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少年子弟江湖老，雪滿長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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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太太和陸佳的堅持下，醫生給季北風做了手術。
手術是做完了，但是人不知道什麽醒來。
季北風公安局的同學孫超也趕到醫院了，肇事者已經抓住，但是他也受了嚴重的傷，並且昏迷在醫院。
陸佳總覺得這事沒那麽簡單，A共享剛剛一出事，就有人想要季北風的命，是想謀殺，絕非偶然。
“宋毅呢？千萬別讓他跑了。”陸佳問孫超，這事肯定和宋毅有關系。
“其實北風早就在搜集宋毅的犯罪證據了，我們已經把他列為嫌疑人，他去了機場想乘飛機去美國，我們是接到了機場那邊的電話，知道宋毅要出國，對他進行了攔截，但是目前還沒有足夠的證據逮捕他，只能是限制了他不能出國。”
“不過這事已經有點眉目了，宋毅哪也去不了，是跑不了的，現在，就是北風的公司的怎麽辦？我們追查了一下錢的錢去向，匯到了國外了，所以國外必定有宋毅的同夥，目前中國和美國沒有引渡條約，無法在美國境內實施抓捕，這事需要國際刑警的幫助調查。”
“我猜測，是不是宋毅覺得自己跑不了，所以才找人對季北風下手，因為要是季北風出了事，他那才可以沒事，長期證據不足的話，他就可以逍遙法外了。”陸佳問道。
“你可以這麽推測，但我們只能叫他嫌疑人，還得等那個肇事者醒了，好好查查他。”孫超是警察，凡事得講證據，沒有證據的時候，不能瞎說。
“作為北風的老同學，我現在擔心他公司。”
沒錯，宋毅伏法，是個早晚的事兒，但目前是J.T該怎麽辦？
陸佳跟劉柱說道“劉總監，找公司法人，向法院申請，先凍結J.T的資產，季總沒醒來之前，J.T的任何東西，誰都不能動。”
陸佳冷靜下來，跟劉柱交待這些事情，現在季北風的公司一團亂，為了防止王洋明這樣的小人從中作梗，把公司所有的錢先凍住，是個再好不過的辦法。
劉柱聽了，一下也反應過來，因為A共享出事，季北風被撞，他們都急糊塗了，誰也不知道怎麽辦合適，陸佳這麽一說，劉柱就趕緊去辦了。
“佳佳，季總他還……醒的過來嗎？”小林猶豫的問道。
“不管他什麽時候醒來，你們都要維持好公司的秩序。”
“可是王洋明要帶著人走，還有好些人一看用戶押金被盜，全都自動離職走了。”這麽大一筆債務，是不可能還上的，把J.T所有的資產賣了，也還不上幾十億的債啊。
“讓他們走，你回去後，就做好統計，誰要走就讓他們趕緊走，該給的錢，等A共享調查清楚之後，一並會給他們，誰想留，就留下來一起，陪著公司一起渡過難關。”
“以公司的名義，起訴王洋明，A共享的後臺屏障，不是他和季總一起做的麽？怎麽被破的？他是最大的嫌疑人。”不要以為季北風昏迷，王洋明就覺得自己可以高枕無憂了。
小林記下這些後，也趕緊回公司去協助劉柱去辦。
老太太看著陸佳在這樣的情況下，能冷靜的處理季北風公司的事，她終於認識到，自己以前真的大錯特錯了，自己把一個真心實意的姑娘，拒在了大門外，心生慚愧。
在醫院一直待到晚上，季北風也沒有醒來，醫生說讓家屬做好醒不來的準備。
季北風轉到病房後，她終於可以進去看看他了。
這個曾經支撐起她整個青春，還有職場生涯，初戀，以及愛情的男人，他貫穿了她整個十年，她能想起來的事，都有季北風參與。
而此時，他正躺在病床上，他的頭上包的都是白色的紗布，還插著管子，管子呈暗紅色，不時有淤血排出來，排到血袋裏。
他的身上，也包紮了多處，還用了導尿管。
醫生連抗褥瘡的墊子，都給墊上了。
因為他沒有意識了，醒不過來，也不會主動翻身，在醫生看來，差不多就是長期臥床的了，為了防止別的並發癥，提前用上了這種墊子。
他的鼻子上有輸氧管，醫生還把一支管子插進他的嗓子裏，吸了一次痰，因為他不會咳嗽，為了防止窒息，要清理掉他嗓子裏痰。
季北風身上受傷的地方的較多，醫生進來反覆檢查，查看，一點也不像在查看一個人，仿佛是在研究一個物件。
這個物件，毫無生氣，不知痛癢，也沒有情緒。
醫生也不會考慮這樣拉扯，治療，他疼不疼，願不願意。
陸佳看到這樣的季北風，這一刻，她終於崩潰了。
這個在她心裏，季北風半人半神，像一座燈塔一樣的男人，此時此刻，成了一個生活不能自理，毫無意識，毫無尊嚴的病人。
