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順走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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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順走的照片
30
將近十二個小時的車程，一行人途經服務區休息了幾趟，當晚臨近十二點開下高速。
林澈將他們分別送回家後，又驅車回到家，睡到了翌日下午兩點。
晚上任懷因請吃飯，算是一場慶祝宴，慶祝林澈是南城狀元，被北城大學提前錄取。
餐桌上其樂融融，笑聲不斷。
林慶懷很滿意林澈的成績。因為林澈高考狀元的身份曝光，集團股價上漲，保密項目也談成，喜上加喜，林慶懷直接獎勵了林澈一套正在開發中的房產。
這場慶祝宴的主角是林澈，但陳舒望覺得，哥哥好像興致不太高。
就算臉上帶著笑容，也能看出笑容後藏不住的倦意。
陳舒望心不在焉吃著飯，口中飯菜，味同嚼蠟。
自從知道哥哥要去北城讀書，她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哥哥好像會和她，越走越遠。她好像追不上哥哥的步伐了。
耳邊是大人們聊天的歡笑聲，陳舒望垂眸，盯著碗中的白米飯發神。
視線中驀地出現一雙筷子和排骨，她怔怔地擡頭看去，坐在對面的林澈給她夾了一塊肉。
林澈嘴角噙著笑，語氣像是在哄小孩兒：“怎麽不吃？”
他覺得奇怪，今天陳舒望話很少，不言不語，感覺有點悶悶不樂。
陳舒望張了張嘴，想問哥哥是不是真的要去北城讀書，沒來得及問，話被打斷。
“林澈打算讀什麽專業啊？”陳斯民問道。
聽到提問，林澈眼底的笑意瞬間收斂幾分，頓了頓，道出林慶懷心中的答案：“讀商。”
陳斯民爽朗一笑：“好啊！跟你爸一樣！以後繼承家業。”
林澈淺笑不語。
聽到這個答案，看到哥哥臉上強顏歡笑的模樣，陳舒望心裏更是五味雜陳。
她想起，那天從媽媽口中聽到哥哥打算讀商。
她當下便驚訝地反問，哥哥不是想當老師嗎？
沈淑琴撲哧笑出聲，似是覺得陳舒望在說一個天大的笑話。林澈的身份去當老師，簡直是天方夜譚。
當下，在聽見爸爸和哥哥的對話後，陳舒望不想再聽到和哥哥大學有關的任何事，不想待在這裏。
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心擰得慌。
她覺得，哥哥好像並不是很開心。
三兩下吃完碗中的米飯，陳舒望尋了個練琴的借口，徑直離開，回到家。
家裏沒有隔壁的熱鬧，一片靜謐。
一進門，旺旺就從後院朝她跑過來。
陳舒望心情沈重，整個人跟打蔫兒了似的。
她把琴放到墻邊，蹲下身子揉了揉旺旺的腦袋，好像也只有旺旺能夠撫平她心中的悵然。
“旺旺乖，等姐姐喝口水。”
她嗓子有些幹，任由旺旺貼著她，走到廚房倒了杯水，一飲而盡。
安靜氛圍下突然響起的門鈴聲嚇了她一跳，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陳舒望放下水杯，走去開門的同時思忖著，此時媽媽她們應該還在吃飯，不知道誰會這個時候來。
她打開門，看清眼前的人時，驀地一滯，呆楞著站在門口，紋絲不動。
林澈喝了些酒，臉有些潮紅。
如果不是那雙眼還是清明的，陳舒望差點又以為，回到了那晚。
時間一分一秒往前走，旺旺在兩人中間瘋狂蹦跶。
“不讓我進去嗎？”
喝酒後，少年的聲音變得低沈沙啞，極易蠱惑人心。
陳舒望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林澈進來後順手帶上門，隨後遞出手中的禮品袋。
陳舒望低頭看向禮品袋，又疑惑地擡眸與林澈對視。
少年笑意柔和，解釋道：“禮物。”
陳舒望恍然大悟，這是哥哥出去玩給她帶回來的禮物。
忽略心底的那股難受，她彎起唇角，接過禮品袋：“謝謝哥哥。”
她沒有心思去一探究竟，林澈買的什麽禮物。眼下，她只想親口求證，林澈是不是真的要去北城讀書。並且，讀商。
少年曲腰半蹲著，寬大的掌心撫摸著旺旺的腦袋及後背。
旺旺很享受，吐舌頭，甩尾巴。
兩人一狗走進客廳，陳舒望將禮物袋放到茶幾上，隨後在沙發坐下。
她咽了咽口水，不自然開口道：“哥哥...”
