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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青梅青梅——長大啊,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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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5 章 青梅青梅——長大啊,怎……

“櫻桃, 今晚是我妹妹一周歲生日,你要來嗎?”

課桌前,葉冰璃眉眼彎彎。

“去!”南宮櫻回答得簡潔, 想了想又擡頭補充一句,“不過我今天下午有比賽,得回家換了衣服再去。”

葉冰璃還沒說什麽, 連歲晚先湊過來了:“和哪隊比?”

楊雪然探出個腦袋:“你傻啊, 肯定是和金都小學啊!”

“到時候我們給你加油去!”楊雪然一臉與有榮焉表情, “你不知道,我早看金都小學那群人不順眼了!”

“我們不過是小學生,你幹嘛看人家不順眼……”蘇夢舞小聲嘟囔。

楊雪然睜大了眼:“你懂什麽啊!這是尊嚴, 臉面, 懂不懂啊!”

“不懂,不懂, 我真不懂行了吧!”蘇夢舞轉過頭,看向南宮櫻, “反正櫻桃, 你該怎麽打就怎麽打,千萬別太著急出什麽事就行。”

南宮櫻知道她這是關心自己,微笑著點點頭。

只有連歲晚一直蹲在她腿邊一言不發。

南宮櫻偷偷伸出手去勾她的手,連歲晚眼眸一亮, 有樣學樣勾住她的小拇指。

南宮櫻低頭:“連歲晚,今天晚上我姐姐說讓我在南苑住一宿。”

連歲晚笑:“好,那我等你明天回來。”

南宮雪身體不好總是住院,她不在家的時候,南宮櫻就去連家住,許眠霜為此專門把連歲晚的單人臥室變成了雙人臥室。

連歲晚想了想, 突然站起來,湊到她耳邊小聲說:“你等我一下,我有個禮物要給你。”

她說完,把自己的琴盒打開,拿出那根“鳩占鵲巢”的棒球棒。

這一根棒球棒設計得極其精美,形狀流暢,配色也漂亮,燙金顏色一閃一閃,一看就值錢。

南宮櫻眼睛一下亮了,連歲晚有些不好意思地遞過去。

她本來打算等到下一個節日再送的,但說不定現在就用上可以讓南宮櫻得一個更好的成績,她就提前帶過來了。

“你要是覺得用舊的更趁手就用舊的。”

南宮櫻眨眨眼,掩蓋下心裏的感動:“沒事……都一樣。”

她接過棒球棒,幾乎是愛不釋手。

但很快,她發現上邊還有兩行小小的刻字。

——請你全力揮棒,如果重擊得分,我為你肆意慶賀,如果徹底落空,我為你獻上擁抱。

南宮櫻心中頓時劃過一陣暖流。

她望向連歲晚,小聲道:“如果我輸了,你也可以抱我的。”

連歲晚眨眨眼,直接伸手抱住她。

在南宮櫻錯愕的目光中,她笑得燦爛:“我現在也可以抱你啊!”

葉冰璃看著兩個人莞爾,“你們倆,幹嘛突然抱起來?”

楊雪然撅嘴:“怎麽沒人突然抱抱我?”

蘇夢舞無語:“來,我抱你,抱抱抱。”

葉冰璃也伸出手,三個人與其說是抱在一起不如說是撞在一起,姿勢看上去格外地搞笑。

歡樂氣氛到真正比賽的時候才暫緩,棒球場上人人心裏都繃緊了一根弦。

操場太大,楊雪然怕看不清,專門搞了幾個望遠鏡給大家看。

尤青禾沒看過棒球比賽,驚叫:“這不公平吧,為啥櫻桃姐就一個人,對面這麽多人?”

楊雪然:“……”

她扶額:“你笨蛋啊尤青禾,人家棒球比賽就是這麽打的!”

