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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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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上

2017年初冬,M市北郊

推土機挖到第三米的時候,司機老周忽然把機器滅了。

工頭老劉叼著煙走過來,踢了踢履帶:“幹嘛停了?”

老周沒說話,只是盯著坑底。

坑底有什麽東西露出來了。不是石頭,也不是樹根。是一截白色的、細細的、像樹枝一樣的東西。

老周的臉白了。

老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煙從嘴角掉下來。

“這……這是……”

十分鐘後,工地被警戒線圍了起來。

□□蹲在坑邊,臉色比那天看見碑林還難看。他身後站著一個年輕的法醫,正用手電照著坑底那些零散的白色物件。

“是人骨。”法醫的聲音很輕,“不止一具。”

“多少?”

“至少……七八具。都是小孩的。”

風從北邊吹過來,冷得刺骨。警戒線外的工人們縮著脖子抽煙,沒人說話。

□□站起來,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傍晚,明月齋。

鄭小麥放下電話,看著屋裏的人。

“北郊工地挖出了東西。陳叔讓我們去看看。”

林曉翻開筆記本,手指在紙頁上快速劃過。

“北郊……那邊八十年代有一個福利院。後來拆了,地塊一直空著,最近才開工。”

何田田的手輕輕顫了一下。

“福利院?”

“對。M市第三福利院,1984年關閉。檔案上說是因為經費不足,合並到市區了。但……”

她頓了頓。

“但關閉那年,有十幾個孩子被領養。領養記錄很模糊,只寫了‘送往外地’,沒有具體地址。”

蘭聲晚望著窗外。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北邊的方向,隱隱有什麽東西在閃。

不是燈。

是別的。

鄭小麥站起來。

“明天一早過去。”

第二天上午,北郊工地。

坑比昨天挖得更大了。警戒線往裏挪了一圈,法醫們穿著白大褂,蹲在坑邊,用刷子慢慢清理那些白色的骨頭。

□□站在旁邊,一夜沒睡的樣子,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鄭小麥走過去,站在坑邊。

守護鐲開始震動。

不是那種沈沈的往下墜的感覺。

是一種尖銳的、刺骨的冷。

像無數根針,從地底下往上紮。

何田田走到她身邊,把手輕輕按在坑邊的泥土上。

然後她猛地縮回手。

臉色慘白。

“田田?”蘭聲晚扶住她。

何田田的嘴唇在發抖。

“很多……很多孩子……”

“他們……”

她說不下去了。

蘭聲晚把手也按上去。

閉上眼睛。

那一瞬間,她看見了——

昏暗的房間裏,幾個孩子擠在一起。他們穿著一樣的灰色衣服,剪著一樣的短發。最大的看起來不過七八歲,最小的還抱在懷裏。

門開了,一個穿黑色衣服的男人走進來。他手裏拿著一個鐵盒子,盒子上畫著奇怪的符號。

孩子們開始發抖。

最大的那個女孩把最小的孩子護在身後。

男人笑了。笑得很慢,很冷。

畫面碎了。

蘭聲晚睜開眼睛,眼淚已經流下來。

李默站在她身後,手已經握住了那根鐵管。

“那個地方還在嗎?”他問。

□□搖頭。

“福利院早就拆了。但我們在附近的檔案裏找到一些東西——”

他拿出一份發黃的文件。

“1983年到1984年,福利院有一批‘特殊領養’。領養人是一個叫‘仁愛會’的組織,說是慈善團體,專門收養孤兒。”

“後來呢?”

“1984年底,‘仁愛會’突然消失了。據說是因為資金問題解散了。但那些被領養的孩子,一個也沒有回來過。”

林曉翻開筆記本,手指停在某一頁。

“仁愛會……我查過。沒有任何官方記錄。只有一個舊報紙上提過一次,說是‘熱心公益的民間組織’,還配了一張照片。”

她把那張覆印的照片遞過來。

照片很模糊,拍的是一個院子,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仁愛會”三個字。院子裏站著幾個人,穿著深色的衣服,臉看不清。

鄭小麥盯著那張照片,守護鐲又震了一下。

“這個院子還在嗎?”

□□想了想。

“在北郊山裏。聽說早就荒了,沒人去。”

鄭小麥擡頭看著遠處黑沈沈的山影。

“去看看。”

當天下午,六個人進山。

山路很難走,雜草長得比人還高。張遠馳走在最前面,用一根木棍撥開草叢。李默跟在他身後,眼睛一直掃著四周。

走了兩個小時,眼前忽然開闊起來。

一個院子出現在山坳裏。

圍墻塌了一半,裏面的房子還立著,門窗全破了,黑洞洞的。院子裏長滿了荒草,幾只烏鴉蹲在屋頂上,看見人也不飛,只是歪著頭盯著看。

何田田一進院子就停住了。

她的手緊緊攥著蘭聲晚的衣袖。

“田田?”

何田田沒說話。她只是盯著院子裏那口井。

那口井很深,井沿上長滿了青苔,井口被一塊大石頭蓋著。

鄭小麥走過去,蹲下來看那塊石頭。

石頭上刻著一個符號。

和那個鐵盒子上的符號一模一樣。

李默上前,用力推開那塊石頭。

石頭滾落,露出黑洞洞的井口。

一股惡臭湧出來。

不是腐爛的臭。

是別的。

是很多年很多年積下來的、說不清的東西。

何田田忽然捂住嘴,跑到一邊,吐了出來。

蘭聲晚跟過去,輕輕拍著她的背。

林曉的臉色也白了,但她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什麽。

張遠馳站在井邊,往下看了一眼。

“很深。看不見底。”

鄭小麥閉上眼睛,把手按在井沿上。

守護鐲爆發出刺目的光。

那光照進井裏,照亮那些黑暗的角落。

然後她看見了。

無數小小的手,從井底伸上來。

無數小小的臉,擠在一起。

無數雙眼睛,望著她。

那些眼睛沒有怨恨。

只有一種鄭小麥從未見過的東西。

是等待。

等待有人來。

等待有人看見。

等待有人問一句:你們是誰?

鄭小麥睜開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她站起來,看著身邊的五個人。

“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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