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 106 章:文斌超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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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文斌超市
106
翌日下午。
為了感謝之前華寵員工對小好的關心，小好主人把接小好離開的地點定在了華寵動物醫院。
在家吃完午飯後，陳舒望和小好一起在家待到了快四點，最後陳斯民開車送她回公館。
到家之後，陳舒望先是照常，把小好的晚餐熱好，原本在等待食物涼下來的時間，陳舒望通常會帶著它去樓下遛兩圈。
但今天天氣不太好，烏雲沈沈，回來的路上就感覺要下雨，剛到家，雨果然淅淅瀝瀝下了起來。
見小好一臉期盼的模樣蹲在身側，陳舒望嘆了口氣，曲下腰摸了摸小好的腦袋，“小好。外面在下雨，姐姐不能帶你出去了，不過姐姐最後幫你梳一次毛吧。”
說著，陳舒望從儲物櫃裏翻出小好的梳毛器，仔細又認真地替小好梳著最後一次毛。
小好很乖，讓它站著就站著，讓它趴著就趴著。
陳舒望邊梳，想起約定的時間是六點，她能和小好待在一起的時間只剩下不到兩個小時，心裏不免酸澀起來。
她吸了吸鼻，將梳毛器上的狗毛扯下來，揉成了一個團。
小好似乎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勁，站起身將腦袋抵在它的膝蓋上，兩只圓滾滾的小眼睛盯著她，似在無聲詢問，“你怎麽了？”
陳舒望強忍住淚意，摸了摸小好的腦袋，它並不知道自己即將被送走。
雖然它離開了她，但是可以回到它真正的主人身邊，也算是一個完美的結局。
······
趁小好吃飯的時間，陳舒望找了個紙袋子出來，把小好的零食、營養品和玩具，全都整理出來裝了進去。有一些零食和營養品，甚至還沒來得及拆封。
今晚是仁和耀明周年慶，晚宴安排在仁和酒店。考慮到送完小好要去仁和酒店的緣故，陳舒望順便換了套衣服，化了個妝。
五點二十，一切準備就緒。陳舒望牽著小好坐電梯來到地下停車場。
她先是打開後座門，小好熟練地爬了進去。
熟練得讓人心疼。
它還以為，自己是像之前一樣，開車帶他去那片常有狗狗聚會的草坪玩。
在淚水即將從眼眶滑落的那一瞬，陳舒望關上車門，繞過車頭，坐上駕駛座。她將裝滿小好物品的那個袋子和自己的包放到了副駕駛座，隨後系上安全帶，啟動車子。
把車開出地下停車場，視野明亮起來，外面的雨比之前小了些。
往右轉停在信號燈前，陳舒望從前後視鏡看了眼後座的小好，小好端坐在車窗旁，目光看向窗外，異常安靜乖巧。
出神片刻，車後方驀然傳來滴滴喇叭聲，陳舒望回過神來，註意到前方紅燈轉綠，趕忙松了腳下的剎車，踩了一腳油門。
下雨的緣故，又加上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堵了會兒車。
開進芳草街時，車載藍牙發出電話鈴響起的提示，陳舒望在屏幕上摁下接通。
男人熟悉的嗓音在車內響起，夾雜著嘈雜音，“寶貝，到哪兒了？”
仁和耀明周年慶，邀請了很多合作方以及行業內的人員。把一堆事項推給林業馳後，林澈站到陽臺透氣，順便給陳舒望打了個電話。
“馬上就到華寵了，送完小好就過去。”
原本在林澈發出邀請時，陳舒望不打算去，但聽林澈說，如果她不在的話，今晚他就會被灌很多酒。考慮到這一點，陳舒望還是答應了。
······
五分鐘後，車在華寵動物醫院附近的停車場停下。
雨停了，陳舒望沒撐傘，拿上手機提上袋子，陳舒望就打開後座門，牽著牽引繩，讓小好下車。
走到華寵動物醫院的這段路，只有三分鐘。這是走了無數次的路，但今天，陳舒望覺得，時間是如此漫長。
“哇，小陳來了。”
曾念聽到門打開的動靜，從吧臺探頭，看到是熟悉的人後，她心裏一喜，立刻站起身，走出吧臺。
近一個月沒見，知道陳舒望今天要送小好過來，親眼見到時，還是有些感慨。
曾念“嗚嗚”兩聲，親昵地挽住陳舒望的胳膊，“好久沒見到你了！！今天打扮這麽好看是要去哪裏？？！”