陸佳覺得，她從認識季北風到現在，他就從來沒有變過。
他一直是那樣的聲音，那樣的容顏，那樣的身高。
他一直是J.T的總裁，互聯網界的大佬，高精尖端的行業領袖。
他甚至在她心裏，都不可能會老。
他不應該是一直這樣帥下去，這麽厲害下去的嗎？
陸佳甚至都不敢上前，她害怕，她害怕她去拉他的手，他再也沒有回應。
她害怕她去叫他學長，他聽不見。
她害怕，他永遠都不可能再醒來了。
她害怕，上一次在他家裏，那是他們最後一次一起吃飯，一起說話。
她害怕，人生就是這樣猝不及防，你們做著無關緊要的事，說著莫名其妙的廢話，但是居然是最後一次了。
陸佳心裏無比的後悔，那十年裏，為什麽就沒有一次勇敢的時候？就和他在一起呢？
她靠著墻，失聲痛哭，哭不出聲音，只是眼淚涓涓而下。
病房裏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她把眼淚擦了又擦，但就是看不清，看不清，什麽也看不清。
黃華趕到醫院的時候，就看到季家人圍在季北風病床邊哭泣。
陸佳靠著墻，默默流淚。
黃華到病床前看了一眼季北風，心裏也十分難受。
他和季北風不是對手，並且公司之間，還合作過。
因為陸佳的關系，兩個人既吵過，也交過心，現在這個夥伴，看著一副毫無生命的樣子，即使黃華再理智，也動容了。
“醫生怎麽說的？”黃華問陸佳。
“醫生讓做好永遠醒不過來的準備。”
“那既然是長期沈睡，大家不要搞垮了自己。”黃華勸道。
黃華勸大家去吃點東西，怎麽都勸不動，他只能先把陸佳叫了出去。
“陸佳，你這個樣子，沒辦法幫到他的。”
“你要真的想替他撐到醒，就客觀一點看待問題。”
“季北風他也許能醒來，也許醒不了，現在他的公司裏一片危機，你過度沈浸在悲傷的情緒裏，毫無意義。”
“你下一步是想辦法怎麽安撫那些急著要取出押金的用戶。”
陸佳聽了黃華的話，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
“急著取出押金也沒辦法給，不可能墊錢給他們，這件事前面有前輩給淌出來道了，排隊等著退吧。”陸佳說道，小黃車的押金不是讓大家夥排隊拿號嗎？J.T也可以這麽做。
“小黃車的押金不多，總共才二三百，A共享不一樣，多的有幾萬的，只怕這麽做，用戶情緒會特別激烈。”黃華分析道。
“華哥，意涵可以發個聲明嗎？”
“什麽樣的聲明？”
“就是表明態度，會力挺J.T。”
“可以。”黃華應道，表個態還是可以做到的，尤其是現在J.T水深火熱的時期，意涵表個態，至少讓人們會覺得，J.T還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第二天，意涵公開表態，會支持J.T，並且相信J.T一定會走出難關。
陸佳又去找了林聰和金琦琦。
緊接著，林氏置業，也表了態，說是也會支持J.T，幫J.T撐到季北風醒來。
金琦琦家也表示支持季北風。
秦渺渺知道後，她用她的微博寫了一篇關於A共享的，裏面全都是利民的項目，至今還沒有一個企業，可以做到整合各種資源，打破不透明的中介制度，讓大家能更快更好的解決問題，別人做不到的事，但是A共享卻一直在嘗試，她呼籲大家，給這樣的良心企業一點點時間，等一等，等他查出問題，給用戶交待。
秦渺渺因為那篇暢銷小說，成了一個剛剛紅起來的作者，也有一點點影響力了，她的微博底下，大部分粉絲都表示理解J.T，也願意等待。
雖然有意涵，林氏置業，金琦琦，秦渺渺這些有影響力的人在新聞一邊倒的唱衰J.T下表示支持J.T，贏得了一些用戶的認可，有些願意等的用戶。
但是人總是一個個獨立的個體，最難統一，有願意等的，就有不願意等的。
還有激進派的，他們不聽任何解釋，只管拿到押金為主。
在他們看來，不管你怎麽說，他們就是覺得這是一場資本的游戲，屬於互聯網金融詐騙。
之前A共享所提供的任何便利，都被一筆勾銷，剩下的，只有退不回來押金的憤怒。
這樣的人也不在少數，他們甚至搞破壞，砸了一些A共享投建的項目洩憤，另J.T舉步維艱。
這段時間J.T天天上新聞，各種分析，各地的情況，看熱鬧簡直不嫌事大，人人張嘴就來，各自覺得自己說的有道理。
而願意留下來的員工，並不多，以前J.T光是寶源大廈內，就有三百多名員工，一出事，只剩下二十人左右願意留下來。
這也怪不著他們，大家出來上班，都是混口飯吃，既然這個公司眼看著不行了，只能另謀高就，不然上有老下有小，每天一睜眼就是車貸房貸孩子上學，誰要在一個發不出來工資的公司待著？
