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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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下雪了
85
原本以為，林澈不會再計較，畢竟算起來，都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
“嗯？為什麽去？”
見眼前的人沈默不語，林澈繼續逼問。
陳舒望定了定神，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決定把這個鍋甩給其中一人，“是宋清越非要去。”
“嗯...我們舒望...膽子真大...又是去網吧....又是去游戲廳....”
男人好像醉了，說話斷斷續續的。
“還去過哪裏？”
“噢對，還去酒吧，還去蹦迪。”
他在自問自答。
陳舒望：“.....”
上一次去蹦迪，還是方璇大一被綠的那次。算起來，她都快一年沒去過了。
“你要翻舊帳嗎？”
如果林澈要翻舊賬，她不介意，也翻一翻他的。
身前的人埋在她的肩窩，沈默半晌，低笑出了聲，“哥哥怎麽敢怪你。”
要是去游戲廳的那次被他當下知道，陳舒望肯定會被他教訓一頓。
但眼下，他舍不得，舍不得對她說重話。
男人蹭了蹭她的肩窩，鼻音很重，“然後呢？”
“嗯？”
“他們有沒有對你怎麽樣？”
只聽程頌潦草講述，他不知道，當時陳舒望有沒有被那群人欺負，有沒有受傷。
如果被欺負了，她當時是不是很害怕。
陳舒望呆住了，心中閃過一絲暖意。
原來....他是在擔心她...有沒有被人欺負....
默了一會兒，陳舒望伸手環住男人勁瘦的腰，她嗓音悶悶的，“沒有。”
林澈擡起頭，將她抱在懷裏，“害怕嗎？”
“嗯？”
“當時，怕嗎？”
林澈的話，仿佛將她帶回到多年前的那個放學後。
她是害怕的，甚至完全不知所措。
要不是程頌和林業馳及時出現，後果不堪設想。
陳舒望吸了吸鼻，悶悶地“嗯”了一聲。
林澈撫住女孩的後腦，“沒事了，以後哥哥保護你。”
他不知道。
原來，在他去北城讀書期間，沒有陪在陳舒望身邊時，還曾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他知道七中附近職高的學生經常跑臺球室去玩兒，他不敢想象，要是這群小孩沒有碰到林業馳和程頌，後果會怎樣。
他欠林業馳一個人情了。
-
翌日。
吃完午餐，陳舒望和林澈一起出了門。
前段時間忙著期中測試，忙昏了頭，她把禮服的事情忘記了。
來不及定制，沈淑琴提前聯系了“Serendipity”禮服店的店長，讓店長替陳舒望找了幾套她能穿的。
四年沒有來過這裏，店鋪仍在原來的位置，一座透明的玻璃房子，上下三層樓，一樓入口旁的燈箱內是沈梵音的宣傳海報。
兩人一進門，穿著小西裝的女店員迎了上來，微笑道：“你好，兩位看婚紗嗎？”
陳舒望楞了下，下意識偏頭看向身側的人。
男人面容清雋，正深情款款地看著她。
臉一熱，陳舒望搖頭否認：“不是，提前預約過了。”
兩人今天都穿的駝色系大衣，又是牽著手進來的，很難不會被認為是來看婚紗的情侶。
等待店員用電腦查信息的時間內，陳舒望左右環顧。
“Serendipity”重新裝修過，一樓大廳明顯的白色系歐式覆古風，左右兩側八個模特身上穿著潔白雅致的拖尾蓬蓬裙婚紗，而櫥窗內模特身上那件，無疑是最奢華精美的一條，宮廷風，大拖尾，裙子上鑲嵌著數不清的鉆石，看著閃閃發光，光芒耀眼。
店員查到信息，看到備註欄後，她擡起頭，“稍等，我叫一下店長。”
備註欄顯示，這個客戶來了需要通知店長。
沒等多久，店長從樓下下來，看到酷似好友的面孔，她笑道：“淑琴的女兒吧？”
陳舒望眨了眨眼，趁店長還沒註意到，下意識松開林澈的手，“阿姨你好。”
經過店長講述得知，她和沈淑琴是打麻將認識的朋友，兩人是多年的麻友。
陳舒望笑著點了點頭，心想，應該是她讀高中以後的麻友了。
讀初中的時候，她還會時不時陪沈淑琴去茶房打麻將，也幾乎都認識那群阿姨。但自從上了高中，她就不愛去茶房了，覺得太吵。
二樓是挑選婚紗禮服的區域，三樓是試衣區。
店長帶著他們來到三樓，笑道：“禮服你媽提前讓我挑了幾套，你先試試看，有沒有你喜歡的。”
“試衣間在這邊，男士止步。”店長指了指另一個方向，“可以在那邊稍作等候。”
店長沒問陳舒望和同行的男人是什麽關系。雖然兩人沒有肢體接觸，但她看出來了，兩人明顯是在談戀愛。
因為男人看女孩的眼神，充滿愛意，和來這裏看婚紗的小情侶一樣。
······
三樓空曠安靜，燈光明亮，淺色木地板，墻面是白色石膏歐式浮雕花紋的背景墻，高雅又精致。
林澈在落地窗邊的沙發坐下，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懶倦地靠在沙發背。
他的身後是拖地窗簾，只拉了一層白紗，窗外陽光照進屋內，在地板上留下片片光影，暖意洋洋。
幹坐著無聊，林澈順勢拿過一旁木桌上的雜志，隨便翻了翻。
陳舒望試了三套。
第一套，霧粉色泡泡袖拖地長裙，腰側有蝴蝶形狀的亮片點綴。
第二套，黑色經典法式小禮服，抹胸一字肩，裙擺有層黑色薄紗。
第三套，淡黃色蓬蓬裙，和迪士尼貝兒公主的那身一個色系。
穿在陳舒望身上，她就像從迪士尼城堡走出來的公主。
每穿一套，她問林澈怎麽樣，林澈都說好看，給不出實質性的建議。
林澈說的是實話，無論哪一件穿在陳舒望身上，都過分的好看。
前三套選不出來，陳舒望進去試第四套了，也是最後一套。
試衣區悄無聲息，一片靜謐，偶爾能聽見樓下傳來的嬉笑聲。
放在衣兜裏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林澈摸出手機，接起電話，站到窗邊。
電話對面是林業馳的聲音，“忙嗎？”
“說。”
“和萬匯城合作的那個會議明天開不了了，推到了下周，具體時間沒定。”
“你看著辦吧，時間確定告訴我。”
“你在外面？”
還沒回答，身後的兩扇木藝白色大門被推開，察覺到動靜，林澈轉過身，眸色驟然一深。
耳邊是林業馳不斷“餵餵餵”的聲音，可他覺得，什麽都聽不見了。
男人垂下手，長腿徐徐走了過去。
店員牽了牽裙擺，站在一旁。
“這套怎麽樣？”陳舒望扯了扯身上的裙子，仰起頭看向身前的人，笑容清甜。
“小優——”
“來二樓——”
店員小優聽到店長叫她的聲音，和兩人打了聲招呼，轉身下樓。
偌大空曠的試衣區，只剩下陳舒望和林澈。
四周靜悄悄的。
男人神色漠然，黑眸幽深如墨，喉結輕滾了下。他兩手執起女孩小巧細膩的手，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女孩膚如凝脂，杏眼明澈似水，朱唇皓齒，烏黑秀發垂在肩頭，姿態曼妙。
她身上的禮服裙，是條奶油色的蓬蓬裙，襯得她嫵媚動人，美得驚人。
透明紗袖和裙子上下分布著立體蝴蝶刺繡，加上真絲歐根紗和水晶點綴，看著飄飄欲仙，夢幻唯美。
——像婚紗
見身前的人久久沒說話，陳舒望輕輕晃了晃男人的手，仰著尾音“嗯”了聲。
林澈呼了口氣，喉結一滾，壓低嗓音。
“怎麽辦。”
“嗯？”
“想結婚了。”
氛圍凝滯了一瞬，陳舒望楞住，笑容僵在臉上。
她在懷疑剛剛出現在耳畔的那句話。
他...說什麽了...
