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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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該用什麽態度去面對所謂既定命運?

晚上到家, 連歲晚讓南宮櫻先去洗漱,她自己卻坐在椅子上發呆。

腦內很混亂,又異常的興奮。

喜悅情緒在心裏歡騰得過於猖獗。

等南宮櫻出來,那濕漉漉的玫瑰沐浴露香氣飄進鼻腔裏, 她卻又不敢說一句話, 悶著頭到浴室裏去洗澡。

換南宮櫻靠在床頭發呆,她又何嘗不是過於混亂。

兩個人默契地不交流, 好像這樣可以緩解情感的濃度。

可連歲晚洗完澡出來卻忍不住了, 她拿起吹風機,卻自顧自走到南宮櫻面前。

南宮櫻眼前映下一道陰影, 心裏發慌, 面上卻矜持地語氣淡淡問道:“怎麽了?”

連歲晚挑起她一縷金發:“吹頭發。”

開關摁下, 暖風呼呼吹起, 連歲晚輕輕撚起一縷柔軟金發,慢慢地讓風吹過指尖和發絲之間的縫隙。

溫熱的小風拂過面,南宮櫻心慌非但沒有消解, 還有更嚴重的趨勢,心臟在狂跳。

這個正在給她吹頭發的人,喜歡她, 且只喜歡她。

在她生日這天,幫她放了一場天燈。

僅僅只是靠近,她就覺得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

慌亂到不知道該怎麽相處。

她故作鎮靜,感受著連歲晚指尖的溫度, 連歲晚輕柔幫她按摩著頭皮。

心很亂。

隱藏在吹風機聲音下的,是不知所措。

毫無征兆, 吹風機停了。

心裏那根弦, 一下繃緊到極點。

連歲晚放下吹風機, 忽然俯身低頭,四目相對。

南宮櫻下意識別過頭,卻被連歲晚溫柔地扳回來:“頭發吹幹了嗎?”

“嗯……”

連歲晚點點頭,“你等我一下。”

她重新拿起吹風機,給自己隨便吹了幾下。

南宮櫻不明所以,思緒更混亂了。

連歲晚吹完頭發,什麽都沒說,直接牽起南宮櫻的手朝外走。

陽臺很空,微風吹過,南宮櫻還沒感覺到冷,身上就被裹了一層厚外套。

連歲晚從她身後環著她,貼著她的左手伸入大衣兜內,南宮櫻摸到了一個小巧的盒子。

她抓著那盒子出來,連歲晚說:“這是第三個彩頭,你打開。”

南宮櫻有些緊張,不會是戒指吧?

如果是戒指的話,她豈不是應該拒絕,不然現在就帶上,等開學怎麽辦?

她閉上眼,輕輕打開,緩緩睜開眼,被盒子裏的東西閃了下眼睛。

那是兩顆過分閃耀的藍色鉆石,嵌在耳夾上,月光被折射增強,黑夜中看得尤其清楚。

南宮櫻屏住呼吸註視著這對耳夾,連歲晚貼在她耳邊說:“這是最後一個彩頭。”

“我幫你帶上,你擡頭。”

南宮櫻緊張地說不出話,擡起頭,脖頸修長漂亮得好像天鵝,透著點淡淡的粉色。

而這一擡頭,她卻看到了遠方有什麽東西發射升空,“嘭”一聲,煙花炸開。

上邊有一串字:

“生日快樂,萬事如意。”

竟然還有。

南宮櫻楞住了,連歲晚不好意思道:“我想著,如果你,咳,就,不喜歡的話,我們還是最好的朋友。”

“不會的。”南宮櫻斬釘截鐵打斷她。

換成連歲晚怔住,黑夜中,那雙藍眸比兩顆價值連城的藍色鉆石更閃耀。

“連歲晚,我們這輩子都當不成最好的朋友,因為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我只想……和你談戀愛。”

最後三個字說得異常艱難,在連歲晚錯愕的目光中,南宮櫻快速轉身:“快進來吧,一會兒凍感冒了。”

不知道是不是戴耳夾的原因,她耳朵紅紅的。

連歲晚說:“好。”

結果到晚上睡覺,兩個人聽著對方的呼吸聲都有些緊繃。

最後還是南宮櫻忍不住問,她聲音甕甕的:“你還不睡?”

