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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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這次,他又失去自己的身體。

聽到“咚咚咚”,好像大刀砍在砧板上的聲。

聞到血腥味。

太濃了,第一次知道血液是有味道的。

阿盂毛骨悚然,驟然想起《還魂記》裏的劇情——難道陳金永和黃月嬋後來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嗎?......不,黃月嬋活到了2025年。

勉定心神,阿盂在這時聽到腳步聲。

“勝哥,聽晚有客人擺喜酒,你記得備菜!”一個人聲傳來。

“收到。”另一個聲音在上方響起,阿盂一驚,才察覺到有人在自己附近。但循聲望去,看到的又只是那人圓滾滾的肚腩。

自己現在是在什麽位置?

阿盂有些慌張,失去身體後,魂魄附在了什麽上?

見到那兩人的身軀像巨人一般龐大。

似乎是飯店的員工,一位廚師,一位經理。

而阿盂——

發現自己很快失去平衡,被人舉至半空。

透過旁邊一個鐵做的架子,看到現在的“身體”。

一杯水,天,他好像成了一杯水,被廚師握在手裏。

甚至看到血盆大口,廚師在幹活前想先喝一口水。

杯子裏的水動蕩不平,阿盂頭暈眼花。

他要進入一個人的肚子裏嗎?

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如果真是這麽不幸,是否又能平安回到2025年。

那個罪魁禍首呢,何以這次他們分開了?

還是說她和他一樣,也成為一件物品,口不能言?

兵荒馬亂之間,

聽到經理說:

“勝哥,客人訂的宴席裏有鹹雞,你記得今晚之前要腌好。”

“放心,我知道的。”廚師動作一頓,放下杯子,走向一處。

阿盂被放在料理臺上。感謝,撿回一條命。

看到廚師拎著一只雞回來。

光禿禿的,毛已經被扒光了,放幹凈血。

剛才那些血腥味是因為他在殺雞嗎?

透過杯壁,看到廚師將那只雞放在料理臺上,拿出粗鹽和沙姜粉。

現在自己出現在廚房裏,和陳金永與黃月嬋有什麽關系?經理說有婚宴要辦,會不會指的是陳金永和黃月嬋的婚宴?

他們秘密結婚了嗎?

阿盂滿腹疑團,看著廚師腌雞,在這時又捕捉到一聲:

“好,卡!”

廚師的動作停下來了。

“辛苦,五分鐘後我們開始下一場。”

.......誰又在說話?

廚師洗幹凈雙手,走向一處。

那裏竟然有四五臺攝像機,十幾個人躲在後面。其中一個穿黑衣、蹲在一臺機器後,一邊看屏幕一邊和旁邊的人交流。

而他們周圍的那些器材:攝像、燈光、收音......

阿盂不可置信,這些是拍戲的器材?自己是到了一個片場,廚師不是真的在做飯,而是在拍戲?

聽到穿黑衣的男人對身邊人說:“黃月姝在化妝了嗎,拍完下一個鏡頭就到她。”

“半個鐘前到化妝間,我去催催化妝師。”

“快點啦,今晚兩點之前我要拍完她那場戲。”似乎是導演身份的男人不耐煩。

“明白!”

身邊的人跑開,阿盂卯足了勁偷聽他們對話,看著周圍忙碌的工作人員。

黃月姝,他心裏念著這個名字,心想或許自己真的是在一部電影的拍攝現場,黃月姝是其中一個演員。

她這次演的什麽角色,這部戲又叫什麽名字?

紅蘇,又到底在哪?

想興師問罪,可惜無能為力。

五分鐘後又一場戲開拍——

被腌好的雞放在盤子上,廚房裏熱火朝天,一位服務員走進來,將烹飪好的鹹雞端出去。

鏡頭跟著盤子移動,一大堆人浩浩蕩蕩地舉著機器走出廚房。

阿盂只是料理臺上的一杯水,無人在意,被留在原地。

周圍空了一大片,安靜下來。

“要我帶你出去嗎?”一個女聲卻響起。

何其耳熟,姍姍來遲,聽聲音他就知道是誰。

阿盂多想擰過頭去,裝聾作啞。但做不到,現在連身體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蹲下身來。

古典美的臉龐,眉目清麗。她壞極了,幸災樂禍地看著他,說,“好慘,你變成了一杯水嗎?”

還是本來的面貌,只是身上衣服換了,穿一件黑色皮衣外套,內裏灰色圓領打底,耳朵上一對金色的圓形大耳環。

九十年代的穿著,還挺適合她。

阿盂胡思亂想,反應過來後,慶幸自己現在沒有嘴巴。

紅蘇看著杯子裏激蕩的水,一雙美目彎起,手指輕敲杯子。

“叮叮。”

這聲音在外面聽是微不足道,但落到阿盂的耳朵裏,卻如鐘撞,如雷鳴。

——這輩子都沒想到自己有天還能“聽”得那麽清楚。

紅蘇說:“我們是在陳金永和黃月姝合作的第二部戲的拍攝片場。”

“一部愛情驚悚片。”

“之前我問你要不要一起看的,但你拒絕了,你說,有沒有可能正是因為你拒絕了,所以現在被這部電影報覆,變成了它的其中一個道具?”