陳舒望的這一身，不是婚紗，但勝似婚紗。
林澈移不開眼，灼灼的視線盯著她，眸色越來越深。
和陳舒望在一起的這一年，他總覺得陳舒望還小，從未有過結婚的念頭。
但眼下，見女孩一襲白色紗裙，純潔優雅，他承認，他想結婚了。
他想親眼看到，陳舒望為他穿上婚紗的模樣。
踢踢踏踏的腳步聲響起，陳舒望定了定神，從林澈的掌心抽出自己的手，看向樓梯口。
店長抱著一條紅色的裙子走了上來。
“這兒還有一條，最近才從巴黎調過來，剛從庫房找出來，你試試。”
陳舒望咳了咳，忽視男人炙熱的視線，按捺住心底的異樣，說了聲“好”。
······
原本陳舒望覺得最後一套奶白色紗裙還不錯，但當她聽見林澈說“想結婚”後，立刻把這一條移出了備選選項。
聽了林澈的話後，她越看，越覺得這條是婚紗。
她是去參加演出，不是去結婚。
林澈無法提出實質性的意見，還說出了那樣的話，陳舒望換上最後一條紅裙後，沒有出去。
她拍了張照，和著之前的幾套圖一塊發給了宋明月，讓宋明月幫忙看，選哪一套。
最後，在宋明月和店員的一致建議下，她選擇了最後一套。
紅色，喜氣洋洋，符合校慶主題。
-
結束周末返校後，時間越來越緊，每個學院都在緊鑼密鼓地進行節目排練。
除了上課和睡覺，陳舒望把所有時間都花在了練琴這件事上。
整個宿舍，每天最晚回去的人，不是她，就是周希慧。
五天時間，一晃就過。
周五到來，為了迎接校慶，全校停課，放假一天。
學校沒有強制要求學生留校，往年這一天，出去玩的學生居多，校慶參與感不強。
但今年，大家早就有所耳聞，校慶晚會與往年大相徑庭，不會再有土掉渣的節目表演。甚至還有流言傳出，學校會請明星上臺表演。
流言四起，目前籍貫為南城的明星都被傳了個遍，但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這個“明星”會不會出現。
今年沒有晚會節目單，只有每個學院的順序表，誰也不知道每個學院的節目內容是什麽。
但消息不知道是從誰口中傳出去的，越來越多的人知道最近上C站首頁的大二學生陳舒望，也會在校慶上表演。毋庸置疑，她肯定是拉大提琴。
校慶晚會討論熱度不斷攀升，以至於晚會學生入場券在學校官網開放預約後，不到五分鐘，就顯示預約已滿。
沒有想到校慶晚會會如此火爆，到最後，一票難求，甚至還有人公然在學校賣起票來。
白天的活動沒什麽特別的，學校邀請了著名校友返校進行演講。
令寢室三個人沒想到的是，最愛睡懶覺的池佳起了個大早。
周希慧摁開手機鎖屏鍵，上面顯示北京時間早上八點。
她撩開床簾，看向爬下床的池佳，迷迷糊糊道：“你起這麽早幹什麽。”
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及說話聲，陳舒望和方璇也跟著醒過來。
池佳：“今天上午演講的人當中，有一個上前年畢業的動醫系學長，他C站粉絲兩百多萬，我關註他很久了，打算去看看。”
方璇掀開窗簾，半睜著眼，“帥嗎？”
池佳沒說話，打開手機翻了張照片出來，發到群裏。
方璇摸過枕側的手機，隨即“臥槽”一聲，瞌睡都醒了大半。
聽見方璇語氣驚訝成那個樣子，周希慧也趕緊摸出了手機，同樣的“臥槽”一聲，“幾點開始。”
池佳刷著牙從陽臺進來，握住拳頭，勾起食指，比了個九，又比了個三，零。
周希慧：“那我去！”
方璇：“我也要去！”
說著，周希慧朝對床喊了句：“陳舒望你去嗎！”
陳舒望呼了口氣，重新躺回溫暖的被窩，“不去了。”
她一會兒還得去琴房找裴弘益。
······
這一天好像格外漫長。
上午和裴弘益在琴房合奏了幾遍，兩人分開後，陳舒望背著琴去了學校附近的一家雞公煲，三個室友在那等她吃飯。
一坐下，就聽到周希慧暗罵了句：“今天真他媽要冷死人。”
確實很冷，琴房暖氣壞了，練琴的時候陳舒望的手都快凍僵了。
冬天吃雞公煲，熱氣騰騰，暖洋洋的。
整個吃飯時間，陳舒望都在聽周希慧和方璇嘰嘰喳喳，感嘆著上午那個學長有多帥，有多吸引人，多有魅力，倒是一旁的池佳冷靜無比。
陳舒望笑了笑，看向對面的人，“周希慧你少說點話，你晚上唱不出來怎麽辦。”
周希慧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拍了拍胸口，“別說！那個學長真的！好紳士！好溫柔！最後合照的時候，他還特地彎了腰。”
說著，周希慧從手機翻出上午的合照，遞給陳舒望看。
陳舒望垂眸，確實還可以。
西裝革履，高挺的鼻梁上掛著副銀絲邊眼鏡，看著文質彬彬，眉宇間卻有絲魅惑感。
她瞬間想到了現在網絡上的一個熱詞，來形容這個人。
——“斯文敗類”。
坐在斜對面的方璇也激動道：“我打算去看《我的愛寵》了！我搜了一下，他在第一季出現過。”
陳舒望挑了挑眉，繼續吃著碗裏的飯。
她知道《我的愛寵》這檔綜藝，是獸醫的紀錄片。高考完的那個假期，她把國內外的獸醫紀錄片翻出來看了個遍。
-
晚上八點半，南農大大禮堂後臺的某間休息室內。
校慶晚會七點半開始，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小時。
女孩身形纖瘦，端坐在椅子上，酒紅色紗裙拖地，外面套著件黑色大衣。
她攥著手機，面無表情，看著目無波瀾，但她發汗的掌心，早已將她出賣。
站在一旁的方璇用尖尾梳的尾端理了理她頰邊的發絲，發現了她額前的細汗，“緊張嗎？”
陳舒望輕咬著下唇，咽了咽口水，“嗯”了聲。
今晚她的妝造，完全交給了方璇。
方璇的妝造能力，是寢室出了名的牛。甚至周希慧還曾直言，方璇幹脆別當園丁了，直接去給明星當化妝師。
因為，只要經由方璇這雙巧手出來的妝造，絕對會讓人眼前一亮，移不開眼。
方璇可以讓樣貌平平無奇的人，變得引人註目，成為全場的焦點。
而陳舒望本身就是美人胚子，加上方璇的妝造，可以說是美若天仙。
今晚無疑，她會是最耀眼的一個。
方璇拿過桌上的散粉，在女孩的額前補了補妝，“先緩緩，應該還有兩三個節目到你們。”
陳舒望長長地呼了口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這可是她時隔四年，重新站上舞臺，參與公開性的表演。下面坐了一堆領導，甚至還有新聞媒體，她無法做到心如止水。
攥在掌心的手機驀然震動了下。
她五分鐘前問林澈到了沒有，林澈回覆她，【剛停好車】
原本今晚要和林澈一起吃飯，但林澈去慶城出差，回來的路上堵車耽誤了時間，八點才下高速。
她敲下一個字，【好】
雖然學生入場券早就被搶完，但每個表演者都有一張額外的票，可以邀請親朋好友來觀看。
陳舒望的這張票，給到了林澈。
