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臨淵尋光終未果（五十四） 我們……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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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臨淵尋光終未果（五十四） 我們……至……
距離年底還有四天, 距離雪燈節開始還有一天。
這日傍晚，文落詩從海邊撿退潮的貝殼回來，蹦蹦跳跳進屋, 把白毛鬥篷一解，窩在被子裏看書。
沒過多久，長曉推門回來，帶來一陣冷氣。
可文落詩卻覺得心裏暖融融的，那人身上也全是笑意，一點都不冷。
“有個好事，想聽嗎？”長曉身子慵懶倚著門口，面色溫和, 眼底笑意流動。
“你先進來。”文落詩像一只藏在洞裏的兔子, 此刻她從被窩裏伸出兩只雪白的小爪子, 指尖一勾, 笑瞇瞇地朝長曉招招手，“別站門口, 小心冷風吹著腰。”
長曉來到床邊坐下，捧起文落詩的腦袋，一個輕吻落在嘴唇上。
“我不走了。”
文落詩滿心歡喜地摟住長曉的腰，側著腦袋靠在他胸膛之上，軟軟糯糯道：“嗯, 今天晚上我也不出門, 所以從現在起, 你可以隨便親我, 親到你高興為止。”
長曉楞了一下，雙眸湧起些情緒，薄唇輕啟：“我不是說今晚。”
懷裏的小兔子擡起腦袋, 目光中投來疑惑之意。
“我是說，我不用著急回融雪城，可以再陪你一段時間。所以明日，我們不必趕去看雪燈節，可以四年之後再去。”
說罷，他如常撫了撫文落詩的長發，極盡溫柔。
文落詩忽然僵住。
好半天之後，她才眨眨眼，似是不可置信：“啊？”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長曉被她的樣子逗笑，低下頭，與她鼻尖貼著鼻尖：“是真的，不是你在做夢。”
文落詩又是身體一僵，片刻後，她猛地一把推開長曉，縮在床的一邊，攥著被子驚詫道：“怎麽可能？”
“又不差這一年兩年的。”長曉溫和笑道，“更何況，和你在一起，我什麽事也沒耽誤。近來沒什麽大事，不必趕著回融雪城。”
文落詩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既激動得想哭，又想立即開懷大笑。她神色覆雜，最終幹脆什麽也不再想，徑直撲進長曉懷裏，把頭埋得深深的。
這種感覺，就好像，從萬種不可能之中，偷來了名曰時間的東西。
她根本沒敢想過，他們之間的相處時間還能再延長幾年。本是做好準備迎接不可避免的悲劇結局，卻忽然被告知，一切都有轉機。那個近在眼前的痛苦之源，又遠遠地被推開，不再觸手可及。
簡直不敢想象。
像是天上掉下來一個好大好大的餡餅。
像是接近黑暗的生活中，忽然被暖光充斥，四面八方盡是明亮。
想是幹涸的沙漠之中，忽然湧入一汪劇烈滾動的泉水。
“你怎麽說的……”文落詩聲音略帶哽咽。
“我和母親商量，在外面多陪你幾年，也正好多看看風土人情，親眼看看更多不同地方的民生。至於融雪城那些破爛事，母親說她幫我撐著，讓我好好陪你，不用著急回去。”
——所以，我們不必就此分開了。
文落詩閉著眼，窩在長曉懷裏不說話。
