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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臨淵尋光終未果(四十八) 那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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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臨淵尋光終未果(四十八) 那郎君…………

“你在哪裏?”

文落詩納悶, 長曉問她在哪裏做什麽。

她如是回答道:“我出來轉轉,在山腳下第三條街的這處茶樓裏。你我之前去過的那家。”

長曉給她回信:“我去找你。”

文落詩一驚。

長曉要來浮光城?不用吧,千裏迢迢來找她一趟做什麽。

“不用來找我, 我過幾天就回去了。”

長曉沒回。

文落詩收回翠羽傳意石,繼續聽旁邊一桌議論她。

那叫作馮石的人又沈聲提醒道:“別過多猜了,我們這些朝廷官員都猜不到,只得裝糊塗,你們又猜個什麽。”

“也是也是,還不如回到最初的話題,說說文姑娘的美貌。她是真漂亮啊,只不過她看上去冷清得很, 誰也走不近。不知她有沒有來九重天定居的想法, 若有, 我倒是真想娶她為妻。”

“哈哈, 你連她的面都沒見過,人都不認識, 就想著娶人家了?”

文落詩很想沖過去揍他,但礙於這一壺茶還沒喝完,現在動手,茶水費就浪費了一半,她想了想, 忍住了。

多聽一點。萬一能聽到什麽之前不知道的消息呢?

“我得到過記憶碎片啊, 勉強算是見過她。這麽厲害的姑娘, 來九重天倒是沒什麽問題。你我四個人, 估計加起來都打不過她。馮兄勉強能撐一炷香,你倆和我,真不行。”

文落詩心想, 沒錯,我真想現在就把你們打趴下。

這壺白牡丹莫名就喝著不香了。沒準換成白毫銀針能好一些。

她盤算著,等長曉來的這段功夫,要不要再點壺白毫銀針。

“我就想想麽,想想又不費事。”

“陸兄啊,要我說,你這也太膚淺了。人家文姑娘都不認識你,你就只因為聽說人家漂亮,就奢想人家?”

“那又怎麽了?我這樣的人多了去了。和你們出來之前,我和另外幾個朋友喝酒,也提過這事,大家都對文姑娘有想法。”

“你也太過分了。”

“有什麽過分的?”陸姓男子神神秘秘湊上前,壓低聲音道,“說句不該說的,那太子殿下久居深宮之中,極少外出,當面見過他容貌的人少之又少,可耐不住咱融雪城裏那麽多姑娘對他趨之若鶩,一個個都幻想著能嫁給他。若是說整個九天,那怕是人更多了。如此,我說我對文姑娘有意思,又能怎樣?”

文落詩心想,不能怎樣,但是你能被我揍一頓。

她剛下定決心起身,想去教訓教訓這個張口閉口就貪圖她美貌的人,恍惚一轉眼,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自樓梯處走上來。

文落詩一驚,待回過神來,這人已經來到了她身畔。

“你怎麽來了?”

長曉淡淡笑道:“我去欲曉書局尋你,小夥計卻說你出門逛游去了。我這才想著給你傳個信,問問你在何處。”

文落詩還在恍惚中,她實在沒想到長曉竟來了浮光城。

忽然,她聽到旁邊一桌格外安靜,似乎是註意到她這桌來人了,紛紛朝這邊看來。

不好!

文落詩一把抓過長曉道胳膊,把他轉了個個,讓他背朝著那桌人,不露出容貌。

長曉疑惑:“怎麽?”

