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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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何以會在一天裏搖身一變，從一個不知自己前塵往事的幽魂，變作一個擁有創造能力、堪比女媧的作者。
明白還魂的真正含義：從虛構中回到現實。
可她為什麽會進到自己的故事裏？
紅蘇在幾天後，坐在了尖沙咀的一個石階上，底下十幾米外是書店。
陽光灑下，看著遠處路過的人們，盡量不把註意力放到那間書店上。
想起自己的過去，被困在地府數百年，機緣巧合的來到人間，想要盡快適應嶄新的一切，卻道，這個人間是假的，她擁有篡改它的本事。
還魂——紅蘇想，自己是想要被看見。已經死過一次了，明白被人遺忘是多麽可怕的經歷。
可一夕之間，既明了眼前的一切都是由她一人所造，也清楚應有盡有的同時，一切都是無稽之談。
坐在石階上，太陽曬在身上的燥熱感如潮水般湧來。
一個足球在這時打過來。
紅蘇接住，望過去，和一個小孩對上眼神。“謝謝姐姐，”他跑過來，伸手要拿過她手裏的足球。
紅蘇卻把手微微往回收，“......你能看到我？”輕聲問。
“為什麽看不到？”小孩茫然。
紅蘇攥住手裏的足球，感受到它的重量。
往下看，後知後覺自己把它捉住了，“.......我能碰到東西了？”
小孩往前兩步，和紅蘇的影子交疊，“姐姐，你在說什麽呀？”
紅蘇張張口。
無意識地將足球還給他。
“走了，你杵在那兒幹什麽？”遙聽到幾米外一個女聲傳來，紅蘇和小孩一同望過去，“媽媽！”小孩叫了聲。
“抱著球在這兒幹什麽呢？”媽媽向小孩走來，拽住他胳膊。
“我在和一個姐姐說話，她——”
“好了，別打擾人家了，回家吧。”媽媽向紅蘇笑笑，扯著自己的小孩走了。
紅蘇留在原地，木然出聲：
“是真的能剛看見我......還魂，已經快要完成了嗎？”
*
與此同時，阿盂那邊也發生了一件事。
殯儀館裏，他正在和客人說話。沒有打手語，最近開口說話的次數變多了，嘗試再次融入社會，糾結一晚上後，決心今天不用手語和人交流。
而打好腹稿，磕磕絆絆地在殯儀館裏和客人交流，不知為何，突然發出了女聲。
“你這是——”客人霎時瞪大眼睛。
阿盂也呆住，低頭往下，瞧見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長出了一頭長發。
他吃一驚，回神望見一米外放在店裏的關公像，逃也似的，立刻躲進了廁所。
伸手去摸自己的喉結，找不見喉結，站在鏡子前和裏面的人對視。
改頭換面，竟然成了一個女人。
“為什麽會這樣？！”阿盂聽到自己發出的聲音，既想捂住嘴，也想捂住耳朵，應接不暇中，想到了紅蘇。
知道一切變故都會和她有關。
*
五分鐘後用絲巾將自己的臉和頭發裹起來，出門去。
客人不見蹤影。
阿盂沒去聯系他，怎麽還敢聯系他，忽然變性做女人，怎麽都說不通。只能是將那“罪魁禍首”找到再說。
而一推玻璃門，又跌入另一個世界。
見到另一個人——
她背對他坐在書桌前，好像是在自己家，打字的聲音啪啪響起。
念念有詞：
“這次竟然是《倩女幽魂》，我還沒看過這部作品。”
說著就右手一動，點開影片。
電影播放的開頭聲響起的那一刻，阿盂邁步向前，見到了女人的側臉。