她仿佛覺得，自己和整個魔界打了一架，最終竟然是她贏了，她把長曉搶走了。本是屬於魔界所有人的長曉，現在屬於她一個人。
誠惶誠恐，受之慚愧。
但欣喜若狂。
“落兒……”長曉笑得有些無奈，低頭，含情脈脈看著懷中人，“你怎麽會這麽黏人？”
文落詩磕磕絆絆仰起頭，與長曉目光對上那刻，才意識到她方才一直在使勁蹭蹭蹭，雙手也一直在攥長曉的衣袍，好幾處都早已揉皺。
“我有嗎？”
“自從你我熟絡後，你就變得很黏人，到後來夜夜同床共枕後，你更是黏得不行。”
文落詩心想，她這輩子怎麽也沒想到，自己能像今天這樣，使勁黏一個男人。
她撇撇嘴角，回歸正題，道：“我忽而覺得壓力好大，好像我搶走了你，在做一件愧對九天百姓的事。”
“怎麽會，”長曉拍拍她，“這些年我陪你一起，走過這麽多地方，做了這麽多事情，反倒被悶在融雪城那個閉塞環境裏、閉門造車要強上太多。接下來這幾年，我們繼續走下去。”
文落詩終於放松下來，喜笑顏開：“長曉，謝謝你。”
長曉忽而低下頭，眸光微動，摟著文落詩的手臂也漸漸收緊：“既然不走了，我們再在這裏住幾天，然後去別處旅行。可是落兒，有些事情，是不是就該提上日程了？”
文落詩還停留在被驚喜充斥全身的狀態中，沒明白長曉什麽意思，問道：“什麽？”
長曉意味深長道：“你方才最開始說，讓我隨便親？”
文落詩懵懂點頭。
長曉坦然道：“那麽，我餓了。想把你吃掉。”
文落詩瞬間睜大眼。
“反正接下來幾年都在一起，你也不必怕食髓知味後被迫忽然戒斷。嗯……我也能好好享受享受大美人。”
文落詩氣得嘴角抽搐：“我早就說過，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整天腦子裏就想這些不幹凈的齷齪的東西。你居然還這麽理直氣壯，真是太過分了！”
誰知下一刻，她就被長曉撲倒在床上，雙臂被迫分開，被分別壓在腦袋兩側的床上。
“不鬧。”長曉笑意更濃，安慰道。
“今天不行，今年都不行。”文落詩梗著脖子，堅定道。
雖然此刻加上這一晚，還有四天，這一年就徹底落幕。
長曉挑眉：“為何？你給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
文落詩振振有詞道：“既然你不走了，我們要商量接下來的事。這三天都要認認真真安排之後去哪裏。當然，今天晚上，你我思維肯定是最活躍的，我們躺在床上聊一聊計劃比較好。”
長曉動作頓住片刻，忽而覺得，有些道理。
他慢慢松開文落詩的手腕。
文落詩一見有戲，立刻補充道：“等所有計劃都確定好了，新的一年開啟，你我再商量……你腦子裏想的事情。”
長曉坐起身，將外衣褪下後，重新躺在文落詩身邊，像平常一樣環住她，讓她的毛絨絨的腦袋窩在自己頸間。
“好啊，那來說說，之後還想去哪裏玩？”
文落詩蹭了好半天，很是滿足，閉著眼慢吞吞道：“我想想啊……”
這一晚，兩人一來一回，慢慢悠悠聊到很晚，想出很多未來一起去的地方，又列出了不少想一起做的事。
好似一切只待明日醒來，拉開全新的篇章。
翌日，文落詩醒來時，揉揉困倦的雙眼，模糊視線中，發現屋裏空空蕩蕩，長曉已然不在身邊。
想來是他又去忙了。
文落詩跳下床，穿好衣服，系好厚實的鬥篷，出門去了臨淵城的主街。
此刻是冬年年底，四季輪回之中最冷之時。
文落詩邊走擡頭看天，心想，在這之上的九重天，雪燈節就是今天。等到了晚上，那裏的燈市定然繽紛動人。
不過今天不用去了，等四年後下一個雪燈節，她再陪長曉回去。