聽到叫聲，林澈撫摸旺旺的動作未停，擡眸看向陳舒望。
陳舒望眨了眨眼，輕聲問道：“你真要去北城讀書啊？”
其實她心裏知道，這是一個既定的事實，但她還是想聽哥哥親口告訴她。
默了半晌，林澈“嗯”了一聲。
“是讀商嗎？”
“嗯。”
“你不是說你想當老師嗎...為什麽...”
林澈神情一滯，停下撫摸的動作，楞了三秒，緩緩起身坐在沙發上。
兩人中間隔了一小段距離，旺旺趴在林澈的拖鞋上，乖巧得過分。
沒想到當初隨口一說的話，陳舒望記在心裏這麽久。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在開玩笑，唯有陳舒望當真了。
林澈嘴角弧度微揚，偏頭對上陳舒望不解的雙眸，悠悠道：“舒望，想做什麽和要做什麽是兩回事，有些事情本來就是身不由己的。”
陳舒望思忖片刻，沒想明白。
以她現在的年齡閱歷，還沒辦法理解林澈的心境。
林澈的理想生活，藍天白雲夕陽大海，做個平凡而不平庸的人。而他的身份，他作為“仁和耀明”繼承人的身份，讓他這輩子都沒辦法做一個平凡人。
靜默半晌，陳舒望又開口問道：“那哥哥還會回來嗎？”
她眼神有些委屈，仿若一只受了欺負的貓咪。
林澈見她可憐巴巴的模樣，不禁失笑：“當然會啊。”
他只是去那邊讀書而已。
“那..會不會很長時間都看不到哥哥了...”
陳舒望怕，從小就怕分別。
小時候，陳斯民去隔壁市裏開會，她都能哭上半天，以為是爸爸不要她了。每次沈淑琴都耐著性子認真解釋，爸爸只是去開會，沒有不要她。
她從小就過度依賴林澈，不管什麽事都會和他分享。從未想過有一天，哥哥會離開自己，離開南城。
林澈打消陳舒望的顧慮：“我節假日都會回來。”
這一刻他好像明白，陳舒望今天的不對勁，原來就是在擔心他出去讀書了就不會回來。
林澈彎起唇角，語氣輕快：“再說，你不是有手機嗎？可以給我發短信打電話啊。有不會的題也可以問我。”
陳舒望癟著嘴問道：“你會嫌我煩嗎？”
林澈笑著搖頭：“當然不會。”
見陳舒望情緒有所好轉，他繼續說道：“不看看禮物是什麽嗎？”
陳舒望眼前一亮。
！禮物！
心情不好，差點把禮物都忘了拆。
陳舒望撕掉禮品紙，打開盒子，拿出一看。
是一個捕夢網。
最近因為一部劇很流行的捕夢網，班裏很多女生都在討論。
見陳舒望臉上滿是驚喜，林澈笑了笑。
當時去到的那一條街，全是賣各種各樣小玩意兒的店。
他對這些沒什麽興趣，剛開始還隨他們進去逛了一兩家，到後面覺得無聊，他就直接在門口等他們逛完。
逛到最後一家店時，他的視線被門廊上的圓形網狀物吸引，不知道那個叫什麽，下面垂著一根又一根的淺色羽毛。
當時，有個看著和陳舒望差不多大的小姑娘，非要纏著她爸爸給她買，使勁兒撒著嬌。店家在一旁解釋，這個是捕夢網，可以捕捉美夢，驅除噩夢。
徐徐微風吹來，捕夢網上的羽毛隨風飄揚。
他給陳舒望也買了一個。
-
這個假期，自從林澈從雲城回來後，就開始陪林慶懷出席一些重要場合、飯局。
