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雪染昭明莫回頭（五） 風大祭司，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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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雪染昭明莫回頭（五） 風大祭司，幸會……
城中的位置還在放煙火, 腦袋頂上時不時傳來絢爛的破裂聲，面前漆黑的小巷也隨著火光驟然明亮，又悄然按下去。
她穿過一處小巷時, 跑來一個只有她腰那麽高的小女孩，手裏拎著一個透亮的琉璃罐子。
文落詩仔細一看，這琉璃罐子裏面，裝的居然都是星星。
大約是在昨日流星雨時收集的，看樣子，這小女孩還珍藏得很不錯。
文落詩想起，她很小的時候，見過有老人家賣星星。周圍人都勸她不要買, 因為這是明晃晃的騙錢——誰都知道, 在打開罐子的那一剎那, 星星會瞬間竄出, 消散於半空中，只留下剎那間的璀璨美麗。那昂貴的價格, 與那短暫的撲面而來的美，並不對等。只有走投無路、身無分文之人，才會想出賣星星這種謀財手段，專門去欺騙那些為求轉瞬即逝的美好幻覺而一擲千金的人。
可文落詩從小就不這麽覺得。
她覺得買一罐星星很值。那種美到窒息的感覺，哪怕讓她只有一瞬的失神, 也是值得的。那是一種別人體會不到的美, 千金難換的美。
那些星星, 是希望, 是救濟，是飛蛾撲火，是焚掠心野亦在所不辭。
她從小就是和星星一樣的人。
明知前路時粉身碎骨, 她也要往前闖，明知心頭那一點熱流很快會被世事的冷水澆滅，她也仍要向前多行一步。
以己身寂滅，換世間火光一瞬。
那一瞬間的熱，或許就能點亮千裏之外的某處星辰。
此乃她心中的大道。
她走這麽久的路，不是為自己而走，而是為世間而走。她不介意最終自焚，只願借此燃起更多人心中的光。
小女孩紮著彩色的麻花辮子，蹦蹦跳跳走來，見到文落詩，懵懂的大眼睛眨巴眨吧，語氣稚嫩道：“漂亮姐姐，你願意買走我的星星嗎？”
深巷中，空無一人，萬籟俱寂，幽靜得詭異。
文落詩嘴角一勾，半蹲下身子，溫柔道：“小妹妹，你怎麽會在這裏賣星星呢？”
“因為我家裏沒錢了，”小女孩圓溜溜的眼睛就要往外冒眼淚，“我娘把錢都用在送我去學堂的束脩上，但她說，我想學的東西賺不回家裏的束脩錢，我就只好出來賣星星，想向我娘證明，我不是她口中的賠錢貨。”
文落詩的神情有一瞬間恍惚，隨即心如明鏡。她當然知道這個小女孩為何會出現在這裏，為何會專門碰上她，對她說這番話。但她不希望無辜的人被牽扯進來。在危機真正來臨前，她希望保護這個女孩平平安安。
文落詩掏出一顆魔石，遞給小女孩，溫溫柔柔道：“姐姐買你的星星，這些錢夠嗎？”
小女孩受寵若驚，像是不相信有人真的會買她的星星，可看著文落詩真誠的眼神，她下意識退後一步，張口就道：“姐姐，你這麽好的人，不要被我騙了，我只是想騙騙那些傻子的……”
“可我就是傻啊。”
文落詩笑得燦爛，略帶心酸。
“整個九天，沒有比我更傻的人了。”
哪怕知道犯了世俗意義上的錯，也樂意一直錯下去。
小女孩先是嚇了一跳，默不作聲，盯了文落詩片刻，忽然，“哇”一下哭出來。
文落詩神色一滯，隨即便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她是曾經的經歷者，又怎會不明白這種被擊碎的感覺。
就好像用盡全力，為了像世間去證明什麽，只好違背內心，走向另一個極端，去死守一場明知是虛無的假象，甚至不惜用盡一切去描繪它的真實。自己比任何人都知道那是假的，比任何人都厭惡、痛恨這一切，可是，卻反倒比任何人都害怕這幻象破滅。最終，幻象被擊潰的那一瞬間，強撐的自己，也跟著死了一半。