“我看不懂啊!!!”尤青禾哀嚎。

楊雪然無語:“白瞎我這麽好的望遠鏡,早知道不給你了。”

連歲晚安慰:“沒事沒事,等贏了我跟你說。”

尤青禾只好嘟著嘴在旁邊坐穩,只有葉冰璃耐心和她介紹起棒球規則。

尤青禾大概聽懂了:“哦哦原來是這樣,我懂了。”

葉冰璃揉一把她腦袋:“晚上記得去我家。”

尤青禾挽住她胳膊,哼哼著靠到她身上:“冰璃姐,你別讓司洋去行嗎,我不想看見他,還有尤青懿,我真煩她。”

葉冰璃悄悄告訴她:“放心,我跟媽媽說了,沒給她們送請帖。”

旁邊,蘇夢舞突然開始尖叫。

“啊啊啊,得分了,得分了!!!”

相較於她的激動,連歲晚可謂是矜持,她沒站起來,坐著揮了揮手裏的旗。

臺上,金發藍眼的少女穿著棒球服,在群人之中尤為突出。

不知道是不是連歲晚心理作用,她總感覺南宮櫻擡頭看了她一眼。

後面陸陸續續隊員都上來擊球,比賽進行得很快,南宮櫻她們隊贏了。

兩個小學都是國際學校,即使只是友誼賽也準備了獎杯和獎品。

尤青禾捧著相機小跑過去,給捧著獎杯的南宮櫻單獨拍了一張圖片。

她欣賞著照片,突然瞥到在旁邊站著等待的連歲晚,立刻有了好的想法。

“晚晚姐,你快點過來,和櫻櫻姐站一塊,我給你倆拍照。”

她指揮著連歲晚和南宮櫻擺pose,勢必要拍出構圖完美的一張圖片。

夕陽未落,金紅色煙霞灑了一地,熏染得少女臉頰發紅。

微風又把她高高束起的馬尾吹起,她藍眸深深,在這一片金色裏本該突兀過分,卻在旁邊人伸手攬上一刻瞬間清澈見底。

“哢嚓”,相機定格住畫面。

黑發與金發被風吹得交疊。

藍眸淺淺望向獎杯,而旁邊少女的黑眸裏竟然充斥著金色,卻不是獎杯,而是那明耀金發飄來一縷。

你看獎杯,我望向你。

尤青禾把那張照片珍藏多年,才舍得把原片在連歲晚求婚成功的時候掏出來當禮物。

這一天太幸福了,暖風這一吹,把春天吹得現了形。

到了晚上的生日會,葉冰琬抓周的時候抓到了金元寶,葉勝開懷大笑:“以後啊,我掙的這些錢,都是我女兒們的。”

葉冰琬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趴在地上露出笑臉,葉冰璃也跟著笑。

只有南宮梔一個人,在燈光黯淡處,看著大廳裏溫馨場景,藍眸沈沈。

連歲晚牽著南宮櫻的手,小聲問:“你小時候是抓到了什麽啊?”

南宮櫻:“我怎麽會記得這麽小時候的事。”

連歲晚興致勃勃:“那我一會兒幫你問問小雪阿姨去。”

“你別去!”南宮櫻嫌丟人,一把扯住她。

連歲晚只好作罷:“好吧好吧。”

到了晚上,眾人都要散去,南宮梔抱了一下南宮雪:“小姨,櫻桃在我這住一晚上?”

南宮雪笑得燦爛:“求之不得,我正好說沒人給我帶孩子呢!”

南宮梔於是一手挽著南宮櫻一手牽著葉冰璃。

葉冰璃疑惑:“媽媽,小琬不和我們一起嗎?”

南宮梔微微搖頭,她蹲下,幫葉冰璃整理了一下衣領:“媽媽怕舍不得她,以後啊,你這個當姐姐的,就要辛苦一些照顧妹妹了。”

葉冰璃感覺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對勁,她點點頭:“媽媽你放心,我一定照顧好妹妹。”

南宮梔揉一把她腦袋:“還有櫻桃,你要記得,你們是世界上最親最親的人。”

她抓過旁邊懵懵的南宮櫻的手,把兩個人的手放到一起。

“無論如何,你們兩個都絕對不許傷害對方,要互相照顧,知道嗎?”

葉冰璃總覺得她今晚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哪不對勁。

只好繼續重重點頭。

南宮櫻也點頭,還拍拍胸脯讓她放心:“姐姐你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冰璃的!”