何其熟悉。
日夜相對。
“還真是你......”紅蘇。
亦或是要叫她蘇蘇嗎？古典美的臉龐，很白，細眉彎唇，黑發濃密。穿一套休閑套裝。桌上有一臺電腦，一盒蛋撻和一杯拿鐵。
全是她喜歡的......阿盂每天都要和紅蘇出門買這些東西。
踏出房門。
阿盂見到了她的家。
八十多平方米，沒有太多家具，設計風格以簡約為主。
她家是開放式廚房，和阿盂不一樣，他家廚房是獨立的。另外蘇蘇的客廳裏沒有電視，阿盂想，她是不喜歡看電視劇嗎？怪不得紅蘇在他家裏從不打開電視。
但不是說是個編劇？
胡思亂想，阿盂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去細究這些，續望向客廳外的陽臺。
想往前走，打住，逃也似的心神亂了，想去別的地方，但去的，又還是蘇蘇的房間。
《倩女幽魂》的電影聲傳至耳邊。
寧采臣說：“請問姑娘叫什麽名字？”
聶小倩說：“公子，我叫小倩。”
阿盂面色一滯。
“聶小倩的聲音.....”和他之前發出的女聲好像。
快步來到蘇蘇身旁，凝視她身前的電腦屏幕，見到一位眉目秀麗的女人，聽見蘇蘇說：
“上次寫誇父的尺度太大了，這次我要慎重些。”
“倩女幽魂......這種愛情故事框架和主線都被定死了，怎麽改都不如原著出彩。”
“或者，我將聶小倩改成是男扮女裝的？寧采臣是女扮男裝？”
蘇蘇眼睛一亮。
阿盂心驚，難道自己就是這樣變性作女人的？
如果是真的。那不愧是她，送他上死路。
接著聽到蘇蘇話鋒一轉：
“也不好，聶小倩不能是男的。我應該從寧采臣身上下手。”
“一個書生......”
“現代版的倩女幽魂......”
十分頭疼，蘇蘇身體一仰，靠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咖啡。
“小倩是不是可以不是一個人，她可以是任何東西的指代。寧采臣如果還是一個書生，現代裏，就可以是一個追尋新聞真相的記者，而有一樁新聞的真相太過危險，隨時都有可能致他於死地。一如原著裏小倩之於寧采臣一樣。”
說著，蘇蘇端坐在電腦前，打開了一個文檔。
要先寫大綱。
阿盂站在她旁邊，想搬個凳子過來。
動作間，想到自己為什麽要待在這裏，應該找尋回去的路不是嗎？
卻回頭，不經意般地，又看向了正在埋頭打字的蘇蘇。
她的姿態、神情——無一不在告訴他她是紅蘇，只是換了個名字，換了個世界。
一種隱秘的歡喜幽幽浮上阿盂的心。
他發現自己一直介懷著和紅蘇的距離，在得知她來自另一個世界後，就動了要去那裏的想法。
想知道她是怎麽生活的，她的“前世”。
一米外放著一張凳子。
走過去，阿盂彎腰想把它拾起來，下一瞬卻發現自己的手穿過凳子。
目光一點點失焦，後知後覺自己是沒有實體的。
紅蘇.....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也有過很多次這樣後知後覺的情況嗎？
阿盂面色覆雜起來。
他和她身處在兩個不同的世界。
立在原地。
蘇蘇打字的聲音從後傳來。
她很專註。
曾和阿盂說自己對創作產生興趣，認真探討“還魂”的意義，說不希望自己被遺忘。
而這會兒擰身看著蘇蘇，阿盂卻想到了別的東西：
自己......就是這樣誕生於她筆尖的嗎？
他是她筆下的產物，和她隔著一個電腦屏幕，只存在於她的文檔裏。
“紅蘇.....”