“咚咚咚”地敲門聲響起，門被拉開，參與完合唱的周希慧穿著制服裙走進來。
看到陳舒望的那一剎，她先是“哇”的一聲，驚嘆道：“陳舒望，你今晚要美死誰啊。”
陳舒望輕勾起唇角，“謝謝慧慧，你也美。”
周希慧擺了擺手，在陳舒望身側的椅子坐下，她東張西望了一番，“學弟呢？”
方璇：“上廁所去了。”
三個人湊在一塊聊了會兒天，敲門聲再次響起，循聲望去，裴弘益一襲西裝出現在門口。
他禮貌笑道：“嗨，學姐們好。”
周希慧是自來熟，她咧嘴笑著回應：“學弟你好。”
只知道和陳舒望合奏的是大一學弟，但一直沒見過，現在一看，周希慧倏地眼前一亮。
事實證明，有周希慧在的地方，絕不會冷場。
在這短短的十分鐘內，她先把裴弘益的興趣愛好問了個遍。
兩人熟悉後，裴弘益也放開了許多，他開始說一些上課遇到的趣事，周希慧和方璇兩個人聽得哈哈大笑。
“還有一次，我們上動物學，我室友頭一天去酒吧喝高了，睡在了外面，第二天早八，他就在群裏隨便找了個人去幫他代課。”
“那老師課前提問，怎麽知道動物是否不舒服。”
說到這，裴弘益停下來，賣了個關子，“你們知道嗎？”
方璇揚了揚下巴，示意陳舒望，“她知道。”
陳舒望下意識回答：“可以先看鼻子的幹濕情況——”
見陳舒望馬上要開始上課了，周希慧緊急叫停，比了個暫停的手勢，“Stop，陳老師，打住。”
陳舒望笑著點頭，示意裴弘益：“你繼續說。”
“就非常不幸，那老師抽人正好抽到我室友，代課的那個人是農學院的，對動物學一問三不知。”
“然後，他站起來，在眾目睽睽下，說了三個字。”
裴弘益停頓了下，周希慧和方璇同時盯著他，等他繼續說。
裴弘益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強忍住笑意，一字一句道：“看臉色。”
氣氛凝滯了一秒，隨後周希慧爆笑如雷：“哈哈哈哈哈，動物的臉色怎麽看啊。”
方璇也笑得彎下了腰。
“咚咚——”
敲門聲打斷四人的聊天，眾人斂起笑容，看了過去。
把控節目流程的學生推開門，“下一個到你們，前臺候場。”
經裴弘益和周希慧這麽一聊，陳舒望心中的緊張情緒少了許多。
離開休息室之際，方璇用唇刷替陳舒望再次補了補口紅。
四人順著走廊，向左走到底，來到候場區域。
上一個表演的草業科技學院還在進行，他們的節目是翻演春晚著名搞笑小品《扶不扶》，臺下的人看得撫掌大笑，歡聲雷動。
見即將結束，陳舒望把琴遞給周希慧，脫下大衣，方璇順勢接過，又理了理她頰邊的發絲。
把手機遞給方璇之前，陳舒望給林澈發了條消息，說她要上臺了。
對方沒回，陳舒望呼了口氣，鎖屏後，交給方璇，又接過拿在周希慧手中的琴。
她轉過身，臺上的三個人正在謝幕，臺下傳來了震耳欲聾的掌聲。
陳舒望又呼了口氣，註視著工作人員將舞臺地板上的自行車和大衣撿下臺。
隨即，原本藏在幕布後方的鋼琴被推了過去，一張黑椅被擺在舞臺中央。
似是知道即將上臺表演的是校園紅人陳舒望，臺下的人開始歡呼起來。
等待主持人報幕期間，陳舒望一直深呼吸氣，試圖讓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平靜下來。
周希慧理了理她鎖骨處的酒紅色薄紗，“加油啊。”
方璇：“別緊張。”
陳舒望：“嗯。”
主持人結束報幕，陳舒望深呼吸了口氣，優雅從容地邁著步子，和裴弘益一起徐徐走上臺。
兩人在此起彼伏的起哄聲中，各自就座。
陳舒望將大提琴置於兩腿間，擺好位置後，握好琴弓，靜待開始。
燈光控制室的人見舞臺上的兩人準備好後，操作開關，燈光驟然熄滅，隨即全場一片寂靜，嘈雜聲瞬間安靜下來。
“啪嗒”一聲，兩束白光直直對準了舞臺上方表演的兩個人。
女孩一襲酒紅色抹胸拖地紗裙，香肩半露，胸前有層層真絲歐根紗遮擋，漂亮的鎖骨若隱若現，白皙纖長的脖頸上，是一條Tiffany的微笑項鏈。
那是林澈送給她的，18歲生日禮物。
她烏黑的秀發被卷成大波浪，披在肩側，左右兩側取了撮黑發編了兩個小辮，交叉紮在腦後。頭上戴著水晶發箍，兩縷微卷的發絲從頰邊自然垂下。
酒紅色的裙子，襯得她的肌膚更加白皙透亮，整個人在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光彩奪目。
這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的美麗，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的優雅與高貴。
她就像是一顆遙不可及的星星，可望而不可及。
陳舒望擡眼望去，下面座無虛席，一層二層，全是密密麻麻的人。
她試圖找到她想看到的那個人。但人員密集，目光掃過之際，並沒有發現她心中想見到的那個人。
全場安靜五秒，陳舒望偏頭，與鋼琴前的裴弘益對視，兩人同時點了下頭。
隨後，她拿起琴弦，做好準備，等待節奏到來。
耳邊響起婉轉悠揚的鋼琴聲。
當前幾個音響完，臺下驀然傳來一道驚呼聲，“臥槽，是愛樂之城。”
常年都會有愛樂之城“LALALAND”的演奏會，但是誰也沒想到，能夠在學校大禮堂聽一次現場。
節奏到來，陳舒望徐徐拉動琴弦。
大提琴音渾厚豐滿，餘音繞梁，美妙動聽，頓時將這場演出帶入新的階段。
鋼琴音和大提琴音交織在一起，密不可分，相得益彰。
所有人都著了迷，所有人都沈浸在了這場聽覺盛宴裏，無法自拔。
上一個節目時的歡聲笑語不覆存在，所有人的心都靜了下來，認真聆聽著。
陳舒望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心平氣和，並未有太強的緊張感，反倒越拉，心越靜。
她擡起眸，視線一掃而過，突然間，她的視線停在了某個地方。
二樓看臺，男人站在最後，身形頎長，看不清具體五官，黑色大衣顯得他矜貴清冷，氣質非同尋常。
心裏驀然有股暖意滑過。
音樂來到高潮，陳舒望垂眸，繼續全身心投入拉琴中。
不知不覺，不到四分鐘的演奏結束，輕緩的最後一個音從陳舒望手中拉住，隨即，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緩了三秒，陳舒望松了口氣，拿著琴和裴弘益一起站在舞臺中央，鞠躬致謝。
兩人在震耳欲聾的掌聲中走下了臺。
下階梯時，怕身側的女孩摔倒，裴弘益紳士地扶住了陳舒望的手腕。
“謝謝。”
兩人走下階梯，周希慧迎過來，把大衣披在陳舒望肩側，語氣激動：“臥槽，陳舒望，你真的太牛了！！”
周希慧第一次看陳舒望演出，完全被驚艷到。
現場看的感覺，和上次看視頻的感覺，截然不同。