連歲晚轉向她:“我舍不得,我怕今天就是一場夢,閉上眼睛夢就醒了。”

南宮櫻聲音含了點矜持的笑意:“你怎麽這麽膽小啊……”

連歲晚朝她那邊又靠了靠,貼著她金發悶悶道:“因為你很重要很重要。”

“我就在你旁邊,你快點睡吧,明天早上我也會在的,我還要吃你昨天說要做的奶黃包呢。”

“嗯……”

……

不知過了多久,連歲晚在那清淡的玫瑰花香中沈沈睡去。

直到天光大亮,她猛地驚醒,想起還有奶黃包沒做,她慌忙翻身下床要去準備材料。

可是身邊卻空蕩蕩的,只有一個枕頭,一套被褥。

甚至,床都比她們兩個睡的小,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單人床。

連歲晚揉了揉腦袋,準是她還沒睡醒,要不就是櫻桃又在逗她玩。

哎。

不知道這樣很嚇人嗎?

想起昨晚的事,連歲晚彎了彎唇,她披上外套準備去做奶黃包。

可到樓下,到廚房,竟然到處都沒有南宮櫻。

她心裏一緊,莫名有些慌,她問家裏做飯的阿姨:“阿姨,櫻桃呢?我怎麽沒看到她。”

阿姨一臉茫然:“小姐,你在說什麽啊?櫻桃?您要吃櫻桃嗎?”

“阿姨……”連歲晚一下慌了,“我說的是南宮櫻啊,您忘了嗎?”

阿姨有些怪異地望著她:“小姐,最近您沒有叫這個名字的同學來家裏玩啊?要不您問問許總。”

連歲晚滿臉不可思議:“不,不是我的同學啊,是,是櫻桃啊,就是和我一起住,我們從小在一起的櫻桃啊!!!”

“阿姨,你真的不記得了嗎?”連歲晚大腦一片空白,她跌跌撞撞跑到客廳,正好撞上許眠霜下樓。

許眠霜看她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有點驚訝:“你幹嘛呢?”

“媽,媽,”連歲晚像是看到了什麽救命稻草,一把抓住許眠霜,“櫻桃,南宮櫻,她在哪兒?”

“南宮櫻?”許眠霜蹙了蹙眉,“南宮家的孩子嗎,不是在國外嗎?”

“不,不是的,她沒有出國啊,我們從小在一起長大的呀,她和我在一起住啊,您不記得了嗎?”

許眠霜眉頭擰得越發緊:“你今天這是怎麽了?”

連歲晚看著許眠霜的表情,徹底心涼,卻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她去晃許眠霜,企圖得到一絲回應:“你在騙我的對吧,媽媽,你告訴我好不好?”

許眠霜卻沒辦法,她似乎感知到了女兒的絕望,可她根本沒有一丁點對南宮櫻的印象,只記得這是南宮雪的女兒。

可是,南宮雪去世之後,葉凜和她們就沒任何來往了啊。

在那之前……兩個孩子難道小時候的確一塊玩過,但不至於啊。

許眠霜只能歸結到連歲晚身體問題上:“晚晚,你是不是身體不太舒服?要不我叫醫生過來看看。”

連歲晚卻沈默地搖頭。

她一言不發,轉身上樓。

她撥通了蘇夢舞的電話,蘇夢舞在電話裏見鬼似的喊:“你給我打電話幹嘛,你不會是又想算計我吧?”

“南宮櫻在哪兒?”

“不是,你神經病啊?”

“她在哪兒?”

連歲晚聲音異常冷峻,蘇夢舞楞了下,呆呆道:“……國外啊。”

連歲晚掛斷了電話。

她又一個個給楊雪然,葉冰璃,尤青禾打過去,可是得到的答案大差不差。

於是她環視臥室,空蕩蕩的,屬於南宮櫻的那一部分都沒了,只有她的東西還在,可是連歲晚。

這些東西是為誰準備的呢?

