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肚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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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肚子……疼
駱疏桐被禁足在了自己的小院裏。
院門落了鎖，外頭守著兩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看她的眼神活像看管什麽朝廷欽犯。
送進來的飯食倒是依舊精細，只是每一樣都透著一股子小心翼翼的審視，仿佛生怕她吃出什麽毛病，賴到駱家頭上。
春曉整日裏愁眉苦臉，唉聲嘆氣，比她那正主兒還要愁上三分。
“小姐，您就一點兒不著急嗎？”春曉看著臨窗抄寫《女則》，筆跡卻虛浮無力的駱疏桐，忍不住跺腳，“這都第三天了！外頭指不定傳成什麽樣了！老爺夫人也不來看您……這……這分明就是……”
分明就是棄了她，又不敢徹底得罪她肚子裏那塊來歷不明的肉。
駱疏桐筆下頓了頓，墨點在宣紙上洇開一小團汙跡。
她如何不知？那日父親離去前最後那個評估貨物般的眼神，早已說明了一切。
她放下筆，揉了揉發脹的額角。孕吐的反應似乎減輕了些，但整日裏依舊懨懨的，提不起精神。
“急有用嗎？”她聲音淡淡的，帶著點認命後的疲憊，“如今……不過是等著罷了。”
等永寧侯府正式的退婚書。
等宮裏或葉川府上可能傳來的、決定她命運的一言半語。
或者……等肚子再大些，再也瞞不住的時候，被一條白綾或一杯毒酒悄悄“病故”。
想到最後一種可能，她下意識地護住小腹，一股寒意夾雜著奇異的不舍湧上心頭。
這個意外而來的孩子……竟成了她眼下唯一切實的牽絆。
“可是……”春曉還想說什麽，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響，似乎有人在爭執。
“……老夫人吩咐了，誰也不能探視！”
“放肆！老夫人的話是話，宮裏貴妃娘娘的諭旨就不是旨意了嗎？讓開！”
貴妃娘娘？駱疏桐一怔。她那位堂姐，駱貴妃？
守門婆子的氣焰頓時矮了下去，磕磕巴巴道：“姑姑恕罪……只是……只是老爺嚴令……”
“駱侍郎那兒，自有貴妃娘娘去分說！開門！”
鎖鏈嘩啦作響，院門被從外推開。
一位身著宮裝、面容嚴肅的嬤嬤領著兩個小宮女走了進來，目光如電，先是在院內掃視一圈，最後落在聞聲從窗邊站起身的駱疏桐臉上。
那嬤嬤上下打量她一番，眼神裏沒什麽溫度，只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奴婢奉貴妃娘娘口諭，前來探望駱姑娘。娘娘聽聞姑娘身子不適，特賜下補品若幹，望姑娘好生將養。”
她身後的小宮女立刻捧上幾個錦盒。
駱疏桐心下狐疑，她與這位堂姐素來不算親近，宮中消息傳得這般快？且這探望……透著股公事公辦的古怪。
她斂衽回禮：“謝娘娘恩典。有勞嬤嬤走這一趟。”
那嬤嬤卻並未立刻將東西交出，反而又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娘娘還有幾句話，讓奴婢私下問問姑娘。”
春曉識趣地退到一旁。
嬤嬤盯著駱疏桐的眼睛，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娘娘讓問姑娘，首輔大人……對此事是何態度？”
駱疏桐心頭一緊，果然是為了這個。她垂下眼睫：“疏桐……不知。”
嬤嬤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似乎對她的回答很不滿意：“姑娘，事已至此，藏著掖著於你、於駱家都無益處。娘娘在宮中，也好相機為你周旋。首輔大人若真有幾分心意，娘娘或可……”
“嬤嬤，”駱疏桐打斷她，聲音微澀，“首輔大人那日之言，已是人盡皆知。除此之外，疏桐再無可知。”
那嬤嬤審視地看了她片刻，像是在判斷她話中真假。
最終，她似是信了，又似是不願再浪費時間，語氣淡了下去：“既如此，姑娘就好自為之吧。這些東西……”她示意宮女將錦盒放下，“娘娘吩咐了，務必讓姑娘‘好好’用上。”
那“好好”二字，咬得格外重。