陳舒望今天穿了件白色法式緞面小吊帶，外面搭了件黑色的長款風衣，長度正好蓋過裙子一節。
“要去參加一個晚宴。”陳舒望彎起唇角，註意到四周安靜，她又問：“只有你在嗎？”
曾念：“袁老師的小孩生病了，提前回家了。徐醫生和範醫生他們在做手術，周醫生還在看診，最後一個了。”
說著，曾念彎腰摸了摸站在陳舒望腿側的小好，感嘆道：“你終於可以回家了。”
陳舒望垂眸看了眼腕表，時間顯示六點十分。
曾念註意到陳舒望手指上圈著的藍寶石戒指，眼前一亮，直起身驚呼道：“你男朋友求婚啦？？！”
陳舒望頓了頓，擡手看向那枚戒指，想起昨晚林澈和她求婚的畫面，忍不住笑了下，“對，小好主人還沒到嗎？”
就在曾念還想八卦求婚細節之際，她看到陳舒望身後門外的那兩道身影，曾念揚了揚下巴，“來了。”
一輛白色的車在路邊停下，兩個女生接連下車。從駕駛座下車的，是小好的主人。
直到小好主人和她妹妹走進門，小好仍舊乖乖待在陳舒望的身側。
小好主人蹲下身，朝小好張開雙臂，嗓音顫抖喚著它的名字，“小好。”
陳舒望曲腰解開牽引繩，小好跑過去湊到女人身旁嗅了嗅，又折身返回陳舒望身邊。
小好主人眼眶盈滿淚水，仍舊蹲著朝小好張開雙臂，“小好，不認得媽媽了嗎？小好。”
陳舒望眼眶跟著一濕，她輕咬住下唇，揉了揉小好的腦袋，“去吧。”
小好仍舊在兩人之間來回折返，似是終於嗅出熟悉的氣味，小好認出了眼前的女人是誰，情緒驀然高漲起來，前腿趴在女人身上，尾巴甩個不停。
小好主人抱住小好的身體，喜極而泣。
站在一旁默默註視的三個人，忍不住紅了眼眶。
陳舒望吸了吸鼻，見小好與主人重新團聚，也算是了卻了心中的一件事。
她不是小好的主人，也不可能替代小好主人的位置。
······
趁著小好主人和小好互動時，陳舒望和曾念一起，同小好主人的妹妹聊了會兒天。她說，姐姐原本打算把車也賣掉，但考慮到小好，打算自駕回北方。雖然開車辛苦，不過她們打算每開到一個城市，就在那邊玩兩天，就當休假了。
她還說，那個人已經被拘留，她們該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就交給法律判決。她們已經不想和那個人，牽扯到任何關系。小好妹妹最後眼含淚水說道，她的姐姐，終於脫離苦海，可以開始新的人生了。
最後，小好主人妹妹遞過手中的袋子，“這是我們家那邊的特產，我媽還不知道我姐離了婚，寄到了原來的家裏，今天過來，特地帶給你們嘗嘗，謝謝你們對小好的照顧。”
······
沒有待多久，在陳舒望把紙袋子遞給小好妹妹後，她們就打算離開這裏。
小好主人握住陳舒望的手，顫抖道：“謝謝你..謝謝你願意收留小好...給你添麻煩了...”
陳舒望吸鼻，彎起唇角，“沒事，小好很乖，它很聽話，沒有惹麻煩。”
小好主人從衣兜裏摸著什麽，下一秒，陳舒望看見她從衣兜裏摸出了一疊紅票子。
她楞了一下，小好主人已然把錢塞在了她的手中，“雖然錢不多，但還是謝謝這段時間對小好的照顧。”
陳舒望不打算要這個錢，她伸手試圖重新塞回小好主人手中，卻被她執意推開手臂。
“我們走了，錢你收下，我心裏安心些，也睡得著覺。”
都這麽說了，陳舒望沒有理由拒絕。
道別之後，陳舒望和曾念兩人站在醫院門口，目睹著她們把小好牽走。
小好坐在車後座，車窗被摁了下來，小好的腦袋支在車窗旁，眼神看著醫院門口，陳舒望所在的方向。
“汪——”
“汪——”
連續朝她吠叫兩聲，陳舒望眼前驀然氤氳了層霧氣，她朝小好揮了揮手，無聲道別。
車輛啟動，小好一直盯著這個方向，直到它看不見陳舒望。
直到陳舒望看不見它，陳舒望才轉過身，同時眼淚奪眶而出。
“車停了——”曾念在一旁出聲。
陳舒望伸手抹掉淚水，重新看向車駛走的方向。
小好主人的妹妹，牽著小好下了車，小好正在朝這方飛奔而來。
小號不顧一切地朝陳舒望奔去，跑得太快，快到牽引繩從身後人的手中脫落。
陳舒望楞怔在原地，心跳空了一拍，她目睹著小好狂奔到跟前，蹭著她的小腿，似是在朝她告別。
陳舒望深吸了口氣，吸著鼻蹲下身，輕輕抱住小好的腦袋，和它說著話。
“小好，要好好的。”
狗狗也是有情感的，它能感受到，這是它這輩子，最後一次看見陳舒望了。
······
小好離開後，陳舒望和曾念一起走到吧臺處，她將手中的那疊錢放到吧臺，聲音沙啞，“這錢留在醫院吧，有需要就用掉。”