林慶懷正式帶著兒子步入這個圈子，越來越多的人知曉林澈。
林澈什麽都不用做，只需要機械地跟在林慶懷身後，像個木偶般，隨叫隨到。
那一個月裏，林澈隔三差五都是以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回到家，一沾床就昏睡過去。
他沒有掙紮，因為這是他沒辦法逃脫的。
-
八月的天氣，一如既往炎熱，室外溫度與室內空調房的溫度形成了一種極差。
陳舒望在房間練完琴，趁著家裏沒人，從冰箱裏摸了根冰棍，絲毫沒在意今天是生理期第二天。
冰棍剛進嘴，冰冰涼涼的感覺傳遍全身，旺旺使勁兒撲棱著也想吃她手裏的東西，她故意舉高，讓旺旺夠不著。
就在前腳剛踏上樓梯之際，院門口的門鈴聲傳來。
陳舒望咬了一口，將冰棍放回包裝袋，也沒放回冰箱，順勢放在了餐桌上。
門鈴還在丁零作響，對方似是有點不耐煩了。
陳舒望火急火燎換上外穿拖鞋，思忖著會是誰。來到室外，陣陣熱氣撲面而來，難以忍受的燥熱讓她又開始口幹舌燥。
旺旺跟在她身後麻溜地一起出了門。
剛打開院門，入眼便是一件印滿了“balenciaga”的白色短袖襯衣，視線隨即而上。
只見對方妖孽一笑：“小舒望，你哥不在家嗎？”
周翌晨來這個片區處理一些事情，正好想著把半個月前就洗出來的照片交給林澈。
打電話沒接，想著家裏總有人，辦完事情便直接過來了。原本還想給林澈展示一下他爸剛給他買的新車，結果按了半天門鈴也沒人應。不想白跑一趟，想著碰碰運氣，看隔壁陳舒望在不在家。
沒想到，還真在。
門只開了一個口，陳舒望堵在門邊，旺旺使勁兒往縫隙蹭，想要探個腦袋出來。
她想起昨晚，回答道：“應該去華泉山了。”
昨晚任姨拿了些水果過來，和媽媽聊了會兒天。
她練完琴下樓，任姨問她明天要不要一起去華泉山玩兒。
她還沒說話，沈淑琴就替她婉拒，說他們是去談生意的，陳舒望去的話不方便，等下次去玩再一起。
就算媽媽不開口拒絕，她也會拒絕。離開學還有三天，她還有幾篇作文沒寫。
“行。”
周翌晨一臉可惜，看來今天林澈是沒法兒見到他的新車了。
說著，他把手裏的信封遞給陳舒望：“那等你哥回來了把這個給他。”
陳舒望接過信封，拿在手裏還有些重量，明顯信封裏裝的不是信。
她問周翌晨要不要進來坐會兒，等哥哥回家。
周翌晨拒絕，他不打算逗留太久，他還得帶著剛辦下來的營業執照回家交差。
早就察覺到陳舒望腿邊擠出的那個圓圓的狗腦袋，周翌晨曲身，笑著摸了一把，和陳舒望道別，轉身離開。
陳舒望沒慌著走。
馬路旁停著輛騷氣滿滿的紅色超跑，異常顯眼。
她多看了幾眼，就看到周翌晨打開駕駛座上了車。
她有些吃驚，沒想到車是周翌晨的。
此時，周翌晨搖下車窗，胳膊懶散地搭在窗邊，挑眉道：“好看嗎？”
陳舒望楞住，沈吟片刻。
不是她說，周翌晨這個樣子，真的像街邊調戲小姑娘的渣男。
她幹笑：“...好看。”
原本還在想這麽騷氣的車會是誰的，知道是周翌晨的後，也沒多意外。