正好，她也沒做好去融雪城的準備。她對融雪城一直很抵觸，像個心裏過不去的坎，無論是平日裏的話題都要刻意繞開這裏，還是她確實沒考慮過自己會親自去那裏，總之，融雪城，是她至今不願意面對的三個字。
文落詩買了很多甜甜的糕點，全都是長曉喜歡的。她這些年沒少觀察長曉的喜好，她發現，這個人雖然明面上不說，但其實很喜歡吃甜的，有幾種糕點他格外喜歡，有時候還和她明爭暗搶。
她低頭，好生滿意地看著那掛在臂彎上的食盒，美滋滋地往北面海灘的方向走，甚至腦海裏不停地想象長曉見到她時眉眼彎彎、言笑晏晏的樣子。
好幸福。
但這一切，在她回到藍珊瑚石屋時，盡數破滅。
因為文落詩看到，在寒風呼嘯、空無一人的沙灘上，他們的石屋旁邊，趴著一只毛色火紅的猼施。猼施的長毛隨著海風胡亂飛舞，四只獸抓很不屑地撓著地。見文落詩回頭，猼施涼涼地看她一眼，不願意理她。
猼施的身後，是一架通體漆黑的車。
和初見長曉時的車，一模一樣。
文落詩神色恍惚，推開門去。
長曉不知何時已然回來，此刻低著頭坐在桌案前，面色疏冷，眉頭緊蹙，眼神中更是說不出的嚴肅。
他在看桌上的一份來信。
周圍的氣息凝固，氣壓極低，幾道暗黑色的魔氣控制不住，從他衣袖之中溢出，陰沈繞在他身側。
文落詩嚇了一跳，楞楞提著食盒站在原地，沒敢走上前。
長曉擡頭，見來人是文落詩，面色稍緩。
“怎麽了？”文落詩僵硬開口。不知為何，她心中覺得很不妙，好像有什麽東西落了空。
“落兒。”
長曉聲音很虛，像是壓抑著無數情緒，又像是控制不住地顫抖。
“對不起。”
那一瞬間，文落詩覺得他甚至不用多解釋，什麽都明白了。
“出什麽事了嗎？”她走上前去，聲音也緊張起來。
長曉重重嘆了口氣：“母親病倒了。”
文落詩腳步頓住，呼吸一滯。
“就在昨夜，忽然病倒，至今沒有查出原因。好在今天早上病情好轉，不至於有大事。她剛給我來信，說恐怕需要我年底……回去。”
那一瞬間，文落詩覺得全身被一陣奔波而來的寒流冰封住，全身失去知覺。她手臂不受控制地吹落下去，食盒頹然掉落在地。
砰的一聲，木盒撞裂開，裏面的糕點零零碎碎散落出來，東倒西歪，夾雜著酥渣，落了一地。
長曉僵硬轉過頭，看向地面的那刻，忽然意識到，這些都是他愛吃的。
是文落詩一大早出門，開開心心給他買回來的。
特意給他買的。
不知為何，同一瞬間，兩人眼眶中的淚水紛紛直流而出，相視無言。
沒有了。
什麽都再也沒有了。
昨晚的幸福是那麽的短暫，短到剛建立的憧憬與希冀，在第二日早上，就忽然被盡數摧毀。
文落詩掐了自己一把，從恍惚中回過神來，沖上前去，抓住長曉胳膊。
“走！我們現在就走，你快回去！”她越說越急，眼淚更是簌簌往下落，“不要再耽誤了，你什麽都別管，快走！”
長曉一把抓住文落詩的手，哽咽道：“落兒，對不起。”
文落詩使勁搖頭：“你跟我說對不起做什麽？輕重緩急我還是分得清的，你別管我了，現在就走！”
長曉身形一頓，忽而伸出手臂，將文落詩攬進懷中。他的下頜緊緊貼在文落詩的側臉上，閉著眼，用力抓住文落詩的手，低聲道：“別急。母親的老毛病了，如今醒來後已經穩定下來，短時間內不會有大事。”
文落詩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些，也是閉著眼，輕喘一口氣：“那你也早些回去。”
“母親和我說，此事不要聲張，除了她身邊的幾個人，沒有別人知道。”
“嗯。”
若是傳出去，必定九天大亂，當然要想辦法壓下。