華寵有一個專門的捐款平臺，面對撿到流浪動物，卻又沒錢救助的好心人開放。
曾念：“好。”
陳舒望吸鼻，嗓音有些甕，“晚意他們都走了嗎？”
她知道，今天是徐晚意結束拍攝的日子。
曾念點頭，“在你來之前半個小時吧。”
陳舒望呼了口氣，看來是錯過了。
沒和曾念聊多久，陳舒望告別離開，只身一人走出醫院大門。
天色漸暗，路燈亮起，照亮整條街道。
下過一場雨，道路濕漉漉的，整個世界都有種泥土的味道。
陳舒望打開手機，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林澈兩分鐘前發了消息給她，問她過來了沒有。
陳舒望彎起唇角，回覆了四個字。
【現在就來】
消息發送，陳舒望擡起頭，餘光瞟到馬路對面亮著燈的“文斌超市”招牌四個字。
她在人行道前停下，打算過去買瓶水。
等車流駛過，陳舒望小步跑了過去。
超市燈光亮堂，卻空無一人。
陳舒望站在門口輕喚了聲，“田老板？”
沒有人回應她，她往裏走去，卻發現了端倪。
原本懸掛在門廊上的藍色布簾，像是被人連釘帶線扯了下來。門廊旁貨架上的物品，掉了三分之二在地上，雜亂無比。
陳舒望蹙眉沈思著，這裏發生過什麽？
“田老板？”
她又往裏試探性地叫了聲。
陳舒望站在門廊口，裏面有絲光亮，註意到原本工整堆疊的那面紙箱，現在也東倒西歪堆在一起，她蹙眉更深，按捺住心底的不安，想轉身離開這裏。
可當她轉身之際，卻聽到了裏面隱約傳來的叫喚聲。
她以為聽錯了，開口試探道，“有人嗎？”
“唔唔——”
陳舒望心裏一震，恐懼襲上心頭。
第六感告訴她應該立刻離開這裏，可她還是邁開腳步，走了進去。
繞過那堆疊的紙箱，入眼是一排掛在墻邊的香腸，香腸下方擺放著一張書桌，臺燈歪歪扭扭倒在上面，這是這個房間裏，唯一的光亮來源。
環顧四周，房間內墻皮潮濕破碎，遍布著蜘蛛網，地上一片狼藉，板凳書籍橫七豎八堆疊在一起，像是經歷過打鬥般。
一塊白板倒在地上，散落著七零八落的照片，混雜著藥瓶。
她看到，那全是異煙肼的藥瓶，估摸有十幾瓶。
陳舒望屏住呼吸，心跳仿佛要從嗓子眼跳出來，她身體不受控地顫抖起來，曲腰拾起幾張照片，卻驀地一滯。
第一張，是那只老太太的狗，樂樂。
第二張，第三張，都是之前因中毒送來醫院急救的狗。
第四張，是她自己。
背脊一涼，額頭冒出冷汗，意識到事情不對勁，她必須馬上離開這裏。
“唔唔——”
陳舒望轉身，有一道身影下意識藏了起來。
她沒發現。
聲音再次傳來，陳舒望停下離開的步伐，看了過去。
這道聲音，是從對面那破舊不堪的櫃子裏傳出的。
陳舒望十指向掌心蜷縮，握住拳深吸了口氣，在走過去和立刻離開這裏，選擇了走過去。
因為緊張和不安的情緒，她下意識咽了下口水，打開手機撥通林澈的電話，耳邊只剩下嘟嘟聲，她邁過地上的白板，走到櫃子前，猶豫片刻後，她伸手拉開。
當她看清裏面的畫面時，心臟抽了一下。
徐晚意曲膝蹲坐在裏面，蓬頭散發，淚眼汪汪，嘴上纏著綠色膠帶，腳上被繩子系住，狼狽不堪。
陳舒望大腦空白了一瞬。
在聽到陳舒望在外面叫喚的聲音時，徐晚意下意識發出聲音，想要引起她的註意。察覺到櫃子被外面拉開，徐晚意擡起眸，看到真的是陳舒望之後，她“唔”了一聲。
她以為得救了。
但是下一秒，當她看見陳舒望身後出現的那道身影時，瞳孔劇烈收縮，全身不由發顫，“唔唔唔！！”
她想叫陳舒望趕緊跑，但她發不出聲。
陳舒望曲身試圖撕開她嘴上的繃帶，“晚意你——”
“啊——”
話未說完，有人突然從身後用手臂勒住了她的脖子，陳舒望渾身一個激靈，被迫直起身，奮力掙紮，試圖咬住那人的手臂，卻被他及時捏住嘴。
“唔——”
“救——”
沒有給她求救的機會，陳舒望被捂住了嘴。
察覺到呼吸愈加困難，她沒辦法思考，無數恐懼纏繞在心頭。
她會死嗎。
她昨天才接受了林澈的求婚。
她還沒有和林澈結婚。
她還沒有給林澈一個家。
掙紮之際，攥在掌心的手機掉落在地，有什麽東西好像從指間扯落在地。
陳舒望試圖蹲在地上，卻被身後的人勒住脖子不斷往後拖行，她的小腿肌膚劃到白板尖銳的邊緣，留下一道滲著血的傷口。
徐晚意眼睜睜地目睹著這一幕，艱難挪動身子，從櫃子裏徑直摔了下來，因為疼痛她嗚咽了聲。她想要過去，過去幫助陳舒望，但是她的手腕被繩子系在身後，她動不了，只能像蟲子一般，在地上蠕動。