陸佳最近奔波在意涵和J.T之間。
她處理完了意涵的事，來到J.T，看著這二十幾個人，一度也有點灰心，二十幾個人怎麽做的起來之前三百多人運營的公司呢？
“佳佳，我們這點人，能撐過去嗎？J.T本身就是個互聯網公司，現在技術都走完了，我們怎麽做？”小林對著J.T龐大的系統，已經心灰意冷了。
J.T涉獵廣泛，有些部門的系統，別的部門還進不去，因為沒有權限，現在這些人全都撂挑子走人了，她們可怎麽處理呢？誰又能搞定的了這些？
J.T也不可能現在招人進來，也沒人會來了。
“我去找人問問，身邊有沒有做技術之類的人，可以請過來先幫忙。”
陸佳下了樓，準備找黃華問一下，看看他那有沒有認識這方面的人才，能不能說服過來幫一下子。
但是她剛出了寶源大廈的門，迎面就飛來一塊兒轉頭，直直的砸到她的額頭上。
“還錢！退我們押金！”
“騙子！還錢！”
“喪良心的企業！還錢！不還錢我們就天天來鬧！”
陸佳被這塊磚頭，砸的一懵，頭暈暈的。
她摸了一下額頭，有血。
“這個娘們兒不是季北風女朋友嗎？那錢是不是都被你們給貪了！”
“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打她！”
情緒激動的人們，又提著磚頭朝陸佳拍過來。
這時候一個矯健的身影，是個男孩兒，他擋在陸佳跟前，握住了那塊磚頭。
“也沒說不退你們錢，不是讓你們排隊拿號了嗎？等著退錢就是了。”
“說的他媽好聽！誰不知道那押金已經被人取走了？拿什麽退？”
“那你打人就拿到錢了嗎？打人要坐牢的，我報警了，一會警察就來了！”
眾人一聽警察要來，四散了，他們就是純鬧事的，不給錢就天天來鬧，並不想和警察碰到。
人們走了後，陸佳拿紙擦了一下額頭，看了一眼這個男孩兒。
他十分的年輕，看起來也就二十左右的樣子。
穿著一件黑色羽絨服，背著一個雙肩背包，帥氣，陽光，但是她並不認識。
“謝謝你啊，年輕人。”陸佳跟這個男孩兒道謝。
“佳佳姐。”男孩喊道，他微笑的看著陸佳。
“嗯？”陸佳有點驚訝，這個男孩認識她？
“你認識我？”
“我是顧銘源，小源。”
小源……
“小源？你是小源？子洲縣的小源嗎？”陸佳問道，心情有些激動。
“是我，我上大學了，你曾經資助的貧困學生裏的小源就是我，我上大學了。”顧銘源說道。
“小源！你都長這麽大了？”
陸佳資助了幾個學生，都是貧困縣地區的。
是和校長直接聯系的，由校長提供貧困生名單和學習成績。
顧銘源是成績最好的一個。
陸佳從顧銘源初中到高中，資助了他六年，她和顧銘源沒有直接聯系過，都是從校長那裏得到他的消息，她也不想讓學生知道自己的信息，只是想單純的做一點好事而已。
後來那幾個學生，考上了不同的大學，她資助到他們高中畢業，後來就沒有再聯系了，大家各奔前程，莫問往事。
顧銘源考的那個大學，陸佳和季北風都去做過演講的高校。
那個時候，顧銘源坐在臺下，還不知道陸佳就是曾經資助他上學的好心人，他主要是想看季北風，順帶也聽了聽意涵的演講。
直到J.T出事，陸佳疲於奔波在意涵J.T之間。
那個貧困縣的高中校長，知道陸佳的情況，他聯系到顧銘源，告訴了他意涵的副總陸佳，就是一直資助他念書的女孩，而J.T也曾經做過助學工程，季北風曾經不是給陸佳轉過一大筆錢嗎？他想帶著陸佳私奔那次，沒走成，陸佳想把錢還他，他說他不要，陸佳也不想要，所以就捐了。
但是那筆錢，並不是陸佳個人的，是季北風的錢，陸佳以J.T的名義，捐給助學工程了，真的是太巧。
這個高中也被照顧到了，校長覺得，這樣的企業，怎麽也不可能動了那筆錢，要是喪良心的企業，又何必做這些事兒呢？
一沒找媒體報道自己做慈善，二也沒大肆渲染什麽，就悶不聲的做了點好事，這樣的企業，他會倦了大家的錢跑路？他覺得不可能。
所以這個校長，讓顧銘源去看看，陸佳這邊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顧銘源是個尖子生，考到的學校是北京科技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是個很厲害的大學，北京排的上名的好大學。
陸佳了解了事情始末，她覺得都這個時候了，J.T半死不活的，還有什麽不能試試的呢？她決定讓顧銘源試試。
“你跟我上來。”陸佳帶著顧銘源，到了J.T的辦公室。
“你能看懂後臺的數據和邏輯嗎？”陸佳問道。