“所以，她讓我千萬不要當即匆匆趕回去，那樣太過於明顯，有人捕風捉影，萬一猜到，聲場出去，恐怕不利。她如今情況穩定，只需要我在明年開年之前回去就好，最好慢慢悠悠，拖個一天兩天再回去，自然一些，才能掩人耳目。”
文落詩擡起淚水朦朧的雙眸，不解道：“真的可以嗎？”
“放心，我們商量出來的，一定是最好的安排。”長曉低低道。
文落詩明顯感覺到，長曉在抖。
她深深知曉，無論是誰，聽說母親生病，定然是心裏極痛的。可長曉如今心裏還多了一個她，自是更痛。
長曉又道：“落兒，我陪你到年底。我們……去看雪燈節，像我們最初約定的那樣。”
“你不用考慮我，我長這麽大了，很明事理的，我都理解。”文落詩擡起抖著的冰冷的手，去摸長曉臉頰。
長曉搖搖頭：“我知道，但母親說得有道理，我們……也不必現在就結束。”
他松開文落詩，走到桌案旁，緩緩蹲下身，將碎落在地上的糕點一塊一塊撿起，重新放進食盒裏，連一片小小的碎渣都不放過。
像在撿回過往中每一寸記憶的碎片，又像在努力尋找什麽徹底碎落、不可挽回的東西。
“落兒……”長曉抓著最後一塊糕點，任由一滴淚珠掉落在酥皮上，“謝謝你給我買這些。”
文落詩背著身，使勁搖頭，全身顫抖。
她一句話都不多說，只是默默留著淚，將旁邊小木臺上的琴、花、鳥，盡數化作魔氣，收回身上，然後安安靜靜去把屋裏的被子疊好。
長曉牽著文落詩的手，出門，鎖門，走進了猼施身後的幽黑的車廂。
猼施拉著車走出沙灘，從城北沿著主街，一路奔向南面的城門處。出來城門，猼施飛起來，向上飛往九重天的放心。
“落兒，不怕，我們……至少還有雪燈節。”
只不過，等雪燈節過完，我們就沒有以後了。
我們徹底要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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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年底還有四天, 距離雪燈節開始還有一天。
這日傍晚，文落詩從海邊撿退潮的貝殼回來，蹦蹦跳跳進屋, 把白毛鬥篷一解，窩在被子裏看書。
沒過多久，長曉推門回來，帶來一陣冷氣。
可文落詩卻覺得心裏暖融融的，那人身上也全是笑意，一點都不冷。
“有個好事，想聽嗎？”長曉身子慵懶倚著門口，面色溫和, 眼底笑意流動。
“你先進來。”文落詩像一只藏在洞裏的兔子, 此刻她從被窩裏伸出兩只雪白的小爪子, 指尖一勾, 笑瞇瞇地朝長曉招招手，“別站門口, 小心冷風吹著腰。”
長曉來到床邊坐下，捧起文落詩的腦袋，一個輕吻落在嘴唇上。
“我不走了。”
文落詩滿心歡喜地摟住長曉的腰，側著腦袋靠在他胸膛之上，軟軟糯糯道：“嗯, 今天晚上我也不出門, 所以從現在起, 你可以隨便親我, 親到你高興為止。”
長曉楞了一下，雙眸湧起些情緒，薄唇輕啟：“我不是說今晚。”
懷裏的小兔子擡起腦袋, 目光中投來疑惑之意。
“我是說，我不用著急回融雪城，可以再陪你一段時間。所以明日，我們不必趕去看雪燈節，可以四年之後再去。”
說罷，他如常撫了撫文落詩的長發，極盡溫柔。
文落詩忽然僵住。
好半天之後，她才眨眨眼，似是不可置信：“啊？”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