忽然出聲。
啞住，不知道自己這樣稱呼她是否正確。
同時也沒有人能回應他，那位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阿盂感到細微的疼痛。
回想兩人初見的情景。
是不是和現在有點像？
她窮追不舍，希望自己可以幫助她。自己卻驚恐不已，假裝看不見她。
現在她也看不見他——只當他是筆下的一個角色。
想到這裏，阿盂明白“被遺忘”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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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會在一天裏搖身一變，從一個不知自己前塵往事的幽魂，變作一個擁有創造能力、堪比女媧的作者。
明白還魂的真正含義：從虛構中回到現實。
可她為什麽會進到自己的故事裏？
紅蘇在幾天後，坐在了尖沙咀的一個石階上，底下十幾米外是書店。
陽光灑下，看著遠處路過的人們，盡量不把註意力放到那間書店上。
想起自己的過去，被困在地府數百年，機緣巧合的來到人間，想要盡快適應嶄新的一切，卻道，這個人間是假的，她擁有篡改它的本事。
還魂——紅蘇想，自己是想要被看見。已經死過一次了，明白被人遺忘是多麽可怕的經歷。
可一夕之間，既明了眼前的一切都是由她一人所造，也清楚應有盡有的同時，一切都是無稽之談。
坐在石階上，太陽曬在身上的燥熱感如潮水般湧來。
一個足球在這時打過來。
紅蘇接住，望過去，和一個小孩對上眼神。“謝謝姐姐，”他跑過來，伸手要拿過她手裏的足球。
紅蘇卻把手微微往回收，“......你能看到我？”輕聲問。
“為什麽看不到？”小孩茫然。
紅蘇攥住手裏的足球，感受到它的重量。
往下看，後知後覺自己把它捉住了，“.......我能碰到東西了？”
小孩往前兩步，和紅蘇的影子交疊，“姐姐，你在說什麽呀？”
紅蘇張張口。
無意識地將足球還給他。
“走了，你杵在那兒幹什麽？”遙聽到幾米外一個女聲傳來，紅蘇和小孩一同望過去，“媽媽！”小孩叫了聲。
“抱著球在這兒幹什麽呢？”媽媽向小孩走來，拽住他胳膊。
“我在和一個姐姐說話，她——”
“好了，別打擾人家了，回家吧。”媽媽向紅蘇笑笑，扯著自己的小孩走了。
紅蘇留在原地，木然出聲：
“是真的能剛看見我......還魂，已經快要完成了嗎？”
*
與此同時，阿盂那邊也發生了一件事。
殯儀館裏，他正在和客人說話。沒有打手語，最近開口說話的次數變多了，嘗試再次融入社會，糾結一晚上後，決心今天不用手語和人交流。
而打好腹稿，磕磕絆絆地在殯儀館裏和客人交流，不知為何，突然發出了女聲。
“你這是——”客人霎時瞪大眼睛。
阿盂也呆住，低頭往下，瞧見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長出了一頭長發。
他吃一驚，回神望見一米外放在店裏的關公像，逃也似的，立刻躲進了廁所。
伸手去摸自己的喉結，找不見喉結，站在鏡子前和裏面的人對視。
改頭換面，竟然成了一個女人。
“為什麽會這樣？！”阿盂聽到自己發出的聲音，既想捂住嘴，也想捂住耳朵，應接不暇中，想到了紅蘇。
知道一切變故都會和她有關。
*
五分鐘後用絲巾將自己的臉和頭發裹起來，出門去。
客人不見蹤影。
阿盂沒去聯系他，怎麽還敢聯系他，忽然變性做女人，怎麽都說不通。只能是將那“罪魁禍首”找到再說。
而一推玻璃門，又跌入另一個世界。
見到另一個人——
她背對他坐在書桌前，好像是在自己家，打字的聲音啪啪響起。
念念有詞：
“這次竟然是《倩女幽魂》，我還沒看過這部作品。”
說著就右手一動，點開影片。
電影播放的開頭聲響起的那一刻，阿盂邁步向前，見到了女人的側臉。
何其熟悉。
日夜相對。
“還真是你......”紅蘇。