駱疏桐看著那些包裝精美的補品，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嬤嬤完成任務，不再多言，轉身便帶人離去。院門再次哐當一聲落鎖，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春曉湊過來，看著那些錦盒，有些欣喜：“小姐，貴妃娘娘還是惦記您的！這些可都是上好的人參燕窩……”
駱疏桐卻盯著那些盒子，一動不動。堂姐駱貴妃與葉川在朝中並非一派，甚至偶有齟齬。她此刻送來這些東西，是真的關心？還是……另有所圖？
“先收起來吧。”她最終輕聲道，心底亂糟糟的。
然而，當夜，駱疏桐剛勉強用了些清粥，正準備歇下，小腹卻突然傳來一陣隱隱的墜痛。
起初她並未在意，只以為是近日心緒不寧所致。可那痛感非但沒有減輕，反而逐漸清晰起來，一陣緊過一陣，額角也沁出細密的冷汗。
“春曉……”她捂著肚子，聲音發顫。
春曉一看她臉色不對，嚇得魂飛魄散：“小姐！您怎麽了？別嚇奴婢啊！”
“肚子……疼……”駱疏桐蜷縮起來，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白日裏貴妃嬤嬤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和那句“好好用上”猛地竄入腦海！
“是那些補品！”她猛地抓住春曉的手，指尖冰涼，“快……快去倒了！別聲張！”
春曉也反應過來，臉唰地白了，連滾帶爬地去處理那些東西。
疼痛越來越劇烈，駱疏桐只覺得渾身發冷，一種失去什麽的巨大恐懼攫住了她。這個孩子……這個她還未曾期待，卻已成為她唯一依靠的孩子……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時，院門外再次傳來不同尋常的動靜！
這一次不是爭執，而是幾聲沈悶的倒地聲和鎖鏈被強行劈開的刺耳銳響！
“砰——”
她虛掩的房門被人從外一腳踹開！
夜風裹挾著一道頎長冷冽的身影卷入室內，緋色官袍在昏暗的燈光下暗沈如血。
葉川站在門口，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第一時間就精準地鎖定了榻上蜷縮成一團、臉色慘白如紙的駱疏桐。
他周身彌漫的低氣壓幾乎讓空氣都凝固了。
跟在他身後的，是幾名面無表情、腰間佩刀的侍衛，以及一個提著藥箱、嚇得兩股戰戰的老太醫。
葉川大步走到床前，俯身，一把扣住駱疏桐冰涼的手腕。他的指尖帶著夜風的冷意，力道卻大得驚人，仿佛要捏碎她的骨頭。
“怎麽回事？”他聲音沈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比任何怒吼都令人膽寒。
“疼……孩子……”駱疏桐疼得語無倫次，只會重覆這兩個字。
葉川臉色瞬間陰沈得可怕。他猛地轉頭，視線如刀般刮過桌上未來得及完全收起的、屬於貴妃宮中的錦盒，眼神一厲。
“太醫！”他厲聲喝道。
老太醫連滾帶爬地上前，抖著手診脈。
室內靜得可怕，只剩下駱疏桐壓抑的痛吟和太醫粗重的喘息。
片刻後，太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回、回大人……姑娘是誤用了活血峻猛之物，胎象、胎象不穩……幸、幸好發現尚早，或許……或許還能保住……”
葉川周身的氣息驟然又冷了幾分，他盯著那些錦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那笑容裏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嗜血的戾氣。
“好，很好。”他輕聲說著，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本官的人，本官的孩子，竟也有人敢動。”
他松開駱疏桐的手腕，替她掖好被角，動作甚至稱得上一絲古怪的僵硬溫柔，但他眼底的寒意卻足以將人凍僵。
他站起身，對太醫冷冷道：“保住她和孩子。若有閃失，提頭來見。”
“是！是！”太醫磕頭如搗蒜。
葉川不再看駱疏桐，轉身大步向外走去，緋袍在夜風中劃開一道淩厲的弧線。
“處理幹凈。”他冰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是對那些侍衛的命令，“至於宮裏送來東西的人……告訴駱貴妃，”