連歲晚勾了勾唇,覺得自己應該是瘋了。

閉上眼睛就好了,這只是一場夢。

一場噩夢。

從那天之後,連家的消息就被封鎖了,只隱隱有人聽說連家小姐病得很重,和活死人似的,不吃飯不喝水,每天躺在床上靠營養液續命。

她瘦得太狠,整個人像一條孤魂野鬼,輕輕一碰仿佛就要碎。

問她到底想幹什麽,她說想去國外。

許眠霜知道她是想去見南宮櫻,可她不知道為什麽,她愛女兒,所以即使不懂也願意為她做任何事。

她給葉凜打過去電話,葉凜卻說他也不知道南宮櫻去哪了,大概是回國了。

許眠霜把這個消息告訴連歲晚,連歲晚沒任何表情,沈默地靠在床頭。

麻木地縮起來。

許眠霜內心絕望,連淮延在旁邊無聲地流淚。

連歲晚眼珠緩緩轉動,看見他們心痛的表情,不知道該怎麽辦。

這是一場噩夢。

一定會醒的,對吧?

她閉上眼,企圖讓自己早點醒來。

好痛苦。

真的好痛苦。

……

事情的轉機來得很突然,突然到那一天甚至沒有被紀念下來。

腦內滋啦一聲,一道電子音出現,它說:“宿主您好,我是你的3號全能輔助系統。”

連歲晚以為是自己瘋了,一言不發,它就自己說個沒完。

它說這裏是一個小說世界,連歲晚只是一個女配,而南宮櫻是女主,她們之前擾亂了劇情,不過不用擔心,現在劇情就能糾正了。

還說她作為女配應該去挑撥離間男女主,成為男女主幸福路上的一塊絆腳石。

劇情成功結束之後,它可以幫她改變結局,讓她們家不破產。

連歲晚聽懂了,這東西讓她去傷害南宮櫻。

哦,接著睡吧。

她閉上眼睛,覺得還是在做夢。

系統恨鐵不成鋼:“宿主,你不想得到財富美貌幸福嗎?”

“宿主,你是女配啊,這命運是不可以拒絕的!”

“宿主,你有聽我說話嗎?你現在的生命值很低,我可以幫你恢覆。”

“宿主……”

……系統沒招了,終於,它拿出最後的殺手鐧。

“宿主,你不想再見到女主嗎?”

連歲晚慢慢睜開了眼睛。

系統驚喜:“宿主,這就對了,恨海情天也是感情啊,你們兩個就應該相愛相殺的——”

“什麽時候?”

“……明天女主就會轉學到你們學校。”

那一天,許眠霜看到連歲晚下樓,還以為自己眼花了,她眼眶一酸,連忙迎上去:“自己把針拔了?沒回血吧?!”

連歲晚卻什麽都不說,她徑直走到餐桌前,悶頭開始吃東西。

良久,她恢覆了一點力氣,才擡頭看許眠霜:“媽,我剛剛沒勁兒說話。”

許眠霜眼淚沒忍住,嘩啦啦往下流。

連歲晚打開那個被她刪幹凈的微信,上邊空蕩蕩的,什麽都不剩。

因為找不到想找的人,她在通訊錄裏一個個刪除,可是刪到最後卻發現,那個微信真的不在了。

她哭不出來,她沒機會哭,她拼命地回憶過往的每一分每一秒,讓自己絕對不能忘記。

萬一,這世界上還有一個人也記得呢?

她如果忘記了,那個記得的人該多麽痛苦。

翌日,連歲晚早早到教室裏,楊雪然她們見到她一個比一個驚訝。

她卻幾乎不語,又不動,偶爾地擡眸,漂亮的桃花眸黑沈沈看得人心裏發堵。

直到,金發藍眸的少女冷淡出現在教室門口。

漂亮,明耀,璀璨,卻又帶著一層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外殼。

連歲晚定定地望著那張她熟悉的臉,柔軟的金發,每一縷她都用掌心摩挲過,漂亮的藍眼睛,她親過,會變成一汪幽綠。

可是,那雙眼睛此刻為什麽如此古井無波?

看得她只有沈默,只有痛苦。

什麽都不說,只看著她。

很幸福。

很幸福了。

南宮櫻似是感受到她的註視,也看過來。

連歲晚朝她一笑,突然想起來自己已經病得脫相,應該很不好看吧。

於是她轉過臉,不敢讓南宮櫻再看自己。

心裏突然卻又很釋然,

幸好,

幸好櫻桃不記得了。

不記得就不會痛苦,永遠不要記起來。

讓她一個人記得就很好。

南宮櫻蹙了蹙眉。

不知道為什麽,這個人,好像有點熟悉。

心,強烈地跳動。

這是怎麽了?