陳舒望“唔唔”不停，雙手抓著那道手臂，試圖擺脫那個人的禁錮。但她被那個人拖到了書桌旁，隨即，她察覺到口鼻被一塊布捂住，她使勁晃著腦袋，卻沒辦法甩開那塊布，漸漸地，她感覺意識有些不清，視野模糊下來，頭暈目眩。她隱約註意到勒在自己脖頸處的臂彎，有一道疤痕。
她的腦中驀然閃過什麽，但她沒有辦法繼續思考。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隱約聽見身後的人說了一句話。
“你又想咬？”
說完這句話，男人將女孩放倒在地，他徐徐轉過身，眼神陰鷙盯著另一個清醒的人。
徐晚意看到他正在向自己走來，不斷向後退去，直至後背抵住櫃子，她瞪大眼，眼中含淚死死盯著他，想要大吼大叫，卻無法發出聲音，只能唔唔不斷。
男人沒有對她做什麽，而是拾起了她身前不遠處的那個手機。
電話顯示被接通，通話時間五秒，死寂的房間裏還能聽到對面傳來的“餵”字，徐晚意“唔唔”不斷，想讓對方聽到。
男人沒有在意徐晚意的叫聲，眼神變得狠戾，嘴角的笑帶著嘲諷，他伸手，食指戳向掛斷鍵。
隨即，擡手把電話重重摔向一旁，“怦”的一聲，徐晚意渾身一顫，淚眼蒙眬地看著他走向自己。
-
時間回到四十分鐘以前。
徐晚意和華寵的人道別，準備打車回公寓。
所有租借的設備都被高崎他們帶去歸還，而她一身輕松，只有一個挎包。
天氣陰郁，打車的人很多。
徐晚意站在路旁等待網約車過來，她兩手抄在衣兜，視線不自覺瞟向馬路斜對面，超市門口放著張空凳子，平日裏最愛坐在上面的人，不見蹤跡。
聯想到昨天夜裏在電腦上看到的畫面，徐晚意猶豫片刻，還是取消了網約車，左右環顧，註意到沒車後，走了過去。
超市內悄無聲息，白熾燈明光瓦亮，好像沒有人在。
徐晚意走進去，停在那道藍色門簾前，喚了幾聲。
“有人嗎——？”
沒有人回應。
躊躇不決之下，她還是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繞過那一面紙箱，房間燈光昏黃，只開著盞桌上的臺燈。
徐晚意擡頭，天花板墻皮破碎不堪，只有一根連接燈的電線，沒有燈。她偏頭看去，入眼是一塊白板，上面被貼滿各種各樣的照片。
她認出來，有一些是上個月因中毒送進華寵急救的小狗。
除了狗，還有一個人。
徐晚意是近視，下班的時候把隱形眼鏡取了，看不清上面的人是誰。
她提步走過去，當然看清上面是誰時，頭皮發麻，腦袋嗡的一聲，忘記了呼吸。
那是，陳舒望。
她全身出虛汗，想離開這裏，但又覺得不能就這樣離開。再三確認沒有人出現，徐晚意按捺住狂跳不止的心，從衣兜裏摸出手機，將這一切全部錄了下來。
從左至右，從上往下，沒有任何疏漏。
就當她拍完所有，順便發給了高崎。正打算離開之際，剛走到門簾口，她心臟鎖緊，渾身就跟僵住了般，無法動彈。
徐晚意垂著眸，門簾下方，是男人的黑色褲腿，和一雙泛白陳舊的帆布鞋。
那雙鞋，是田文斌的。
每次她來買東西，田文斌總是穿著這雙鞋。因為過於破舊，她不免多看了幾眼。
顯然，對方也看到了她。
徐晚意雙腿一軟，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男人仍舊沒有動作，只是站在那。
徐晚意手腳冰涼，血液仿佛凝固了般，她告訴自己要冷靜，一定要冷靜。
往後沒有退路，她沒有選擇，只能往前。
深呼了口氣，她在心裏倒數三聲，不顧一切沖了出去。
男人毫無防備，被突如其來的沖擊力撞得往側方一斜，倒在貨架上，貨架上的東西劈裏啪啦散落一地。
擦身而過之際，就在徐晚意認為自己要成功逃脫時，驀然被男人抓住了頭發。
“救命——”
“救命啊——”
徐晚意聲嘶力竭，還沒引起路人的註意，她就被捂住嘴，往那間屋子裏拖。
她全身上下的細胞都在告訴自己，她不能被這樣拖進去，她不能。
外面就是道路，只要去到外面，就能夠獲救。
她竭盡全力去掙紮，她抓住一切能夠抓住的東西，想要找到支撐點，她扯住那道簾子，簾子被連釘帶線扯了下來。
沒有用。
她用力蹬著雙腿，伸手掀下一旁貨架上的物品，試圖引起路人的註意。
可是外面沒有人，她仍舊被拖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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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
