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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零落星雨映浮華(三) 覆雪聊八卦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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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零落星雨映浮華(三) 覆雪聊八卦聊到……

午夜之時, 三人到達雨華城郊處最大的一片花圃中。

這裏文落詩小時候來過,那時候的這裏無論季年,放眼望去, 是鋪天蓋地的白。不似霜雪般搖搖欲墜、一觸即碎,也不似雲霧般飄搖不定、虛無縹緲,這裏的白曇花是一種充滿生命力的白,個個張揚著細長的花瓣,擡頭頂著酷暑和寒冬,也不懼午夜之時傾瀉而下的淡紅月光。

而如今,這裏的花圃變了,變得更美。

映入眼簾的, 盡是五顏六色的盛景。這些五彩繽紛的曇花以淩亂而合理的順序展現在眼前, 有流光溢彩之勢, 更有一種引得世間無限斑斕為之凝聚的驚天氣魄。仿佛天上地下、大大小小、不同的生命, 盡數施展著光輝。

長曉大約是看癡了,許久不言, 可他眼底的喜悅之色卻不難察覺。

曇花是魔族的標志,這是一條沒有明文規定、但所有人都認可的事實。魔宮裏舉辦宮宴時,大殿兩側、水席四周,都會擺好盛開的曇花。宮廷貴胄們的正裝華服上,甚至文武百官的朝服上, 也會有曇花的繡紋。不像天界和人間那樣, 特定的花紋只能特定的人物享用, 在這裏, 上至九重天融雪城,下至家家戶戶,都多少帶些曇花的元素。

文落詩也喜歡曇花。她在給自己縫衣服時繡過曇花, 也曾給長曉在逛街時買過曇花燈。

當然,主要是因為長曉喜歡,她就更喜歡了。

覆雪因多年未歸,很少見彩色曇花,如今也是心頭震撼不已。

最終,還是文落詩瞧著天上映下的淡淡紅光,最先打破沈默,感慨了一句:“其實我一直覺得,月亮就是月亮,不應該稱作血月。”

畢竟,對於魔來說,血是墨綠色的,不是紅色的。

“是上古時期神族留下來的說法,”覆雪估摸著,這事在場三人都知道,但還是開口接上這句話,慢悠悠道,“神族的血是暗紅色的。當年神界尚存,還未與仙界合並時,位於五界之上,是世間萬物的統領。那時候,連魔尊都得對神主俯首稱臣。神主說叫血月,就叫血月了唄,誰敢不聽呀。”

這確實是個古老的歷史知識。

“後來神族盡滅,神界關閉,仙界的九重天再也不能向上開啟。”

文落詩淡道:“其實,也不算諸神盡滅。若是真的細究,如今鎏金海域的龍族,實則是神族。”

這事還是她從舒允嘴裏知道的,她以前不愛關註這些。

據說,龍族當年是神族的一部分,後來神族盡滅後,龍族作為唯一一支遺留的族群,身上神力幾乎也全被耗盡,降級為仙族,並入當時已經叫作天界的仙界之中。再後來,因為陳年一場風月事,龍族歷經了被貶至下界、舉族回歸上界、再舉族徹底脫離天界、最終去到鎏金海域自立的一整個曲折過程。

文落詩喃喃道:“所以,若是真這麽說,舒允才是最有權管這裏的月亮叫血月的那一個。”

只是,這只美麗小龍,此刻不知又在何處和天界大殿下拉拉扯扯呢。

關系可真夠亂的。

長曉聞此言,點點頭,淡道:“她才不關註血月,她指不定又在哪裏鬧騰呢。”

文落詩發現,長曉和她思維很一致,於是頗有默契地對看一眼。

覆雪疑惑:“舒允……她姓舒,是龍族的那位公主嗎?”

