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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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阿盂在跟蹤那位年輕人。

跟蹤——他想這真是個稀罕的詞,自己有天居然也會幹這種膽大包天的事兒。

不知道會不會被發現。

和年輕人擠身在狹窄的巷子裏,保持一定距離。

心想就當自己今晚是個便衣警察,在執行任務。

很快聽到一個電話鈴聲響起。

險些方寸大亂。

背對著他的年輕人拿出手機:“程哥?”

“哦,許尤啊,最近好嗎?”

怪某些手機公司的研發技術不夠,年輕人的手機漏音嚴重,幾米外的阿盂聽得清楚。

“是這樣的,電視臺想拍一部都市情感劇,你最近有時間嗎?”

有的。許尤在心裏回答,但說不出來,想到自己的困境,怎麽好意思開口。

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一團,從這一刻開始厭棄自己。

“嗯?聽到我說話了嗎?”通話另一邊的人問。

“我.....有時間的,程哥,你把片方的要求發過來嗎?”

“已經發了,你有想法的話,盡早回我郵件。”

“好。”

通話很快結束,許尤站在巷子裏。

“現代感情劇.....”他開始思索。

擡頭,看到天地蒼茫,兩點黃豆似的光出現。圓圓的,不知道是來自哪戶人家形狀獨特的窗口,還是此時高處的明月。

“喵——”

在這時,聽到了貓叫。

*

紅蘇是想跟著素貞的。

想知道她帶著那屏風會發生什麽,卻又不堅定,當紅蘇走下樓梯,站在昏暗處時,就不合時宜地想起某人來。

“他那邊會發生什麽呢?”

念叨間,紅蘇止住了腳步。

想先和那個啞巴會和,思量如果他讓她等他超過一分鐘,就把他罵到狗血淋頭。

可怪她自己眼尖,從樓梯間出來,頭一偏,便見到了十幾米外的啞巴。

“在這兒幹什麽?”

一擡眉,紅蘇快步過去。

見到距離阿盂幾米外的許尤後,又眉頭一驚,壓低聲音說:

“怎麽了?你知道那個人叫什麽了嗎?怎麽一動不動的。”

阿盂沒有反應。

紅蘇瞟一眼許尤,來到阿盂的正前面:

“你——”話到一半便剎住,瞳孔裏倒映出阿盂的樣子——

雙目空洞,神色茫然,好似三魂不見七魄。

天,他怎麽了?!

*

阿盂一開始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好像忽然間,身邊事物便變得巨大無比。

住進大人國,視角卻很高,身體感覺似暈船——浮浮蕩蕩,他這是在哪兒?

一頭霧水,阿盂站起來,意圖觀察四周情況,卻又發現自己待的地方很狹窄,伸手一碰就能碰到邊界。

而這觸感光滑柔軟......

他手掌緩緩壓進去。

一聲貓叫陡然拔起,天旋地轉,阿盂跌坐在地上!

喵、喵——貓聲不停!阿盂想去拔掉自己的助聽器,卻又摸到自己的臉:還好,這次奇遇裏,他的身體還被保留著。

但定望遠處,瞧見有五六盞街燈,在那荔枝紅的暈光中,一團影子出現在墻上。

它的形狀是一張圓盤似的臉、上方安著兩只妙脆角一樣的東西。這是什麽?阿盂瞪大眼,人的頭上會長兩個角嗎?

而很快,這團影子跑起來,連帶著阿盂的視角也動起來。

周圍事物在變幻,阿盂回想起自己聽到的貓叫,從這一刻開始思索會不會是貓在跑動,它在城市裏穿梭,自己則是在它的身體裏。

無話可說。

報名了一次免費的香港旅游團。

甚至還有附贈項目——

只見燈色糜爛,貓停下來了。阿盂才知道自己“暈車”,翻腸攪胃,青白著一張臉擡頭望,驚駭自己從一條巷子來到另一條的巷子。

五六米外,一雙男士皮鞋、一對緞面高跟鞋,兩雙長腿交纏不清。

天,非禮勿視,一對男女在深巷裏打得火熱!

他們說:

“你老婆睡了沒?給她發的消息,回了嗎?”

“不知道,不想看。”

“你今晚會留下來吧?”

“當然,在你說停之前。”

男的眼神沈醉,恨自己不是孫猴子,一個跟鬥雲就翻過十萬八千裏,直達家中溫床。

女的面色潮紅,心中暈浪。

現場,有一個電燈泡在發光發熱。

它是一只貓。同時貓身裏也住著一個阿盂。

和那位女士一樣,他面色潮紅,被氣的。

凝望一旁墻上貓的影子,心想,成何體統,這只八卦的貓為什麽要跑到這裏來,是忽然對人也有興趣,想看人打情罵俏?

上次自己就看黃月嬋和陳金永搞暧昧。

現在竟然又要偷窺——

仿佛是“聽”到阿盂的心裏話,貓給予他反應,一條毛茸茸的尾巴耀武揚威地搖動起來。

阿盂無語,瞥見後,又驚覺這是只黑貓。

對了,聽人說黑貓有辟邪的用處,那麽家裏那位——

打住,為什麽要想起她來?