文落詩也背過身去,和他小聲道:“我方才聽見,那桌的四人是從融雪城來的,其中還有一個姓馮的,是朝中官員。”

長曉了然,眉目淡淡:“無事。我都沒註意到他們。”

文落詩皺眉,心想,那不代表人家沒註意到你啊。我可不想你被人認出來時,我正在旁邊和你手牽手。

長曉見文落詩如此神情,心底了然,道:“放心,我用了障眼法,除你之外,熟人都無法認出我來。”

他不動聲色瞟了那桌的四人一眼,拎起茶壺,道:“你若是擔心,我們去往裏換一桌坐。”

文落詩和那一桌四個男人都是坐在二樓的欄桿邊上,能直接向下看到一層大堂。她拿起茶杯,隨長曉去到靠裏角落裏的一桌。

“怎麽還戴面紗?”長曉依舊是背對著四個男人坐著,對文落詩輕聲問道。

“怕被人認出來。”文落詩也背對著後面的人,和長曉挨在一起,她十分無奈,側過頭看長曉的眼神頗有些埋怨,“你把消息全攔下了,我楞是方才剛剛知曉,外面對我的傳言已經如此之多。更有人通過互相傳記憶,知曉了我的樣子。如此,防不勝防。”

長曉給自己倒了杯茶,笑道:“你若出名,對你以後賣書是加成。怎麽,不想像覆雪那樣,有個讓人如雷貫耳的大名?”

文落詩搖搖頭:“若單單是因為我寫書,也就罷了,你猜我剛剛聽了半天,那些人聊我聊的都是什麽?”

她二話不說,把自己的記憶傳給長曉,讓他自己看。

長曉閉上眼,看著腦海中的記憶碎片,臉色越來越黑。

他倒是不知道,文落詩竟然已經被這麽多不認識的人給惦記上了。他陪文落詩整整十餘年,文落詩都不考慮婚嫁,那些人有什麽資格張口就是想娶她?

長曉眉頭緊鎖,冷不丁冒出一句:“你點的這壺是白牡丹?”

文落詩不明所以:“嗯。”

長曉忽然身體向前一傾,瞇了瞇眼,眸光中閃過一抹意味深長:“你這茶泡了太久,都不香了。我倒是想嘗嘗我來之前,前面幾杯的香茶。”

說罷,長曉忽而低頭,捧起文落詩的後腦勺,連半分不猶豫,吻上她的唇。

一個突如其來的、綿綿長長的吻,隔著一層薄薄的面紗。

在文落詩還沒反應過來之際,長曉已經收回嘴唇,舌尖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方才的親昵。他還不忘若有所思評價道:“果然是前幾杯的茶味道更好。”

文落詩意識到發生什麽,整個人身子一僵,隨即立刻慌張地四下張望,低聲道:“你……大庭廣眾之下,你做什麽?”

長曉依舊是漫不經心笑著:“他們既如此關註你,不如讓他們看看你是如何名花有主的。”

文落詩回過味來,意識到長曉大約是被方才她給的記憶刺激到,連忙對她宣示主權,故意給後面那四人看。她心裏樂開了花,順勢一靠,腦袋枕在長曉的肩膀上,與長曉十指緊扣放在腿上,聲音軟軟綿綿:“他們根本不知道我是誰。文姑娘只是他們所聽的傳言中的一個人物,他們又不知道我本人就在這裏。你何必呢。”

長曉悶哼一聲:“那四人,有三個是出了名的紈絝子弟,其中那個陸雍的是他們之間的頭頭。另外那個姓馮的,在秋曹裏任職,人還算靠譜,也不知道是怎麽和那三個玩到一塊去的。”

文落詩恍然大悟。那叫馮石的竟然是刑部的人,怪不得他方才對浮光前任城主抓她的定罪講得頭頭是道。

她毫不在意道:“年紀差不多,說得上話唄。平日裏再嚴肅正經之人,私下裏也總不能一直緊繃著,找人聊聊天沒什麽不好。”

長曉又是意味深長看了文落詩一眼。

他們最開始認識時,文落詩也給他一種十分嚴肅正經的感覺,雖然很好說話,從不鬧事,可就是覺得這姑娘太認真了,讓人不好接近。兩人熟了很久之後,文落詩才慢慢表現出松弛的樣子,再過了很久,才開始主動和他膩歪。此前,摟她抱她,都像是輕薄。