她本來要去最後一排的空位,卻硬生生站定在連歲晚旁邊。

連歲晚不顧系統尖叫,直接起身:“同學,你先坐我這裏吧。”

她聲音已經極力地平穩,可是微微的顫音偏偏繾綣。

系統想提醒她不要太明顯,但一想到管理局用世界重置都沒法讓這個人忘記,這種感情,想控制也很難。

幸好,幸好女主身上綁著世界氣運,操控起來比較簡單。

不然兩個人都記得不完蛋了。

系統稍稍放心,對啊,反正現在女主也不記得了,這世界一定不會再有什麽事的。

等完成任務,它就能回去了,嘿嘿,馬上積分就夠綁定人身了,好開心啊。

選個男身還是女身呢?

真糾結呀。

系統浮想聯翩,南宮櫻卻微微偏頭看向連歲晚:“我們以前見過嗎?”

連歲晚迎著她的目光,心臟錯拍漏拍又發痛,她擠出一個苦澀笑容:“沒有吧。”

“哦,沒事,總覺得看你有些熟悉。”

“可能我們比較有緣。”

連歲晚眼中閃過黯然。

南宮櫻沒有捕捉到她瞬間的表情變化,頷首道:“沒幾個人和我有緣。”

連歲晚心更痛了。

如果按系統說的,世界歸位了,那麽在櫻桃記憶裏,她經歷過的就是年少喪母,遠走他鄉,父親忽視,姑姑發病的劇情。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她?

她不是女主嗎?

幸福難道一定要先經歷一場徹底的苦難才能出現嗎?

那她呢?

也是櫻桃的苦難之一嗎?

連歲晚心痛到仿佛是有一把刀在一下一下捅著她。

她強忍著讓自己不去流淚,幸而她已經習慣收斂情緒,就讓自己仿佛一灘死水。

至少,現在能看到她就在自己眼前啊。

能看到她就很好啦……

有一個人記得就很好了。

系統趁機問她:“宿主,你要不要消除記憶啊,這樣會舒服很多的,你放心,我只消除關於這個人的記憶,保準你不會痛苦的。”

“不。”連歲晚斬釘截鐵拒絕。

如果記得是痛苦,

那麽忘記就是死亡。

她還不想死亡,她要活著,這樣才有機會接著對櫻桃好。

要讓櫻桃萬事如意。

如果忘記了之後,她真的按照系統說的去傷害櫻桃怎麽辦?

連歲晚不會把這些事告訴系統,她只緘默保持著自己的態度。

系統拿她也沒辦法,一人一統互相僵持。

到下課,連歲晚看南宮櫻還趴在桌子上睡覺,她沒說話,自己下樓把司機送來的飯拿上來了。

不出所料,南宮櫻已經不在教室裏。

連歲晚轉身,向著連廊走去。

連廊欄桿邊,少女身形單薄,隨風飄揚的金發卻格外惹眼。

看到她過來,南宮櫻挑眉:“你在連廊吃飯?”

連歲晚遞過去一個飯盒,糾正她:“我們一起在連廊吃飯。”

南宮櫻別扭道:“我不吃。”

“有胃病還不吃飯會加劇病情。”

“你怎麽知道我有胃病?”

南宮櫻覺得好笑,看了看連歲晚的臉,卻發覺她異常地平靜,突然又覺得沒趣,轉過身去,繼續吹風。

連歲晚淡淡道:“沒有胃病的人肯定會吃飯。”

南宮櫻徹底沒話說了,但她還是冷冷道:“我不吃陌生人給我的飯。”

“我不是陌生人,”連歲晚喉頭艱澀,頓了頓,道,“我們是同學。”

“哦,那我不吃陌生同學給我的飯。”

“那就不是給你的,賣給你,可以嗎?”

南宮櫻被她纏得煩,拿出手機問:“拿你的收款碼,多少錢?”

“加個微信吧。”連歲晚沈默遞過去自己的手機。

南宮櫻隨手掃了下。

“加了,你頭像是純黑這個是吧?”