陳舒望拉出的琴聲，極具感染力，加上選曲本身就悠揚動聽，甚至可以用“震撼”一詞來形容。
臺下有人偷偷落淚，就連周希慧都紅了眼眶。
陳舒望唇角輕彎，“謝謝。”
回到原先的休息室，陳舒望把琴和琴弓放進琴包，扣上扣子。
“方璇呢？”她看了一圈，都沒有方璇的影子。
周希慧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看完你演出就走了，她男朋友來找她了。”
說著，周希慧從兜裏摸出手機，遞給陳舒望，“你的手機。”
站在一旁的裴弘益開了口，“我室友馬上要來找我吃飯，你們要不要一起去？”
陳舒望接過手機，屏幕正好亮了。
看到來電顯示，她眼前一亮，滿懷欣喜地接起電話。
“從後門出來，我在外面。”
匆匆和周希慧及裴弘益道了別，連琴都沒來得及拿，陳舒望提著裙擺打開門，朝走廊的右側跑去。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她想立刻見到他，立刻出現在他的眼前。
一口氣跑到走廊深處，陳舒望推開身前的門，寒氣撲面而來。
不遠處的白色路燈下，男人長身玉立，雙手背在身後，五官精致清俊，黑眸透亮，嘴角噙著笑。
他看向女孩的眼神，溫柔四溢，愛意滿滿。
陳舒望提起裙尾，不顧腳下的高跟鞋，笑容燦爛，朝他飛奔而去。
裙尾酒紅薄紗和烏黑的發絲隨風盈盈飄動，她就像蝴蝶一樣，輕盈靈動地朝他跑了過來。
男人下意識伸出右手，扶住了她的手臂，輕聲細語：“小心點。”
陳舒望單手撐在男人結實有力的手臂上，紅唇微張，喘著粗氣，“你..你看到我拉琴了嗎...”
林澈勾起唇角，理了理女孩嘴角粘著的發絲，又替她攏緊身上的大衣，“看到了。”
他來的時候，她正好上臺。
察覺到男人背在身後的手，陳舒望直起身子，好奇道：“你身後是什麽？”
林澈沒回答，下一秒，一束嬌艷欲滴的紅玫瑰出現在女孩眼前。
她瞳孔一縮，懵住了。
“去取花，來晚了。”
他解釋晚到的原因。
陳舒望怔怔地接過花，盯著明艷艷的花朵看了半晌，隨後笑著擡起頭。
男人面容柔和，深邃的黑眸中笑意直至眼底。
林澈的眼睛生得極為漂亮，每次四目對視之際，陳舒望都不敢直視太久，她會忍不住淪陷。
但此時此刻，她完全，陷進去了。
女孩懷中的紅玫瑰與身上紅裙幾近融為一體。
33朵高原紅玫瑰，裹著黑紗，鮮花冷艷，但女孩笑容明媚。
就在這時，有什麽濕濕的東西倏地落到她的頰邊，涼意沁了她一下。
陳舒望下意識仰起頭，當她看清眼前的畫面時，完全怔住了。
黑茫茫的天空中，片片潔白的雪花從中降落。
有一瞬間的錯愕與不可置信，當陳舒望反應過來後，不由瞪大了眼，黑亮的杏眼中裝滿欣喜。
她收回視線，看向林澈，語氣激動：“下雪了！”
說著，她掌心向上伸出手，試圖接住落下的雪花，一片雪落在掌心瞬間融化，她感受到了明顯的涼意。
“哥哥！真的下雪了！”
林澈看了一眼漫天飄雪的夜空，隨即垂下眸，女孩的眉梢都帶著笑意。
他沒有驚喜的感覺。
在北城讀書的那幾年，每年冬天都會下雪，整個世界都是白茫茫一片，他看習慣了。
但是，眼前女孩一顰一笑牽動著他的情緒，同時溫暖了他的心，他也跟著彎起唇角。
陳舒望垂下手掌，重新仰頭，看向這個滿眼都是她的男人。
今年的冬天，南城真的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她和他在一起。
兩人對視許久，誰也沒開口說話。
雪越下越大，落在兩人的發梢，沒有融化，就像白了頭。
陳舒望欣喜雀躍的心漸漸平靜，耳邊還能聽見不遠處傳來的歡呼聲，他們也在為這場雪的到來感到驚喜若狂。
視線順著男人深邃的眸，來到高挺的鼻梁，隨即是紅潤的薄唇，呆楞須臾，然後，她踮起腳尖，將唇湊了上去。
只是輕輕地觸碰了下，三秒後，她拉開距離，嬌羞地低下了頭。
她說過，她不喜歡在學校和林澈有過多的親密接觸。
但現在這一刻，就像是一種本能，她身體不受控地踮起腳尖，不受控地親了過去。
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眼下心中的感覺。
是演出結束的滿足嗎，是收到花束的驚喜嗎，或者可以說，是結束一切之後的釋懷嗎。
時隔四年，她再一次做到，站在舞臺上拉琴。
這是她放棄大提琴以來，從未想過的一件事，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奢求。
但是她做到了，演出完美結束後，她又見到了曾經深藏於心底的那個人。
她重新擡起頭。
曾經偷偷喜歡的那個人，現在正陪在她的身邊。
她是幸運的，也是幸福的。
她不顧一切，選擇了自己想走的路，也得到了他。
眼前的人，是她初心懵懂時，偷偷喜歡了六年的人。
不是每一場暗戀都會有結果，但幸運的是，她喜歡的人，也喜歡她。
感慨萬千，陳舒望在笑，但她剔透的黑眸卻泛著水光。
林澈楞怔了下，反應過來後，他將女孩懷中的花束拿了過來，放到身後的花壇邊。
下一秒，他一把將女孩扯到跟前，另只手圈住她纖瘦的腰肢，低下頭，深深地吻了下去。
從他今晚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把她緊緊抱在懷裏。
有些人天生就是為舞臺而生，而其中，也包括陳舒望。
舞臺上的陳舒望，自信張揚，燦若繁星，與任何時候的她都不一樣。
這是他心尖上的女孩，她是他的。
陳舒望順從地閉上眼，踮起腳尖，環住男人的脖頸，回應這個吻。
“怦”的一聲，從遠處傳來。
絢爛璀璨的煙花在漆黑的空中倏地一下，碩然綻放。
漫天飛雪下，璀璨奪目的煙花下，男人和女孩旁若無人地擁吻著。
整個世界，好像就剩下他們，再無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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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原本以為，林澈不會再計較，畢竟算起來，都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
“嗯？為什麽去？”
見眼前的人沈默不語，林澈繼續逼問。
陳舒望定了定神，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決定把這個鍋甩給其中一人，“是宋清越非要去。”
“嗯...我們舒望...膽子真大...又是去網吧....又是去游戲廳....”
