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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零落星雨映浮華(九) 文落詩和淩霄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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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零落星雨映浮華(九) 文落詩和淩霄郎……

長曉那邊堪稱一切順利, 而文落詩這邊堪稱一地雞毛。

煙雨冬樓一共有三層,而她的這位郎君,房間在三層最裏面。這上樓梯的一路上, 她都想方設法躲著這位郎君,不讓他有任何靠近自己的機會。

終於進到房間內,文落詩解下鬥篷,立即面無表情施法,將房門和窗戶鎖住,設上隔音防窺的雙重結界,然後一屁股坐在離床塌八丈遠的桌子旁。

那郎君見她這一套連貫的動作,都驚呆了, 怔怔站在門口道:“姑娘, 其實不必設結界隔音的, 無人會在意這個, 也無人聽墻角。”

見文落詩安靜坐著,低著頭不說話, 那雙眼睛如同死水,他又只好訕訕道:“當然,若是姑娘的個人習慣,奴家也絕不多言。”

他正在觀察她方才設下的結界。這層結界軟軟綿綿,如同一層水幕, 摸上去卻十分富有彈性。他伸出手指碰了碰, 戳了半天。

他很是驚奇和新鮮:“姑娘的修為竟這麽高嗎?”

文落詩靜了半晌, 最終, 一把扯掉面紗,冷道:“憋死我了,差點喘不過氣。”

她的發言太過於突兀, 那郎君怔住,轉過頭,忽然看到一張冷艷絕美的臉。

似冷夜下的竹影,似雲霧下的冰泉,似高嶺上的白雪,似山谷間的霧凇。

不甜,不柔,不嬌,不媚,說得上是清冷淡雅至極。

那一刻,他徹底失了神,站在門前一動不動,看了眼前的姑娘很長時間。

“姑娘這張臉……是了,方才只露出眼睛,就已經讓全樓的郎君們驚艷許久。卻未曾想,竟是如此令人沈淪。”

他本以為,這個冷冷清清的大美人,會一直這樣冷下去,直到最終被他吻得情迷意亂,失了分寸,從雲端墮落進他的懷裏,才稍稍有些暖意。

誰知下一刻,那姑娘就慌張擡起頭,與他面面相覷。

“姑娘怎麽了?”

“你……你別過來。”

“嗯?”

“你剛剛也看到了,我修為很高,所以,你但凡敢碰我一下,我保證讓你死無全屍!”

那郎君徹底懵住,細細瞇眼,看了她很久,疑惑道:“姑娘,你是不是來錯地方,花錯錢了?”

文落詩使勁喘了口氣,總算調整好呼吸,才道:“沒有啊,我剛剛不是說了嗎?要問你些問題,才來的這裏。”

郎君滿臉疑惑:“姑娘剛剛說什麽?”

“我問你,可願與我一夜暢談至天亮,而且我還特意說了,我問題很多,中途可能不會停,所以你一直回答問題,可能會很累,口幹舌燥的。你都答應了,我才來的啊。”

她說得誠懇,面色更是誠懇。

郎君的眼睛陡然睜大,驚恐至極,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消息:“不是,那個,姑娘之前說的,是純字面意思啊?”

文落詩理所應當點頭:“當然了。”

郎君呆了好半晌,才苦笑兩聲:“姑娘真是……嗯,挺特別的。”

來這種地方,說這種話,誰會覺得她是字面意思啊?郎君心裏暗罵一句神經病,白白浪費了他的滿腔熱情。

文落詩不理會他,給自己倒了杯茶,徑直問道:“怎麽稱呼你?”

“姑娘可以叫我淩霄。”

文落詩若有所思,以清奇的思維方式回答:“我挺喜歡淩霄花的,我家鄉那邊很多地方都是滿墻的淩霄花,可漂亮了。”說罷,她用清澈的眼眸瞧著傻楞楞站著的人,總算把話題扯回來了一些,道,“不用在我面前稱奴家。”

淩霄賠笑著坐下,問道:“姑娘是哪裏人?”

“就在旁邊,青溪裏,這幾日來雨華陪朋友看曇花。”

“姑娘方才進屋時一言不發,是在想什麽?”

“在想我的錢。”文落詩揚起下巴,一雙原本冷冷清清的眼眸中頓時裝滿委屈,似乎下一刻就要掉眼淚,“好貴。真的好貴。這是我好幾年的稿費啊,我掏錢的時候真的肉疼。為什麽?是因為你資歷深嗎?五百年的資歷值這麽多錢?”

淩霄一聽這話,“噗嗤”一聲笑出來:“我算是看出來了,姑娘怕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文落詩剛想應是,轉而一楞,怒視眼前人:“怎麽變成你套我話了?”