“對。”

原來的頭像是兩個人的合照,現在已經被替換成純黑色。

連歲晚心中酸澀,低頭一看,發現南宮櫻的頭像是白茫茫一片。

她的心頓時被扯得更痛了。

甚至,連另一張合照也不在了。

南宮櫻沒察覺到她的情緒波動,問她:“多少錢?”

連歲晚卻把飯盒直接塞到她懷裏。

在南宮櫻錯愕的目光種,她語氣淡淡:“回教室吃,這裏吃灌涼風。”

“你管我這麽多幹什麽?”南宮櫻覺得不可思議,她不自在地揉了揉脖子。

連歲晚目光沈沈:“我沒有管你,我只是想關心你。”

南宮櫻臉一下紅透了:“你在說什麽?我們很熟嗎?”

“即使是陌生同學也想關心你。”

“……”

雖然以前從來沒見過,但南宮櫻覺得這個人好像很了解她。

不僅完全知道該怎麽堵回來她的話,偏偏……偏偏她竟然聽完還不覺得生氣。

南宮櫻氣自己這麽容易就被人拿捏。

但腳下還是很誠實地跟著連歲晚過去,到教室裏吃完了飯。

“謝謝。”她別扭地道了一聲謝。

連歲晚卻定定地望著她,良久,彎了彎唇:“沒事的,我們現在可以是朋友嗎?”

“……什麽?”南宮櫻有些猶豫地重覆了一遍問題,“你想和我當朋友?”

“對。”

南宮櫻不說話了,許久,才憋出一句:“隨便你吧。”

這就是可以。

……

這樣就很好。

連歲晚想。

就這樣,當一個朋友,當一個可以對她好的朋友。

她狠下心,在任何可能重蹈覆轍的時候,提前一步去斷絕所有可能,只去做朋友。

好像方法並不好。

可連歲晚沒有別的辦法了,這樣,就可以一直看著她吧,就可以看著櫻桃很幸福。

偏偏天不遂人願,就算她什麽都不做,劇情還是發生了。

她不可置信地問系統,明明她這個女配什麽都沒有做,為什麽女主還是會到懸崖邊。

系統說:“這就是命運,不可擺脫的命運。”

它以為連歲晚還是會像之前那樣沈默,可是連歲晚卻沒有。

她打開手機,直接報警了。

系統驚呆:“你瘋了嗎宿主?”

“他們在犯法。”

“……”

“他們已經找人封住那座山了。”

“我去。”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暴雨沖刷過山谷,一切都要被湮滅。

連歲晚在那場雨裏,接住了搖搖欲墜的南宮櫻。

系統攔不住。

系統只說了兩個字。

它說:“完了。”

一切都完了。

這世界結束了。

最重要的劇情沒有發生。

連歲晚緊緊地抱著手上血淋淋的南宮櫻,她心痛到無以覆加,她只是死死地摟住南宮櫻。

不要再分開了。

世界定格。

重啟。

她靈魂抽走,在這個漫長的夢裏,連歲晚看到了她不在這個世界之後發生的事。

南宮櫻長大了。

再次經歷了這所謂讓她一生圓滿的劇情,這劇情裏,她年少喪母,卻沒有人再牽起她的手對她說:“不要出國,以後我對你好,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她出國,她長大,她又回國。

也打棒球,但是沒有人再送給她那根棒球棒,沒人再給她送櫻桃味的功能飲料,沒人再當那個觀眾。

無論輸贏,似乎無人在意了。

她放下棒球棒,她翻開書頁,她前所未有的孤獨。

劇情發生了。

可是,她還是沒有愛上男主。

她問藍陽:“我為什麽感覺很孤獨?”

藍陽沈默片刻,反問:“這世界上誰不孤獨?”

她又長大,長大了連歲晚沒見過的年紀,大概是二十幾歲,金發依舊明耀,藍眸卻深得仿佛失去了變色能力。

後來,葉冰璃送了她一株茉莉花。

她看著那株茉莉花,若有所思,在陽臺望著月亮一晚。

第二天清晨,新聞說著名企業家南宮櫻去世。

自殺。

連歲晚淚流滿面。

這世界再次毀滅了。

她們終於再見了,但這是她的櫻桃付出了性命換來的。

為什麽?

為什麽我在你身邊的時候,你不幸福。

可我離開了,你更痛苦?