周翌晨正啟動車子，餘光瞟到後座的一個盒子，他動作一滯，摁下副駕駛座車窗，低下頭，“舒望，過來一下。”
陳舒望楞了下，不想過去，但又不好拒絕。她小心地拉開門，趁旺旺不註意之際，走出院門，輕闔上門，沒關緊。
“禮物。”
陳舒望站在車門旁，伸進車窗，接過周翌晨遞過來的盒子，一臉疑惑。
“去雲城，順便給你帶的禮物。”
陳舒望垂眸看向手中的盒子，訥訥點頭，“謝謝翌晨哥哥。”
周翌晨擺手，比了個再見的手勢，驅車離開。
目送那輛騷氣滿滿的跑車離開視線，陳舒望呼了口氣，轉身走進院門。
原來，和哥哥一起出去玩的人，還有周翌晨。
-
重新踏入客廳，屋內開著空調清涼無比，陳舒望覺得整個人都清爽起來。
她拿起餐桌上的冰棍袋上樓，打算和宋明月打個電話，問問她暑假作業做得怎麽樣了。
剛進房間，旺旺像是蓄謀已久，一口咬掉了她手裏的冰棍袋。她原本是打算上樓邊打電話邊吃，就沒舉高，是旺旺很容易就能夠著的高度。
沒想到旺旺會這麽明目張膽。
袋內的冰棍“啪”的一聲掉在地板上，陳舒望下意識伸手去撿，口中大聲訓斥道：“旺旺！NO！”
混亂中，左手中的信封袋和盒子從手中脫落，信封袋內的東西稀裏嘩啦掉了一地。
她以為信封是封緊的，然而事實告訴她，並沒有。
沒來得及去看信封裏掉落的東西，防止旺旺咬，陳舒望迅速撿起冰棍袋，怒氣滿滿瞪著旺旺：“你怎麽這麽不聽話！！”
小主人語氣兇狠，旺旺秒慫，夾著尾巴，站在門邊。
見旺旺沒有作妖，陳舒望的視線回到剛剛從信封裏落了一地的東西上。
如她先前所想，不是信。
是照片。
-
將冰棍袋和盒子放在書桌上，陳舒望先是把手上的水漬擦幹凈後，開始撿照片。
一張，又一張，全是林澈的單人照。
海邊的，古鎮上的，雪山上的，酒館的。
毋庸置疑，這些都是周翌晨拍的。
陳舒望每撿起一張，就會盯著看許久。
每張照片的角度，都是從側面或者背面拍攝，不像是光明正大的拍攝角度，更像是一種偷拍的角度。
不過，就算沒有正面，也能從側臉和背影看出，照片中的主人公，氣度不凡。
拍攝者構圖感很好，都是偷拍，但每一張都恰到好處，人與風景融為一體。
地上還剩下兩張，陳舒望撿起其中一張。
少年身側是玻璃圍欄，圍欄外，藍色的水與藍色的天，渾然一體。
拍的時候應該有風，少年的烏黑的發絲有些雜亂，隨風微微揚起。
從僅露出的小半張側臉就能看出，他很放松，唇角微彎，愜意無比，但又莫名有種道不清的孤寂感。
他伸著手，掌心朝上，有一只海鷗朝他飛來，正要落在他的手上。
哢嚓——
照片定格。
漫無邊際的海水和藍天，自由的海鷗與愜意的少年。
陳舒望很喜歡這張照片，甚至有點想，據為己有。
當她撿起最後一張照片時，身體一僵，懵了一瞬。
手裏疊了快二十張照片，最後一張與其他不同。
這是唯一一張從正面拍攝，準確來說，是抓拍。
背景占據著大面積的畫面，古鎮街道，青磚綠瓦，少年穿著白色T恤，笑容燦爛，自信又張揚，他的身後是陽光與空曠的街道。
好像...一朵高嶺之花落入凡塵...