耳畔,飲食男女的癡纏聲起伏不斷。

阿盂避不開,耳根子發熱。

想再去找離開的法子,卻在擡眸間,瞥見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咦?阿盂一愕,後知後覺不止自己被困在貓的身體裏,不遠處也有人在慘遭此厄運。

他是誰?

身體如米粒般小,坐在一個黃黃的圓孔裏,這圓孔是......

貓的眼珠子?

阿盂倒吸一口氣,往前追步——

等等,這坐在裏頭的人......怎麽覺得有點眼熟?

是許尤?!

見到對方端坐在眼珠子裏,定望著那對男女。

表情和阿盂完全不一樣,放松、興奮、全神貫註——是看錯了吧?阿盂想,為什麽覺得對方對現在的境遇是欣喜的?

怪異感在這時凝成實質。

阿盂覆而去想自己在進入貓的眼珠子前發生了什麽。

記得是有一聲貓叫響起,接著面前的許尤擡手,捂住了自己的左眼。

等等,左眼——自己現在也是往左看,許尤是在貓的左眼珠裏,難道——

他的那些動作和現在兩人的遭遇有什麽關聯嗎?

阿盂鬼使神差地想起紅蘇曾提到的許尤的執念。

對方是一名編劇,長時間寫不出一個故事。

此刻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對飲食男女......

不會是想找寫素材吧?

阿盂瞪大眼。

苦悶地望向周圍,想知道這一切什麽時候才結束。

卻也遠遠未到時候——

但見今晚是漫長的,盼的黑貓從巷子裏離開,阿盂又被扯進下一個秘密——

情侶、夫妻、父母——香港的燈色從不熄滅,密集的樓房裏有數百扇窗戶,人們忘了將其關上,被一只黑貓鉆了空子。

踮著腳躍上窗臺,一雙眼珠子裏映照出萬家燈火。

“喵——”

神秘屋子裏,那個不知來頭的老人對許尤說:

“捂住自己的眼,當你想進入貓的眼睛時就捂住自己的一只眼睛,想要離開了亦是這樣。”

許尤牢記他的話。

可初次嘗試,太緊張了,“是進入了貓的左眼還是右眼?”壞了,他忘記了。在窺盡人們的秘密,打算離開時,先是捂住了自己的右眼,無事發生後才改為左眼。

接著——

天旋地轉。

妖夢結束。

阿盂拜他所賜,從貓身裏掙脫出來。

擡頭——

看到許尤站在巷子裏,“趕緊回去,快點回去!”

踉蹌一步,疾跑起來。

長風吹在臉上,許尤衣襟翻起,心裏是滿得要溢出來的喜悅。

今夜有這麽多的素材,還怕寫不出故事來?

未曾發覺,幾米外有一人在註視他。

紅蘇面色淡然,在許尤跑開後,移目至阿盂身上。

“你還好嗎?”用手指頭戳了他一下,見他雙目逐漸回神,【我——】阿盂打了個寒噤,側過身來,想起剛才的經歷,對上紅蘇探究的眼。

“回去說吧。”紅蘇側目,打斷他,和他一起走出巷子。

*

兩人坐地鐵回家。

在前往地鐵站的路上,阿盂講述了自己的經歷。

“那老頭這麽神通廣大,能讓許尤進入到一只貓的身體裏?”紅蘇聽著,“那是只怎樣的貓?它也這麽配合嗎?”

【應該是黑貓。】阿盂打手語,【後來有個人發現了它的存在,尖叫出聲,貓跑開後,許尤和我也就從它的身體裏出來了。】

“什麽品種?孟買貓,波斯貓,短毛貓?”紅蘇的重點抓得清奇。

阿盂由得她,輕微搖頭,他不知道。

同時想:她什麽時候知道這麽多貓的種類了?

“好想親眼看見。”紅蘇仿佛實在感興趣,原來她有這樣的喜好,雙眼發亮,嘴角上翹。

【......你碰到的那個人怎麽樣了?】阿盂將話題轉開。

“哦,我知道她的名字了——叫許素貞。和許尤一樣心有執念,甚至都和事業相關,來自演藝行業。”

【你後來有跟著她嗎?許尤身上發生了奇遇,素貞呢?】

紅蘇目光游移。

【是被她發現,沒能跟著她嗎?】阿盂問。

同時在想為什麽紅蘇前天剛問自己《白蛇傳》的故事,今天兩人就碰到一個叫“素貞”的人。

紅蘇看到了他的手語,有一瞬想點頭,說是素貞發現自己了,但積點德吧,坦白從寬:

“我沒跟著她,來找你了。”

【哦......】阿盂心裏一跳,沒說話了。

不知道許尤那邊怎麽樣。

打算故伎重演,找出他的住址,或者素貞的地址也可以。

但也許是阿盂良心發現,不打算像上次對待黃月嬋那樣違背職業道德。紅蘇沒有勉強,在想許尤在經過這一夜後,是不是就真的開悟了。

“他會得償所願嗎?”

“你們是去了很多地方,見到很多人?”

阿盂緩緩點頭。

耳朵突然像被誰用一根荔枝色的羽毛掃過,擡手,想和她說自己見到了什麽。卻又頓住,改為用手機打字表達,還是頓住。

在這欲言又止之下,紅蘇忍俊不禁,“好了,我大概知道你看到什麽了。”

“——不過你說他的這些見聞,能讓他寫出好故事嗎?”

阿盂搖頭,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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