幾的精力。

她夜不能寐,白日裏也昏昏沈沈,時常對著窗外刺目的陽光或是一陣突如其來的蟬鳴發楞,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麽。

這日午後,她正懨懨地倚在窗邊軟榻上,小口啜著嬤嬤端來的安神湯,腹中猛地一陣緊縮般的劇痛襲來,手中的瓷碗“哐當”一聲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呃……”她捂住肚子,痛得瞬間蜷縮起來,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小姐!”春曉嚇得臉都白了,慌忙上前扶她。

外間的穩婆聞聲立刻沖了進來,一看她情形,臉色頓時肅然:“快!扶姑娘到產床上去!要生了!”

整個月影軒瞬間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炸開了鍋!

丫鬟們端著熱水白布魚貫而入,穩婆急促的指令一聲接一聲,嬤嬤在一旁不停念著佛號。

嘈雜的人聲,器物碰撞聲,混合著駱疏桐壓抑不住的痛吟,將悶熱的午後攪得一片混亂。

駱疏桐被七手八腳地扶上早已備好的產床,劇烈的陣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襲來,沖刷著她的神智。

她死死咬著唇,指甲掐入身下的錦褥,眼前陣陣發黑。

痛……無邊無際的痛……

還有恐懼。對生產的恐懼,對未知的恐懼,以及對那個男人……和他那句警告的恐懼。

時間在撕心裂肺的疼痛中變得模糊不清。

她只覺得渾身像是被拆開重組,每一次用力都耗盡她所有的氣力,汗水浸透了衣衫和頭發,視線裏只有穩婆嚴肅的臉和晃動的燭火。

不知過了多久,在她幾乎要力竭昏厥之時,一聲嘹亮而憤怒的啼哭,驟然劃破了室內所有嘈雜的聲響!

“生了!生了!是個哥兒!”穩婆欣喜的聲音帶著如釋重負。

駱疏桐脫力地癱軟下去,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轉向那被穩婆小心翼翼托在手中的、渾身通紅、皺巴巴的小東西。

那一瞬間,所有疼痛和恐懼似乎都奇異地遠去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又柔軟的情緒湧上心頭,沖得她眼眶發熱。

她的孩子……她拼盡全力生下的孩子……

她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觸碰。

產房的門卻在這時被人從外猛地推開!

一股帶著盛夏午後燥熱和凜冽殺伐之氣的風猛地灌入,吹得燭火劇烈搖曳。

所有人動作一頓,駭然轉頭。

葉川站在門口,一身玄色常服似乎還帶著外面的暑氣,身形挺拔如松,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目光如電,第一時間狀似無意地掃過產床上虛脫無力、面色慘白的駱疏桐,隨即落在那剛剛降生、還在啼哭的嬰兒身上。

他的臉色冷峻得看不出絲毫情緒,唯有眸底深處,翻湧著某種極其幽暗難辨的浪潮。

穩婆反應過來,連忙抱著繈褓上前,語氣帶著敬畏的欣喜:“恭喜大人!賀喜大人!是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葉川的視線在那啼哭的嬰兒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哭聲洪亮,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生命力。

他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極輕微地頷首,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周管事。

周管事立刻上前,極其小心地從穩婆手中接過了那個小小的、還在扭動哭嚷的繈褓。

駱疏桐的心猛地提了起來,掙紮著想要坐起:“孩子……我的孩子……”

她的聲音虛弱嘶啞,幾乎被嬰兒的啼哭聲淹沒。

葉川仿佛這才真正註意到她。他轉眸,目光落在她汗濕狼狽的臉上,那雙因耗盡氣力而失神的眼眸裏,此刻盛滿了驚惶與卑微的懇求。

他邁步,走到產床邊。

高大的身形投下濃重的陰影,將虛弱的她完全籠罩。

血腥氣與汗味混雜在悶熱的空氣裏,他卻恍若未覺,只垂眸看著她,眼神深得如同不見底的寒潭。

他緩緩俯身,湊近她耳畔,壓低的嗓音帶著產房特有的濕熱,卻字字冰冷清晰,砸入她嗡鳴的耳中:

“駱疏桐,”

他微微停頓,目光掃過她被咬得滲血的下唇和死死攥著床褥、指節發白的手,眸色幾不可察地暗了暗。

“本官的孩子呢?”

駱疏桐猛地一顫,瞳孔驟然緊縮,難以置信地看向他,仿佛沒聽懂這短短幾個字。

他直起身,不再看她慘白如紙的臉色和瞬間盈滿絕望淚水的眼眸,只對周管事淡淡吩咐了一句:“帶下去,好生照看。”

周管事躬身應下,抱著那終於漸漸止住啼哭、開始好奇打量這個陌生世界的小嬰兒,快步退了出去。

穩婆和丫鬟們早已跪伏一地,頭深深埋下,恨不得將自己縮進磚縫裏。

葉川最後看了一眼僵在產床上、仿佛被抽走所有魂魄的駱疏桐,轉身,玄色衣袍拂過門檻,帶走了最後一絲流動的空氣。

產房內重歸死寂,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駱疏桐壓抑不住的、破碎在喉嚨深處的哽咽。

她生下了他的孩子。

而他,只要孩子。

她終究,連看一眼、抱一下的資格,都沒有。

她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他的眉眼,沒來得及感受他肌膚的溫度,只聽到那一聲嘹亮而憤怒的啼哭,像一道宣告她使命終結的判詞。

然後,他就被抱走了。被那個男人,以一種理所當然的、不容置喙的姿態,從她眼前徹底剝離。

“孩子……”她無意識地重覆著,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眼淚無聲地淌過汗濕的鬢角,落入冰冷的錦褥,瞬間沒了蹤跡。

跪伏在地的穩婆和丫鬟們大氣不敢出,產房內靜得能聽見血滴緩緩凝固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極輕地推開一道縫。

周管事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名低眉順眼、面容刻板的嬤嬤。

“姑娘,”周管事的語氣是一貫的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仿佛剛才那場冷酷的剝離只是尋常,“產房汙穢,不宜久留。奴才已備好熱水與幹凈廂房,請姑娘移步,稍作清理。”

他沒有提孩子,一個字都沒有,如同那團小生命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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