陳舒望盯著看了許久，被少年臉上的笑容所感染。
從未見過哥哥笑得如此燦爛。
她長長呼了口氣，打算放回信封。
但下一秒，她的視線被最後一張照片的右下角吸引，心裏驀地咯噔一下，仿若被人扼住了喉嚨，無法呼吸。
那是女生的手，白嫩又纖長，拿著一個甜筒。
衣袖也入了鏡，是淺粉色的泡泡袖。
照片裏就出現了一只手，她心裏好像就知道了那是誰。
是，或者不是。
答案就在眼前，但陳舒望卻不敢往那方面繼續想。
她怕是真的。
陳舒望盯著這張照片許久，似是想找出理由說服自己。
入境的手在右下角，哥哥在左上角，並且視線沒往這邊看。
那個人，應該只是，不小心入了鏡。
和哥哥沒多大關系，哥哥也不是在看著她笑。
嗯。就是這樣。
將照片放回信封，陳舒望又盯著信封出神片刻。
最後，陳舒望還是鬼使神差順走了那張照片。
她很喜歡的那張。
她想，這麽多照片，順走一張，應該也不會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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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十二個小時的車程，一行人途經服務區休息了幾趟，當晚臨近十二點開下高速。
林澈將他們分別送回家後，又驅車回到家，睡到了翌日下午兩點。
晚上任懷因請吃飯，算是一場慶祝宴，慶祝林澈是南城狀元，被北城大學提前錄取。
餐桌上其樂融融，笑聲不斷。
林慶懷很滿意林澈的成績。因為林澈高考狀元的身份曝光，集團股價上漲，保密項目也談成，喜上加喜，林慶懷直接獎勵了林澈一套正在開發中的房產。
這場慶祝宴的主角是林澈，但陳舒望覺得，哥哥好像興致不太高。
就算臉上帶著笑容，也能看出笑容後藏不住的倦意。
陳舒望心不在焉吃著飯，口中飯菜，味同嚼蠟。
自從知道哥哥要去北城讀書，她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哥哥好像會和她，越走越遠。她好像追不上哥哥的步伐了。
耳邊是大人們聊天的歡笑聲，陳舒望垂眸，盯著碗中的白米飯發神。
視線中驀地出現一雙筷子和排骨，她怔怔地擡頭看去，坐在對面的林澈給她夾了一塊肉。
林澈嘴角噙著笑，語氣像是在哄小孩兒：“怎麽不吃？”
他覺得奇怪，今天陳舒望話很少，不言不語，感覺有點悶悶不樂。
陳舒望張了張嘴，想問哥哥是不是真的要去北城讀書，沒來得及問，話被打斷。
“林澈打算讀什麽專業啊？”陳斯民問道。
聽到提問，林澈眼底的笑意瞬間收斂幾分，頓了頓，道出林慶懷心中的答案：“讀商。”
陳斯民爽朗一笑：“好啊！跟你爸一樣！以後繼承家業。”
林澈淺笑不語。
聽到這個答案，看到哥哥臉上強顏歡笑的模樣，陳舒望心裏更是五味雜陳。
她想起，那天從媽媽口中聽到哥哥打算讀商。
她當下便驚訝地反問，哥哥不是想當老師嗎？
沈淑琴撲哧笑出聲，似是覺得陳舒望在說一個天大的笑話。林澈的身份去當老師，簡直是天方夜譚。
當下，在聽見爸爸和哥哥的對話後，陳舒望不想再聽到和哥哥大學有關的任何事，不想待在這裏。
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心擰得慌。
她覺得，哥哥好像並不是很開心。
三兩下吃完碗中的米飯，陳舒望尋了個練琴的借口，徑直離開，回到家。
家裏沒有隔壁的熱鬧，一片靜謐。
一進門，旺旺就從後院朝她跑過來。
陳舒望心情沈重，整個人跟打蔫兒了似的。
她把琴放到墻邊，蹲下身子揉了揉旺旺的腦袋，好像也只有旺旺能夠撫平她心中的悵然。
“旺旺乖，等姐姐喝口水。”
她嗓子有些幹，任由旺旺貼著她，走到廚房倒了杯水，一飲而盡。
安靜氛圍下突然響起的門鈴聲嚇了她一跳，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陳舒望放下水杯，走去開門的同時思忖著，此時媽媽她們應該還在吃飯，不知道誰會這個時候來。
她打開門，看清眼前的人時，驀地一滯，呆楞著站在門口，紋絲不動。
林澈喝了些酒，臉有些潮紅。
如果不是那雙眼還是清明的，陳舒望差點又以為，回到了那晚。
時間一分一秒往前走，旺旺在兩人中間瘋狂蹦跶。
“不讓我進去嗎？”
喝酒後，少年的聲音變得低沈沙啞，極易蠱惑人心。
陳舒望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林澈進來後順手帶上門，隨後遞出手中的禮品袋。
陳舒望低頭看向禮品袋，又疑惑地擡眸與林澈對視。
少年笑意柔和，解釋道：“禮物。”
陳舒望恍然大悟，這是哥哥出去玩給她帶回來的禮物。
忽略心底的那股難受，她彎起唇角，接過禮品袋：“謝謝哥哥。”
她沒有心思去一探究竟，林澈買的什麽禮物。眼下，她只想親口求證，林澈是不是真的要去北城讀書。並且，讀商。
少年曲腰半蹲著，寬大的掌心撫摸著旺旺的腦袋及後背。
旺旺很享受，吐舌頭，甩尾巴。
兩人一狗走進客廳，陳舒望將禮物袋放到茶幾上，隨後在沙發坐下。
她咽了咽口水，不自然開口道：“哥哥...”