南宮梔又是溫柔一笑。

晚上,三個人躺在南苑超級大的床上,南宮梔突然變得話很多。

她一會兒對南宮櫻說讓她不要在意別人,一會兒又告訴葉冰璃這世界上沒有什麽是完全值得信任的。

她好像,很希望很希望,懷裏的兩個女孩兒,一夜之間就能長大。

好久,在兩個女孩兒都要睡著的時候。

她忽然說:

“我十四歲,媽媽就去世了,二姨對我說,不要怕,以後有她。”

“小姨只比我大一歲,她說,你放心,以後,你想嫁給誰都行。”

“我小時候和她玩得最好了,她才不是現在這麽好的樣子,總欺負我,二姨就拽著她,對她說,知不知道,這世界上最親的是我們三個,不許欺負小梔子。”

“後來,就有你們了。”

“你們要記得,世界上有一些人,是永遠不能利用不能欺騙更不能傷害的。”

……

她說了很多很多。

多到葉冰璃那天夢裏都是她在摟著自己說話。

一覺醒來,旁邊空空,她揉了揉腦袋,以為媽媽和櫻桃都出去了。

就跳起來要去找她們。

她打開大門,院子裏冷空氣撲面而來,春季的清晨很冷。

葉冰璃擡頭,看到了這一生中最不願意看到畫面。

那棵樹上,她的媽媽……像一件衣服,空蕩蕩飄著。

她的金發散亂。

樹下,有一個金發的女孩兒,麻木地坐在樹邊。

很多人來來往往。

這裏不該有這麽多人的。

媽媽說過的,南苑要安靜。

她以為是噩夢,卻不能回去再睡。

父親大步朝她過來,滿面怒氣:“你怎麽這麽能睡?”

哦,睡覺是不對的。

她被他扯來扯去,他好像很生氣,於是也見不得她有一絲的沈默,勢必要讓她痛苦懊悔。

突然,有人抱住了她,她回頭看,原來是連歲晚。

連歲晚看上去更生氣:“你為什麽要對冰璃這樣說話!”

葉冰璃看著她,覺得胸口那團氣堵得人難以呼吸,她緊緊反握住連歲晚的那只手,不知道該怎麽辦。

南宮櫻在另一邊也抱住她:“冰璃,我還在,我還在……”

葉冰璃於是感受到兩種溫暖,她再也抑制不住情緒,在這片玫瑰園放聲痛哭。

那天來了很多很多人,青禾是偷偷來的,阿舞是跟著家裏來的,然然則是跟著晚晚來的。

她們每個人來了,總要先抱一下她。

晚晚則一直緊緊握著兩只手,一只是她的,另一只是櫻桃的。

南宮櫻的眼睛也很腫,她哭過一場,卻算不上痛哭。

只是在每一個無人的間隙,把眼淚埋入連歲晚潔白的袖角。

她是這場苦難第一個見證者,她起來的時候,世界還是白茫茫的。

可是玫瑰園裏,卻多了一個姐姐。

她沒有任何楞神的機會,她瘋了一樣往外跑,大喊著救人。

她叫來很多人,自己保持著被迫的沈默。

連歲晚來的時候,她都沒來得及哭,她要兌現昨晚的諾言,保護葉冰璃。

保護所有的,不可以被利用被欺騙被傷害的人。

從這一天起,要長大一些了。

·

日子還是要過的。

葉家迎來了新夫人。

新夫人年紀小,婚禮用了她喜歡的新中式,都是大紅色,好像玫瑰花大片盛開。

連歲晚握住葉冰璃的手,“你可以靠在我肩膀上哭。”

葉冰璃卻反握住她的手,回報以一個得體的笑容。

“晚晚,我沒事。”

她們在這邊等著,人群中央,南宮櫻被安排了很多小孩子能做的任務,打扮得格外喜慶。

葉勝仿佛要借此證明,即使再婚,葉家和南宮家也沒有斷,更不會斷掉關系。

連歲晚垂眸,聲音悶悶:“不知道櫻桃為什麽要同意。”

楊雪然更是狠狠“呸”一聲,“聽說是和櫻桃爸爸商量的,啊啊啊這群不要臉的人!剛剛章毅和竟然還敢過來喊你表姐!!!”