顧銘源點進去後臺，調出來大段大段的代碼。
“能。”顧銘源點點頭，說道“並且我還能優化整套系統，先把公司正常運營起來。”
“對於J.T而言，目前應該是先把A共享裏面的內容檢查重置，先關掉部分使用功能。”
顧銘源作為大一的學生，畢業後最想去的企業，就是J.T。
他對J.T做過不少研究，就為了畢業後，能進J.T上班。
“不過我一個人不行，人員太少了，我得叫些幫手。”
“都什麽人？”陸佳問道。
“系裏的同學。”
“那太好了，你們多來點人。”小林一聽，急切的說道。
“小源，J.T的情況，你也知道，現在是在最難的階段，以後什麽樣，都不敢說，你們來試試可以，別影響學習。”陸佳叮囑道。
“放心，以前你幫助我們，現在我來幫你。”這話讓陸佳心裏非常的暖。
要說這段時間裏，有哪件事是順心的。
恐怕只有顧銘源了，意外之喜。
這一個多月裏，顧銘源和他的同學們，在沒有課的時候，就來J.T。
幫助運營J.T的整個系統。
他們根據資料，挑出來最重要的先運營起來，不常用的就先關掉了。
這是最快，最直接的讓J.T撐下去的辦法。
每當陸佳在J.T忙碌的時候，就會生出一種希望來，一種季北風會醒來，他會回來力挽狂瀾。
但是等她趕到醫院，看到病房裏的季北風，還是依然沒有生氣，無論她怎麽跟他說話，他都毫無反應，陸佳就又默默崩潰一回。
走出醫院去，她就告訴自己，要撐住。
走進醫院來，她就趴在季北風的病床上哭。
尤其是每一次給他翻身，給他按摩防止肌肉萎縮，無論你用多大的力氣，錘他，掐他，他都毫無反應的時候，是陸佳哭的最兇的時候。
她心疼。
他怎麽可以受這樣的罪呢？
整個十二月都過去了啊，他為什麽還不醒來呢？
進入一月份之後，北京是最冷的季節了。
春節在二月份，好多公司的年會，都會在一月份進行。
大家年底忙著各種事情，沒有人會覺得少了季北風，有什麽影響。
是啊，因為不相幹。
陸佳開了季北風的車，她最近累極了，不停的奔波在各個地方。
這一天回來的時候，晚上就下起了雪。
她開車路過長安街。
看著紛紛落下的雪，落在紅磚的墻上。
她接到了季老太太的電話。
“陸丫頭，醫生說，北風他醒不過來了……”
是，都已經一個月了，一個月內都沒有醒來，醒來的幾率，差不多就等於沒有了。
但是大家誰都不敢問，一直在等，等季北風醒來。
可是今天，季老太太忍不住了，她問了醫生。
醫生搖搖頭，告訴他們，大概一輩子也就是這樣了。
陸佳也覺得這一個月來，她都是自己在騙自己。
聽到老太太清清楚楚的說他不會再醒來，她像是一個固執到極點的人也終於知道，自己騙不了自己了。
騙不了了，騙不下去了。
她想起他們相處的這些年，他以損她的方式愛她。
“陸佳，我允許你辭職了嗎？你出去了找得著工作嗎？”
“腳傷好了吧？好了就回來上班。”
“你別覺得你現在跟只鷹一樣在天空翺翔是因為你自己有本事，那都是因為我培養了你五年！”
也終於明白，曾經這些別別扭扭的損人方式，其實都是他想留她。
她想起她被綁架，他猶如從天而降，救她於危難。
她想起他給他曾經想把這裏的一切都舍棄，要帶著她走。
她想起她出國後，他一個人在國內郁郁寡歡，還荒唐的宣布自己喜歡男人來阻擋掉那些貼上來的女人。
“陸佳，這個事兒過了之後，我們結婚吧。”
她還給拒絕了。
陸佳從來如此悔恨過。
悔恨自己當初為什麽就不和他站在一起呢？
他們倆有什麽不可跨越的障礙呢？
他們兩個糾纏十年，最終卻是以遺憾來結束，以前他一直在她身邊，猶如一尊神，以後再也不會有這麽一個人了。
陸佳慢慢的把車停到路邊，她覺得雪太大了，大到看不清路。
其實都是眼淚，眼淚太洶湧，看什麽都模糊。
陸佳第一次覺得，在這個城市，這麽孤立無援。
這麽沒著沒落。
這個感覺，季北風曾經也有過，就是陸佳出國的時候，他開著車在馬路上，和此時的陸佳，一樣的感受。
像是被遺棄了一樣。
陸佳看著外面的雪簌簌而下，這個地方，怎麽變得這麽陌生？
沒有季北風的北京還叫什麽北京？
這個城市，還和她有什麽關系？
想到以後，她要一個人在這裏生活，上班，不知道未來是什麽樣子，也不會再有季北風陪著她一起走，她一下子就覺得，不管在做什麽都失去了意義。
陸佳終於無助的趴在方向盤上，在這個寒冷的冬夜，飄著漫天的雪花的路邊，哭了起來。
從今往後，往後餘生，你將不能再參與我的生活。
那我一個人該怎麽辦呢？
你曾賜我勇氣，讓我努力生活，如今沒有了你，我也沒有了勇氣。
少年子弟江湖老，雪滿長安道。
撒椒椒 說：