為了感謝之前華寵員工對小好的關心，小好主人把接小好離開的地點定在了華寵動物醫院。
在家吃完午飯後，陳舒望和小好一起在家待到了快四點，最後陳斯民開車送她回公館。
到家之後，陳舒望先是照常，把小好的晚餐熱好，原本在等待食物涼下來的時間，陳舒望通常會帶著它去樓下遛兩圈。
但今天天氣不太好，烏雲沈沈，回來的路上就感覺要下雨，剛到家，雨果然淅淅瀝瀝下了起來。
見小好一臉期盼的模樣蹲在身側，陳舒望嘆了口氣，曲下腰摸了摸小好的腦袋，“小好。外面在下雨，姐姐不能帶你出去了，不過姐姐最後幫你梳一次毛吧。”
說著，陳舒望從儲物櫃裏翻出小好的梳毛器，仔細又認真地替小好梳著最後一次毛。
小好很乖，讓它站著就站著，讓它趴著就趴著。
陳舒望邊梳，想起約定的時間是六點，她能和小好待在一起的時間只剩下不到兩個小時，心裏不免酸澀起來。
她吸了吸鼻，將梳毛器上的狗毛扯下來，揉成了一個團。
小好似乎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勁，站起身將腦袋抵在它的膝蓋上，兩只圓滾滾的小眼睛盯著她，似在無聲詢問，“你怎麽了？”
陳舒望強忍住淚意，摸了摸小好的腦袋，它並不知道自己即將被送走。
雖然它離開了她，但是可以回到它真正的主人身邊，也算是一個完美的結局。
······
趁小好吃飯的時間，陳舒望找了個紙袋子出來，把小好的零食、營養品和玩具，全都整理出來裝了進去。有一些零食和營養品，甚至還沒來得及拆封。
今晚是仁和耀明周年慶，晚宴安排在仁和酒店。考慮到送完小好要去仁和酒店的緣故，陳舒望順便換了套衣服，化了個妝。
五點二十，一切準備就緒。陳舒望牽著小好坐電梯來到地下停車場。
她先是打開後座門，小好熟練地爬了進去。
熟練得讓人心疼。
它還以為，自己是像之前一樣，開車帶他去那片常有狗狗聚會的草坪玩。
在淚水即將從眼眶滑落的那一瞬，陳舒望關上車門，繞過車頭，坐上駕駛座。她將裝滿小好物品的那個袋子和自己的包放到了副駕駛座，隨後系上安全帶，啟動車子。
把車開出地下停車場，視野明亮起來，外面的雨比之前小了些。
往右轉停在信號燈前，陳舒望從前後視鏡看了眼後座的小好，小好端坐在車窗旁，目光看向窗外，異常安靜乖巧。
出神片刻，車後方驀然傳來滴滴喇叭聲，陳舒望回過神來，註意到前方紅燈轉綠，趕忙松了腳下的剎車，踩了一腳油門。
下雨的緣故，又加上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堵了會兒車。
開進芳草街時，車載藍牙發出電話鈴響起的提示，陳舒望在屏幕上摁下接通。
男人熟悉的嗓音在車內響起，夾雜著嘈雜音，“寶貝，到哪兒了？”
仁和耀明周年慶，邀請了很多合作方以及行業內的人員。把一堆事項推給林業馳後，林澈站到陽臺透氣，順便給陳舒望打了個電話。
“馬上就到華寵了，送完小好就過去。”
原本在林澈發出邀請時，陳舒望不打算去，但聽林澈說，如果她不在的話，今晚他就會被灌很多酒。考慮到這一點，陳舒望還是答應了。
······
五分鐘後，車在華寵動物醫院附近的停車場停下。
雨停了，陳舒望沒撐傘，拿上手機提上袋子，陳舒望就打開後座門，牽著牽引繩，讓小好下車。
走到華寵動物醫院的這段路，只有三分鐘。這是走了無數次的路，但今天，陳舒望覺得，時間是如此漫長。
“哇，小陳來了。”
曾念聽到門打開的動靜，從吧臺探頭，看到是熟悉的人後，她心裏一喜，立刻站起身，走出吧臺。
近一個月沒見，知道陳舒望今天要送小好過來，親眼見到時，還是有些感慨。
曾念“嗚嗚”兩聲，親昵地挽住陳舒望的胳膊，“好久沒見到你了！！今天打扮這麽好看是要去哪裏？？！”
陳舒望今天穿了件白色法式緞面小吊帶，外面搭了件黑色的長款風衣，長度正好蓋過裙子一節。
“要去參加一個晚宴。”陳舒望彎起唇角，註意到四周安靜，她又問：“只有你在嗎？”
曾念：“袁老師的小孩生病了，提前回家了。徐醫生和範醫生他們在做手術，周醫生還在看診，最後一個了。”
說著，曾念彎腰摸了摸站在陳舒望腿側的小好，感嘆道：“你終於可以回家了。”
陳舒望垂眸看了眼腕表，時間顯示六點十分。