文落詩點頭:“我朋友。”

長曉也點頭:“也是我朋友。”

覆雪:“……”

你們兩個,悶聲幹大事啊。

文落詩瞥了眼覆雪,她深知,在大戰將近這個節骨點上反覆提這些,沒什麽好處,特別是覆雪一個完全無辜不會被牽扯進來的普通魔族,少知道點事情,才能活得長些。故而,她不打算多提此事。

看著眼前在月光下搖晃的曇花,她幹脆換個話題:“不過曾經有個有趣的說法,說仙界雖然一直抱著神界大腿,卻僅僅繼承了他們的血脈而已。”

“仙族繼承了神族的血脈,而魔族繼承了神族的風骨。”長曉淡然開口,幫她把這話說完。

覆雪思考道:“其實也沒錯。你看現在天界那幫人,雖然血還是紅色的,但一個個心眼壞著呢。表面上光風霽月的,背地裏就捅你一刀。說魔族繼承的風骨……別的不好說,但在光明磊落、敢愛敢恨這一方面,還挺有道理的。”

上古時期,神族大多安分守己,神主與神後二人的愛情經久不衰,天地為之動容。

如今天界那一個個鬧騰得厲害,從不消停,東搞出一個孩子,西搞出一個外室的,總結一句話,就是多情而不忠。一個地位高的仙君府裏可以有一群鶯鶯燕燕的仙子,一個實力強的仙子也可以……嗯,不能明面上,只能在背地裏,坐擁無數漂亮年輕的小仙君。

文落詩當時學天界史,學到這裏,只覺得想吐。事實證明,她考試不及格也是有原因的,因為無法感同身受,腦子轉不過來。她實在記不住誰是誰和誰的孩子,考試全靠蒙。

魔界截然相反。他們可以東打一架,西打一架,用打架代替報恩報仇,每天街上都有無數血跡,但在情愛上只會一門心思到底,甚至鉆牛角尖。

且不說民間男女去到九重天姻緣殿結契後,一生一代一雙人,至死不渝,就單看魔宮,世世代代,那叫一個情深似海,追求的時候場面那叫一個熱烈,能寫成無數個精彩的話本子戲折子,或者成為茶館說書人的故事藍本。

文落詩學歷史的時候,最喜歡看這一段的各種野史,簡直是天然的話本素材庫。看的書多,就是她考滿分的底氣和原因。

魔宮世代單傳,每一代只有一個娃。也不像天界似的看重這個娃是男是女,在魔宮,只要是個親生的娃,這個獨苗,就是未來的繼承者。這麽做看似風險很大,有絕後的可能,但實際上,反過來想,這也徹底避免了任何手足之間殘殺的事情,同時,有著每一代固若金湯的帝後愛情作為保障,千萬年來從未出過任何變故。總之,安穩得很,和平得很。

從老祖宗滄熹開始,只鐘情於一個魔後,到如今在位的滄葳,早年愛暮然愛得要死要活的,然後再到她兒子……

呃,沒有然後了。

據說她兒子目前還處於一個不通任何風月事的階段,心如止水,多年來周身一個侍女都沒有,更有傳言稱,他連拉車的猼施都是公的。

倒是有重臣或世家的適齡女兒一個勁往他身邊湊,但好像多年來,沒一個成功的。被他無情轟出來後回家哭哭啼啼的倒是不少,一數一大把,民間傳言戲稱,這些姑娘排起隊來,能從整條融雪大街的北邊站到南邊。

……先不說這個。

總之,覆雪此言一出,當場三個繼承了神族風骨而“敢愛敢恨”的人,全都立刻噤聲。

當然,因為不同的原因。

覆雪蹲在一朵紫色曇花前,撫摸著花瓣,繼續道:“你們說魔宮這一代會怎樣?”

文落詩沈默很久,出於種種原因,她善意提醒道:“我由衷建議,不要聊這個話題。”

覆雪不以為然,她像是想到一些自己的事情,始終盯著面前的曇花,也不回頭,故而沒關註的身後兩個人臉色都不太好。

文落詩和長曉此刻都緊繃著,努力裝出什麽事也沒發生的樣子。

終於,覆雪從個人情緒中走出來,不再想了,擡眼,聲音細甜:“曇花又不能傳音,沒法當細作,如果你人都在曇花叢中了,大晚上的周圍也沒別人,還怕被人聽見,治你大不敬的罪不成?”