聽到叫聲，林澈撫摸旺旺的動作未停，擡眸看向陳舒望。
陳舒望眨了眨眼，輕聲問道：“你真要去北城讀書啊？”
其實她心裏知道，這是一個既定的事實，但她還是想聽哥哥親口告訴她。
默了半晌，林澈“嗯”了一聲。
“是讀商嗎？”
“嗯。”
“你不是說你想當老師嗎...為什麽...”
林澈神情一滯，停下撫摸的動作，楞了三秒，緩緩起身坐在沙發上。
兩人中間隔了一小段距離，旺旺趴在林澈的拖鞋上，乖巧得過分。
沒想到當初隨口一說的話，陳舒望記在心裏這麽久。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在開玩笑，唯有陳舒望當真了。
林澈嘴角弧度微揚，偏頭對上陳舒望不解的雙眸，悠悠道：“舒望，想做什麽和要做什麽是兩回事，有些事情本來就是身不由己的。”
陳舒望思忖片刻，沒想明白。
以她現在的年齡閱歷，還沒辦法理解林澈的心境。
林澈的理想生活，藍天白雲夕陽大海，做個平凡而不平庸的人。而他的身份，他作為“仁和耀明”繼承人的身份，讓他這輩子都沒辦法做一個平凡人。
靜默半晌，陳舒望又開口問道：“那哥哥還會回來嗎？”
她眼神有些委屈，仿若一只受了欺負的貓咪。
林澈見她可憐巴巴的模樣，不禁失笑：“當然會啊。”
他只是去那邊讀書而已。
“那..會不會很長時間都看不到哥哥了...”
陳舒望怕，從小就怕分別。
小時候，陳斯民去隔壁市裏開會，她都能哭上半天，以為是爸爸不要她了。每次沈淑琴都耐著性子認真解釋，爸爸只是去開會，沒有不要她。
她從小就過度依賴林澈，不管什麽事都會和他分享。從未想過有一天，哥哥會離開自己，離開南城。
林澈打消陳舒望的顧慮：“我節假日都會回來。”
這一刻他好像明白，陳舒望今天的不對勁，原來就是在擔心他出去讀書了就不會回來。
林澈彎起唇角，語氣輕快：“再說，你不是有手機嗎？可以給我發短信打電話啊。有不會的題也可以問我。”
陳舒望癟著嘴問道：“你會嫌我煩嗎？”
林澈笑著搖頭：“當然不會。”
見陳舒望情緒有所好轉，他繼續說道：“不看看禮物是什麽嗎？”
陳舒望眼前一亮。
！禮物！
心情不好，差點把禮物都忘了拆。
陳舒望撕掉禮品紙，打開盒子，拿出一看。
是一個捕夢網。
最近因為一部劇很流行的捕夢網，班裏很多女生都在討論。
見陳舒望臉上滿是驚喜，林澈笑了笑。
當時去到的那一條街，全是賣各種各樣小玩意兒的店。
他對這些沒什麽興趣，剛開始還隨他們進去逛了一兩家，到後面覺得無聊，他就直接在門口等他們逛完。
逛到最後一家店時，他的視線被門廊上的圓形網狀物吸引，不知道那個叫什麽，下面垂著一根又一根的淺色羽毛。
當時，有個看著和陳舒望差不多大的小姑娘，非要纏著她爸爸給她買，使勁兒撒著嬌。店家在一旁解釋，這個是捕夢網，可以捕捉美夢，驅除噩夢。
徐徐微風吹來，捕夢網上的羽毛隨風飄揚。
他給陳舒望也買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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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假期，自從林澈從雲城回來後，就開始陪林慶懷出席一些重要場合、飯局。
林慶懷正式帶著兒子步入這個圈子，越來越多的人知曉林澈。
林澈什麽都不用做，只需要機械地跟在林慶懷身後，像個木偶般，隨叫隨到。
那一個月裏，林澈隔三差五都是以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回到家，一沾床就昏睡過去。