曾念註意到陳舒望手指上圈著的藍寶石戒指，眼前一亮，直起身驚呼道：“你男朋友求婚啦？？！”
陳舒望頓了頓，擡手看向那枚戒指，想起昨晚林澈和她求婚的畫面，忍不住笑了下，“對，小好主人還沒到嗎？”
就在曾念還想八卦求婚細節之際，她看到陳舒望身後門外的那兩道身影，曾念揚了揚下巴，“來了。”
一輛白色的車在路邊停下，兩個女生接連下車。從駕駛座下車的，是小好的主人。
直到小好主人和她妹妹走進門，小好仍舊乖乖待在陳舒望的身側。
小好主人蹲下身，朝小好張開雙臂，嗓音顫抖喚著它的名字，“小好。”
陳舒望曲腰解開牽引繩，小好跑過去湊到女人身旁嗅了嗅，又折身返回陳舒望身邊。
小好主人眼眶盈滿淚水，仍舊蹲著朝小好張開雙臂，“小好，不認得媽媽了嗎？小好。”
陳舒望眼眶跟著一濕，她輕咬住下唇，揉了揉小好的腦袋，“去吧。”
小好仍舊在兩人之間來回折返，似是終於嗅出熟悉的氣味，小好認出了眼前的女人是誰，情緒驀然高漲起來，前腿趴在女人身上，尾巴甩個不停。
小好主人抱住小好的身體，喜極而泣。
站在一旁默默註視的三個人，忍不住紅了眼眶。
陳舒望吸了吸鼻，見小好與主人重新團聚，也算是了卻了心中的一件事。
她不是小好的主人，也不可能替代小好主人的位置。
······
趁著小好主人和小好互動時，陳舒望和曾念一起，同小好主人的妹妹聊了會兒天。她說，姐姐原本打算把車也賣掉，但考慮到小好，打算自駕回北方。雖然開車辛苦，不過她們打算每開到一個城市，就在那邊玩兩天，就當休假了。
她還說，那個人已經被拘留，她們該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就交給法律判決。她們已經不想和那個人，牽扯到任何關系。小好妹妹最後眼含淚水說道，她的姐姐，終於脫離苦海，可以開始新的人生了。
最後，小好主人妹妹遞過手中的袋子，“這是我們家那邊的特產，我媽還不知道我姐離了婚，寄到了原來的家裏，今天過來，特地帶給你們嘗嘗，謝謝你們對小好的照顧。”
······
沒有待多久，在陳舒望把紙袋子遞給小好妹妹後，她們就打算離開這裏。
小好主人握住陳舒望的手，顫抖道：“謝謝你..謝謝你願意收留小好...給你添麻煩了...”
陳舒望吸鼻，彎起唇角，“沒事，小好很乖，它很聽話，沒有惹麻煩。”
小好主人從衣兜裏摸著什麽，下一秒，陳舒望看見她從衣兜裏摸出了一疊紅票子。
她楞了一下，小好主人已然把錢塞在了她的手中，“雖然錢不多，但還是謝謝這段時間對小好的照顧。”
陳舒望不打算要這個錢，她伸手試圖重新塞回小好主人手中，卻被她執意推開手臂。
“我們走了，錢你收下，我心裏安心些，也睡得著覺。”
都這麽說了，陳舒望沒有理由拒絕。
道別之後，陳舒望和曾念兩人站在醫院門口，目睹著她們把小好牽走。
小好坐在車後座，車窗被摁了下來，小好的腦袋支在車窗旁，眼神看著醫院門口，陳舒望所在的方向。
“汪——”
“汪——”
連續朝她吠叫兩聲，陳舒望眼前驀然氤氳了層霧氣，她朝小好揮了揮手，無聲道別。
車輛啟動，小好一直盯著這個方向，直到它看不見陳舒望。
直到陳舒望看不見它，陳舒望才轉過身，同時眼淚奪眶而出。
“車停了——”曾念在一旁出聲。
陳舒望伸手抹掉淚水，重新看向車駛走的方向。
小好主人的妹妹，牽著小好下了車，小好正在朝這方飛奔而來。
小號不顧一切地朝陳舒望奔去，跑得太快，快到牽引繩從身後人的手中脫落。
陳舒望楞怔在原地，心跳空了一拍，她目睹著小好狂奔到跟前，蹭著她的小腿，似是在朝她告別。
陳舒望深吸了口氣，吸著鼻蹲下身，輕輕抱住小好的腦袋，和它說著話。
“小好，要好好的。”
狗狗也是有情感的，它能感受到，這是它這輩子，最後一次看見陳舒望了。
······
小好離開後，陳舒望和曾念一起走到吧臺處，她將手中的那疊錢放到吧臺，聲音沙啞，“這錢留在醫院吧，有需要就用掉。”
華寵有一個專門的捐款平臺，面對撿到流浪動物，卻又沒錢救助的好心人開放。
曾念：“好。”
陳舒望吸鼻，嗓音有些甕，“晚意他們都走了嗎？”
她知道，今天是徐晚意結束拍攝的日子。
曾念點頭，“在你來之前半個小時吧。”
陳舒望呼了口氣，看來是錯過了。
沒和曾念聊多久，陳舒望告別離開，只身一人走出醫院大門。
天色漸暗，路燈亮起，照亮整條街道。