我先哭一會，雖然你們說俗，但是我自己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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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是做完了，但是人不知道什麽醒來。
季北風公安局的同學孫超也趕到醫院了，肇事者已經抓住，但是他也受了嚴重的傷，並且昏迷在醫院。
陸佳總覺得這事沒那麽簡單，A共享剛剛一出事，就有人想要季北風的命，是想謀殺，絕非偶然。
“宋毅呢？千萬別讓他跑了。”陸佳問孫超，這事肯定和宋毅有關系。
“其實北風早就在搜集宋毅的犯罪證據了，我們已經把他列為嫌疑人，他去了機場想乘飛機去美國，我們是接到了機場那邊的電話，知道宋毅要出國，對他進行了攔截，但是目前還沒有足夠的證據逮捕他，只能是限制了他不能出國。”
“不過這事已經有點眉目了，宋毅哪也去不了，是跑不了的，現在，就是北風的公司的怎麽辦？我們追查了一下錢的錢去向，匯到了國外了，所以國外必定有宋毅的同夥，目前中國和美國沒有引渡條約，無法在美國境內實施抓捕，這事需要國際刑警的幫助調查。”
“我猜測，是不是宋毅覺得自己跑不了，所以才找人對季北風下手，因為要是季北風出了事，他那才可以沒事，長期證據不足的話，他就可以逍遙法外了。”陸佳問道。
“你可以這麽推測，但我們只能叫他嫌疑人，還得等那個肇事者醒了，好好查查他。”孫超是警察，凡事得講證據，沒有證據的時候，不能瞎說。
“作為北風的老同學，我現在擔心他公司。”
沒錯，宋毅伏法，是個早晚的事兒，但目前是J.T該怎麽辦？
陸佳跟劉柱說道“劉總監，找公司法人，向法院申請，先凍結J.T的資產，季總沒醒來之前，J.T的任何東西，誰都不能動。”
陸佳冷靜下來，跟劉柱交待這些事情，現在季北風的公司一團亂，為了防止王洋明這樣的小人從中作梗，把公司所有的錢先凍住，是個再好不過的辦法。
劉柱聽了，一下也反應過來，因為A共享出事，季北風被撞，他們都急糊塗了，誰也不知道怎麽辦合適，陸佳這麽一說，劉柱就趕緊去辦了。
“佳佳，季總他還……醒的過來嗎？”小林猶豫的問道。
“不管他什麽時候醒來，你們都要維持好公司的秩序。”
“可是王洋明要帶著人走，還有好些人一看用戶押金被盜，全都自動離職走了。”這麽大一筆債務，是不可能還上的，把J.T所有的資產賣了，也還不上幾十億的債啊。
“讓他們走，你回去後，就做好統計，誰要走就讓他們趕緊走，該給的錢，等A共享調查清楚之後，一並會給他們，誰想留，就留下來一起，陪著公司一起渡過難關。”
“以公司的名義，起訴王洋明，A共享的後臺屏障，不是他和季總一起做的麽？怎麽被破的？他是最大的嫌疑人。”不要以為季北風昏迷，王洋明就覺得自己可以高枕無憂了。
小林記下這些後，也趕緊回公司去協助劉柱去辦。
老太太看著陸佳在這樣的情況下，能冷靜的處理季北風公司的事，她終於認識到，自己以前真的大錯特錯了，自己把一個真心實意的姑娘，拒在了大門外，心生慚愧。
在醫院一直待到晚上，季北風也沒有醒來，醫生說讓家屬做好醒不來的準備。
季北風轉到病房後，她終於可以進去看看他了。
這個曾經支撐起她整個青春，還有職場生涯，初戀，以及愛情的男人，他貫穿了她整個十年，她能想起來的事，都有季北風參與。
而此時，他正躺在病床上，他的頭上包的都是白色的紗布，還插著管子，管子呈暗紅色，不時有淤血排出來，排到血袋裏。
他的身上，也包紮了多處，還用了導尿管。
醫生連抗褥瘡的墊子，都給墊上了。
因為他沒有意識了，醒不過來，也不會主動翻身，在醫生看來，差不多就是長期臥床的了，為了防止別的並發癥，提前用上了這種墊子。
他的鼻子上有輸氧管，醫生還把一支管子插進他的嗓子裏，吸了一次痰，因為他不會咳嗽，為了防止窒息，要清理掉他嗓子裏痰。
季北風身上受傷的地方的較多，醫生進來反覆檢查，查看，一點也不像在查看一個人，仿佛是在研究一個物件。
這個物件，毫無生氣，不知痛癢，也沒有情緒。
醫生也不會考慮這樣拉扯，治療，他疼不疼，願不願意。
陸佳看到這樣的季北風，這一刻，她終於崩潰了。
這個在她心裏，季北風半人半神，像一座燈塔一樣的男人，此時此刻，成了一個生活不能自理，毫無意識，毫無尊嚴的病人。
陸佳覺得，她從認識季北風到現在，他就從來沒有變過。
他一直是那樣的聲音，那樣的容顏，那樣的身高。
他一直是J.T的總裁，互聯網界的大佬，高精尖端的行業領袖。