真正的內心守不住，相反的極端又得不到，一整場人生下來，如同一場泡沫幻影，而人在中間游走，久而久之失去了自我，甘願成為配合俗世觀念的行屍走肉。
這是世間不斷發生的慘狀。
小女孩的手裏儲存的是星星。她要拿星星去換錢。她要放棄那些星星了。
那些星星，又何嘗不是被封閉住的、即將覆滅的她自己。
文落詩從容站起身，將她抱過來。她只有文落詩一半高，文落詩的雙手下垂在腰間的位置，緊緊環著小女孩的腦袋和後背。
而也就是在這一剎那間，幽黑的巷口處飄來一道若無若無的黑影，吹起一陣淡淡的風。
一個幽魂般的影子漸漸顯形，向文落詩投來的眼神似嘲弄、似不解、似玩味。
文落詩巋然不動，靜立在原處，只是輕輕朝他做了個口型：“放她離開。”
不能讓一個無辜的還沒長大的小女孩，變成權力鬥爭的犧牲品，在不知不覺中被利用後，變為一步被唾棄的廢棋。
她絕不允許！
那人垂眸一笑，甚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算是默許。
文落詩低頭看向小女孩，剛想說什麽，就見小女孩忽然含著眼淚，從她懷抱中掙紮出來。女孩退後幾步，眼神中露出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堅毅，破釜沈舟般道：“姐姐，我不賣你星星了，但是——我送你一場星雨！”
說罷，只見小女孩瞬間將琉璃罐子舉高，然後狠狠向地面砸去。
那一剎那間，琉璃罐碎裂，濺起數不清的彩色碎片，湧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弧線。
天色如墨，碎玉如光。
罐中的星星頃刻間流出，柔然閃爍在半空中，似流螢、似火光、似沸騰的朦朦朧朧湧起一陣強大的光暈，而後轉瞬即逝，化作碎滅的金粉，潸然飄忽落下，消失，不覆存在。
文落詩有片刻失神。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以己身寂滅，換世間火光一瞬。
雖千萬人吾往矣。
小女孩笑了，笑得十分暢快。她親手摔碎了奔赴一場夢境的世俗枷鎖，從此以後，再無困擾與負擔，大膽地去飛蛾撲火，橫沖直撞。
文落詩朝遠處望去，見那人眼眸中也閃過一瞬驚訝。而後他回過神，註意到文落詩的質問後，又是淡淡一搖頭。
他的意思是，小女孩此番自甘碎裂換世間光的舉動，並非他的刻意安排。
文落詩低眉，不再搭理他。
“姐姐我走啦！”小女孩朝文落詩招招手，“謝謝你！”
文落詩似哭似笑，戀戀不舍地看著她遠去，喚道：“傻孩子，記得，要一直傻下去啊……”
她甚至不知，這話是對小女孩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抑或是，對世間千千萬萬人的肺腑之言。
小女孩跑出巷口後，文落詩收起笑容，閉眼，任由冰冷兇狠的殺氣散發出來，吹拂起身後的滿頭青絲。
潑墨夜空下，細雪簌簌而落，文落詩站在雪中一身冷清，冰冽的唇角勾起淡淡弧度，掀開眼眸時，更是帶著不可一世的倨傲。她漠然凝望著眼前人，雙唇微啟，語氣似是極度不屑。
“為了見我，這麽煞費苦心啊。”
那人見她開口，頓時如沐春風笑了起來，漫不經心道：“也沒費多少苦心，只給了那戶人家一袋魔石罷了。誰知那丫頭倒是個倔的，竟當著你的面把罐子摔碎。唉，可惜了，失算。”
聲音極為好聽，帶著誘人意味和無盡蠱惑。
他身後幽影幢幢，如同夜風之下的鬼魅。
文落詩冷笑一聲，語氣依舊淡然：“你倒是真闊綽。其實這些錢你可以省下的，隨便派個人叫我一聲，我也會來的。”