連歲晚覺得撕心裂肺一樣的痛,她忘不了這個人腕間汩汩流血坐在窗前的樣子。

藍眼睛裏,為什麽都是憂傷?

明明許給你以後萬事如意,到頭來卻是一場空。

她流著淚,猛地驚醒。

雪白色的裝修入眸,滴答滴答的輸液聲好像血滴到地板上。

連歲晚大口大口喘著氣,如獲新生。

一場漫長的噩夢,結束了。

許眠霜見她醒來,記得直喊:“醫生,醫生!!!”

連歲晚卻顫著手去抓她的衣角:“媽……”

許眠霜立刻反握住她的手:“我在,我在,怎麽了?”

連歲晚聲聲哽咽:“我想找櫻桃,幫幫我。”

許眠霜眼裏一下浸滿淚水:“好,好……”

她想了想,覺得必須要說清楚,她問:“晚晚,如果這件事要付出很大的代價呢,可能……你以後不再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小姐,只是一個普通人。”

連歲晚強忍著淚,看著來往的醫生,她聲音絕望:“幫幫我吧,求求你了媽,她,她真的等我很久了……”

有人說過了十八歲就到了下輩子。

那麽南宮櫻,已經等了她三生了……

她怎麽能讓她再等下去?

·

門被輕輕打開。

南宮櫻沒去管,自顧自看著窗外風景。

窗外那棵榕樹好像又變粗了,又更高了,到了冬天,顯得格外蕭瑟。

葉冰璃問:“今天怎麽沒吃什麽東西?”

“是不合胃口嗎,我去和阿姨說,讓換成你喜歡吃的好嗎?”

南宮櫻好似沒看見她,繼續抱著自己的膝蓋坐在床上。

她好像一只為了保護自己被迫蜷縮起來的刺猬。

葉冰璃眼眶微微發酸,她把飯放到一邊,自顧自說起來:“最近,連家和安家聯手了,你別怕,很快就好了。”

“我知道你討厭我,沒關系的,櫻桃,只要你安全,我就很開心。”

南宮櫻依舊一言不發,連一個眼神都不願意分給她。

葉冰璃把飯放到一邊,笑容苦澀:“我先出去,你記得吃。”

就在她要關上門的時候,南宮櫻突然出聲:“葉冰璃,和你有關系嗎?”

葉冰璃怔住了。

她不敢回頭,卻聽南宮櫻一字一句又問一遍:“我只問一遍,葉冰璃,這些事,和你有關系嗎?”

“我父親出事,南宮家被瓜分,安家敗落,葉家獨大,和你有關系嗎?”

葉冰璃閉了閉眼,不敢回頭看,沈默關上了門。

南宮櫻平靜藍眸閃過痛楚。

冰璃,你讓我怎麽辦?

那扇門還是關上了。

葉冰璃靠在門邊,重重滑下去,她捂著嘴,無聲地痛哭。

沒關系。

怎麽能和她沒關系呢?

事情她完全知情,受益者是她,她是葉家唯一的繼承者,她有什麽資格說一句沒關系?

千絲萬縷的關系,她斬不斷,就像母親的死,和她沒關系,可是又怎麽能沒關系?

就讓她一個人痛。

她本來想自己把這一切都捂住,讓什麽都不知道,讓她只專註地恨自己就好,不要感知到外邊的痛苦。

但她低估了南宮櫻的敏銳。

沒有人能比南宮櫻更清楚這所有的利益更疊,也沒有人比她更輕視這些。

究竟是什麽時候?

她們不是同路人了?

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眼淚淹沒了她的心。

她擦幹淚,旁若無人下樓去。

南宮櫻不知道葉冰璃哭沒哭,她猜大概是哭了。

其實朋友裏最愛哭的人是葉冰璃。

蘇夢舞太幸福,用不著哭,楊雪然脾氣大,不屑於哭,尤青禾容易滿足,懶得去哭。

連歲晚也從來不哭,在她面前,連歲晚永遠掛著笑。

連歲晚做過最多的事就是讓她也不要哭。

這幾天突然想起來很多,遺失的記憶何止十八年,又何止這一世?

偏偏想起來了也什麽都做不了。

該用什麽態度去面對所謂既定命運?

是沈默承受?還是強烈反抗?

她至今沒有找到一個好的方式。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更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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