他甚至在她心裏，都不可能會老。
他不應該是一直這樣帥下去，這麽厲害下去的嗎？
陸佳甚至都不敢上前，她害怕，她害怕她去拉他的手，他再也沒有回應。
她害怕她去叫他學長，他聽不見。
她害怕，他永遠都不可能再醒來了。
她害怕，上一次在他家裏，那是他們最後一次一起吃飯，一起說話。
她害怕，人生就是這樣猝不及防，你們做著無關緊要的事，說著莫名其妙的廢話，但是居然是最後一次了。
陸佳心裏無比的後悔，那十年裏，為什麽就沒有一次勇敢的時候？就和他在一起呢？
她靠著墻，失聲痛哭，哭不出聲音，只是眼淚涓涓而下。
病房裏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她把眼淚擦了又擦，但就是看不清，看不清，什麽也看不清。
黃華趕到醫院的時候，就看到季家人圍在季北風病床邊哭泣。
陸佳靠著墻，默默流淚。
黃華到病床前看了一眼季北風，心裏也十分難受。
他和季北風不是對手，並且公司之間，還合作過。
因為陸佳的關系，兩個人既吵過，也交過心，現在這個夥伴，看著一副毫無生命的樣子，即使黃華再理智，也動容了。
“醫生怎麽說的？”黃華問陸佳。
“醫生讓做好永遠醒不過來的準備。”
“那既然是長期沈睡，大家不要搞垮了自己。”黃華勸道。
黃華勸大家去吃點東西，怎麽都勸不動，他只能先把陸佳叫了出去。
“陸佳，你這個樣子，沒辦法幫到他的。”
“你要真的想替他撐到醒，就客觀一點看待問題。”
“季北風他也許能醒來，也許醒不了，現在他的公司裏一片危機，你過度沈浸在悲傷的情緒裏，毫無意義。”
“你下一步是想辦法怎麽安撫那些急著要取出押金的用戶。”
陸佳聽了黃華的話，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
“急著取出押金也沒辦法給，不可能墊錢給他們，這件事前面有前輩給淌出來道了，排隊等著退吧。”陸佳說道，小黃車的押金不是讓大家夥排隊拿號嗎？J.T也可以這麽做。
“小黃車的押金不多，總共才二三百，A共享不一樣，多的有幾萬的，只怕這麽做，用戶情緒會特別激烈。”黃華分析道。
“華哥，意涵可以發個聲明嗎？”
“什麽樣的聲明？”
“就是表明態度，會力挺J.T。”
“可以。”黃華應道，表個態還是可以做到的，尤其是現在J.T水深火熱的時期，意涵表個態，至少讓人們會覺得，J.T還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第二天，意涵公開表態，會支持J.T，並且相信J.T一定會走出難關。
陸佳又去找了林聰和金琦琦。
緊接著，林氏置業，也表了態，說是也會支持J.T，幫J.T撐到季北風醒來。
金琦琦家也表示支持季北風。
秦渺渺知道後，她用她的微博寫了一篇關於A共享的，裏面全都是利民的項目，至今還沒有一個企業，可以做到整合各種資源，打破不透明的中介制度，讓大家能更快更好的解決問題，別人做不到的事，但是A共享卻一直在嘗試，她呼籲大家，給這樣的良心企業一點點時間，等一等，等他查出問題，給用戶交待。
秦渺渺因為那篇暢銷小說，成了一個剛剛紅起來的作者，也有一點點影響力了，她的微博底下，大部分粉絲都表示理解J.T，也願意等待。
雖然有意涵，林氏置業，金琦琦，秦渺渺這些有影響力的人在新聞一邊倒的唱衰J.T下表示支持J.T，贏得了一些用戶的認可，有些願意等的用戶。
但是人總是一個個獨立的個體，最難統一，有願意等的，就有不願意等的。
還有激進派的，他們不聽任何解釋，只管拿到押金為主。
在他們看來，不管你怎麽說，他們就是覺得這是一場資本的游戲，屬於互聯網金融詐騙。
之前A共享所提供的任何便利，都被一筆勾銷，剩下的，只有退不回來押金的憤怒。
這樣的人也不在少數，他們甚至搞破壞，砸了一些A共享投建的項目洩憤，另J.T舉步維艱。
這段時間J.T天天上新聞，各種分析，各地的情況，看熱鬧簡直不嫌事大，人人張嘴就來，各自覺得自己說的有道理。
而願意留下來的員工，並不多，以前J.T光是寶源大廈內，就有三百多名員工，一出事，只剩下二十人左右願意留下來。
這也怪不著他們，大家出來上班，都是混口飯吃，既然這個公司眼看著不行了，只能另謀高就，不然上有老下有小，每天一睜眼就是車貸房貸孩子上學，誰要在一個發不出來工資的公司待著？
陸佳最近奔波在意涵和J.T之間。
她處理完了意涵的事，來到J.T，看著這二十幾個人，一度也有點灰心，二十幾個人怎麽做的起來之前三百多人運營的公司呢？