那人聽後，眼中燃起雀躍的光波：“我本來還準備了熱乎乎的烤餅給那丫頭，誰知她摔了罐子，半顆魔石沒拿到，還就這麽跑了。”說著，他做出極為誇張的惋惜神情。
文落詩不說話，靜靜看著他下一步動作。
那人想看文落詩急切、害怕、恐懼，可很顯然，文落詩游刃有餘，絲毫沒有害怕之意。他不免感到遺憾，迫不及待上前幾步，收起身後幽幽的魔影。
他慢悠悠走到文落詩面前，駐足。
他有一雙很細很長的眼眸，擡眸時，瞳仁中深邃而陰鷙，藏著濃稠的紫紅色，可偏偏他眼睫濃密彎長，下垂時，又完好地遮住了眼底的幽暗邪魅。他一頭銀白色的發絲隨意披散而下，在風中淩亂而起。他著一身輕袍緩帶，略帶不修邊幅之意，妖冶紫紅的衣袂飄飄乎垂落在地。忽而風乍起，他寬大的衣袍隨風呼嘯而動，露出一雙白皙的赤腳。
此刻面對文落詩，他一身疏逸，遠遠看上去，好像當真只是一個風度翩翩的郎君——如果忽略他眼神中燃燒著的無盡癲狂，和那雙骨節分明、掌生殺大權太久的手。
他悠悠道：“那可說不準。畢竟你想來，有人不想讓你來呢。”
文落詩看眼他貼上來，距離她越來越近，甚至有種親昵、要將她抱入懷裏的意味，不免心下大驚，隨即，一陣巨大的厭惡和惡心湧上心頭。
她後退幾步，不假思索地喚出了戮月弓，緊緊握在手裏。她臉上的神情還和方才一樣淡，依舊是漫不經心的姿態，好像真是在聊閑天。
戮月一出，便吸引了那人的目光。他盯了戮月半晌，也不感到意外，只是嘴角勾得越來越深：“姑娘不必如此，我今日來，沒打算動手。”說著，他赤腳向前湊過來。那一雙足踩在街上柔軟涼薄的細雪上，踏出一道逶迤的腳印。
兩人越倆越近。
不知情者，還以為這是一雙久未謀面的戀人，即將相擁。
哪怕是以這陰森詭異的深巷作為背景。
文落詩終於矜持不住，幹脆利落地舉起弓，在身前擋出一臂的距離。弓中間處銳利的尖頭幾乎只差一瞬，就要刺入眼前人的胸腔之中。
那人見狀，滿不在乎地一笑，在心口處距離弓尖僅有一根發絲的距離時，終於駐足。
文落詩不想再耗下去，抿了抿嘴唇，冷眼看向面前人，開口。
“風大祭司，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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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的位置還在放煙火, 腦袋頂上時不時傳來絢爛的破裂聲，面前漆黑的小巷也隨著火光驟然明亮，又悄然按下去。
她穿過一處小巷時, 跑來一個只有她腰那麽高的小女孩，手裏拎著一個透亮的琉璃罐子。
文落詩仔細一看，這琉璃罐子裏面，裝的居然都是星星。
大約是在昨日流星雨時收集的，看樣子，這小女孩還珍藏得很不錯。
文落詩想起，她很小的時候，見過有老人家賣星星。周圍人都勸她不要買, 因為這是明晃晃的騙錢——誰都知道, 在打開罐子的那一剎那, 星星會瞬間竄出, 消散於半空中，只留下剎那間的璀璨美麗。那昂貴的價格, 與那短暫的撲面而來的美，並不對等。只有走投無路、身無分文之人，才會想出賣星星這種謀財手段，專門去欺騙那些為求轉瞬即逝的美好幻覺而一擲千金的人。
可文落詩從小就不這麽覺得。
她覺得買一罐星星很值。那種美到窒息的感覺，哪怕讓她只有一瞬的失神, 也是值得的。那是一種別人體會不到的美, 千金難換的美。
那些星星, 是希望, 是救濟，是飛蛾撲火，是焚掠心野亦在所不辭。
她從小就是和星星一樣的人。
明知前路時粉身碎骨, 她也要往前闖，明知心頭那一點熱流很快會被世事的冷水澆滅，她也仍要向前多行一步。
以己身寂滅，換世間火光一瞬。
那一瞬間的熱，或許就能點亮千裏之外的某處星辰。
此乃她心中的大道。
她走這麽久的路，不是為自己而走，而是為世間而走。她不介意最終自焚，只願借此燃起更多人心中的光。
