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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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我想對你說
63
進入六月，時間一晃就到高考。
高考第一天，南城氣溫升到了38度，整個城市就如被烈火炙烤般燥熱。
高考第二天，天氣預報的雨並如約而至，依舊無比炎熱。
下午四點五十五，考場靜謐無聲。
監考老師再次提醒，沒填塗機讀卡的趕緊填，沒寫名字的趕緊寫，鈴聲響起所有人都必須放下筆。
靠窗第二排的位置。
女孩穿著白T，窗外陽光將她的肌膚沁得無比透亮。
她被光包圍著，或者說，就連光也在眷顧她。
秀發紮在腦後，一側的碎發被她撩到耳後，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和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
她坐姿端正，寫下了英語作文的最後一個單詞。
\"you.\"
隨後將答題卡翻過來，她倏地想起，考試前宋明月還再三提醒過她，一定要先寫姓名，她還是沒有。
姓名處，她再次寫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秀麗工整的三個大字。
——陳舒望。
寫下這三個字，便代表著，她的高中生活，真的結束了。
她不是小孩子了。
······
高考結束的當天晚上，沈淑琴和陳斯民在家裏做了滿滿一桌的菜，還邀請了任懷因和林澈。
明明結束高考的人是她，可陳舒望卻覺得，父母比她還高興。
吃著吃著，沈淑琴和陳斯民兩人居然喜極而泣。
兩人都覺得，時間太快了，一眨眼女兒就長大了。
“爸你幹嘛啊？”見父親眼神閃爍，陳舒望有些吃驚。
“舒望長大咯，要離開父母了。”陳斯民喝了些酒，說話飄忽忽的。
陳舒望撇了撇嘴，不滿意父親這套說辭：“什麽叫我要離開你們了，我一直在這裏啊。”
況且，她又不出去讀書，沒有意外的話，正常發揮的話，她還是會留在南城。
這個時期的她並不能理解父母心中的顧慮。
進入大學後，她並不會像之前一樣，每晚都睡在家裏。
她與父母相處的時間會越來越少，越來越少。
······
餐桌上，大人們聊著天，其樂融融。
“恭喜小舒望開啟人生新的一頁。”林澈坐在對面，朝她舉杯。
陳舒望一怔，機械地拿起一旁的果汁杯，輕輕碰了碰。
“謝謝哥哥...”
畢業了，她終於可以不再是哥哥眼裏的小孩子了。
她也終於可以，邁出那一步了。
......
“舒望，有想過學什麽專業嗎？”任懷因在一旁問道。
熱鬧的氛圍突然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著她的回答。
陳舒望頓了頓，“我想學醫。”
“學醫好啊，救死扶傷。”任懷因笑道。
“....”
陳舒望接下來的這句話，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除了林澈。
“我想學動物醫學。”
······
當天夜裏。
陳舒望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正在發光的船狀燈具，沒什麽真實感。
想象中的喜悅並未到來，到來的卻是天氣預報中的大暴雨。
樹木瘋狂搖曳，綠葉瘋狂掉落，整座城市在被雨水用力沖刷著。
窗戶留了條縫，雨絲抽打萬物的聲音格外明顯，甚至還能聽見外面廣告牌被吹翻的轟隆聲。
她從床上爬起來，關緊窗戶，世界在一瞬間安靜下來。