他沒有掙紮，因為這是他沒辦法逃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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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天氣，一如既往炎熱，室外溫度與室內空調房的溫度形成了一種極差。
陳舒望在房間練完琴，趁著家裏沒人，從冰箱裏摸了根冰棍，絲毫沒在意今天是生理期第二天。
冰棍剛進嘴，冰冰涼涼的感覺傳遍全身，旺旺使勁兒撲棱著也想吃她手裏的東西，她故意舉高，讓旺旺夠不著。
就在前腳剛踏上樓梯之際，院門口的門鈴聲傳來。
陳舒望咬了一口，將冰棍放回包裝袋，也沒放回冰箱，順勢放在了餐桌上。
門鈴還在丁零作響，對方似是有點不耐煩了。
陳舒望火急火燎換上外穿拖鞋，思忖著會是誰。來到室外，陣陣熱氣撲面而來，難以忍受的燥熱讓她又開始口幹舌燥。
旺旺跟在她身後麻溜地一起出了門。
剛打開院門，入眼便是一件印滿了“balenciaga”的白色短袖襯衣，視線隨即而上。
只見對方妖孽一笑：“小舒望，你哥不在家嗎？”
周翌晨來這個片區處理一些事情，正好想著把半個月前就洗出來的照片交給林澈。
打電話沒接，想著家裏總有人，辦完事情便直接過來了。原本還想給林澈展示一下他爸剛給他買的新車，結果按了半天門鈴也沒人應。不想白跑一趟，想著碰碰運氣，看隔壁陳舒望在不在家。
沒想到，還真在。
門只開了一個口，陳舒望堵在門邊，旺旺使勁兒往縫隙蹭，想要探個腦袋出來。
她想起昨晚，回答道：“應該去華泉山了。”
昨晚任姨拿了些水果過來，和媽媽聊了會兒天。
她練完琴下樓，任姨問她明天要不要一起去華泉山玩兒。
她還沒說話，沈淑琴就替她婉拒，說他們是去談生意的，陳舒望去的話不方便，等下次去玩再一起。
就算媽媽不開口拒絕，她也會拒絕。離開學還有三天，她還有幾篇作文沒寫。
“行。”
周翌晨一臉可惜，看來今天林澈是沒法兒見到他的新車了。
說著，他把手裏的信封遞給陳舒望：“那等你哥回來了把這個給他。”
陳舒望接過信封，拿在手裏還有些重量，明顯信封裏裝的不是信。
她問周翌晨要不要進來坐會兒，等哥哥回家。
周翌晨拒絕，他不打算逗留太久，他還得帶著剛辦下來的營業執照回家交差。
早就察覺到陳舒望腿邊擠出的那個圓圓的狗腦袋，周翌晨曲身，笑著摸了一把，和陳舒望道別，轉身離開。
陳舒望沒慌著走。
馬路旁停著輛騷氣滿滿的紅色超跑，異常顯眼。
她多看了幾眼，就看到周翌晨打開駕駛座上了車。
她有些吃驚，沒想到車是周翌晨的。
此時，周翌晨搖下車窗，胳膊懶散地搭在窗邊，挑眉道：“好看嗎？”
陳舒望楞住，沈吟片刻。
不是她說，周翌晨這個樣子，真的像街邊調戲小姑娘的渣男。
她幹笑：“...好看。”
原本還在想這麽騷氣的車會是誰的，知道是周翌晨的後，也沒多意外。
周翌晨正啟動車子，餘光瞟到後座的一個盒子，他動作一滯，摁下副駕駛座車窗，低下頭，“舒望，過來一下。”
陳舒望楞了下，不想過去，但又不好拒絕。她小心地拉開門，趁旺旺不註意之際，走出院門，輕闔上門，沒關緊。
“禮物。”
陳舒望站在車門旁，伸進車窗，接過周翌晨遞過來的盒子，一臉疑惑。
“去雲城，順便給你帶的禮物。”
陳舒望垂眸看向手中的盒子，訥訥點頭，“謝謝翌晨哥哥。”
周翌晨擺手，比了個再見的手勢，驅車離開。
目送那輛騷氣滿滿的跑車離開視線，陳舒望呼了口氣，轉身走進院門。
原來，和哥哥一起出去玩的人，還有周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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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踏入客廳，屋內開著空調清涼無比，陳舒望覺得整個人都清爽起來。