男人好像醉了，說話斷斷續續的。
“還去過哪裏？”
“噢對，還去酒吧，還去蹦迪。”
他在自問自答。
陳舒望：“.....”
上一次去蹦迪，還是方璇大一被綠的那次。算起來，她都快一年沒去過了。
“你要翻舊帳嗎？”
如果林澈要翻舊賬，她不介意，也翻一翻他的。
身前的人埋在她的肩窩，沈默半晌，低笑出了聲，“哥哥怎麽敢怪你。”
要是去游戲廳的那次被他當下知道，陳舒望肯定會被他教訓一頓。
但眼下，他舍不得，舍不得對她說重話。
男人蹭了蹭她的肩窩，鼻音很重，“然後呢？”
“嗯？”
“他們有沒有對你怎麽樣？”
只聽程頌潦草講述，他不知道，當時陳舒望有沒有被那群人欺負，有沒有受傷。
如果被欺負了，她當時是不是很害怕。
陳舒望呆住了，心中閃過一絲暖意。
原來....他是在擔心她...有沒有被人欺負....
默了一會兒，陳舒望伸手環住男人勁瘦的腰，她嗓音悶悶的，“沒有。”
林澈擡起頭，將她抱在懷裏，“害怕嗎？”
“嗯？”
“當時，怕嗎？”
林澈的話，仿佛將她帶回到多年前的那個放學後。
她是害怕的，甚至完全不知所措。
要不是程頌和林業馳及時出現，後果不堪設想。
陳舒望吸了吸鼻，悶悶地“嗯”了一聲。
林澈撫住女孩的後腦，“沒事了，以後哥哥保護你。”
他不知道。
原來，在他去北城讀書期間，沒有陪在陳舒望身邊時，還曾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他知道七中附近職高的學生經常跑臺球室去玩兒，他不敢想象，要是這群小孩沒有碰到林業馳和程頌，後果會怎樣。
他欠林業馳一個人情了。
-
翌日。
吃完午餐，陳舒望和林澈一起出了門。
前段時間忙著期中測試，忙昏了頭，她把禮服的事情忘記了。
來不及定制，沈淑琴提前聯系了“Serendipity”禮服店的店長，讓店長替陳舒望找了幾套她能穿的。
四年沒有來過這裏，店鋪仍在原來的位置，一座透明的玻璃房子，上下三層樓，一樓入口旁的燈箱內是沈梵音的宣傳海報。
兩人一進門，穿著小西裝的女店員迎了上來，微笑道：“你好，兩位看婚紗嗎？”
陳舒望楞了下，下意識偏頭看向身側的人。
男人面容清雋，正深情款款地看著她。
臉一熱，陳舒望搖頭否認：“不是，提前預約過了。”
兩人今天都穿的駝色系大衣，又是牽著手進來的，很難不會被認為是來看婚紗的情侶。
等待店員用電腦查信息的時間內，陳舒望左右環顧。
“Serendipity”重新裝修過，一樓大廳明顯的白色系歐式覆古風，左右兩側八個模特身上穿著潔白雅致的拖尾蓬蓬裙婚紗，而櫥窗內模特身上那件，無疑是最奢華精美的一條，宮廷風，大拖尾，裙子上鑲嵌著數不清的鉆石，看著閃閃發光，光芒耀眼。
店員查到信息，看到備註欄後，她擡起頭，“稍等，我叫一下店長。”
備註欄顯示，這個客戶來了需要通知店長。
沒等多久，店長從樓下下來，看到酷似好友的面孔，她笑道：“淑琴的女兒吧？”
陳舒望眨了眨眼，趁店長還沒註意到，下意識松開林澈的手，“阿姨你好。”
經過店長講述得知，她和沈淑琴是打麻將認識的朋友，兩人是多年的麻友。
陳舒望笑著點了點頭，心想，應該是她讀高中以後的麻友了。
讀初中的時候，她還會時不時陪沈淑琴去茶房打麻將，也幾乎都認識那群阿姨。但自從上了高中，她就不愛去茶房了，覺得太吵。
二樓是挑選婚紗禮服的區域，三樓是試衣區。
店長帶著他們來到三樓，笑道：“禮服你媽提前讓我挑了幾套，你先試試看，有沒有你喜歡的。”
“試衣間在這邊，男士止步。”店長指了指另一個方向，“可以在那邊稍作等候。”
店長沒問陳舒望和同行的男人是什麽關系。雖然兩人沒有肢體接觸，但她看出來了，兩人明顯是在談戀愛。
因為男人看女孩的眼神，充滿愛意，和來這裏看婚紗的小情侶一樣。
······
三樓空曠安靜，燈光明亮，淺色木地板，墻面是白色石膏歐式浮雕花紋的背景墻，高雅又精致。
林澈在落地窗邊的沙發坐下，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懶倦地靠在沙發背。
他的身後是拖地窗簾，只拉了一層白紗，窗外陽光照進屋內，在地板上留下片片光影，暖意洋洋。
幹坐著無聊，林澈順勢拿過一旁木桌上的雜志，隨便翻了翻。
陳舒望試了三套。
第一套，霧粉色泡泡袖拖地長裙，腰側有蝴蝶形狀的亮片點綴。
第二套，黑色經典法式小禮服，抹胸一字肩，裙擺有層黑色薄紗。
第三套，淡黃色蓬蓬裙，和迪士尼貝兒公主的那身一個色系。
穿在陳舒望身上，她就像從迪士尼城堡走出來的公主。
每穿一套，她問林澈怎麽樣，林澈都說好看，給不出實質性的建議。
林澈說的是實話，無論哪一件穿在陳舒望身上，都過分的好看。
前三套選不出來，陳舒望進去試第四套了，也是最後一套。
試衣區悄無聲息，一片靜謐，偶爾能聽見樓下傳來的嬉笑聲。
放在衣兜裏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林澈摸出手機，接起電話，站到窗邊。
電話對面是林業馳的聲音，“忙嗎？”
“說。”
“和萬匯城合作的那個會議明天開不了了，推到了下周，具體時間沒定。”
“你看著辦吧，時間確定告訴我。”
“你在外面？”
還沒回答，身後的兩扇木藝白色大門被推開，察覺到動靜，林澈轉過身，眸色驟然一深。
耳邊是林業馳不斷“餵餵餵”的聲音，可他覺得，什麽都聽不見了。
男人垂下手，長腿徐徐走了過去。
店員牽了牽裙擺，站在一旁。
“這套怎麽樣？”陳舒望扯了扯身上的裙子，仰起頭看向身前的人，笑容清甜。
“小優——”
“來二樓——”
店員小優聽到店長叫她的聲音，和兩人打了聲招呼，轉身下樓。
偌大空曠的試衣區，只剩下陳舒望和林澈。
四周靜悄悄的。
男人神色漠然，黑眸幽深如墨，喉結輕滾了下。他兩手執起女孩小巧細膩的手，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女孩膚如凝脂，杏眼明澈似水，朱唇皓齒，烏黑秀發垂在肩頭，姿態曼妙。
她身上的禮服裙，是條奶油色的蓬蓬裙，襯得她嫵媚動人，美得驚人。
透明紗袖和裙子上下分布著立體蝴蝶刺繡，加上真絲歐根紗和水晶點綴，看著飄飄欲仙，夢幻唯美。
——像婚紗
見身前的人久久沒說話，陳舒望輕輕晃了晃男人的手，仰著尾音“嗯”了聲。
林澈呼了口氣，喉結一滾，壓低嗓音。
“怎麽辦。”
“嗯？”
“想結婚了。”
氛圍凝滯了一瞬，陳舒望楞住，笑容僵在臉上。
她在懷疑剛剛出現在耳畔的那句話。
他...說什麽了...