長曉把茶喝完,文落詩拉著他的手趕緊下樓離開,想著有什麽事回去再說,千萬別讓人認出來。

——無論認出他們倆之間的哪一個,都不太妙。

*

旁邊一桌,陸雍四人本是悄悄低頭聊八卦,結果忽然聽見樓梯口有人走了上來。

起初誰也沒在意,畢竟酒樓裏人員流動極大,可不知怎的,陸雍一擡頭,發現這男子竟是來找旁邊這一桌的姑娘的。

那個姑娘,他方才就註意到了。她一個人來的,安安靜靜,戴著面紗悶頭喝茶,也不說話,像是那種修為極高又高冷的江湖女子。

這樣的人,他心中默認是獨身一人,身邊不沾染任何塵埃。故而,哪怕是他這種流連花叢之人,也不太敢主動上去搭話。他敢在背後議論傳言中的文姑娘,但不敢當面招惹這樣的一個女子,真怕她忽然拔劍砍他一頭。

可是現在,忽然有個男子來找她,且兩人剛一見面就親密牽起手,背對著他們說悄悄話,陸雍總覺得心裏怪怪的。

那郎君也是一身冷清,身姿翩然,從身形和衣著上看,必定是高門權貴。這種人雲端之月,怎會墜落到酒樓這種嘈雜紛亂的地方,還是來找……女人?

陸雍思緒飄忽一瞬,回神,繼續說笑道:“話說,你們知道文姑娘的風流韻事嗎?”

一人道:“我才不稀罕知道,誰像你似的,一天天惦記著人家姑娘,連人家的私事都打聽。”

他話雖這樣說,但雙眼憧憬,催促之意盡顯,希望陸雍趕快說下去的意思。

另一人道:“我倒是聽說過她和那位長曉郎君的故事,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陸兄可就心碎嘍,人家已經心有所屬。”

接下來,他便把這些天坊間所傳的各種文落詩和長曉的真真假假傳言和盤托出,陸雍和另一人聽得不亦樂乎。

只有馮石一言不發,且神色怪異,一直若有若無盯著遠處角落裏那一桌男女看。

他愈發覺得,那男子的身形,像極了一個人。

一個千不可能萬不可能出現在此處的人。

即便男子有意背對著他們,身上那股氣質也難遮掩。特別是,馮石畢竟是入朝為官的人,修為不低,能感受出這男子用了障眼法,掩蓋住真正的容貌。

他不說話,任由旁邊三個人往下聊,可聊著聊著,他們三個也不出聲了。

一人道:“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那郎君竟是來找方才方便那桌的姑娘的。現在兩個人躲著我們,去遠處你儂我儂了。”

另一人偷偷往遠處瞥了一眼,趕快轉回身,生怕被發現,小聲道:“誒,馮兄,你有沒有覺得……方才上來的那位郎君,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

馮石並未開口。

看來,不是只有他心中有此感覺。

陸雍聽自己的小弟如此說,也忍不住向角落裏看去,盯了那郎君片刻。但他更關註的,還是那郎君身邊的女子。

——好漂亮。

雖然戴著面紗,可單憑一雙眉眼便能看出,絕對是大美人。

怎麽浮光城的姑娘,一個個都這麽漂亮?文落詩是個大美人,這裏又來了個大美人。他在九重天上收集小道消息無數,對哪裏有美人這種軼事了如指掌,怎麽卻沒聽說過浮光城的事?難道這裏的姑娘都是深藏不露?

看著看著,他旁邊的兄弟推了他一把。

“陸兄,你有沒有覺得,那郎君……有點像太子殿下。”

旁邊一人狠狠推他一把:“你閉嘴,這話可不能亂說。”

那人委屈:“我就是心直口快,說了我的感覺而已。”

旁邊之人咬牙切齒道:“這麽多年,他可是連女人的邊都不沾,至今心如鐵樹、不通人事!你這腦子怎麽想的?”