看著窗外的瓢潑大雨，陳舒望緩緩呼了口氣，又拉緊窗簾。
正想重新回到床上時，餘光突然瞟見什麽東西，她動作一滯。
楞了一會兒，她拿起書桌上的相框。
那是13歲的陳舒望，和18歲的林澈。
女孩一臉稚氣，笑彎了眼，少年意氣風發，有著獨屬於那個年紀的青澀感。
陳舒望偏過頭，望向鏡中的自己。
不知何時，她早已褪去當初的稚氣，她長高了，五官也長開了。
雖然算不上成熟，不過，終究還是長大了。
-
翌日，下午五點。
陳舒望的班級組織畢業聚餐。
她從衣櫃裏翻出了一條許久未穿的法式白裙。
衣袖是小飛袖的設計，將她白皙瘦小的手臂露出來。
忘記是什麽時候買的，試上身後穿著舒服，她沒有再試其他的。
簡單畫了個妝，見時間差不多後，陳舒望背著包，換上黑色小皮鞋，打車去到吃飯的地方。
吃飯的地方在一家古色古香的中餐館，裝修很有特色。
剛高考完的緣故，還碰到了其他學校的也在這裏聚餐。
大廳鬧哄哄的，一群男生在瘋狂拼酒。
陳舒望並不感興趣，坐在角落裏安靜吃著飯，時不時和身旁的同學說上兩句話。
原本吃完晚餐陳舒望就該回家了，誰知道，她會被譚思蘊連推帶拉騙上出租車，去到第二趴。
車行駛到一條種滿銀杏樹的道路，路燈昏暗。
等她下車後，有些楞住了。
這眼前的招牌，分明就是周翌晨的酒吧——yc\'\'club。
地點是他們挑的，人已經到了門口不可能轉身離開，陳舒望只有硬著頭皮，跟著他們走進去。
昏黃閃爍的燈光，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布滿煙酒味的渾濁空氣。
上次來這裏，還沒開始營業。那時的感受與當下的，截然不同。
這裏，完全超乎想象。
她既好奇又恐懼，不安地抓緊譚思蘊的手，瞪大眼環視眼前的一切。
······
參與第二趴的人並不多，只有八九個，一行人在酒保的帶領下，來到卡座。
為首的男生梁靖棋接過酒保手中的ipad，豪放不羈道：“今天放開了喝！由我梁公子買單！”
梁靖棋是班裏的出了名的富二代，聽到這句話後，所有人都開始起哄，只有陳舒望安安靜靜坐在位子上。
梁靖棋點完酒後，iPad依次傳遞，傳到陳舒望這裏時，她劃了劃菜單，隨便點了一杯。
把iPad遞給酒保後，酒保先行離開。
沒過多久，酒保拿著酒架走過來，分別在每人面前依次放下。
來得早的緣故，DJ還沒上臺，舞池也沒有人。
陳舒望強忍住耳朵的不適，環顧四周。
卡座位置視野很不錯，放眼望去正對著舞池中央，能看清整個酒吧的布局。
藍紅暗光交替閃爍，有人在喝酒，有人舉動親密，有人跟著音樂擺動。
總之，這不是一個陳舒望能接受的地方。
視線收回來，一行人討論要玩什麽游戲。
聽著他們口中說出的各種游戲名。
丟骰子，陳舒望不會。十五二十，陳舒望不會。玩撲克，陳舒望還是不會。
有人提議：“要不真心話大冒險吧？”
下一秒，就被人無情反駁：“誰他媽來酒吧玩真心話大冒險啊，土死了。”
話是這樣說，一行人最後還是決定玩真心話大冒險。
游戲方式由轉酒瓶來決定，瓶口對準的人就是輸家。
第一輪，瓶口對準的人是譚思蘊，譚思蘊選擇的是大冒險。
懲罰內容是，去要隔壁桌男生的電話號碼。
這對具有社交牛逼癥的譚思蘊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不到三分鐘，她就成功拿到電話號碼回來。
許是沒想到居然玩得這麽開，陳舒望心裏緊張起來，嗓子有點幹，她拿起面前的琥珀色玻璃杯，輕抿了一口。
甜甜的，清清涼涼的，有股紅茶的味道，很解渴。
“舒望。你······”一旁的譚思蘊試圖和她說話，卻被震耳欲聾的音樂蓋過。
“你說什麽！？”陳舒望大聲道。
譚思蘊湊近陳舒望的耳朵，揚聲：“我說！你別喝太多這個酒！”
陳舒望不解：“為什麽？”
“很容易醉！！！”
陳舒望是隨便點的酒，她看這名字挺好聽，長島冰茶。