淩霄怔住:“姑娘,我好像沒想套話,這都是你自己主動說的啊。”

文落詩覺得,今晚從進了青樓,她的思維就有些不正常,非常不符合她平日裏的邏輯水平。

大約是她不太適應這個氛圍。

她剛想喝口水壓壓驚,卻在杯子遞到嘴邊那一瞬間驀然停住。她死死盯著杯中的茶水,驚恐地擡頭看向淩霄,發問:“你們這兒的茶水裏,不會有□□吧?”

淩霄徹底無語:“……姑娘,這裏不是虎穴。”

文落詩還是選擇不喝茶了。淩霄坐在她身前,離她有些近,故而她思考一陣,決定起身。

“既然花了錢,不能白花。你跟我保持一定距離,別離我太近,我去床上坐會,你坐在這裏不許動。”

淩霄沒意見。這姑娘每句話都不按常理出牌,他已經完全摸不清頭腦,幹脆什麽也不想了,見招拆招。

他剛想低頭給自己倒杯水,就聽床邊傳來“啊”地一聲大叫。

文落詩那一張冷清的臉此刻花容失色,很是不解地看向他:“為什麽床這麽軟?”

她一坐,楞是坐出一個大坑,身體深深陷下去,給她足足嚇了一跳。

淩霄:“……姑娘,你確定你的問題是,為什麽青樓裏的床很軟?”

文落詩立刻道:“算了,我不問了。”

淩霄覺得,這姑娘看著冷清,實際上挺可愛的。一看就年齡不大,傻乎乎的,還帶著點初來風月場所的畏手畏腳。當然,這話他決計不敢說出來,他怕被這姑娘打死。

“姑娘若是只與我聊天,有一晚上時間,倒是不急。我可以多說幾句。”淩霄終於喝上一口水,慢慢道,“其實啊,我哪怕在這裏五百多年了,也是不理解這個床為什麽這麽軟,畢竟姑娘應該也知道……呃,姑娘怕是不知道,床太軟了,有時候使不上力氣。”

文落詩認真聽著,配合點頭,一副受教的樣子。

“好幾次我都去和龜公提議,換一批床,奈何這東樓和西樓的床是統一采購的,要換也是統一換。西樓裏的姑娘們都不願意換,故而這事也不見有什麽進展。”

文落詩還在認真聽,並回應了淩霄一個巨大的哈欠。

西樓。也不知道長曉那邊怎麽樣,碰到一個什麽樣的姑娘。

文落詩覺得,她這邊進展還可以。雖然到此為止說的全是廢話,但起碼對方“與人談話的經驗”這一點,她不再懷疑。這樣,就可以切入正題了。

於是她二話不說,在淩霄毫無準備且一臉懵的時候,忽然擡手,揮出一道粉煙。

淩霄覺得腦子一痛,齜牙咧嘴:“姑娘,我不謀你財,現在也決定不貪你色,但你別害我命啊。”

文落詩靜靜道:“我來找你這件事比較私人,不太希望你對別人說出去。所以剛剛這道禁咒,便是讓你無法與別人說起我的存在,不能提及接下來談及的話題。”說罷,她又很用心地補充了一句,“我等會給你點補品和靈藥,以示感謝。”

淩霄瞬間睜大眼睛:“姑娘不是已經付過錢了嗎?”

文落詩嘆口氣:“我知道你們從龜公那裏拿到的錢不足我付的十之一二,而很不幸你今天碰上了我,又沒辦法如同往常一樣靠睡覺增長修為。這些損失,等我問完問題後,我都拿靈藥給你補上。”

淩霄一下子覺得這個姑娘人特別好,從那一刻起,他心裏老老實實的,再也不想著怎麽對這姑娘動手動腳了,好好坐在桌子旁,等著她問問題。

“其實很簡單。我初來雨華,不太清楚這邊的風土人情。而我朋友呢,這兩天也因此在這裏游玩得不太順利,故而我想知道一些雨華的歷史和現狀。”文落詩說話時坦坦蕩蕩,不緊不慢,“所以我才會問你來此處多久了,年齡多大。”

淩霄安靜地眨眨眼,像是想到什麽,忽而問道:“姑娘,你這麽問我,讓我很懷疑你是做暗探的。”

文落詩大大方方一笑:“你怎麽認為都行,反正禁咒我已經下好了。”說著,她指尖一勾,淩霄就覺得腦子裏一痛。

“行,”淩霄苦笑,“姑娘是威逼利誘啊,看來,我不說也不行了。”

文落詩撇嘴:“誰讓你在我最開始挑人的時候主動冒出來的。要怪就怪你自己貪圖美色。”

她看出來,淩霄這人不差,嬉皮笑臉和風□□.蕩,大約都只是他的表面。而且他遲遲沒進入正題,說話舉止都張弛有度,一切留有餘地,恰好證明他應該知道不少東西,為人相當謹慎。

淩霄接下來很乖,也很健談。他與文落詩隔著八丈遠,從雨華上古時期的建城史講到當今的城主是誰,從以前一個光禿禿的小城講到現在聞名九天的花城。

“姑娘既是和朋友來雨華,對此處的曇花可了解?”