陳舒望的這一身，不是婚紗，但勝似婚紗。
林澈移不開眼，灼灼的視線盯著她，眸色越來越深。
和陳舒望在一起的這一年，他總覺得陳舒望還小，從未有過結婚的念頭。
但眼下，見女孩一襲白色紗裙，純潔優雅，他承認，他想結婚了。
他想親眼看到，陳舒望為他穿上婚紗的模樣。
踢踢踏踏的腳步聲響起，陳舒望定了定神，從林澈的掌心抽出自己的手，看向樓梯口。
店長抱著一條紅色的裙子走了上來。
“這兒還有一條，最近才從巴黎調過來，剛從庫房找出來，你試試。”
陳舒望咳了咳，忽視男人炙熱的視線，按捺住心底的異樣，說了聲“好”。
······
原本陳舒望覺得最後一套奶白色紗裙還不錯，但當她聽見林澈說“想結婚”後，立刻把這一條移出了備選選項。
聽了林澈的話後，她越看，越覺得這條是婚紗。
她是去參加演出，不是去結婚。
林澈無法提出實質性的意見，還說出了那樣的話，陳舒望換上最後一條紅裙後，沒有出去。
她拍了張照，和著之前的幾套圖一塊發給了宋明月，讓宋明月幫忙看，選哪一套。
最後，在宋明月和店員的一致建議下，她選擇了最後一套。
紅色，喜氣洋洋，符合校慶主題。
-
結束周末返校後，時間越來越緊，每個學院都在緊鑼密鼓地進行節目排練。
除了上課和睡覺，陳舒望把所有時間都花在了練琴這件事上。
整個宿舍，每天最晚回去的人，不是她，就是周希慧。
五天時間，一晃就過。
周五到來，為了迎接校慶，全校停課，放假一天。
學校沒有強制要求學生留校，往年這一天，出去玩的學生居多，校慶參與感不強。
但今年，大家早就有所耳聞，校慶晚會與往年大相徑庭，不會再有土掉渣的節目表演。甚至還有流言傳出，學校會請明星上臺表演。
流言四起，目前籍貫為南城的明星都被傳了個遍，但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知道這個“明星”會不會出現。
今年沒有晚會節目單，只有每個學院的順序表，誰也不知道每個學院的節目內容是什麽。
但消息不知道是從誰口中傳出去的，越來越多的人知道最近上C站首頁的大二學生陳舒望，也會在校慶上表演。毋庸置疑，她肯定是拉大提琴。
校慶晚會討論熱度不斷攀升，以至於晚會學生入場券在學校官網開放預約後，不到五分鐘，就顯示預約已滿。
沒有想到校慶晚會會如此火爆，到最後，一票難求，甚至還有人公然在學校賣起票來。
白天的活動沒什麽特別的，學校邀請了著名校友返校進行演講。
令寢室三個人沒想到的是，最愛睡懶覺的池佳起了個大早。
周希慧摁開手機鎖屏鍵，上面顯示北京時間早上八點。
她撩開床簾，看向爬下床的池佳，迷迷糊糊道：“你起這麽早幹什麽。”
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及說話聲，陳舒望和方璇也跟著醒過來。
池佳：“今天上午演講的人當中，有一個上前年畢業的動醫系學長，他C站粉絲兩百多萬，我關註他很久了，打算去看看。”
方璇掀開窗簾，半睜著眼，“帥嗎？”
池佳沒說話，打開手機翻了張照片出來，發到群裏。
方璇摸過枕側的手機，隨即“臥槽”一聲，瞌睡都醒了大半。
聽見方璇語氣驚訝成那個樣子，周希慧也趕緊摸出了手機，同樣的“臥槽”一聲，“幾點開始。”
池佳刷著牙從陽臺進來，握住拳頭，勾起食指，比了個九，又比了個三，零。
周希慧：“那我去！”
方璇：“我也要去！”
說著，周希慧朝對床喊了句：“陳舒望你去嗎！”
陳舒望呼了口氣，重新躺回溫暖的被窩，“不去了。”
她一會兒還得去琴房找裴弘益。
······
這一天好像格外漫長。
上午和裴弘益在琴房合奏了幾遍，兩人分開後，陳舒望背著琴去了學校附近的一家雞公煲，三個室友在那等她吃飯。
一坐下，就聽到周希慧暗罵了句：“今天真他媽要冷死人。”
確實很冷，琴房暖氣壞了，練琴的時候陳舒望的手都快凍僵了。
冬天吃雞公煲，熱氣騰騰，暖洋洋的。
整個吃飯時間，陳舒望都在聽周希慧和方璇嘰嘰喳喳，感嘆著上午那個學長有多帥，有多吸引人，多有魅力，倒是一旁的池佳冷靜無比。
陳舒望笑了笑，看向對面的人，“周希慧你少說點話，你晚上唱不出來怎麽辦。”
周希慧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拍了拍胸口，“別說！那個學長真的！好紳士！好溫柔！最後合照的時候，他還特地彎了腰。”
說著，周希慧從手機翻出上午的合照，遞給陳舒望看。
陳舒望垂眸，確實還可以。
西裝革履，高挺的鼻梁上掛著副銀絲邊眼鏡，看著文質彬彬，眉宇間卻有絲魅惑感。
她瞬間想到了現在網絡上的一個熱詞，來形容這個人。
——“斯文敗類”。
坐在斜對面的方璇也激動道：“我打算去看《我的愛寵》了！我搜了一下，他在第一季出現過。”
陳舒望挑了挑眉，繼續吃著碗裏的飯。
她知道《我的愛寵》這檔綜藝，是獸醫的紀錄片。高考完的那個假期，她把國內外的獸醫紀錄片翻出來看了個遍。
-
晚上八點半，南農大大禮堂後臺的某間休息室內。
校慶晚會七點半開始，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小時。
女孩身形纖瘦，端坐在椅子上，酒紅色紗裙拖地，外面套著件黑色大衣。
她攥著手機，面無表情，看著目無波瀾，但她發汗的掌心，早已將她出賣。
站在一旁的方璇用尖尾梳的尾端理了理她頰邊的發絲，發現了她額前的細汗，“緊張嗎？”
陳舒望輕咬著下唇，咽了咽口水，“嗯”了聲。
今晚她的妝造，完全交給了方璇。
方璇的妝造能力，是寢室出了名的牛。甚至周希慧還曾直言，方璇幹脆別當園丁了，直接去給明星當化妝師。
因為，只要經由方璇這雙巧手出來的妝造，絕對會讓人眼前一亮，移不開眼。
方璇可以讓樣貌平平無奇的人，變得引人註目，成為全場的焦點。
而陳舒望本身就是美人胚子，加上方璇的妝造，可以說是美若天仙。
今晚無疑，她會是最耀眼的一個。
方璇拿過桌上的散粉，在女孩的額前補了補妝，“先緩緩，應該還有兩三個節目到你們。”
陳舒望長長地呼了口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這可是她時隔四年，重新站上舞臺，參與公開性的表演。下面坐了一堆領導，甚至還有新聞媒體，她無法做到心如止水。
攥在掌心的手機驀然震動了下。
她五分鐘前問林澈到了沒有，林澈回覆她，【剛停好車】