而她不知道的是，長島冰茶，由五種高度烈酒搭配檸檬汁和可樂調制而成，這五種酒分別是君度、龍舌蘭、伏特加、金酒和朗姆酒。
入口雖然是甜的，但後勁不容小覷。
對於陳舒望這類從來沒沾過酒的人來說，如果酒量差的話，那麽一杯下去，會直接斷片。
······
游戲繼續進行著。
第二圈，第三圈，都沒抽到陳舒望。
就在她剛松了口氣之際，瓶口卻突然對準了自己。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朝她看了過來。
女孩坐得筆直，小手攥著裙尾，眨了眨眼，不知所措。
“終於輪到陳舒望了！”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要不直接喝酒？？”
······
突然覺得口幹舌燥，陳舒望咽了咽口水：“....真心話吧？”
“那我來問。”梁靖棋開口。
陳舒望目光直直看向說話之人。
他的頭發很短，眉眼冷峭，面部線條幹凈利落，看著不太面善。
她與他的交流並不多。
嚴格意義上來講，陳舒望在班裏，除了坐在她周圍的同學之外，她與任何人的交流都不多。
文理分科之後，她並沒有心思去維持社交，而是一心撲在了學習上。
······
梁靖棋：“你有喜歡的人嗎？”
所有人都盯著陳舒望，目光灼灼，似是要把她盯出個洞來。
所有人都沒說話，屏住呼吸等她回答。
陳舒望：“...有。”
“啊——”
聽到班裏清純甜美的陳舒望有喜歡的人，某些人似乎心碎了。
“是誰？”有人好奇問道。
陳舒望眨了眨眼，“這已經是第二個問題了。”
······
游戲繼續進行。
陳舒望察覺放置在腿上的手機屏幕倏地一亮，她拿起來。
是宋明月發來的消息。
明月：【你們在哪玩？】
陳舒望：【yc\'\'club】
回覆消息的同時，陳舒望時不時擡起頭來看一眼酒瓶轉到哪兒了。
明月：【我去，我也在這。他們那群人非要來喝酒，我真服了。】
明月：【你們在哪個區域啊？】
陳舒望：【V06】
宋明月發了個小貓吃驚的表情包過來。
宋明月：【這麽豪？】
V0打頭的，最低消費是3888。
陳舒望往後挪了挪，靠在沙發背上。
陳舒望：【我們班有人請客。】
等了一會兒，宋明月沒回消息，陳舒望反扣住手機之際，正巧屏幕亮了，不過她沒看到。
陳舒望往前坐了一分，擡眸看向正在轉動的酒瓶。
不知道是空氣問題，還是燈光的問題，陳舒望覺得有些悶，連帶著呼吸也變得急促。
又有些口渴，她拿起眼前的玻璃杯，正準備喝一口，突然想起剛剛譚思蘊的話，她只小抿了一口。
還是甜甜的、涼涼的感覺。
眼前的酒瓶轉著轉著，速度越來越慢，所有人都盯著酒瓶，看這次花落誰家。
“停！停！”
“停！停！停！”
在整齊響亮的叫喊聲中，酒瓶緩緩停下來。
最終，指向了。
——陳舒望
她一怔，囁嚅道：“..真心話。”
“怎麽又選真心話啊！！”
有人說。
“下次轉到你可別再選真心話了。”
又有人說著，卻被譚思蘊一口反駁。
“關你屁事，人陳舒望愛選什麽就選什麽，又沒有規定！”
······
“你喜歡的人是誰？”問問題的人依舊是梁靖棋。
所有人都在等著她回答。
是誰，是誰，是誰，還能是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陳舒望沒有說話，白皙秀麗的小臉上沒有表情。
“說不出來就喝酒！”
“喝！喝！喝！”
陳舒望頓了頓，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三分之一。
她有喜歡那個人的勇氣，卻沒有說出來的勇氣。
一口下肚，座位正對中央空調出氣口，明明冷氣十足，陳舒望卻突然覺得，她開始發熱了。
游戲繼續進行。
這次指向的人，依舊是陳舒望。
陳舒望：“......”
