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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邊牧28 邊牧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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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邊牧28 邊牧篇

搖搖欲墜的木門從裏面推開了細微的縫隙。

顧承明神情陰翳, 漆黑的眼眸裏一點點映出沈墨白的整張臉。

他猜想過沈墨白見到他時會如何反應,害怕、驚慌、賭氣...卻唯獨不是此刻的平靜。

沈墨白沈默地和他對視了半響,隨後後退幾步, 走到小木桌上,替顧承明倒了一杯涼茶。

“請坐。”他坐下來, 對顧承明做了個請的手勢。

顧承明眸中風起雲湧,他盯著沈墨白那張淡然的臉, 嘴角冷冷地揚了些弧度。

他走進屋中, 也不坐, 只是站在離沈墨白不遠的距離, 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

“沈墨白, ”他薄唇微啟, 第一次稱呼面前少年的真名, 倒是顯得些許陌生,“本事不小。”

沈墨白舉杯的手微不可查的僵了僵,隨後將茶杯放置桌上

“看來顧大人都知道了, 沈鈺是如何跟您說的?”

顧承明皮笑肉不笑,“他說你自願替他嫁進顧府,但眼下卻反悔了,要跟他換回來。”

沈墨白擡眸, 看向顧承明。

倒是跟他猜測的差不多。

沈鈺為了活命,定然會把事情都推到自己身上。

見沈墨白並無反駁之意,顧承明僅剩的耐心消失殆盡,他上前一步,俯身而下,右手撐著沈墨白身側的桌面

冷聲道:“本官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解釋。”

“你向來聰明, 知道說什麽話能哄的本官高興。”

強烈的威壓將沈墨白團團包圍。

他明白,顧承明是在給他一個臺階下,只要他撒個謊,謊稱是出於太喜歡他才騙他,他就可以相安無事地跟顧承明回去。

但,

他已經不想再跟顧承明玩無意義的戀愛攻略游戲了。

“顧大人,既然沈鈺都已全數告知,還需我多說什麽?”沈墨白歪了歪頭,故作不解。

這副模樣落入顧承明的眼中,足以點燃他的怒火。

他一把掐住沈墨白的脖子,頂向自己,“若你是在為那日我強迫你而耍性子,我答應你,日後只要你不願,我便不碰你。”

“隨我回去,你替嫁一事,我自有辦法解決,嗯?”

顧承明輕壓眉宇,口吻似是威脅,又似是誘哄。

沈墨白聞言,楞住了。

他看著顧承明那陰翳瘦削的臉龐,聽著他用最暴戾的口吻向自己妥協。

顧承明這樣的人,竟也會妥協麽。

他演了數月的“沈墨白”,到底是演進了顧承明的心裏。

想到這裏,沈墨白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暗了又暗。

“顧大人,你怕是想錯了事,”沈墨白淡聲說道,“我並不是因為那日的爭吵而賭氣出走,而是我不願再待在府中,扮演一個滿心愛你之人。”

顧承明眉宇顫了顫,隨即緊皺,用氣聲道:“...扮演?”

“沒錯,扮演。”沈墨白喉結滾了滾,咧嘴一笑,“抱歉,我為了完成一項任務,騙了你。”

“我從未愛慕過你,你所知道的我,都是我故意想讓你看到的假象——”

沈墨白話還未說完,就被系統一連串的警報打斷

【警告,反派黑化值飆升中,請宿主立刻停止激化反派黑化行為,目前反派黑化值為86】

【反派黑化值持續上升中,87、88、89】

...

【叮咚,反派黑化值已上升,目前黑化值為90】

系統發出刺耳嗡鳴,

“沈-墨-白”

他聽見顧承明的暴怒聲,“你可知你此刻在說些什麽?”

沈墨白眨了眨眼,在嘈雜的警鈴聲中鎮靜下來,“自然。”

“你可曾記得,我警告過你,若被我發現你居心不軌,我定活剝了你的皮!”顧承明眼梢微紅,暴戾如斯,赤紅的眼睛布滿了血絲。

沈墨白點頭,“記得。”

古怪笑聲從顧承明喉間溢出,他幽暗的蛇眸底翻湧著驚濤駭浪,

“你真當我不會殺了你?——”

話音甫落,驚人的殺氣已然迸發,淩厲的內力吹散了沈墨白的束發,青絲隨著衣訣隨風揚起。

“嘩——”

繡春刀破空而出,帶著淩然殺意朝著沈墨白的頭頂直劈而下——

【叮咚,反派黑化值已上升,目前黑化值為92】

系統發出連續警報

而沈墨白卻雲淡風輕地坐在那,一動不動,直面殺招,

削鐵如泥的刀鋒落在沈墨白眼前毫米之處猛然停下,瘆人的刀風遁空而散

“哐啷”下一秒,身側的木桌一分為二。

顧承明單手持刀,抵在沈墨白喉結之下。

沈墨白睜著那琥珀色的眼眸,靜靜地看著他。

時間仿佛靜止,只有搖晃的微弱燭光在聲嘶力竭地燃燒。

“對不起,顧承明。”沈墨白勉強的揚起了嘴角,露出一個僵硬的微笑。

顧承明站在陰影之下,他看不清顧承明的神情,只想他殺意洶湧宛如厲鬼。

半響後,沈墨白頸前的繡春刀無聲落下。

【叮咚,反派黑化值已上升,目前黑化值為93】

系統持續不斷的警告聲終於在此刻停了下來。

“很好。”顧承明扯了扯嘴角,眼底翻湧著黑雲,“能戲耍我的人,你是第一個,”

“看在你曾救過我的命,我不殺你。”