“佳佳，我們這點人，能撐過去嗎？J.T本身就是個互聯網公司，現在技術都走完了，我們怎麽做？”小林對著J.T龐大的系統，已經心灰意冷了。
J.T涉獵廣泛，有些部門的系統，別的部門還進不去，因為沒有權限，現在這些人全都撂挑子走人了，她們可怎麽處理呢？誰又能搞定的了這些？
J.T也不可能現在招人進來，也沒人會來了。
“我去找人問問，身邊有沒有做技術之類的人，可以請過來先幫忙。”
陸佳下了樓，準備找黃華問一下，看看他那有沒有認識這方面的人才，能不能說服過來幫一下子。
但是她剛出了寶源大廈的門，迎面就飛來一塊兒轉頭，直直的砸到她的額頭上。
“還錢！退我們押金！”
“騙子！還錢！”
“喪良心的企業！還錢！不還錢我們就天天來鬧！”
陸佳被這塊磚頭，砸的一懵，頭暈暈的。
她摸了一下額頭，有血。
“這個娘們兒不是季北風女朋友嗎？那錢是不是都被你們給貪了！”
“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打她！”
情緒激動的人們，又提著磚頭朝陸佳拍過來。
這時候一個矯健的身影，是個男孩兒，他擋在陸佳跟前，握住了那塊磚頭。
“也沒說不退你們錢，不是讓你們排隊拿號了嗎？等著退錢就是了。”
“說的他媽好聽！誰不知道那押金已經被人取走了？拿什麽退？”
“那你打人就拿到錢了嗎？打人要坐牢的，我報警了，一會警察就來了！”
眾人一聽警察要來，四散了，他們就是純鬧事的，不給錢就天天來鬧，並不想和警察碰到。
人們走了後，陸佳拿紙擦了一下額頭，看了一眼這個男孩兒。
他十分的年輕，看起來也就二十左右的樣子。
穿著一件黑色羽絨服，背著一個雙肩背包，帥氣，陽光，但是她並不認識。
“謝謝你啊，年輕人。”陸佳跟這個男孩兒道謝。
“佳佳姐。”男孩喊道，他微笑的看著陸佳。
“嗯？”陸佳有點驚訝，這個男孩認識她？
“你認識我？”
“我是顧銘源，小源。”
小源……
“小源？你是小源？子洲縣的小源嗎？”陸佳問道，心情有些激動。
“是我，我上大學了，你曾經資助的貧困學生裏的小源就是我，我上大學了。”顧銘源說道。
“小源！你都長這麽大了？”
陸佳資助了幾個學生，都是貧困縣地區的。
是和校長直接聯系的，由校長提供貧困生名單和學習成績。
顧銘源是成績最好的一個。
陸佳從顧銘源初中到高中，資助了他六年，她和顧銘源沒有直接聯系過，都是從校長那裏得到他的消息，她也不想讓學生知道自己的信息，只是想單純的做一點好事而已。
後來那幾個學生，考上了不同的大學，她資助到他們高中畢業，後來就沒有再聯系了，大家各奔前程，莫問往事。
顧銘源考的那個大學，陸佳和季北風都去做過演講的高校。
那個時候，顧銘源坐在臺下，還不知道陸佳就是曾經資助他上學的好心人，他主要是想看季北風，順帶也聽了聽意涵的演講。
直到J.T出事，陸佳疲於奔波在意涵J.T之間。
那個貧困縣的高中校長，知道陸佳的情況，他聯系到顧銘源，告訴了他意涵的副總陸佳，就是一直資助他念書的女孩，而J.T也曾經做過助學工程，季北風曾經不是給陸佳轉過一大筆錢嗎？他想帶著陸佳私奔那次，沒走成，陸佳想把錢還他，他說他不要，陸佳也不想要，所以就捐了。
但是那筆錢，並不是陸佳個人的，是季北風的錢，陸佳以J.T的名義，捐給助學工程了，真的是太巧。
這個高中也被照顧到了，校長覺得，這樣的企業，怎麽也不可能動了那筆錢，要是喪良心的企業，又何必做這些事兒呢？
一沒找媒體報道自己做慈善，二也沒大肆渲染什麽，就悶不聲的做了點好事，這樣的企業，他會倦了大家的錢跑路？他覺得不可能。
所以這個校長，讓顧銘源去看看，陸佳這邊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顧銘源是個尖子生，考到的學校是北京科技大學，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是個很厲害的大學，北京排的上名的好大學。
陸佳了解了事情始末，她覺得都這個時候了，J.T半死不活的，還有什麽不能試試的呢？她決定讓顧銘源試試。
“你跟我上來。”陸佳帶著顧銘源，到了J.T的辦公室。
“你能看懂後臺的數據和邏輯嗎？”陸佳問道。
顧銘源點進去後臺，調出來大段大段的代碼。
“能。”顧銘源點點頭，說道“並且我還能優化整套系統，先把公司正常運營起來。”
“對於J.T而言，目前應該是先把A共享裏面的內容檢查重置，先關掉部分使用功能。”