想起剛剛某位同學的話，陳舒望開口：“我選大冒險。”
聽到陳舒望說這句話，有人吹起口哨。
“和你喜歡的人打電話。”梁靖棋再次開口。
陳舒望一陣無語，她就知道，準沒好事。
並且她嚴重懷疑，她是不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在班裏的罪過梁靖棋。
強忍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在眾目睽睽之下，她摸出手機，播出那個電話，開了免提。
“嘟······”
“嘟······”
“嘟······”
······
心跳提到了嗓子眼，就連掌心都出了汗。
連續“嘟”了六聲後，機械的女聲傳來：“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突然松了一口氣，陳舒望咽了咽口水。
“切——”有人似乎很不滿意這個結果。
······
游戲並沒有繼續進行。
一對穿著較為清涼的女DJ上臺，場面頓時火熱起來，一簇又一簇的人接連去到舞池。
“我想去上廁所。”陳舒望朝身側站起身的譚思蘊說道。
“你一個人可以嗎？？我們現在要上去跳舞。”譚思蘊扯著嗓子，回覆道。
陳舒望頓了頓，沒有告訴譚思蘊她的頭有些暈，回了句：“可以。”
說完，她拿起手機，起身往外走。
······
與這一路碰到的其他女生進行對比，陳舒望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別人都是濃妝艷抹，穿著性感，裝扮艷麗，而她一襲白裙，小臉白皙稚嫩，就像是瞞著大人偷偷跑來酒吧的清純女高中生。
撩開厚重的隔音簾，進入燈光昏暗的走廊，噪音變小。
······
提著一顆心上完廁所出來，洗完手後，陳舒望擡眸看向鏡中的自己。
洗手區的燈光無比鋥亮，與裏面就像是兩個世界。
女孩的臉紅撲撲的，那雙烏黑明亮的杏眼此時也變得迷離，意外有些勾人。
她的手撐在洗手臺上，腿莫名有些軟。
就在這時，放在洗手臺上的電話倏地發出聲響。
陳舒望垂眸看過去，楞了兩秒，接起電話。
“哥哥。”
陳舒望從鏡子下方抽出紙巾擦了擦手。
對面的環境似乎有些吵鬧，隱約聽見林澈清冽低沈的嗓音：“打我電話做什麽？”
陳舒望：“......”
頓了半晌，她開口：“打錯了。”
對面許久沒說話，她一邊順著記憶往回走，一邊等著對方說話。
“還在外面玩嗎？”
再次傳來聲音之際，那邊似乎安靜不少。
林澈知道今晚陳舒望有班級聚會。
“嗯...”喝了酒後，陳舒望的嗓音軟綿綿的。
“別玩太晚，早點回家，註意安全。”
耳邊傳來林澈清潤低醇的嗓音，陳舒望的一顆心似乎有些受到蠱惑。
她頓了頓，“哥哥。”
“嗯？”對方尾音上揚，似是耐心地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我有個事情想和你說。”
陳舒望的心撲通撲通，狂跳不停。
“說什麽？”
走著走著，她好像走錯了路。
眼前的場景與剛剛截然不同，她來到一條燈光昏暗的長廊。
這裏沒有聒噪的音樂，沒有瘋狂的吼叫，反而安靜得過分，耳邊只有對面傳來的徐徐呼吸聲。
她定在原地，沒有繼續行走，也沒有轉身。
她盯著腳下的黑皮鞋，深吸了一口氣，隨後緩緩出聲：
“我想對你說。”
······
“——哥哥，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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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六月，時間一晃就到高考。