原本今晚要和林澈一起吃飯，但林澈去慶城出差，回來的路上堵車耽誤了時間，八點才下高速。
她敲下一個字，【好】
雖然學生入場券早就被搶完，但每個表演者都有一張額外的票，可以邀請親朋好友來觀看。
陳舒望的這張票，給到了林澈。
“咚咚咚”地敲門聲響起，門被拉開，參與完合唱的周希慧穿著制服裙走進來。
看到陳舒望的那一剎，她先是“哇”的一聲，驚嘆道：“陳舒望，你今晚要美死誰啊。”
陳舒望輕勾起唇角，“謝謝慧慧，你也美。”
周希慧擺了擺手，在陳舒望身側的椅子坐下，她東張西望了一番，“學弟呢？”
方璇：“上廁所去了。”
三個人湊在一塊聊了會兒天，敲門聲再次響起，循聲望去，裴弘益一襲西裝出現在門口。
他禮貌笑道：“嗨，學姐們好。”
周希慧是自來熟，她咧嘴笑著回應：“學弟你好。”
只知道和陳舒望合奏的是大一學弟，但一直沒見過，現在一看，周希慧倏地眼前一亮。
事實證明，有周希慧在的地方，絕不會冷場。
在這短短的十分鐘內，她先把裴弘益的興趣愛好問了個遍。
兩人熟悉後，裴弘益也放開了許多，他開始說一些上課遇到的趣事，周希慧和方璇兩個人聽得哈哈大笑。
“還有一次，我們上動物學，我室友頭一天去酒吧喝高了，睡在了外面，第二天早八，他就在群裏隨便找了個人去幫他代課。”
“那老師課前提問，怎麽知道動物是否不舒服。”
說到這，裴弘益停下來，賣了個關子，“你們知道嗎？”
方璇揚了揚下巴，示意陳舒望，“她知道。”
陳舒望下意識回答：“可以先看鼻子的幹濕情況——”
見陳舒望馬上要開始上課了，周希慧緊急叫停，比了個暫停的手勢，“Stop，陳老師，打住。”
陳舒望笑著點頭，示意裴弘益：“你繼續說。”
“就非常不幸，那老師抽人正好抽到我室友，代課的那個人是農學院的，對動物學一問三不知。”
“然後，他站起來，在眾目睽睽下，說了三個字。”
裴弘益停頓了下，周希慧和方璇同時盯著他，等他繼續說。
裴弘益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強忍住笑意，一字一句道：“看臉色。”
氣氛凝滯了一秒，隨後周希慧爆笑如雷：“哈哈哈哈哈，動物的臉色怎麽看啊。”
方璇也笑得彎下了腰。
“咚咚——”
敲門聲打斷四人的聊天，眾人斂起笑容，看了過去。
把控節目流程的學生推開門，“下一個到你們，前臺候場。”
經裴弘益和周希慧這麽一聊，陳舒望心中的緊張情緒少了許多。
離開休息室之際，方璇用唇刷替陳舒望再次補了補口紅。
四人順著走廊，向左走到底，來到候場區域。
上一個表演的草業科技學院還在進行，他們的節目是翻演春晚著名搞笑小品《扶不扶》，臺下的人看得撫掌大笑，歡聲雷動。
見即將結束，陳舒望把琴遞給周希慧，脫下大衣，方璇順勢接過，又理了理她頰邊的發絲。
把手機遞給方璇之前，陳舒望給林澈發了條消息，說她要上臺了。
對方沒回，陳舒望呼了口氣，鎖屏後，交給方璇，又接過拿在周希慧手中的琴。
她轉過身，臺上的三個人正在謝幕，臺下傳來了震耳欲聾的掌聲。
陳舒望又呼了口氣，註視著工作人員將舞臺地板上的自行車和大衣撿下臺。
隨即，原本藏在幕布後方的鋼琴被推了過去，一張黑椅被擺在舞臺中央。
似是知道即將上臺表演的是校園紅人陳舒望，臺下的人開始歡呼起來。
等待主持人報幕期間，陳舒望一直深呼吸氣，試圖讓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平靜下來。
周希慧理了理她鎖骨處的酒紅色薄紗，“加油啊。”
方璇：“別緊張。”
陳舒望：“嗯。”
主持人結束報幕，陳舒望深呼吸了口氣，優雅從容地邁著步子，和裴弘益一起徐徐走上臺。
兩人在此起彼伏的起哄聲中，各自就座。
陳舒望將大提琴置於兩腿間，擺好位置後，握好琴弓，靜待開始。
燈光控制室的人見舞臺上的兩人準備好後，操作開關，燈光驟然熄滅，隨即全場一片寂靜，嘈雜聲瞬間安靜下來。
“啪嗒”一聲，兩束白光直直對準了舞臺上方表演的兩個人。
女孩一襲酒紅色抹胸拖地紗裙，香肩半露，胸前有層層真絲歐根紗遮擋，漂亮的鎖骨若隱若現，白皙纖長的脖頸上，是一條Tiffany的微笑項鏈。
那是林澈送給她的，18歲生日禮物。
她烏黑的秀發被卷成大波浪，披在肩側，左右兩側取了撮黑發編了兩個小辮，交叉紮在腦後。頭上戴著水晶發箍，兩縷微卷的發絲從頰邊自然垂下。
酒紅色的裙子，襯得她的肌膚更加白皙透亮，整個人在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光彩奪目。
這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的美麗，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她的優雅與高貴。
她就像是一顆遙不可及的星星，可望而不可及。
陳舒望擡眼望去，下面座無虛席，一層二層，全是密密麻麻的人。
她試圖找到她想看到的那個人。但人員密集，目光掃過之際，並沒有發現她心中想見到的那個人。
全場安靜五秒，陳舒望偏頭，與鋼琴前的裴弘益對視，兩人同時點了下頭。
隨後，她拿起琴弦，做好準備，等待節奏到來。
耳邊響起婉轉悠揚的鋼琴聲。
當前幾個音響完，臺下驀然傳來一道驚呼聲，“臥槽，是愛樂之城。”
常年都會有愛樂之城“LALALAND”的演奏會，但是誰也沒想到，能夠在學校大禮堂聽一次現場。
節奏到來，陳舒望徐徐拉動琴弦。
大提琴音渾厚豐滿，餘音繞梁，美妙動聽，頓時將這場演出帶入新的階段。
鋼琴音和大提琴音交織在一起，密不可分，相得益彰。
所有人都著了迷，所有人都沈浸在了這場聽覺盛宴裏，無法自拔。
上一個節目時的歡聲笑語不覆存在，所有人的心都靜了下來，認真聆聽著。
陳舒望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心平氣和，並未有太強的緊張感，反倒越拉，心越靜。
她擡起眸，視線一掃而過，突然間，她的視線停在了某個地方。
二樓看臺，男人站在最後，身形頎長，看不清具體五官，黑色大衣顯得他矜貴清冷，氣質非同尋常。
心裏驀然有股暖意滑過。
音樂來到高潮，陳舒望垂眸，繼續全身心投入拉琴中。