亦或是要叫她蘇蘇嗎？古典美的臉龐，很白，細眉彎唇，黑發濃密。穿一套休閑套裝。桌上有一臺電腦，一盒蛋撻和一杯拿鐵。
全是她喜歡的......阿盂每天都要和紅蘇出門買這些東西。
踏出房門。
阿盂見到了她的家。
八十多平方米，沒有太多家具，設計風格以簡約為主。
她家是開放式廚房，和阿盂不一樣，他家廚房是獨立的。另外蘇蘇的客廳裏沒有電視，阿盂想，她是不喜歡看電視劇嗎？怪不得紅蘇在他家裏從不打開電視。
但不是說是個編劇？
胡思亂想，阿盂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去細究這些，續望向客廳外的陽臺。
想往前走，打住，逃也似的心神亂了，想去別的地方，但去的，又還是蘇蘇的房間。
《倩女幽魂》的電影聲傳至耳邊。
寧采臣說：“請問姑娘叫什麽名字？”
聶小倩說：“公子，我叫小倩。”
阿盂面色一滯。
“聶小倩的聲音.....”和他之前發出的女聲好像。
快步來到蘇蘇身旁，凝視她身前的電腦屏幕，見到一位眉目秀麗的女人，聽見蘇蘇說：
“上次寫誇父的尺度太大了，這次我要慎重些。”
“倩女幽魂......這種愛情故事框架和主線都被定死了，怎麽改都不如原著出彩。”
“或者，我將聶小倩改成是男扮女裝的？寧采臣是女扮男裝？”
蘇蘇眼睛一亮。
阿盂心驚，難道自己就是這樣變性作女人的？
如果是真的。那不愧是她，送他上死路。
接著聽到蘇蘇話鋒一轉：
“也不好，聶小倩不能是男的。我應該從寧采臣身上下手。”
“一個書生......”
“現代版的倩女幽魂......”
十分頭疼，蘇蘇身體一仰，靠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咖啡。
“小倩是不是可以不是一個人，她可以是任何東西的指代。寧采臣如果還是一個書生，現代裏，就可以是一個追尋新聞真相的記者，而有一樁新聞的真相太過危險，隨時都有可能致他於死地。一如原著裏小倩之於寧采臣一樣。”
說著，蘇蘇端坐在電腦前，打開了一個文檔。
要先寫大綱。
阿盂站在她旁邊，想搬個凳子過來。
動作間，想到自己為什麽要待在這裏，應該找尋回去的路不是嗎？
卻回頭，不經意般地，又看向了正在埋頭打字的蘇蘇。
她的姿態、神情——無一不在告訴他她是紅蘇，只是換了個名字，換了個世界。
一種隱秘的歡喜幽幽浮上阿盂的心。
他發現自己一直介懷著和紅蘇的距離，在得知她來自另一個世界後，就動了要去那裏的想法。
想知道她是怎麽生活的，她的“前世”。
一米外放著一張凳子。
走過去，阿盂彎腰想把它拾起來，下一瞬卻發現自己的手穿過凳子。
目光一點點失焦，後知後覺自己是沒有實體的。
紅蘇.....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也有過很多次這樣後知後覺的情況嗎？
阿盂面色覆雜起來。
他和她身處在兩個不同的世界。
立在原地。
蘇蘇打字的聲音從後傳來。
她很專註。
曾和阿盂說自己對創作產生興趣，認真探討“還魂”的意義，說不希望自己被遺忘。
而這會兒擰身看著蘇蘇，阿盂卻想到了別的東西：
自己......就是這樣誕生於她筆尖的嗎？
他是她筆下的產物，和她隔著一個電腦屏幕，只存在於她的文檔裏。
“紅蘇.....”
忽然出聲。
啞住，不知道自己這樣稱呼她是否正確。
同時也沒有人能回應他，那位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阿盂感到細微的疼痛。
回想兩人初見的情景。
是不是和現在有點像？
她窮追不舍，希望自己可以幫助她。自己卻驚恐不已，假裝看不見她。
現在她也看不見他——只當他是筆下的一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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