高考第一天，南城氣溫升到了38度，整個城市就如被烈火炙烤般燥熱。
高考第二天，天氣預報的雨並如約而至，依舊無比炎熱。
下午四點五十五，考場靜謐無聲。
監考老師再次提醒，沒填塗機讀卡的趕緊填，沒寫名字的趕緊寫，鈴聲響起所有人都必須放下筆。
靠窗第二排的位置。
女孩穿著白T，窗外陽光將她的肌膚沁得無比透亮。
她被光包圍著，或者說，就連光也在眷顧她。
秀發紮在腦後，一側的碎發被她撩到耳後，露出了光潔飽滿的額頭，和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
她坐姿端正，寫下了英語作文的最後一個單詞。
\"you.\"
隨後將答題卡翻過來，她倏地想起，考試前宋明月還再三提醒過她，一定要先寫姓名，她還是沒有。
姓名處，她再次寫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秀麗工整的三個大字。
——陳舒望。
寫下這三個字，便代表著，她的高中生活，真的結束了。
她不是小孩子了。
······
高考結束的當天晚上，沈淑琴和陳斯民在家裏做了滿滿一桌的菜，還邀請了任懷因和林澈。
明明結束高考的人是她，可陳舒望卻覺得，父母比她還高興。
吃著吃著，沈淑琴和陳斯民兩人居然喜極而泣。
兩人都覺得，時間太快了，一眨眼女兒就長大了。
“爸你幹嘛啊？”見父親眼神閃爍，陳舒望有些吃驚。
“舒望長大咯，要離開父母了。”陳斯民喝了些酒，說話飄忽忽的。
陳舒望撇了撇嘴，不滿意父親這套說辭：“什麽叫我要離開你們了，我一直在這裏啊。”
況且，她又不出去讀書，沒有意外的話，正常發揮的話，她還是會留在南城。
這個時期的她並不能理解父母心中的顧慮。
進入大學後，她並不會像之前一樣，每晚都睡在家裏。
她與父母相處的時間會越來越少，越來越少。
······
餐桌上，大人們聊著天，其樂融融。
“恭喜小舒望開啟人生新的一頁。”林澈坐在對面，朝她舉杯。
陳舒望一怔，機械地拿起一旁的果汁杯，輕輕碰了碰。
“謝謝哥哥...”
畢業了，她終於可以不再是哥哥眼裏的小孩子了。
她也終於可以，邁出那一步了。
......
“舒望，有想過學什麽專業嗎？”任懷因在一旁問道。
熱鬧的氛圍突然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著她的回答。
陳舒望頓了頓，“我想學醫。”
“學醫好啊，救死扶傷。”任懷因笑道。
“....”
陳舒望接下來的這句話，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除了林澈。
“我想學動物醫學。”
······
當天夜裏。
陳舒望仰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正在發光的船狀燈具，沒什麽真實感。
想象中的喜悅並未到來，到來的卻是天氣預報中的大暴雨。
樹木瘋狂搖曳，綠葉瘋狂掉落，整座城市在被雨水用力沖刷著。
窗戶留了條縫，雨絲抽打萬物的聲音格外明顯，甚至還能聽見外面廣告牌被吹翻的轟隆聲。
她從床上爬起來，關緊窗戶，世界在一瞬間安靜下來。
看著窗外的瓢潑大雨，陳舒望緩緩呼了口氣，又拉緊窗簾。
正想重新回到床上時，餘光突然瞟見什麽東西，她動作一滯。
楞了一會兒，她拿起書桌上的相框。
那是13歲的陳舒望，和18歲的林澈。
女孩一臉稚氣，笑彎了眼，少年意氣風發，有著獨屬於那個年紀的青澀感。