下過一場雨，道路濕漉漉的，整個世界都有種泥土的味道。
陳舒望打開手機，往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林澈兩分鐘前發了消息給她，問她過來了沒有。
陳舒望彎起唇角，回覆了四個字。
【現在就來】
消息發送，陳舒望擡起頭，餘光瞟到馬路對面亮著燈的“文斌超市”招牌四個字。
她在人行道前停下，打算過去買瓶水。
等車流駛過，陳舒望小步跑了過去。
超市燈光亮堂，卻空無一人。
陳舒望站在門口輕喚了聲，“田老板？”
沒有人回應她，她往裏走去，卻發現了端倪。
原本懸掛在門廊上的藍色布簾，像是被人連釘帶線扯了下來。門廊旁貨架上的物品，掉了三分之二在地上，雜亂無比。
陳舒望蹙眉沈思著，這裏發生過什麽？
“田老板？”
她又往裏試探性地叫了聲。
陳舒望站在門廊口，裏面有絲光亮，註意到原本工整堆疊的那面紙箱，現在也東倒西歪堆在一起，她蹙眉更深，按捺住心底的不安，想轉身離開這裏。
可當她轉身之際，卻聽到了裏面隱約傳來的叫喚聲。
她以為聽錯了，開口試探道，“有人嗎？”
“唔唔——”
陳舒望心裏一震，恐懼襲上心頭。
第六感告訴她應該立刻離開這裏，可她還是邁開腳步，走了進去。
繞過那堆疊的紙箱，入眼是一排掛在墻邊的香腸，香腸下方擺放著一張書桌，臺燈歪歪扭扭倒在上面，這是這個房間裏，唯一的光亮來源。
環顧四周，房間內墻皮潮濕破碎，遍布著蜘蛛網，地上一片狼藉，板凳書籍橫七豎八堆疊在一起，像是經歷過打鬥般。
一塊白板倒在地上，散落著七零八落的照片，混雜著藥瓶。
她看到，那全是異煙肼的藥瓶，估摸有十幾瓶。
陳舒望屏住呼吸，心跳仿佛要從嗓子眼跳出來，她身體不受控地顫抖起來，曲腰拾起幾張照片，卻驀地一滯。
第一張，是那只老太太的狗，樂樂。
第二張，第三張，都是之前因中毒送來醫院急救的狗。
第四張，是她自己。
背脊一涼，額頭冒出冷汗，意識到事情不對勁，她必須馬上離開這裏。
“唔唔——”
陳舒望轉身，有一道身影下意識藏了起來。
她沒發現。
聲音再次傳來，陳舒望停下離開的步伐，看了過去。
這道聲音，是從對面那破舊不堪的櫃子裏傳出的。
陳舒望十指向掌心蜷縮，握住拳深吸了口氣，在走過去和立刻離開這裏，選擇了走過去。
因為緊張和不安的情緒，她下意識咽了下口水，打開手機撥通林澈的電話，耳邊只剩下嘟嘟聲，她邁過地上的白板，走到櫃子前，猶豫片刻後，她伸手拉開。
當她看清裏面的畫面時，心臟抽了一下。
徐晚意曲膝蹲坐在裏面，蓬頭散發，淚眼汪汪，嘴上纏著綠色膠帶，腳上被繩子系住，狼狽不堪。
陳舒望大腦空白了一瞬。
在聽到陳舒望在外面叫喚的聲音時，徐晚意下意識發出聲音，想要引起她的註意。察覺到櫃子被外面拉開，徐晚意擡起眸，看到真的是陳舒望之後，她“唔”了一聲。
她以為得救了。
但是下一秒，當她看見陳舒望身後出現的那道身影時，瞳孔劇烈收縮，全身不由發顫，“唔唔唔！！”
她想叫陳舒望趕緊跑，但她發不出聲。
陳舒望曲身試圖撕開她嘴上的繃帶，“晚意你——”
“啊——”
話未說完，有人突然從身後用手臂勒住了她的脖子，陳舒望渾身一個激靈，被迫直起身，奮力掙紮，試圖咬住那人的手臂，卻被他及時捏住嘴。
“唔——”
“救——”
沒有給她求救的機會，陳舒望被捂住了嘴。
察覺到呼吸愈加困難，她沒辦法思考，無數恐懼纏繞在心頭。
她會死嗎。
她昨天才接受了林澈的求婚。
她還沒有和林澈結婚。
她還沒有給林澈一個家。
掙紮之際，攥在掌心的手機掉落在地，有什麽東西好像從指間扯落在地。
陳舒望試圖蹲在地上，卻被身後的人勒住脖子不斷往後拖行，她的小腿肌膚劃到白板尖銳的邊緣，留下一道滲著血的傷口。
徐晚意眼睜睜地目睹著這一幕，艱難挪動身子，從櫃子裏徑直摔了下來，因為疼痛她嗚咽了聲。她想要過去，過去幫助陳舒望，但是她的手腕被繩子系在身後，她動不了，只能像蟲子一般，在地上蠕動。
陳舒望“唔唔”不停，雙手抓著那道手臂，試圖擺脫那個人的禁錮。但她被那個人拖到了書桌旁，隨即，她察覺到口鼻被一塊布捂住，她使勁晃著腦袋，卻沒辦法甩開那塊布，漸漸地，她感覺意識有些不清，視野模糊下來，頭暈目眩。她隱約註意到勒在自己脖頸處的臂彎，有一道疤痕。
她的腦中驀然閃過什麽，但她沒有辦法繼續思考。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隱約聽見身後的人說了一句話。