文落詩被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偏偏她內心要千言萬語想說。

“反正跟咱又沒關系,就當聊八卦了唄。”覆雪一臉無所謂。

文落詩心如死灰。她心想,算了,覆雪,我該提醒的都提醒了,這可是你自己不要命了,你接下來再說什麽,可就跟我無關了啊。

這時,長曉忽而笑道:“說得是,沒什麽不能聊的。”

文落詩迅速給他投去一個看神經病的眼神。

長曉回了她一個淡然至極,還帶著點看好戲意味的眼神。

覆雪當然不只是為了聊八卦。她是念叨著文落詩一路都在盯著她看,盯得她渾身難受,所以她想找個小打小鬧的機會報覆回去,調侃文落詩一通。

“我今年兩千八百歲,小太子比我小五百歲。唉,也不小了啊。不是說魔宮世代皆情種嗎?這個年齡也該情竇初開了啊。”覆雪摘下方才那朵紫色曇花,捧在手裏玩弄,漫不經心道,“這麽算的話,他比落詩大五百歲。落詩有戲,可以考慮考慮他。”

文落詩只覺得周身血液“騰”地一下燃燒起來。

“而且落詩這麽厲害,修為高,人也好,也不是不可能啊。”

文落詩白著臉,一字一句咬牙道:“我、不、考、慮。”

覆雪置若罔聞,繼續調侃道:“而且,你別看他這麽多年深居簡出,絲毫不近女色,說不定是因為那群整天纏著他的小姑娘們太吵太煩了,花花綠綠沒一個能入他眼的。沒準你這種冷冷清清的、安安靜靜的漂亮姑娘,正合他胃口呢。”

文落詩連頭發絲都嚇傻了,僵硬著一動不動。她有一萬句話想去反駁,可不知為何,開口時只是顫抖地說了一句:“覆雪你別說了……”

緊接著,她就覺得腰上被人一攬,狠狠被摟進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長曉還不忘擡手,把她腦袋往下一按。他低頭,把雙唇湊到文落詩耳邊,低聲危險道:“我倒是由衷建議,你不要再多說一個字。”

文落詩掙紮道:“我真不考慮,我從來不考慮……”

“閉嘴,不許說話。”

說著,他另一只手伸進她的鬥篷中,將她的手死死攥住,像是在警告。

文落詩此刻全然沒有了往日人前那種冷清模樣,像只急了眼炸了毛的鴨子,被人抓住後,不停撲騰翅膀。

覆雪見她一句閑話,眼前場面變成這樣,她人都快傻了,怔怔道:“我開玩笑而已,也不用這麽在意吧?那個,還有,也不用這麽著急宣示主權吧?”

哪有當著她的面,這麽光明正大摟摟抱抱的。

覆雪對長曉誠懇道:“不好意思啊,我知道落詩是你的,別人都沒戲。”

文落詩欲哭無淚,一個勁地在長曉懷裏撲騰:“不是不是,我不是他的……”

但長曉力道太大,她逃不出去,掙紮無果。

覆雪只當是文落詩被當著心上人的面調侃了一通,心中不好意思,才鬧騰得這麽厲害。就像是驗證她的猜想,長曉在此刻摟著文落詩,發自內心地微笑道:“多謝覆雪,你剛剛說得每句話都很在理。”

文落詩不撲騰了,蔫了下去。

覆雪眼神空洞地看著兩人,因太過震驚,全然沒去細究長曉這句話。

她真心覺得,此刻他們不應該在曇花叢中,應該在院子裏——她把這倆人往屋裏一扔,再把屋門一關,讓這倆人去床上解決他們的情緒。

“那個,”她揉揉鼻子,捏著剛剛采的曇花,“時間不早了,回去吧。”她猶豫了半天,皺著眉頭補了一句,“你倆要打,屋裏打去。”

長曉微笑點頭。

文落詩沒被抓住的那只手在長曉的腰上掐了又掐,但他今天似乎就是不打算放開她,寧願忍著疼,摟著懷裏人的手臂也絲毫不松。

——不知道是被剛剛哪句話刺激了,或者鼓勵了。

誰也沒料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而始作俑者覆雪,到現在都沒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覆雪,我有個問題。”文落詩忽然窩在長曉懷裏,背朝覆雪,開口,“培育這一群彩色曇花的那位育種師,如今可在雨華城裏?”