他頓了頓，聲音裏的殺意毫不掩飾。
“本官的孩子，豈是她能動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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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疏桐被禁足在了自己的小院裏。
院門落了鎖，外頭守著兩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看她的眼神活像看管什麽朝廷欽犯。
送進來的飯食倒是依舊精細，只是每一樣都透著一股子小心翼翼的審視，仿佛生怕她吃出什麽毛病，賴到駱家頭上。
春曉整日裏愁眉苦臉，唉聲嘆氣，比她那正主兒還要愁上三分。
“小姐，您就一點兒不著急嗎？”春曉看著臨窗抄寫《女則》，筆跡卻虛浮無力的駱疏桐，忍不住跺腳，“這都第三天了！外頭指不定傳成什麽樣了！老爺夫人也不來看您……這……這分明就是……”
分明就是棄了她，又不敢徹底得罪她肚子裏那塊來歷不明的肉。
駱疏桐筆下頓了頓，墨點在宣紙上洇開一小團汙跡。
她如何不知？那日父親離去前最後那個評估貨物般的眼神，早已說明了一切。
她放下筆，揉了揉發脹的額角。孕吐的反應似乎減輕了些，但整日裏依舊懨懨的，提不起精神。
“急有用嗎？”她聲音淡淡的，帶著點認命後的疲憊，“如今……不過是等著罷了。”
等永寧侯府正式的退婚書。
等宮裏或葉川府上可能傳來的、決定她命運的一言半語。
或者……等肚子再大些，再也瞞不住的時候，被一條白綾或一杯毒酒悄悄“病故”。
想到最後一種可能，她下意識地護住小腹，一股寒意夾雜著奇異的不舍湧上心頭。
這個意外而來的孩子……竟成了她眼下唯一切實的牽絆。
“可是……”春曉還想說什麽，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響，似乎有人在爭執。
“……老夫人吩咐了，誰也不能探視！”
“放肆！老夫人的話是話，宮裏貴妃娘娘的諭旨就不是旨意了嗎？讓開！”
貴妃娘娘？駱疏桐一怔。她那位堂姐，駱貴妃？
守門婆子的氣焰頓時矮了下去，磕磕巴巴道：“姑姑恕罪……只是……只是老爺嚴令……”
“駱侍郎那兒，自有貴妃娘娘去分說！開門！”
鎖鏈嘩啦作響，院門被從外推開。
一位身著宮裝、面容嚴肅的嬤嬤領著兩個小宮女走了進來，目光如電，先是在院內掃視一圈，最後落在聞聲從窗邊站起身的駱疏桐臉上。
那嬤嬤上下打量她一番，眼神裏沒什麽溫度，只規規矩矩行了個禮：“奴婢奉貴妃娘娘口諭，前來探望駱姑娘。娘娘聽聞姑娘身子不適，特賜下補品若幹，望姑娘好生將養。”
她身後的小宮女立刻捧上幾個錦盒。
駱疏桐心下狐疑，她與這位堂姐素來不算親近，宮中消息傳得這般快？且這探望……透著股公事公辦的古怪。
她斂衽回禮：“謝娘娘恩典。有勞嬤嬤走這一趟。”
那嬤嬤卻並未立刻將東西交出，反而又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娘娘還有幾句話，讓奴婢私下問問姑娘。”
春曉識趣地退到一旁。
嬤嬤盯著駱疏桐的眼睛，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娘娘讓問姑娘，首輔大人……對此事是何態度？”
駱疏桐心頭一緊，果然是為了這個。她垂下眼睫：“疏桐……不知。”
嬤嬤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似乎對她的回答很不滿意：“姑娘，事已至此，藏著掖著於你、於駱家都無益處。娘娘在宮中，也好相機為你周旋。首輔大人若真有幾分心意，娘娘或可……”
“嬤嬤，”駱疏桐打斷她，聲音微澀，“首輔大人那日之言，已是人盡皆知。除此之外，疏桐再無可知。”
那嬤嬤審視地看了她片刻，像是在判斷她話中真假。
最終，她似是信了，又似是不願再浪費時間，語氣淡了下去：“既如此，姑娘就好自為之吧。這些東西……”她示意宮女將錦盒放下，“娘娘吩咐了，務必讓姑娘‘好好’用上。”
那“好好”二字，咬得格外重。