文落詩想了想,幹脆自曝:“來你這裏之前,剛去茶樓裏轉悠了一圈,聽說書人講了講曇娘和亭堯的故事。你可以細講。”

淩霄眼底細微閃過什麽,卻立刻隱藏起來,故作自然道:“這曇娘本名曰今曇,是個資歷很深的育種師,她和亭堯郎君的事情看似亂糟糟的,其實很簡單,就是二人互相喜歡上了之後,一方和離,一方又毀約,現在鬧僵,亭堯郎君一走了之,沒什麽別的。”

文落詩腦子裏一盤算,和白日裏說書人講的對上號了,也沒過多懷疑。

“那姑娘可有聽說過夢娘?”

文落詩一怔:“說書人簡單提了幾句,不太了解。”

“可這夢娘啊,就大有來頭了。有傳言說,她是之前一位育種大師的門徒,厲害得很……”

不知道是為了獲得靈藥,還是單純不想讓文落詩再動用禁咒,總之淩霄講得很認真很刻苦,語氣抑揚頓挫,讓人聽著也很舒服。

他叨叨了快小半個時辰的夢娘,又道:“既然提到她,就不得不提大夢山。姑娘,這大夢山,可是值得一去啊。這一去,不僅可能在山腳下花店裏遇見夢娘本人,還有機會去找找她那一處聚滿白曇的洞天。不過這事只是傳言,大家夥誰都不清楚,姑娘自己斟酌就好。”

文落詩來了興趣:“洞天一事,只是傳言?”

“我們都覺得是真的,可畢竟沒有人親眼見過呀。夢娘又這麽神秘,從不露臉。偏偏她有一手絕活,她的這種神秘就變得津津樂道了。”

文落詩大致懂了。她又問了幾個大夢山的問題,然後覺得,今天任務差不多完成了。

現在距離天亮大約還有兩個多時辰。她一直在打哈欠,淩霄也沒好到哪裏去,眼皮子耷拉著。

不過,文落詩覺得,錢不能白花。她這一筆忍痛的巨額支出,一定要百分之二百地值當才行。所以,她不介意再從淩霄身上榨出一些其它有的沒的信息。

於是這兩人當真一夜沒闔眼,從曇花聊到花圃,從青樓聊到市井人家,到最後甚至聊了不少淩霄從前的經歷。文落詩順便提了一句,她之前還真去過稀音城的絳霞雙樓,淩霄困頓的雙眼嚇得立馬睜開了。她又說自己只是去找人,淩霄又迅速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表情,喪失了興致。

到最後,東方欲曉,淩霄快困得睜不開眼睛,文落詩反而熬得相當精神,一個勁地問這問那。淩霄回答時,句句透露著無奈。

“姑娘,你是真打算把我的價值榨幹再走嗎?”

文落詩理所當然道:“對。”

淩霄覺得,這句軟軟綿綿的話,如同一個鐵拳,狠狠砸向他的腦袋。

他要瘋了:“為什麽?”

文落詩滿臉無辜:“錢不能白花。”

“……就這麽簡單?”

“嗯,就這麽簡單。”

後來,淩霄收了文落詩的靈藥,以一種請佛容易送佛難但現在這尊大佛總算要走了真是謝天謝地的心態,將她一路送至東樓門口。

回來時,好幾個兄弟往樓外方向伸著脖子,看著文落詩消失在畫面中,立刻湊上來圍著淩霄,滿臉透露的興奮和八卦,問他:“淩霄兄,昨晚的美人怎麽樣啊?”

他困得睜不開眼,不欲理睬,只是淺淺點頭。

“哎呦,淩霄兄困著這樣,看來這美人相當可以啊。”

淩霄無奈道:“她修為很高。”

指她設結界和下禁咒這事。

“人也特別好,讓我漲了不少修為。”

指她給了自己一堆靈藥這事。

“我現在如此困倦,正是因為她與我一夜暢談至天亮,一刻沒停。真是累得我想吐。”

純字面意思。

不過,朦朧困眼中,淩霄看到周圍人大驚失色和大為艷羨的神情。

他忽然覺得,那個,他好像還挺有面子的。

有人立刻調侃道:“既如此,淩霄兄為何不勸她多留幾日,再享幾日艷福?”

淩霄瞬間清醒,驚慌失措:“不要,我求求你了,千萬不要,我消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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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淩霄:&*%*@#!%&&#

文落詩:錢不能白花。

淩霄:*@#!@%!%&%~&#*!%&&#@%!%

文落詩:錢不能白花。

淩霄:?????!!!!!

文落詩:錢不能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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