不知不覺，不到四分鐘的演奏結束，輕緩的最後一個音從陳舒望手中拉住，隨即，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緩了三秒，陳舒望松了口氣，拿著琴和裴弘益一起站在舞臺中央，鞠躬致謝。
兩人在震耳欲聾的掌聲中走下了臺。
下階梯時，怕身側的女孩摔倒，裴弘益紳士地扶住了陳舒望的手腕。
“謝謝。”
兩人走下階梯，周希慧迎過來，把大衣披在陳舒望肩側，語氣激動：“臥槽，陳舒望，你真的太牛了！！”
周希慧第一次看陳舒望演出，完全被驚艷到。
現場看的感覺，和上次看視頻的感覺，截然不同。
陳舒望拉出的琴聲，極具感染力，加上選曲本身就悠揚動聽，甚至可以用“震撼”一詞來形容。
臺下有人偷偷落淚，就連周希慧都紅了眼眶。
陳舒望唇角輕彎，“謝謝。”
回到原先的休息室，陳舒望把琴和琴弓放進琴包，扣上扣子。
“方璇呢？”她看了一圈，都沒有方璇的影子。
周希慧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看完你演出就走了，她男朋友來找她了。”
說著，周希慧從兜裏摸出手機，遞給陳舒望，“你的手機。”
站在一旁的裴弘益開了口，“我室友馬上要來找我吃飯，你們要不要一起去？”
陳舒望接過手機，屏幕正好亮了。
看到來電顯示，她眼前一亮，滿懷欣喜地接起電話。
“從後門出來，我在外面。”
匆匆和周希慧及裴弘益道了別，連琴都沒來得及拿，陳舒望提著裙擺打開門，朝走廊的右側跑去。
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她想立刻見到他，立刻出現在他的眼前。
一口氣跑到走廊深處，陳舒望推開身前的門，寒氣撲面而來。
不遠處的白色路燈下，男人長身玉立，雙手背在身後，五官精致清俊，黑眸透亮，嘴角噙著笑。
他看向女孩的眼神，溫柔四溢，愛意滿滿。
陳舒望提起裙尾，不顧腳下的高跟鞋，笑容燦爛，朝他飛奔而去。
裙尾酒紅薄紗和烏黑的發絲隨風盈盈飄動，她就像蝴蝶一樣，輕盈靈動地朝他跑了過來。
男人下意識伸出右手，扶住了她的手臂，輕聲細語：“小心點。”
陳舒望單手撐在男人結實有力的手臂上，紅唇微張，喘著粗氣，“你..你看到我拉琴了嗎...”
林澈勾起唇角，理了理女孩嘴角粘著的發絲，又替她攏緊身上的大衣，“看到了。”
他來的時候，她正好上臺。
察覺到男人背在身後的手，陳舒望直起身子，好奇道：“你身後是什麽？”
林澈沒回答，下一秒，一束嬌艷欲滴的紅玫瑰出現在女孩眼前。
她瞳孔一縮，懵住了。
“去取花，來晚了。”
他解釋晚到的原因。
陳舒望怔怔地接過花，盯著明艷艷的花朵看了半晌，隨後笑著擡起頭。
男人面容柔和，深邃的黑眸中笑意直至眼底。
林澈的眼睛生得極為漂亮，每次四目對視之際，陳舒望都不敢直視太久，她會忍不住淪陷。
但此時此刻，她完全，陷進去了。
女孩懷中的紅玫瑰與身上紅裙幾近融為一體。
33朵高原紅玫瑰，裹著黑紗，鮮花冷艷，但女孩笑容明媚。
就在這時，有什麽濕濕的東西倏地落到她的頰邊，涼意沁了她一下。
陳舒望下意識仰起頭，當她看清眼前的畫面時，完全怔住了。
黑茫茫的天空中，片片潔白的雪花從中降落。
有一瞬間的錯愕與不可置信，當陳舒望反應過來後，不由瞪大了眼，黑亮的杏眼中裝滿欣喜。
她收回視線，看向林澈，語氣激動：“下雪了！”
說著，她掌心向上伸出手，試圖接住落下的雪花，一片雪落在掌心瞬間融化，她感受到了明顯的涼意。
“哥哥！真的下雪了！”
林澈看了一眼漫天飄雪的夜空，隨即垂下眸，女孩的眉梢都帶著笑意。
他沒有驚喜的感覺。
在北城讀書的那幾年，每年冬天都會下雪，整個世界都是白茫茫一片，他看習慣了。
但是，眼前女孩一顰一笑牽動著他的情緒，同時溫暖了他的心，他也跟著彎起唇角。
陳舒望垂下手掌，重新仰頭，看向這個滿眼都是她的男人。
今年的冬天，南城真的下雪了。
今年的初雪，她和他在一起。
兩人對視許久，誰也沒開口說話。
雪越下越大，落在兩人的發梢，沒有融化，就像白了頭。
陳舒望欣喜雀躍的心漸漸平靜，耳邊還能聽見不遠處傳來的歡呼聲，他們也在為這場雪的到來感到驚喜若狂。
視線順著男人深邃的眸，來到高挺的鼻梁，隨即是紅潤的薄唇，呆楞須臾，然後，她踮起腳尖，將唇湊了上去。
只是輕輕地觸碰了下，三秒後，她拉開距離，嬌羞地低下了頭。
她說過，她不喜歡在學校和林澈有過多的親密接觸。
但現在這一刻，就像是一種本能，她身體不受控地踮起腳尖，不受控地親了過去。
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眼下心中的感覺。
是演出結束的滿足嗎，是收到花束的驚喜嗎，或者可以說，是結束一切之後的釋懷嗎。
時隔四年，她再一次做到，站在舞臺上拉琴。
這是她放棄大提琴以來，從未想過的一件事，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奢求。
但是她做到了，演出完美結束後，她又見到了曾經深藏於心底的那個人。
她重新擡起頭。
曾經偷偷喜歡的那個人，現在正陪在她的身邊。
她是幸運的，也是幸福的。
她不顧一切，選擇了自己想走的路，也得到了他。
眼前的人，是她初心懵懂時，偷偷喜歡了六年的人。
不是每一場暗戀都會有結果，但幸運的是，她喜歡的人，也喜歡她。
感慨萬千，陳舒望在笑，但她剔透的黑眸卻泛著水光。
林澈楞怔了下，反應過來後，他將女孩懷中的花束拿了過來，放到身後的花壇邊。
下一秒，他一把將女孩扯到跟前，另只手圈住她纖瘦的腰肢，低下頭，深深地吻了下去。
從他今晚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把她緊緊抱在懷裏。
有些人天生就是為舞臺而生，而其中，也包括陳舒望。
舞臺上的陳舒望，自信張揚，燦若繁星，與任何時候的她都不一樣。
這是他心尖上的女孩，她是他的。
陳舒望順從地閉上眼，踮起腳尖，環住男人的脖頸，回應這個吻。
“怦”的一聲，從遠處傳來。
絢爛璀璨的煙花在漆黑的空中倏地一下，碩然綻放。
漫天飛雪下，璀璨奪目的煙花下，男人和女孩旁若無人地擁吻著。
整個世界，好像就剩下他們，再無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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