長曉被她的樣子逗笑，低下頭，與她鼻尖貼著鼻尖：“是真的，不是你在做夢。”
文落詩又是身體一僵，片刻後，她猛地一把推開長曉，縮在床的一邊，攥著被子驚詫道：“怎麽可能？”
“又不差這一年兩年的。”長曉溫和笑道，“更何況，和你在一起，我什麽事也沒耽誤。近來沒什麽大事，不必趕著回融雪城。”
文落詩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既激動得想哭，又想立即開懷大笑。她神色覆雜，最終幹脆什麽也不再想，徑直撲進長曉懷裏，把頭埋得深深的。
這種感覺，就好像，從萬種不可能之中，偷來了名曰時間的東西。
她根本沒敢想過，他們之間的相處時間還能再延長幾年。本是做好準備迎接不可避免的悲劇結局，卻忽然被告知，一切都有轉機。那個近在眼前的痛苦之源，又遠遠地被推開，不再觸手可及。
簡直不敢想象。
像是天上掉下來一個好大好大的餡餅。
像是接近黑暗的生活中，忽然被暖光充斥，四面八方盡是明亮。
想是幹涸的沙漠之中，忽然湧入一汪劇烈滾動的泉水。
“你怎麽說的……”文落詩聲音略帶哽咽。
“我和母親商量，在外面多陪你幾年，也正好多看看風土人情，親眼看看更多不同地方的民生。至於融雪城那些破爛事，母親說她幫我撐著，讓我好好陪你，不用著急回去。”
——所以，我們不必就此分開了。
文落詩閉著眼，窩在長曉懷裏不說話。
她仿佛覺得，自己和整個魔界打了一架，最終竟然是她贏了，她把長曉搶走了。本是屬於魔界所有人的長曉，現在屬於她一個人。
誠惶誠恐，受之慚愧。
但欣喜若狂。
“落兒……”長曉笑得有些無奈，低頭，含情脈脈看著懷中人，“你怎麽會這麽黏人？”
文落詩磕磕絆絆仰起頭，與長曉目光對上那刻，才意識到她方才一直在使勁蹭蹭蹭，雙手也一直在攥長曉的衣袍，好幾處都早已揉皺。
“我有嗎？”
“自從你我熟絡後，你就變得很黏人，到後來夜夜同床共枕後，你更是黏得不行。”
文落詩心想，她這輩子怎麽也沒想到，自己能像今天這樣，使勁黏一個男人。
她撇撇嘴角，回歸正題，道：“我忽而覺得壓力好大，好像我搶走了你，在做一件愧對九天百姓的事。”
“怎麽會，”長曉拍拍她，“這些年我陪你一起，走過這麽多地方，做了這麽多事情，反倒被悶在融雪城那個閉塞環境裏、閉門造車要強上太多。接下來這幾年，我們繼續走下去。”
文落詩終於放松下來，喜笑顏開：“長曉，謝謝你。”
長曉忽而低下頭，眸光微動，摟著文落詩的手臂也漸漸收緊：“既然不走了，我們再在這裏住幾天，然後去別處旅行。可是落兒，有些事情，是不是就該提上日程了？”
文落詩還停留在被驚喜充斥全身的狀態中，沒明白長曉什麽意思，問道：“什麽？”
長曉意味深長道：“你方才最開始說，讓我隨便親？”
文落詩懵懂點頭。
長曉坦然道：“那麽，我餓了。想把你吃掉。”
文落詩瞬間睜大眼。
“反正接下來幾年都在一起，你也不必怕食髓知味後被迫忽然戒斷。嗯……我也能好好享受享受大美人。”
文落詩氣得嘴角抽搐：“我早就說過，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整天腦子裏就想這些不幹凈的齷齪的東西。你居然還這麽理直氣壯，真是太過分了！”
誰知下一刻，她就被長曉撲倒在床上，雙臂被迫分開，被分別壓在腦袋兩側的床上。
“不鬧。”長曉笑意更濃，安慰道。
“今天不行，今年都不行。”文落詩梗著脖子，堅定道。