陳舒望偏過頭，望向鏡中的自己。
不知何時，她早已褪去當初的稚氣，她長高了，五官也長開了。
雖然算不上成熟，不過，終究還是長大了。
-
翌日，下午五點。
陳舒望的班級組織畢業聚餐。
她從衣櫃裏翻出了一條許久未穿的法式白裙。
衣袖是小飛袖的設計，將她白皙瘦小的手臂露出來。
忘記是什麽時候買的，試上身後穿著舒服，她沒有再試其他的。
簡單畫了個妝，見時間差不多後，陳舒望背著包，換上黑色小皮鞋，打車去到吃飯的地方。
吃飯的地方在一家古色古香的中餐館，裝修很有特色。
剛高考完的緣故，還碰到了其他學校的也在這裏聚餐。
大廳鬧哄哄的，一群男生在瘋狂拼酒。
陳舒望並不感興趣，坐在角落裏安靜吃著飯，時不時和身旁的同學說上兩句話。
原本吃完晚餐陳舒望就該回家了，誰知道，她會被譚思蘊連推帶拉騙上出租車，去到第二趴。
車行駛到一條種滿銀杏樹的道路，路燈昏暗。
等她下車後，有些楞住了。
這眼前的招牌，分明就是周翌晨的酒吧——yc\'\'club。
地點是他們挑的，人已經到了門口不可能轉身離開，陳舒望只有硬著頭皮，跟著他們走進去。
昏黃閃爍的燈光，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布滿煙酒味的渾濁空氣。
上次來這裏，還沒開始營業。那時的感受與當下的，截然不同。
這裏，完全超乎想象。
她既好奇又恐懼，不安地抓緊譚思蘊的手，瞪大眼環視眼前的一切。
······
參與第二趴的人並不多，只有八九個，一行人在酒保的帶領下，來到卡座。
為首的男生梁靖棋接過酒保手中的ipad，豪放不羈道：“今天放開了喝！由我梁公子買單！”
梁靖棋是班裏的出了名的富二代，聽到這句話後，所有人都開始起哄，只有陳舒望安安靜靜坐在位子上。
梁靖棋點完酒後，iPad依次傳遞，傳到陳舒望這裏時，她劃了劃菜單，隨便點了一杯。
把iPad遞給酒保後，酒保先行離開。
沒過多久，酒保拿著酒架走過來，分別在每人面前依次放下。
來得早的緣故，DJ還沒上臺，舞池也沒有人。
陳舒望強忍住耳朵的不適，環顧四周。
卡座位置視野很不錯，放眼望去正對著舞池中央，能看清整個酒吧的布局。
藍紅暗光交替閃爍，有人在喝酒，有人舉動親密，有人跟著音樂擺動。
總之，這不是一個陳舒望能接受的地方。
視線收回來，一行人討論要玩什麽游戲。
聽著他們口中說出的各種游戲名。
丟骰子，陳舒望不會。十五二十，陳舒望不會。玩撲克，陳舒望還是不會。
有人提議：“要不真心話大冒險吧？”
下一秒，就被人無情反駁：“誰他媽來酒吧玩真心話大冒險啊，土死了。”
話是這樣說，一行人最後還是決定玩真心話大冒險。
游戲方式由轉酒瓶來決定，瓶口對準的人就是輸家。
第一輪，瓶口對準的人是譚思蘊，譚思蘊選擇的是大冒險。
懲罰內容是，去要隔壁桌男生的電話號碼。
這對具有社交牛逼癥的譚思蘊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不到三分鐘，她就成功拿到電話號碼回來。
許是沒想到居然玩得這麽開，陳舒望心裏緊張起來，嗓子有點幹，她拿起面前的琥珀色玻璃杯，輕抿了一口。
甜甜的，清清涼涼的，有股紅茶的味道，很解渴。
“舒望。你······”一旁的譚思蘊試圖和她說話，卻被震耳欲聾的音樂蓋過。
“你說什麽！？”陳舒望大聲道。
譚思蘊湊近陳舒望的耳朵，揚聲：“我說！你別喝太多這個酒！”
陳舒望不解：“為什麽？”
“很容易醉！！！”
陳舒望是隨便點的酒，她看這名字挺好聽，長島冰茶。
而她不知道的是，長島冰茶，由五種高度烈酒搭配檸檬汁和可樂調制而成，這五種酒分別是君度、龍舌蘭、伏特加、金酒和朗姆酒。