顧銘源作為大一的學生，畢業後最想去的企業，就是J.T。
他對J.T做過不少研究，就為了畢業後，能進J.T上班。
“不過我一個人不行，人員太少了，我得叫些幫手。”
“都什麽人？”陸佳問道。
“系裏的同學。”
“那太好了，你們多來點人。”小林一聽，急切的說道。
“小源，J.T的情況，你也知道，現在是在最難的階段，以後什麽樣，都不敢說，你們來試試可以，別影響學習。”陸佳叮囑道。
“放心，以前你幫助我們，現在我來幫你。”這話讓陸佳心裏非常的暖。
要說這段時間裏，有哪件事是順心的。
恐怕只有顧銘源了，意外之喜。
這一個多月裏，顧銘源和他的同學們，在沒有課的時候，就來J.T。
幫助運營J.T的整個系統。
他們根據資料，挑出來最重要的先運營起來，不常用的就先關掉了。
這是最快，最直接的讓J.T撐下去的辦法。
每當陸佳在J.T忙碌的時候，就會生出一種希望來，一種季北風會醒來，他會回來力挽狂瀾。
但是等她趕到醫院，看到病房裏的季北風，還是依然沒有生氣，無論她怎麽跟他說話，他都毫無反應，陸佳就又默默崩潰一回。
走出醫院去，她就告訴自己，要撐住。
走進醫院來，她就趴在季北風的病床上哭。
尤其是每一次給他翻身，給他按摩防止肌肉萎縮，無論你用多大的力氣，錘他，掐他，他都毫無反應的時候，是陸佳哭的最兇的時候。
她心疼。
他怎麽可以受這樣的罪呢？
整個十二月都過去了啊，他為什麽還不醒來呢？
進入一月份之後，北京是最冷的季節了。
春節在二月份，好多公司的年會，都會在一月份進行。
大家年底忙著各種事情，沒有人會覺得少了季北風，有什麽影響。
是啊，因為不相幹。
陸佳開了季北風的車，她最近累極了，不停的奔波在各個地方。
這一天回來的時候，晚上就下起了雪。
她開車路過長安街。
看著紛紛落下的雪，落在紅磚的墻上。
她接到了季老太太的電話。
“陸丫頭，醫生說，北風他醒不過來了……”
是，都已經一個月了，一個月內都沒有醒來，醒來的幾率，差不多就等於沒有了。
但是大家誰都不敢問，一直在等，等季北風醒來。
可是今天，季老太太忍不住了，她問了醫生。
醫生搖搖頭，告訴他們，大概一輩子也就是這樣了。
陸佳也覺得這一個月來，她都是自己在騙自己。
聽到老太太清清楚楚的說他不會再醒來，她像是一個固執到極點的人也終於知道，自己騙不了自己了。
騙不了了，騙不下去了。
她想起他們相處的這些年，他以損她的方式愛她。
“陸佳，我允許你辭職了嗎？你出去了找得著工作嗎？”
“腳傷好了吧？好了就回來上班。”
“你別覺得你現在跟只鷹一樣在天空翺翔是因為你自己有本事，那都是因為我培養了你五年！”
也終於明白，曾經這些別別扭扭的損人方式，其實都是他想留她。
她想起她被綁架，他猶如從天而降，救她於危難。
她想起他給他曾經想把這裏的一切都舍棄，要帶著她走。
她想起她出國後，他一個人在國內郁郁寡歡，還荒唐的宣布自己喜歡男人來阻擋掉那些貼上來的女人。
“陸佳，這個事兒過了之後，我們結婚吧。”
她還給拒絕了。
陸佳從來如此悔恨過。
悔恨自己當初為什麽就不和他站在一起呢？
他們倆有什麽不可跨越的障礙呢？
他們兩個糾纏十年，最終卻是以遺憾來結束，以前他一直在她身邊，猶如一尊神，以後再也不會有這麽一個人了。
陸佳慢慢的把車停到路邊，她覺得雪太大了，大到看不清路。
其實都是眼淚，眼淚太洶湧，看什麽都模糊。
陸佳第一次覺得，在這個城市，這麽孤立無援。
這麽沒著沒落。
這個感覺，季北風曾經也有過，就是陸佳出國的時候，他開著車在馬路上，和此時的陸佳，一樣的感受。
像是被遺棄了一樣。
陸佳看著外面的雪簌簌而下，這個地方，怎麽變得這麽陌生？
沒有季北風的北京還叫什麽北京？
這個城市，還和她有什麽關系？
想到以後，她要一個人在這裏生活，上班，不知道未來是什麽樣子，也不會再有季北風陪著她一起走，她一下子就覺得，不管在做什麽都失去了意義。
陸佳終於無助的趴在方向盤上，在這個寒冷的冬夜，飄著漫天的雪花的路邊，哭了起來。
從今往後，往後餘生，你將不能再參與我的生活。
那我一個人該怎麽辦呢？
你曾賜我勇氣，讓我努力生活，如今沒有了你，我也沒有了勇氣。
少年子弟江湖老，雪滿長安道。
撒椒椒 說：
我先哭一會，雖然你們說俗，但是我自己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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