雖然此刻加上這一晚，還有四天，這一年就徹底落幕。
長曉挑眉：“為何？你給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
文落詩振振有詞道：“既然你不走了，我們要商量接下來的事。這三天都要認認真真安排之後去哪裏。當然，今天晚上，你我思維肯定是最活躍的，我們躺在床上聊一聊計劃比較好。”
長曉動作頓住片刻，忽而覺得，有些道理。
他慢慢松開文落詩的手腕。
文落詩一見有戲，立刻補充道：“等所有計劃都確定好了，新的一年開啟，你我再商量……你腦子裏想的事情。”
長曉坐起身，將外衣褪下後，重新躺在文落詩身邊，像平常一樣環住她，讓她的毛絨絨的腦袋窩在自己頸間。
“好啊，那來說說，之後還想去哪裏玩？”
文落詩蹭了好半天，很是滿足，閉著眼慢吞吞道：“我想想啊……”
這一晚，兩人一來一回，慢慢悠悠聊到很晚，想出很多未來一起去的地方，又列出了不少想一起做的事。
好似一切只待明日醒來，拉開全新的篇章。
翌日，文落詩醒來時，揉揉困倦的雙眼，模糊視線中，發現屋裏空空蕩蕩，長曉已然不在身邊。
想來是他又去忙了。
文落詩跳下床，穿好衣服，系好厚實的鬥篷，出門去了臨淵城的主街。
此刻是冬年年底，四季輪回之中最冷之時。
文落詩邊走擡頭看天，心想，在這之上的九重天，雪燈節就是今天。等到了晚上，那裏的燈市定然繽紛動人。
不過今天不用去了，等四年後下一個雪燈節，她再陪長曉回去。
正好，她也沒做好去融雪城的準備。她對融雪城一直很抵觸，像個心裏過不去的坎，無論是平日裏的話題都要刻意繞開這裏，還是她確實沒考慮過自己會親自去那裏，總之，融雪城，是她至今不願意面對的三個字。
文落詩買了很多甜甜的糕點，全都是長曉喜歡的。她這些年沒少觀察長曉的喜好，她發現，這個人雖然明面上不說，但其實很喜歡吃甜的，有幾種糕點他格外喜歡，有時候還和她明爭暗搶。
她低頭，好生滿意地看著那掛在臂彎上的食盒，美滋滋地往北面海灘的方向走，甚至腦海裏不停地想象長曉見到她時眉眼彎彎、言笑晏晏的樣子。
好幸福。
但這一切，在她回到藍珊瑚石屋時，盡數破滅。
因為文落詩看到，在寒風呼嘯、空無一人的沙灘上，他們的石屋旁邊，趴著一只毛色火紅的猼施。猼施的長毛隨著海風胡亂飛舞，四只獸抓很不屑地撓著地。見文落詩回頭，猼施涼涼地看她一眼，不願意理她。
猼施的身後，是一架通體漆黑的車。
和初見長曉時的車，一模一樣。
文落詩神色恍惚，推開門去。
長曉不知何時已然回來，此刻低著頭坐在桌案前，面色疏冷，眉頭緊蹙，眼神中更是說不出的嚴肅。
他在看桌上的一份來信。
周圍的氣息凝固，氣壓極低，幾道暗黑色的魔氣控制不住，從他衣袖之中溢出，陰沈繞在他身側。
文落詩嚇了一跳，楞楞提著食盒站在原地，沒敢走上前。
長曉擡頭，見來人是文落詩，面色稍緩。
“怎麽了？”文落詩僵硬開口。不知為何，她心中覺得很不妙，好像有什麽東西落了空。
“落兒。”
長曉聲音很虛，像是壓抑著無數情緒，又像是控制不住地顫抖。
“對不起。”
那一瞬間，文落詩覺得他甚至不用多解釋，什麽都明白了。
“出什麽事了嗎？”她走上前去，聲音也緊張起來。
長曉重重嘆了口氣：“母親病倒了。”
文落詩腳步頓住，呼吸一滯。
“就在昨夜，忽然病倒，至今沒有查出原因。好在今天早上病情好轉，不至於有大事。她剛給我來信，說恐怕需要我年底……回去。”