駱疏桐看著那些包裝精美的補品，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嬤嬤完成任務，不再多言，轉身便帶人離去。院門再次哐當一聲落鎖，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春曉湊過來，看著那些錦盒，有些欣喜：“小姐，貴妃娘娘還是惦記您的！這些可都是上好的人參燕窩……”
駱疏桐卻盯著那些盒子，一動不動。堂姐駱貴妃與葉川在朝中並非一派，甚至偶有齟齬。她此刻送來這些東西，是真的關心？還是……另有所圖？
“先收起來吧。”她最終輕聲道，心底亂糟糟的。
然而，當夜，駱疏桐剛勉強用了些清粥，正準備歇下，小腹卻突然傳來一陣隱隱的墜痛。
起初她並未在意，只以為是近日心緒不寧所致。可那痛感非但沒有減輕，反而逐漸清晰起來，一陣緊過一陣，額角也沁出細密的冷汗。
“春曉……”她捂著肚子，聲音發顫。
春曉一看她臉色不對，嚇得魂飛魄散：“小姐！您怎麽了？別嚇奴婢啊！”
“肚子……疼……”駱疏桐蜷縮起來，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白日裏貴妃嬤嬤那意味深長的眼神和那句“好好用上”猛地竄入腦海！
“是那些補品！”她猛地抓住春曉的手，指尖冰涼，“快……快去倒了！別聲張！”
春曉也反應過來，臉唰地白了，連滾帶爬地去處理那些東西。
疼痛越來越劇烈，駱疏桐只覺得渾身發冷，一種失去什麽的巨大恐懼攫住了她。這個孩子……這個她還未曾期待，卻已成為她唯一依靠的孩子……
就在她幾乎要絕望時，院門外再次傳來不同尋常的動靜！
這一次不是爭執，而是幾聲沈悶的倒地聲和鎖鏈被強行劈開的刺耳銳響！
“砰——”
她虛掩的房門被人從外一腳踹開！
夜風裹挾著一道頎長冷冽的身影卷入室內，緋色官袍在昏暗的燈光下暗沈如血。
葉川站在門口，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第一時間就精準地鎖定了榻上蜷縮成一團、臉色慘白如紙的駱疏桐。
他周身彌漫的低氣壓幾乎讓空氣都凝固了。
跟在他身後的，是幾名面無表情、腰間佩刀的侍衛，以及一個提著藥箱、嚇得兩股戰戰的老太醫。
葉川大步走到床前，俯身，一把扣住駱疏桐冰涼的手腕。他的指尖帶著夜風的冷意，力道卻大得驚人，仿佛要捏碎她的骨頭。
“怎麽回事？”他聲音沈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卻比任何怒吼都令人膽寒。
“疼……孩子……”駱疏桐疼得語無倫次，只會重覆這兩個字。
葉川臉色瞬間陰沈得可怕。他猛地轉頭，視線如刀般刮過桌上未來得及完全收起的、屬於貴妃宮中的錦盒，眼神一厲。
“太醫！”他厲聲喝道。
老太醫連滾帶爬地上前，抖著手診脈。
室內靜得可怕，只剩下駱疏桐壓抑的痛吟和太醫粗重的喘息。
片刻後，太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回、回大人……姑娘是誤用了活血峻猛之物，胎象、胎象不穩……幸、幸好發現尚早，或許……或許還能保住……”
葉川周身的氣息驟然又冷了幾分，他盯著那些錦盒，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那笑容裏沒有半分溫度，只有嗜血的戾氣。
“好，很好。”他輕聲說著，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本官的人，本官的孩子，竟也有人敢動。”
他松開駱疏桐的手腕，替她掖好被角，動作甚至稱得上一絲古怪的僵硬溫柔，但他眼底的寒意卻足以將人凍僵。
他站起身，對太醫冷冷道：“保住她和孩子。若有閃失，提頭來見。”
“是！是！”太醫磕頭如搗蒜。
葉川不再看駱疏桐，轉身大步向外走去，緋袍在夜風中劃開一道淩厲的弧線。
“處理幹凈。”他冰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是對那些侍衛的命令，“至於宮裏送來東西的人……告訴駱貴妃，”
他頓了頓，聲音裏的殺意毫不掩飾。
“本官的孩子，豈是她能動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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