“可是……”

“他連拉車的猼施都是公的!”

“……”

陸雍被這話嚇得一激靈,眨眨眼,看向那位郎君。

——結果,剛好此刻,男人驟然低頭,捧起女人的後腦勺,深深吻了上去。

那是一個極長的吻,纏纏綿綿,兩人都閉上了眼睛。哪怕隔著一層面紗,也是如癡如醉,悸動不已。

男人的嘴唇離開後,女子還慌亂地往他們這邊看了一眼,像是生怕二人的情.趣被人看到。

陸雍一只胳膊勾搭著他那心直口快的小弟,呆呆看著那剛親吻過的二人,怔怔道:“兄弟啊,這回你總覺得他不是太子殿下了吧?”

他、他都親成這樣了啊!

旁邊小弟跟傻了眼似的,一個勁點頭:“陸兄說得是,咱們不看了,不看了,以免長針眼。”說著,他怯生生回過頭,傻乎乎看向他旁邊的兄弟。

那人打趣道:“要我說,你這份懷疑也太無中生有了。你哪怕懷疑那二人是文落詩和長曉,我都覺得有情可原。”

“你別逗了,依你方才所言,長曉樂師這些年都沒露過面,無人知曉他容貌。這樣的人,縱使再有才華,又怎麽配得上文姑娘的才貌雙全?”

說罷,三人統統轉頭,看向他們之中為首的大哥馮石,希望他給出結論。

馮石仍是一言不發。

“馮兄,有何高見?”

馮石不說話,陸雍和兩個小弟都默不作聲,安靜等著。

這時,角落裏的一對有情人起身,手挽著手一同下了樓梯。他們一路說說笑笑,怎麽看怎麽是親昵之姿,令人艷羨。這二人,要麽已然成婚,要麽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

待二人徹底走出酒樓,馮石才清了清嗓子,沈穩開口道:“過去近二十年,太子殿下一直身居魔宮不出,協助尊上處理九天政事,日理萬機,每月兩次朝會都不曾出面。他與我等朝臣見面的次數少之又少,甚至一年都不足一次。如今外面危機重重,朝中形勢混亂,殿下自是日夜操勞,不得喘息。”

陸雍一左一右摟著兩個兄弟,一副聽大哥的話,受教的神情。

馮石接著道:“近來尊上積勞成疾,屢屢生病,時而神勞形瘁,心有餘而力不足,故而整個九天之重擔,幾乎全部壓在了太子殿下一個人身上。這些年重要的奏折公文,也都是太子殿下在批閱。尊上雖未明說,卻早有讓位之意,不止一次暗示過我等朝臣,只是誰也不知尊上究竟在等什麽。”

陸雍不知道怎的,竟順著他方才小弟的思維方式想了下去,接道:“你方才說,近年來太子殿下一直身居魔宮不出,這事誰都知道,可我方才想了想,有沒有可能,是他根本不在魔宮內,而是在外面做別的事情?”

一旁的小弟連忙提醒道:“陸兄,這話可不能亂說!妄議王室,那可是重罪!”

馮石依舊穩重開口:“如今距離大戰只剩不足四十年,如此危急形勢,如此重要的節骨點,他自是不可能離開九重天的。”

陸雍一想也是,不再說話。

馮石認真看向最初那位語出驚人的兄弟,誠懇提醒道:“所以,殿下更不可能在這時候去談情說愛。”

三個小弟皆以一種崇拜的眼神看向馮石,乖乖點頭,不再多說。

馮石低頭,給自己斟杯茶,一言不發地喝著,聽三個兄弟繼續討論文落詩的絕美容顏。

方才,他表面雖是言辭確鑿,內心卻是實打實疑惑萬分。

那位郎君究竟是什麽人?

如果只是他一個人的感覺,那可能還是錯覺,可他的兄弟們都有如此感覺,就沒那麽簡單了,反倒像是證明了什麽。

馮石想了半天,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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