小女孩紮著彩色的麻花辮子，蹦蹦跳跳走來，見到文落詩，懵懂的大眼睛眨巴眨吧，語氣稚嫩道：“漂亮姐姐，你願意買走我的星星嗎？”
深巷中，空無一人，萬籟俱寂，幽靜得詭異。
文落詩嘴角一勾，半蹲下身子，溫柔道：“小妹妹，你怎麽會在這裏賣星星呢？”
“因為我家裏沒錢了，”小女孩圓溜溜的眼睛就要往外冒眼淚，“我娘把錢都用在送我去學堂的束脩上，但她說，我想學的東西賺不回家裏的束脩錢，我就只好出來賣星星，想向我娘證明，我不是她口中的賠錢貨。”
文落詩的神情有一瞬間恍惚，隨即心如明鏡。她當然知道這個小女孩為何會出現在這裏，為何會專門碰上她，對她說這番話。但她不希望無辜的人被牽扯進來。在危機真正來臨前，她希望保護這個女孩平平安安。
文落詩掏出一顆魔石，遞給小女孩，溫溫柔柔道：“姐姐買你的星星，這些錢夠嗎？”
小女孩受寵若驚，像是不相信有人真的會買她的星星，可看著文落詩真誠的眼神，她下意識退後一步，張口就道：“姐姐，你這麽好的人，不要被我騙了，我只是想騙騙那些傻子的……”
“可我就是傻啊。”
文落詩笑得燦爛，略帶心酸。
“整個九天，沒有比我更傻的人了。”
哪怕知道犯了世俗意義上的錯，也樂意一直錯下去。
小女孩先是嚇了一跳，默不作聲，盯了文落詩片刻，忽然，“哇”一下哭出來。
文落詩神色一滯，隨即便明白了是怎麽回事。
她是曾經的經歷者，又怎會不明白這種被擊碎的感覺。
就好像用盡全力，為了像世間去證明什麽，只好違背內心，走向另一個極端，去死守一場明知是虛無的假象，甚至不惜用盡一切去描繪它的真實。自己比任何人都知道那是假的，比任何人都厭惡、痛恨這一切，可是，卻反倒比任何人都害怕這幻象破滅。最終，幻象被擊潰的那一瞬間，強撐的自己，也跟著死了一半。
真正的內心守不住，相反的極端又得不到，一整場人生下來，如同一場泡沫幻影，而人在中間游走，久而久之失去了自我，甘願成為配合俗世觀念的行屍走肉。
這是世間不斷發生的慘狀。
小女孩的手裏儲存的是星星。她要拿星星去換錢。她要放棄那些星星了。
那些星星，又何嘗不是被封閉住的、即將覆滅的她自己。
文落詩從容站起身，將她抱過來。她只有文落詩一半高，文落詩的雙手下垂在腰間的位置，緊緊環著小女孩的腦袋和後背。
而也就是在這一剎那間，幽黑的巷口處飄來一道若無若無的黑影，吹起一陣淡淡的風。
一個幽魂般的影子漸漸顯形，向文落詩投來的眼神似嘲弄、似不解、似玩味。
文落詩巋然不動，靜立在原處，只是輕輕朝他做了個口型：“放她離開。”
不能讓一個無辜的還沒長大的小女孩，變成權力鬥爭的犧牲品，在不知不覺中被利用後，變為一步被唾棄的廢棋。
她絕不允許！
那人垂眸一笑，甚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算是默許。
文落詩低頭看向小女孩，剛想說什麽，就見小女孩忽然含著眼淚，從她懷抱中掙紮出來。女孩退後幾步，眼神中露出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堅毅，破釜沈舟般道：“姐姐，我不賣你星星了，但是——我送你一場星雨！”
說罷，只見小女孩瞬間將琉璃罐子舉高，然後狠狠向地面砸去。
那一剎那間，琉璃罐碎裂，濺起數不清的彩色碎片，湧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弧線。
天色如墨，碎玉如光。
罐中的星星頃刻間流出，柔然閃爍在半空中，似流螢、似火光、似沸騰的朦朦朧朧湧起一陣強大的光暈，而後轉瞬即逝，化作碎滅的金粉，潸然飄忽落下，消失，不覆存在。
文落詩有片刻失神。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以己身寂滅，換世間火光一瞬。