“你又想咬？”
說完這句話，男人將女孩放倒在地，他徐徐轉過身，眼神陰鷙盯著另一個清醒的人。
徐晚意看到他正在向自己走來，不斷向後退去，直至後背抵住櫃子，她瞪大眼，眼中含淚死死盯著他，想要大吼大叫，卻無法發出聲音，只能唔唔不斷。
男人沒有對她做什麽，而是拾起了她身前不遠處的那個手機。
電話顯示被接通，通話時間五秒，死寂的房間裏還能聽到對面傳來的“餵”字，徐晚意“唔唔”不斷，想讓對方聽到。
男人沒有在意徐晚意的叫聲，眼神變得狠戾，嘴角的笑帶著嘲諷，他伸手，食指戳向掛斷鍵。
隨即，擡手把電話重重摔向一旁，“怦”的一聲，徐晚意渾身一顫，淚眼蒙眬地看著他走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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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四十分鐘以前。
徐晚意和華寵的人道別，準備打車回公寓。
所有租借的設備都被高崎他們帶去歸還，而她一身輕松，只有一個挎包。
天氣陰郁，打車的人很多。
徐晚意站在路旁等待網約車過來，她兩手抄在衣兜，視線不自覺瞟向馬路斜對面，超市門口放著張空凳子，平日裏最愛坐在上面的人，不見蹤跡。
聯想到昨天夜裏在電腦上看到的畫面，徐晚意猶豫片刻，還是取消了網約車，左右環顧，註意到沒車後，走了過去。
超市內悄無聲息，白熾燈明光瓦亮，好像沒有人在。
徐晚意走進去，停在那道藍色門簾前，喚了幾聲。
“有人嗎——？”
沒有人回應。
躊躇不決之下，她還是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繞過那一面紙箱，房間燈光昏黃，只開著盞桌上的臺燈。
徐晚意擡頭，天花板墻皮破碎不堪，只有一根連接燈的電線，沒有燈。她偏頭看去，入眼是一塊白板，上面被貼滿各種各樣的照片。
她認出來，有一些是上個月因中毒送進華寵急救的小狗。
除了狗，還有一個人。
徐晚意是近視，下班的時候把隱形眼鏡取了，看不清上面的人是誰。
她提步走過去，當然看清上面是誰時，頭皮發麻，腦袋嗡的一聲，忘記了呼吸。
那是，陳舒望。
她全身出虛汗，想離開這裏，但又覺得不能就這樣離開。再三確認沒有人出現，徐晚意按捺住狂跳不止的心，從衣兜裏摸出手機，將這一切全部錄了下來。
從左至右，從上往下，沒有任何疏漏。
就當她拍完所有，順便發給了高崎。正打算離開之際，剛走到門簾口，她心臟鎖緊，渾身就跟僵住了般，無法動彈。
徐晚意垂著眸，門簾下方，是男人的黑色褲腿，和一雙泛白陳舊的帆布鞋。
那雙鞋，是田文斌的。
每次她來買東西，田文斌總是穿著這雙鞋。因為過於破舊，她不免多看了幾眼。
顯然，對方也看到了她。
徐晚意雙腿一軟，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男人仍舊沒有動作，只是站在那。
徐晚意手腳冰涼，血液仿佛凝固了般，她告訴自己要冷靜，一定要冷靜。
往後沒有退路，她沒有選擇，只能往前。
深呼了口氣，她在心裏倒數三聲，不顧一切沖了出去。
男人毫無防備，被突如其來的沖擊力撞得往側方一斜，倒在貨架上，貨架上的東西劈裏啪啦散落一地。
擦身而過之際，就在徐晚意認為自己要成功逃脫時，驀然被男人抓住了頭發。
“救命——”
“救命啊——”
徐晚意聲嘶力竭，還沒引起路人的註意，她就被捂住嘴，往那間屋子裏拖。
她全身上下的細胞都在告訴自己，她不能被這樣拖進去，她不能。
外面就是道路，只要去到外面，就能夠獲救。
她竭盡全力去掙紮，她抓住一切能夠抓住的東西，想要找到支撐點，她扯住那道簾子，簾子被連釘帶線扯了下來。
沒有用。
她用力蹬著雙腿，伸手掀下一旁貨架上的物品，試圖引起路人的註意。
可是外面沒有人，她仍舊被拖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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