隨著話音落下,那雙烏靴調轉方向,緩緩朝門外走去。

“沈墨白,我與你,不覆相見。”

顧承明背對著他,聲音沙啞的仿佛石礫在地上摩擦。

那握著刀柄的手,攥得煞白。

沈墨白強硬維持的笑意在這瞬間不堪重負,回落下來。

他看著顧承明離去的背影,突如其來的沖動迫使他張開嘴,然而話到嘴邊,只剩下了——

“顧承明,小心沈鈺,他是朱乾派來的。”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滄桑的男聲自沈墨白身後傳來

“別看了,人早走遠了。”

沈墨白轉回身來,只見柳朔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他的位置上。

“既然不舍得,又何必如此。”

柳朔擡起一只眼,打趣道,

“能讓這位留下你這條命,怕是對你動了真心。”

方才柳朔便發現此人內力高深,沒想到竟是那惡名昭著的錦衣衛指揮使。

沈墨白聞言,牽強的扯了扯嘴角。

顧承明的確是動了真心,可是對象可不是他沈墨白本人。

“人類不會喜歡我們的本性。”

同族邊牧說過的話時不時便會提醒沈墨白。

見沈墨白沈默不言,柳朔嘖了一聲,便開始自說自話,

“你這小子,凈做些讓人驚掉下巴的事,沒事替你那便宜兄長嫁去顧府作甚,”

“還為了完成一項任務,你跟為師說說,哪個不長眼的敢給你發任務?”

柳朔一本正經,一幅要搞清楚原委的模樣。

沈墨白見勢不妙,隨口說了幾句話糊弄過去。

“事已至此,你也無法再回沈府,便隨為師離開京都吧,京都,不是什麽好地方。”話說到這,柳朔目光暗了暗,覆雜的情緒一閃而過。

走...現在嗎?

沈墨白遲疑了半響,按情勢來看,顧承明定然有了足夠把握,才會開始動手,眼下最明智的做法,便是等待顧承明成功平反。

“再等等。”沈墨白鎮靜道。

等顧承明解決他的執念,等他任務完成,他就會賣掉城西的宅子,在這個世界游歷江湖享受自由。

除了這個,他心裏還有一道聲音,一直在問他,就這樣走了,會遺憾否?

...

自那鬼筆書生遞上自首信尹始,一切都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推動著,朝中紛紛有各路官員翻出陳年舊案,其中不乏有前車架清吏司私售當年軍糧、前工部虞衡清吏司私扣火藥種種案件,無一不指向十年前宇文昊謀反一案。

若是有心人細思,不難發現這些涉及當年謀反案的官員無一幸存,不是被斬首,就是被扣押在大牢之中。

而這一切的源頭,盡數指向了那位看似局外看客的錦衣衛指揮使。

顧承明身著一身官服,立於朝堂之上,冷然聽著大臣們唇槍舌劍。

那壓迫感十足的目光終究落到了他的身上,他擡眸,迎向了龍椅上的皇帝。

皇帝目光幽暗,眼底陰雲翻湧。

顧承明要的就是如此,他要親手,一步一步逼著皇帝親口認下他的過錯,他要整個皇室,在宇文氏一族的墓碑前懺悔。

顧承明對著那九五至尊,陰詭一笑。

他視線緩緩上移,皇位之後的珠簾內,太後的神情幽深難測。

朝堂的另一邊,朱乾身著一身太子黃袍,咬牙切齒地瞪著顧承明的側臉。

“忍,”一道蒼老的男聲從身後傳來,“時機未到。”

朱乾回頭看向首輔,點頭應下。

下朝後,顧承明翻身上馬,飛奔而出。

“大人,不回府嗎?”小廝在他身後焦急喊道,卻未得到回應。

城外的避暑山莊離京都並不遠,左不過半日馬程便能到。

顧承明從前每隔一月便會來這一次,什麽也不做,就是盤腿坐在那正堂裏,一坐便是一晚。

只是自沈墨白進了府,已隔數月之久,他竟未來這一次。

他翻身下馬,走上那略顯殘破的臺階。

偌大的山莊內,只有他這一道紅色身影步於其間,當真顯得陰森詭異。

走進堂裏,顧承明向往常一般,面朝廳外,將前袍一甩,盤腿坐在那玄漆地上。

坐在這,能看到整個山莊的全貌。

有時候一晃神,就會看見整個山莊屍陳遍地,血流成河的景象。

“爹、娘、兄長、姐姐...”顧承明面無表情,似是麻木般呢喃著家裏所有人的名字,“這些年,我未能替你們立上墓碑,你們可莫要怨我。”

“不需多少時日,我便能一個一個挨著跪在你們的墓碑前...”

說道這裏,顧承明那雙死寂的瞳孔出現了波瀾。

不知過了多久,暗衛落在了顧承明身後。

“主子,情況不妙——”

“說。”顧承明冷然道。

“那沈鈺確實未在府裏找出什麽,但、”暗衛咬牙,“其間李神醫登門拜訪了他,怕是未能認出...”

有關他身上的毒,李神醫除了他,便只能和沈墨白商討。

多半已經敗露了。

難怪朱乾如此坐得住。

顧承明嘴角抿出譏誚的弧度。

“主子,是否要屬下下令,調兵備戰?”暗衛道

顧承明眼簾半闔,目光不自覺地落到了手腕上那條編法稚嫩的手繩。

啪嗒一聲,手繩被他徒手扯斷,躺在他的掌心之上。

半響後,他緊握成拳,病態慘白的手臂上青筋暴起,似是恨不得將手繩碾碎。

“調兵罷。”

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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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謝大家(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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