雖千萬人吾往矣。
小女孩笑了，笑得十分暢快。她親手摔碎了奔赴一場夢境的世俗枷鎖，從此以後，再無困擾與負擔，大膽地去飛蛾撲火，橫沖直撞。
文落詩朝遠處望去，見那人眼眸中也閃過一瞬驚訝。而後他回過神，註意到文落詩的質問後，又是淡淡一搖頭。
他的意思是，小女孩此番自甘碎裂換世間光的舉動，並非他的刻意安排。
文落詩低眉，不再搭理他。
“姐姐我走啦！”小女孩朝文落詩招招手，“謝謝你！”
文落詩似哭似笑，戀戀不舍地看著她遠去，喚道：“傻孩子，記得，要一直傻下去啊……”
她甚至不知，這話是對小女孩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抑或是，對世間千千萬萬人的肺腑之言。
小女孩跑出巷口後，文落詩收起笑容，閉眼，任由冰冷兇狠的殺氣散發出來，吹拂起身後的滿頭青絲。
潑墨夜空下，細雪簌簌而落，文落詩站在雪中一身冷清，冰冽的唇角勾起淡淡弧度，掀開眼眸時，更是帶著不可一世的倨傲。她漠然凝望著眼前人，雙唇微啟，語氣似是極度不屑。
“為了見我，這麽煞費苦心啊。”
那人見她開口，頓時如沐春風笑了起來，漫不經心道：“也沒費多少苦心，只給了那戶人家一袋魔石罷了。誰知那丫頭倒是個倔的，竟當著你的面把罐子摔碎。唉，可惜了，失算。”
聲音極為好聽，帶著誘人意味和無盡蠱惑。
他身後幽影幢幢，如同夜風之下的鬼魅。
文落詩冷笑一聲，語氣依舊淡然：“你倒是真闊綽。其實這些錢你可以省下的，隨便派個人叫我一聲，我也會來的。”
那人聽後，眼中燃起雀躍的光波：“我本來還準備了熱乎乎的烤餅給那丫頭，誰知她摔了罐子，半顆魔石沒拿到，還就這麽跑了。”說著，他做出極為誇張的惋惜神情。
文落詩不說話，靜靜看著他下一步動作。
那人想看文落詩急切、害怕、恐懼，可很顯然，文落詩游刃有餘，絲毫沒有害怕之意。他不免感到遺憾，迫不及待上前幾步，收起身後幽幽的魔影。
他慢悠悠走到文落詩面前，駐足。
他有一雙很細很長的眼眸，擡眸時，瞳仁中深邃而陰鷙，藏著濃稠的紫紅色，可偏偏他眼睫濃密彎長，下垂時，又完好地遮住了眼底的幽暗邪魅。他一頭銀白色的發絲隨意披散而下，在風中淩亂而起。他著一身輕袍緩帶，略帶不修邊幅之意，妖冶紫紅的衣袂飄飄乎垂落在地。忽而風乍起，他寬大的衣袍隨風呼嘯而動，露出一雙白皙的赤腳。
此刻面對文落詩，他一身疏逸，遠遠看上去，好像當真只是一個風度翩翩的郎君——如果忽略他眼神中燃燒著的無盡癲狂，和那雙骨節分明、掌生殺大權太久的手。
他悠悠道：“那可說不準。畢竟你想來，有人不想讓你來呢。”
文落詩看眼他貼上來，距離她越來越近，甚至有種親昵、要將她抱入懷裏的意味，不免心下大驚，隨即，一陣巨大的厭惡和惡心湧上心頭。
她後退幾步，不假思索地喚出了戮月弓，緊緊握在手裏。她臉上的神情還和方才一樣淡，依舊是漫不經心的姿態，好像真是在聊閑天。
戮月一出，便吸引了那人的目光。他盯了戮月半晌，也不感到意外，只是嘴角勾得越來越深：“姑娘不必如此，我今日來，沒打算動手。”說著，他赤腳向前湊過來。那一雙足踩在街上柔軟涼薄的細雪上，踏出一道逶迤的腳印。
兩人越倆越近。
不知情者，還以為這是一雙久未謀面的戀人，即將相擁。
哪怕是以這陰森詭異的深巷作為背景。
文落詩終於矜持不住，幹脆利落地舉起弓，在身前擋出一臂的距離。弓中間處銳利的尖頭幾乎只差一瞬，就要刺入眼前人的胸腔之中。
那人見狀，滿不在乎地一笑，在心口處距離弓尖僅有一根發絲的距離時，終於駐足。
文落詩不想再耗下去，抿了抿嘴唇，冷眼看向面前人，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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