那一瞬間，文落詩覺得全身被一陣奔波而來的寒流冰封住，全身失去知覺。她手臂不受控制地吹落下去，食盒頹然掉落在地。
砰的一聲，木盒撞裂開，裏面的糕點零零碎碎散落出來，東倒西歪，夾雜著酥渣，落了一地。
長曉僵硬轉過頭，看向地面的那刻，忽然意識到，這些都是他愛吃的。
是文落詩一大早出門，開開心心給他買回來的。
特意給他買的。
不知為何，同一瞬間，兩人眼眶中的淚水紛紛直流而出，相視無言。
沒有了。
什麽都再也沒有了。
昨晚的幸福是那麽的短暫，短到剛建立的憧憬與希冀，在第二日早上，就忽然被盡數摧毀。
文落詩掐了自己一把，從恍惚中回過神來，沖上前去，抓住長曉胳膊。
“走！我們現在就走，你快回去！”她越說越急，眼淚更是簌簌往下落，“不要再耽誤了，你什麽都別管，快走！”
長曉一把抓住文落詩的手，哽咽道：“落兒，對不起。”
文落詩使勁搖頭：“你跟我說對不起做什麽？輕重緩急我還是分得清的，你別管我了，現在就走！”
長曉身形一頓，忽而伸出手臂，將文落詩攬進懷中。他的下頜緊緊貼在文落詩的側臉上，閉著眼，用力抓住文落詩的手，低聲道：“別急。母親的老毛病了，如今醒來後已經穩定下來，短時間內不會有大事。”
文落詩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些，也是閉著眼，輕喘一口氣：“那你也早些回去。”
“母親和我說，此事不要聲張，除了她身邊的幾個人，沒有別人知道。”
“嗯。”
若是傳出去，必定九天大亂，當然要想辦法壓下。
“所以，她讓我千萬不要當即匆匆趕回去，那樣太過於明顯，有人捕風捉影，萬一猜到，聲場出去，恐怕不利。她如今情況穩定，只需要我在明年開年之前回去就好，最好慢慢悠悠，拖個一天兩天再回去，自然一些，才能掩人耳目。”
文落詩擡起淚水朦朧的雙眸，不解道：“真的可以嗎？”
“放心，我們商量出來的，一定是最好的安排。”長曉低低道。
文落詩明顯感覺到，長曉在抖。
她深深知曉，無論是誰，聽說母親生病，定然是心裏極痛的。可長曉如今心裏還多了一個她，自是更痛。
長曉又道：“落兒，我陪你到年底。我們……去看雪燈節，像我們最初約定的那樣。”
“你不用考慮我，我長這麽大了，很明事理的，我都理解。”文落詩擡起抖著的冰冷的手，去摸長曉臉頰。
長曉搖搖頭：“我知道，但母親說得有道理，我們……也不必現在就結束。”
他松開文落詩，走到桌案旁，緩緩蹲下身，將碎落在地上的糕點一塊一塊撿起，重新放進食盒裏，連一片小小的碎渣都不放過。
像在撿回過往中每一寸記憶的碎片，又像在努力尋找什麽徹底碎落、不可挽回的東西。
“落兒……”長曉抓著最後一塊糕點，任由一滴淚珠掉落在酥皮上，“謝謝你給我買這些。”
文落詩背著身，使勁搖頭，全身顫抖。
她一句話都不多說，只是默默留著淚，將旁邊小木臺上的琴、花、鳥，盡數化作魔氣，收回身上，然後安安靜靜去把屋裏的被子疊好。
長曉牽著文落詩的手，出門，鎖門，走進了猼施身後的幽黑的車廂。
猼施拉著車走出沙灘，從城北沿著主街，一路奔向南面的城門處。出來城門，猼施飛起來，向上飛往九重天的放心。
“落兒，不怕，我們……至少還有雪燈節。”
只不過，等雪燈節過完，我們就沒有以後了。
我們徹底要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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