長曉大驚,低頭狠狠看她,像是沒想到她話題轉換得這麽快。

覆雪無奈,瞥了眼被長曉抱著的文落詩,盯著長曉那雙古井無波的眼,回答道:“百年前她一直在自己的花店裏住著,百年後的今天就說不定了。我明天帶你們去花店看看。”

文落詩“嗯”了一聲,繼續問道:“她叫什麽?”

覆雪皺眉:“讓我想想啊。”

這一想,她就想了一路。

“好像叫今曇,第二個字不一定是曇花的曇,但大概是這個讀音。因為她種曇花,大家就都忽略了她的本名,直接叫她曇娘。”

文落詩表示了解。她剛要說“晚安”,就發現,自己的手還被長曉緊緊牽著。

“你松開,我要回屋了。”

“嗯,既然要回屋,為什麽要松手?”

文落詩瞪大眼睛:“我要回我屋。”

長曉平靜道:“行,那我和你一起去你屋。”

覆雪像是已經習慣,此刻她什麽也沒說,很識趣地走開了。

文落詩之前在曇花叢中反應過大,消耗太多,此刻腦子一片空白,被長曉一路抓著進了屋。

“不是,你怎麽……”

“晚上陪我一起睡。”他將文落詩按在床上,施法將二人的外衣盡數脫去,卻面色鎮定,什麽別的都沒做,只是替她蓋好被子,然後側躺她身邊。

文落詩頭腦懵懵的。

“為什麽?”她已經被擺弄好,被子都被蓋好,身邊躺了一個大男人後,她後知後覺問道。

“我生氣了。”

“你怎麽又生氣了?”

長曉死死盯著他,露出眼睫之下一抹陰郁:“有你這麽明知故問的嗎?”

文落詩嘴巴微張,直直看著他,整個人似乎在一瞬間被冰凍。

此刻兩人還什麽都沒完全捅破,這個話題不宜繼續,她沒打算多說。但她沒想到,長曉今晚挺直接啊。

然後,她眼睜睜看著眼前人伸手,扣住她後腦勺的發絲,將她的腦袋往前一托。倏忽間,兩瓣冰涼的唇意落在額頭之上。

長曉深深索取了好半天,才將唇移開收回。

文落詩徹底楞住,眼皮都忘了眨。

長曉冷淡沈寂的目光中有些怒意,又分明有一絲愉悅在激蕩著。盯了文落詩半晌,他輕輕勾唇道:“嗯,是挺合我胃口的。”

文落詩的心臟狠狠一忽悠。他這麽直接的嗎?

不過,她真心覺得,再這樣下去,局面必然徹底失控,她再怎麽有定力也不頂用了。

對方亦然。

最終,她率先閉眼,翻身,留給對方一個後背。

然後感受到一只手臂繞上來,摟住自己。

“松開。”

“不松。”

“你松開!”

“不可能,你死心吧。”

文落詩長長舒出一口氣,不管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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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覆雪:多年後我才意識到,這一日,我能完好無損地活下來,實屬走運了。聊八卦聊到當事人頭上,是我萬萬沒想到的。

是的哈哈哈,這一章裏含有n個坑,也就是六界的一大堆愛情故事,等著我以後去寫。大家如果還願意以後看我的文的話,想看先哪個故事可以評論區寫寫,我把它排在前面寫出來。

另外,覆雪當然不只是電燈泡啦,她的感情線前面鋪墊了這麽久,馬上就要來了。

最後,祝阿晉二十二歲生日快樂[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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