蘇夢舞直接攬住葉冰璃:“我回頭找個機會狠狠揍一頓這個傻帽。”

尤青禾連相機都沒帶,生怕被叫過去拍照片。

她年紀最小,於是最憤怒:“他們為什麽看上去這麽高興!!!”

唯獨葉冰璃還能保持笑容,她握住尤青禾的手:“別難受,這世界就是這樣的,有些人是不可以被欺騙被利用被傷害的。”

尤青禾茫然看向她,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葉冰璃卻不再說話,只在心裏補充。

你們都是這類人。

而有些人,必須被回以最大的惡意。

·

南宮櫻總以為事情不會變得更糟糕了。

她想,失去了這麽多,還有什麽可以再失去的呢?

可是到了十二歲,媽媽住進醫院裏,她才知道,原來她小時候擁有的這麽多。

以至於,時至今日,痛苦了一次又一次,竟然還可以經受更痛。

那一年,她印象最深刻的不是南宮雪在病床上蒼白痛苦的面容。

而是陳醉提著飯盒的背影。

陳醉總是帶著她,穿梭在學校和醫院之間。

可陳醉卻又不回頭看她,也不說話,兩個人有奇怪的默契。

一個在前邊走,另一個則在後邊無聲跟著。

醫院裏,也總是那麽安靜。

到醫院的時候,眠霜姨總是已經在床邊坐著。

媽媽去世那一天,她握著眠霜姨的手,不肯松開。

連歲晚這一天終於得到允許跟著一起來。

南宮櫻走在前邊,這一回,她看著陳醉的背影,連歲晚看著她的背影。

南宮雪朝她們招招手,露出一個溫柔極致的笑容。

她喊得很輕:“櫻桃啊……”

南宮櫻忍著眼淚走到她旁邊,南宮雪才緩緩開口:“以後就得長大了。”

許眠霜企圖讓氣氛緩和一些:“本來就是大孩子了,今年都十二了。”

可等南宮雪看向她,她卻又一句話說不出來,捂著眼到旁邊。

南宮雪於是搖搖頭,似是無奈,朝連歲晚露出一個笑容。

“晚晚,來。”

她滿臉關切問:“沒被我嚇著吧?”

連歲晚搖頭,她才放下心:“我跟你說,櫻桃以後啊,就是你妹妹。”

連歲晚茫然,沒懂這是什麽意思。

南宮雪就又笑,開了個玩笑:“當然,你要是把她當老婆,我也同意。”

陳醉靠著墻,低著頭,一下不敢看過來。

眼淚滴到地板上卻輕輕一聲響。

“她能照顧好自己,但我就希望,有人也能想著點她。”

連歲晚終於反應過來,一字比一字更堅定:“小雪姨,你放心,我一定照顧好櫻桃。”

南宮雪就又抓過南宮櫻的手:“櫻桃啊,媽媽可能要去世了,這世界的人,都有這麽一天,你不要怕。”

“死亡並不可怕,只要你還記著我,我和活著沒什麽區別的。”

“我只是閉上了眼睛陪伴你。”

南宮櫻強忍著不哭,而是笑著點頭。

那笑容多有苦澀:“媽媽,我愛你。”

“我也愛你,我的櫻桃。”

南宮雪強忍著坐起來,緊緊地抱住南宮櫻。

仿佛要把所有的愛灌註在這一個擁抱裏。

她突然變得很有力氣,仿佛身體全好了。

可她還是去世了。

在那之後的一小時裏,她說她累了,想睡一會兒。

許眠霜不準自己哭,卻要孩子們放聲哭,不要憋壞了。

連歲晚於是摟住南宮櫻,擡手遞過去袖子,捂住南宮櫻的眼睛。

連歲晚靠近她的耳邊哽咽道:

“櫻桃,我在你旁邊,你哭吧。”

南宮櫻便無聲地痛哭。

像以往的每一次,把眼淚留到連歲晚的袖子上。

長大啊,怎麽會這麽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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