入口雖然是甜的，但後勁不容小覷。
對於陳舒望這類從來沒沾過酒的人來說，如果酒量差的話，那麽一杯下去，會直接斷片。
······
游戲繼續進行著。
第二圈，第三圈，都沒抽到陳舒望。
就在她剛松了口氣之際，瓶口卻突然對準了自己。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朝她看了過來。
女孩坐得筆直，小手攥著裙尾，眨了眨眼，不知所措。
“終於輪到陳舒望了！”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要不直接喝酒？？”
······
突然覺得口幹舌燥，陳舒望咽了咽口水：“....真心話吧？”
“那我來問。”梁靖棋開口。
陳舒望目光直直看向說話之人。
他的頭發很短，眉眼冷峭，面部線條幹凈利落，看著不太面善。
她與他的交流並不多。
嚴格意義上來講，陳舒望在班裏，除了坐在她周圍的同學之外，她與任何人的交流都不多。
文理分科之後，她並沒有心思去維持社交，而是一心撲在了學習上。
······
梁靖棋：“你有喜歡的人嗎？”
所有人都盯著陳舒望，目光灼灼，似是要把她盯出個洞來。
所有人都沒說話，屏住呼吸等她回答。
陳舒望：“...有。”
“啊——”
聽到班裏清純甜美的陳舒望有喜歡的人，某些人似乎心碎了。
“是誰？”有人好奇問道。
陳舒望眨了眨眼，“這已經是第二個問題了。”
······
游戲繼續進行。
陳舒望察覺放置在腿上的手機屏幕倏地一亮，她拿起來。
是宋明月發來的消息。
明月：【你們在哪玩？】
陳舒望：【yc\'\'club】
回覆消息的同時，陳舒望時不時擡起頭來看一眼酒瓶轉到哪兒了。
明月：【我去，我也在這。他們那群人非要來喝酒，我真服了。】
明月：【你們在哪個區域啊？】
陳舒望：【V06】
宋明月發了個小貓吃驚的表情包過來。
宋明月：【這麽豪？】
V0打頭的，最低消費是3888。
陳舒望往後挪了挪，靠在沙發背上。
陳舒望：【我們班有人請客。】
等了一會兒，宋明月沒回消息，陳舒望反扣住手機之際，正巧屏幕亮了，不過她沒看到。
陳舒望往前坐了一分，擡眸看向正在轉動的酒瓶。
不知道是空氣問題，還是燈光的問題，陳舒望覺得有些悶，連帶著呼吸也變得急促。
又有些口渴，她拿起眼前的玻璃杯，正準備喝一口，突然想起剛剛譚思蘊的話，她只小抿了一口。
還是甜甜的、涼涼的感覺。
眼前的酒瓶轉著轉著，速度越來越慢，所有人都盯著酒瓶，看這次花落誰家。
“停！停！”
“停！停！停！”
在整齊響亮的叫喊聲中，酒瓶緩緩停下來。
最終，指向了。
——陳舒望
她一怔，囁嚅道：“..真心話。”
“怎麽又選真心話啊！！”
有人說。
“下次轉到你可別再選真心話了。”
又有人說著，卻被譚思蘊一口反駁。
“關你屁事，人陳舒望愛選什麽就選什麽，又沒有規定！”
······
“你喜歡的人是誰？”問問題的人依舊是梁靖棋。
所有人都在等著她回答。
是誰，是誰，是誰，還能是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陳舒望沒有說話，白皙秀麗的小臉上沒有表情。
“說不出來就喝酒！”
“喝！喝！喝！”
陳舒望頓了頓，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三分之一。
她有喜歡那個人的勇氣，卻沒有說出來的勇氣。
一口下肚，座位正對中央空調出氣口，明明冷氣十足，陳舒望卻突然覺得，她開始發熱了。
游戲繼續進行。
這次指向的人，依舊是陳舒望。
陳舒望：“......”