她拿起餐桌上的冰棍袋上樓，打算和宋明月打個電話，問問她暑假作業做得怎麽樣了。
剛進房間，旺旺像是蓄謀已久，一口咬掉了她手裏的冰棍袋。她原本是打算上樓邊打電話邊吃，就沒舉高，是旺旺很容易就能夠著的高度。
沒想到旺旺會這麽明目張膽。
袋內的冰棍“啪”的一聲掉在地板上，陳舒望下意識伸手去撿，口中大聲訓斥道：“旺旺！NO！”
混亂中，左手中的信封袋和盒子從手中脫落，信封袋內的東西稀裏嘩啦掉了一地。
她以為信封是封緊的，然而事實告訴她，並沒有。
沒來得及去看信封裏掉落的東西，防止旺旺咬，陳舒望迅速撿起冰棍袋，怒氣滿滿瞪著旺旺：“你怎麽這麽不聽話！！”
小主人語氣兇狠，旺旺秒慫，夾著尾巴，站在門邊。
見旺旺沒有作妖，陳舒望的視線回到剛剛從信封裏落了一地的東西上。
如她先前所想，不是信。
是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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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冰棍袋和盒子放在書桌上，陳舒望先是把手上的水漬擦幹凈後，開始撿照片。
一張，又一張，全是林澈的單人照。
海邊的，古鎮上的，雪山上的，酒館的。
毋庸置疑，這些都是周翌晨拍的。
陳舒望每撿起一張，就會盯著看許久。
每張照片的角度，都是從側面或者背面拍攝，不像是光明正大的拍攝角度，更像是一種偷拍的角度。
不過，就算沒有正面，也能從側臉和背影看出，照片中的主人公，氣度不凡。
拍攝者構圖感很好，都是偷拍，但每一張都恰到好處，人與風景融為一體。
地上還剩下兩張，陳舒望撿起其中一張。
少年身側是玻璃圍欄，圍欄外，藍色的水與藍色的天，渾然一體。
拍的時候應該有風，少年的烏黑的發絲有些雜亂，隨風微微揚起。
從僅露出的小半張側臉就能看出，他很放松，唇角微彎，愜意無比，但又莫名有種道不清的孤寂感。
他伸著手，掌心朝上，有一只海鷗朝他飛來，正要落在他的手上。
哢嚓——
照片定格。
漫無邊際的海水和藍天，自由的海鷗與愜意的少年。
陳舒望很喜歡這張照片，甚至有點想，據為己有。
當她撿起最後一張照片時，身體一僵，懵了一瞬。
手裏疊了快二十張照片，最後一張與其他不同。
這是唯一一張從正面拍攝，準確來說，是抓拍。
背景占據著大面積的畫面，古鎮街道，青磚綠瓦，少年穿著白色T恤，笑容燦爛，自信又張揚，他的身後是陽光與空曠的街道。
好像...一朵高嶺之花落入凡塵...
陳舒望盯著看了許久，被少年臉上的笑容所感染。
從未見過哥哥笑得如此燦爛。
她長長呼了口氣，打算放回信封。
但下一秒，她的視線被最後一張照片的右下角吸引，心裏驀地咯噔一下，仿若被人扼住了喉嚨，無法呼吸。
那是女生的手，白嫩又纖長，拿著一個甜筒。
衣袖也入了鏡，是淺粉色的泡泡袖。
照片裏就出現了一只手，她心裏好像就知道了那是誰。
是，或者不是。
答案就在眼前，但陳舒望卻不敢往那方面繼續想。
她怕是真的。
陳舒望盯著這張照片許久，似是想找出理由說服自己。
入境的手在右下角，哥哥在左上角，並且視線沒往這邊看。
那個人，應該只是，不小心入了鏡。
和哥哥沒多大關系，哥哥也不是在看著她笑。
嗯。就是這樣。
將照片放回信封，陳舒望又盯著信封出神片刻。
最後，陳舒望還是鬼使神差順走了那張照片。
她很喜歡的那張。
她想，這麽多照片，順走一張，應該也不會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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