好一通分析。

精彩又荒謬。

阿盂想,電影又不是活物,還能小器至此。

一切果然都是浩劫,紅蘇也是其中一環,壓根兒沒管他此時的心情,拿著杯子就出去了。

*

非常驚訝——她居然還活著,留有意識。

看到自己被端上桌,成為一道佳肴。

是的,她是一只鹹雞。

婚宴上,大家都喜氣洋洋,唯獨她在苦思冥想自己為什麽還活著。

被人烹制的過程好像在地府裏走了一遭,上刀山下火海——廚師將她丟進開水,一根根拔去她身上的毛,在她喉嚨上割了幾道,鮮紅的血往外噴灑。

奇怪,在經過這些酷刑後她居然還活著。

算是......活著吧?至少現在還有意識。

搞不明白其中道理,但她姑且認作這是一個機會——逃出生天的機會。

桌子前,賓客們凝望舞臺上的新人,沒有人會註意到一只鹹雞正在計劃出逃。

挪動身體,她伸出一只腳。

太滑了,摔下旋轉的圓桌。糟糕,對面一個在玩玩具汽車的男孩看過來。

對方大驚失色,和她四目相對,“媽——”

男孩張大嘴,驚呼出一個字,被旁邊女人捂住嘴,“別說話!”不想兒子毀掉一對佳人的婚禮,女人厲聲在兒子耳邊低語。

十幾米外,新郎新娘在說誓言:

“永結同心,天長地久。”

“不論你貧窮或富有,健康或疾病,我都將永遠陪伴在你身邊,愛護你,照顧你。”

男孩看著桌布上黃黃的鹹雞支著兩條細瘦的腿,站起身,拖著油膩膩的身體摔下桌子。

“啊!”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男孩掙開媽媽的手,“有只雞逃走了!有只雞要出逃了!”

聲音很大,但舉辦婚宴的場子很大,現場又放著音樂,居然沒多少人能聽到。

只有離他最近的幾個人看過來。

眼神覆雜,其中有疑惑、不悅、還有戲謔。

只因“雞”這個字,除了動物種類的意思以外,還有另一個意思。

*

“黃月姝呢?”導演拍完一場戲,叫嚷。

“在這。一天到晚催,催命嗎?”黃月姝不耐煩地應著,坐在幾米外的一張椅子上,站起來,將手中的臺詞本丟在椅子上。

“你快去準備.....”導演看到她,聲音弱了。

他應該尊重她的,沒有她的名氣,他拉不來投資。

黃月姝走進拍攝範圍,站在一條街上。

紅蘇混在人群裏,這部電影她沒看過,怪某人不肯和她一起看,便也擱置了。不知道黃月姝在裏面演的是什麽角色。

外面寒風凜凜,黃月姝穿的圓滾滾的,像紅蘇之前在地府吃的那碗湯圓,但身上五顏六色,仿佛過於怕冷,看到一件衣服就把它穿到身上。

那頭,導演喊一聲:“Action!”

第三場戲開始。

*

好奇怪。

她走在街上,人們不停地打量她。

為什麽,她犯什麽事了嗎?

為什麽他們要這樣盯著她,明明她沒有露餡,他們不會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渾身不自在。感受到刺過來的眼神充滿歧視。

那天從餐桌上一蹦而下,她在落地那瞬間還擔心自己要怎麽躍過重重障礙,來到外面。卻沒想到身體在碰到地面那一刻就眼前一黑,再醒過來時,身邊傳來一個聲音:

“小姐,你叫什麽名字?在這裏幹什麽?婚禮已經結束,我們要關門了。”

她被催著,迫不得已地睜開眼,在看到說話那人的臉後面色慘白。

不會看錯的,白色的廚師服。是之前殺她的那個廚師。

對方幹的事,樁樁件件,刻骨銘心。

她瑟瑟發抖,蜷成一團,不知道為什麽還會見到對方,又會不會再死一次。

“勝哥,怎麽樣了?”幾米外,又傳來一個聲音。

“呃——這位小姐她好像有點怕我。鐘經理,要不你過來看看?”

“不要,她沒穿衣服,我有老婆。”

沒穿衣服?

是的,所以廚師也不太敢看蜷在地上的女人。

為難地站在半米外,不知道這位小姐為什麽會寸絲不掛地出現在宴會廳裏。明明剛才婚宴人多雜亂,沒一個人註意到她嗎?還是說,她是在婚宴結束後才從哪裏跑過來的?

“小姐,小姐?”

無論他怎麽問,她都不說話。

廚師無奈,揉揉眉心。

今天工作近十二個小時,急不可待想回家了,不知道為什麽還要處理這種事。

鐘經理說:“算了,我報警吧。勝哥,你去雜物房拿件衣服給她。”

廚師點頭,走過去,“找不到啊——”半晌後聲音傳來。

“隨便拿條毛巾啦!”

三分鐘後一條毛巾飛來。

她嚇了一跳,本能地伸手將其捉住——咦?她的手......她的手怎麽不一樣了?她不是......

楞在原地,攥著毛巾,她終於敢擡頭直視站在身邊的兩人。

心裏七上八下,難道她已經不是——

意識到自己身份的轉變,她慢吞吞地站起身來,兩條腿不停抖動。第一次做人,以人的形式走路,走得七歪八扭。

“咦,舍得走了?”經理拿著電話正在和警員溝通,偏過頭來。

“需要我們送你嗎?”廚師說。

她不說話,怎麽敢說話,提心吊膽地走出飯店。

聽到身後二人說,“好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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