想起剛剛某位同學的話，陳舒望開口：“我選大冒險。”
聽到陳舒望說這句話，有人吹起口哨。
“和你喜歡的人打電話。”梁靖棋再次開口。
陳舒望一陣無語，她就知道，準沒好事。
並且她嚴重懷疑，她是不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在班裏的罪過梁靖棋。
強忍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在眾目睽睽之下，她摸出手機，播出那個電話，開了免提。
“嘟······”
“嘟······”
“嘟······”
······
心跳提到了嗓子眼，就連掌心都出了汗。
連續“嘟”了六聲後，機械的女聲傳來：“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突然松了一口氣，陳舒望咽了咽口水。
“切——”有人似乎很不滿意這個結果。
······
游戲並沒有繼續進行。
一對穿著較為清涼的女DJ上臺，場面頓時火熱起來，一簇又一簇的人接連去到舞池。
“我想去上廁所。”陳舒望朝身側站起身的譚思蘊說道。
“你一個人可以嗎？？我們現在要上去跳舞。”譚思蘊扯著嗓子，回覆道。
陳舒望頓了頓，沒有告訴譚思蘊她的頭有些暈，回了句：“可以。”
說完，她拿起手機，起身往外走。
······
與這一路碰到的其他女生進行對比，陳舒望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別人都是濃妝艷抹，穿著性感，裝扮艷麗，而她一襲白裙，小臉白皙稚嫩，就像是瞞著大人偷偷跑來酒吧的清純女高中生。
撩開厚重的隔音簾，進入燈光昏暗的走廊，噪音變小。
······
提著一顆心上完廁所出來，洗完手後，陳舒望擡眸看向鏡中的自己。
洗手區的燈光無比鋥亮，與裏面就像是兩個世界。
女孩的臉紅撲撲的，那雙烏黑明亮的杏眼此時也變得迷離，意外有些勾人。
她的手撐在洗手臺上，腿莫名有些軟。
就在這時，放在洗手臺上的電話倏地發出聲響。
陳舒望垂眸看過去，楞了兩秒，接起電話。
“哥哥。”
陳舒望從鏡子下方抽出紙巾擦了擦手。
對面的環境似乎有些吵鬧，隱約聽見林澈清冽低沈的嗓音：“打我電話做什麽？”
陳舒望：“......”
頓了半晌，她開口：“打錯了。”
對面許久沒說話，她一邊順著記憶往回走，一邊等著對方說話。
“還在外面玩嗎？”
再次傳來聲音之際，那邊似乎安靜不少。
林澈知道今晚陳舒望有班級聚會。
“嗯...”喝了酒後，陳舒望的嗓音軟綿綿的。
“別玩太晚，早點回家，註意安全。”
耳邊傳來林澈清潤低醇的嗓音，陳舒望的一顆心似乎有些受到蠱惑。
她頓了頓，“哥哥。”
“嗯？”對方尾音上揚，似是耐心地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我有個事情想和你說。”
陳舒望的心撲通撲通，狂跳不停。
“說什麽？”
走著走著，她好像走錯了路。
眼前的場景與剛剛截然不同，她來到一條燈光昏暗的長廊。
這裏沒有聒噪的音樂，沒有瘋狂的吼叫，反而安靜得過分，耳邊只有對面傳來的徐徐呼吸聲。
她定在原地，沒有繼續行走，也沒有轉身。
她盯著腳下的黑皮鞋，深吸了一口氣，隨後緩緩出聲：
“我想對你說。”
······
“——哥哥，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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