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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滿塘浮萍寫日月(二十) 她也太豁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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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滿塘浮萍寫日月(二十) 她也太豁得出……

文落詩昨夜想著, 如果士兵頭領要見人,畢竟她倆確實不在,得找個說法瞞過去。於是她讓長曉提前告知了松煙閣的人, 講了講司夜的悲慘經歷,說她出城去散心了。她相信松煙閣的人一定會願意幫司夜這一把。

果不其然,那個士兵頭領闖進松煙閣,帶著一隊人站在院子裏,問這裏有沒有人出去。大家聚在院子裏點起等,都說大晚上的,都要睡覺了,沒人出門啊。

士兵頭領看了看, 忽然, 揚言要見司夜和文落詩。

好幾個人都不約而同地幫司夜隱瞞, 說司夜在屋裏哭呢, 哭得昏天暗地。甚至有個人說,她剛去過司夜的院子, 想叫司夜出來,結果根本沒辦法把她拽下床。

士兵頭領也不好直接闖進姑娘的房間查看,又見這麽多人都為司夜作證,只能把矛頭轉向同樣不在場的文落詩。

他很清楚,如果文落詩在這裏, 司夜就沒有出城的可能, 因為她沒這個能力, 要出城也得文落詩帶她才行。

但是問題就在於, 文落詩沒出現。

就在所有人焦頭爛額之際,長曉姍姍出現,用一句話解了此局。

“落詩在我屋裏, 一時半會出不來。還望見諒。”

據說,當時在場所有人的表情都很精彩。

大晚上的。文落詩在長曉屋裏。而且她一時半會出不來。長曉本人還說了句“見諒”。

只要是個思維正常的人,就能猜到發生了什麽。

那個士兵守衛楞楞地盯了長曉半晌,道了聲“打擾”,面色尷尬地離去,不再起疑。

文落詩聽長曉講述這裏之前,就已經做好準備,提前調整好表情。

因為這幾句話是她讓長曉說的,長曉一字不落地完成任務。

司夜都驚了,看了看面色垂死的文落詩,又看了看面色從容帶笑的長曉,感嘆道:“她也太豁得出去了吧?”

文落詩閉眼:“司夜夜,回頭請我吃飯。”

司夜震驚未散,繼續問道:“為什麽不說她在我屋裏陪我?”

長曉瞥了眼文落詩,見她似乎不想說話,便替她答道:“如果你們兩個在一起,而且都沒露面,那別人會更加懷疑你們一起出城了。你們必須是分開的。”

文落詩垂著腦袋,眼睛低低看向桌面,補充道:“而且也不能說我單獨在某個地方,沒人能證明。如果說我和松煙閣裏其他人在一塊,那沒有理由當時不露面。長曉這個,是我短時間內想到的最好說辭,而且這麽一說,大家基本都會信,沒人敢去查。”

司夜怔怔道:“好有道理。”

文落詩總能把這種別人避之不提的事鎮定地說出來,而且說得頭頭是道,一本正經,好像真的是在認真做分析。司夜早就發現文落詩這個特點了。

“唯一的問題就在於,日後得想辦法澄清這件事,不能讓松煙閣眾人真這麽以為。”文落詩又一本正經補充道。

主要是,這種事在魔界,不會覺得有任何問題。哪怕像文落詩和長曉這種未婚之人,大家對此事的看法也都是正面的,估計還很樂意八卦一番,撮合二人往下發展。

民風如此,大家都習以為常。

只不過,文落詩昨天還擔心,她是豁出去了,但萬一長曉礙於自己的名聲不願意如此說,就不太好辦。

可是沒想到,長曉二話不說就照做了。

她不敢細想這背後意味著什麽。

司夜看向文落詩,瞇了瞇眼:“文落詩,長曉為你做到這個地步了,你沒點表示嗎?”

這倆人僵了這麽久都沒點進展,連她都不看下去了。

不料文落詩擡頭,瞪著司夜道:“該有點表示的是你。我倆同時犧牲自己的名聲,為的是幫你隱瞞出城這件事。你回頭別只請我吃飯了,連帶著長曉一起請。”

司夜無語。

她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她是想問文落詩,長曉很明顯對你用情至深,你就沒半點回應嗎?

見文落詩一臉坦蕩,她看了看長曉,耷拉著眼皮道:“你是不是也覺得她沒救了?”

長曉笑了笑,趁文落詩低眼去拿茶杯的瞬間,輕輕一點頭。

*

年底,季四月末,已是最熱之時。

文落詩終於徹底完成了這一版書稿,交給了日月城的欲曉書局。

這日她回來的路上心情大好,去城西的商業街溜達一圈,偶然註意到有一個路邊小攤,老奶奶在賣手工縫紉的毛絨小鳥。

文落詩平日裏很喜歡自己鼓弄各種小玩意,雖然沒有彥月那種驚為天人的手藝,但簡單的手藝活和針線活對她來說不在話下。她連給長曉制琴、給自己縫鬥篷都嘗試過,這種毛絨小玩意,她也零零碎碎做過不少。

但是這個老奶奶賣的小鳥是真可愛,太可愛了,一下子吸引了文落詩的目光,讓她走不動路。

她看上了兩只小鳥,胖嘟嘟的,毛絨絨的,頭上還頂著圓溜溜的眼睛。一只淡藍色的,一只淡墨色的,二者的鳥喙啄在一起,很是親密,很明顯是一對。老奶奶也自然是這麽想,把他們放在一起出售。

文落詩總覺得往屋裏擺一對小鳥很奇怪,好像她多希望與人共結連理似的。她從來都是自己一個人生活,要是買小鳥的話,理論上也應該只買一只才合理。於是她拿起兩只小鳥,看了又看,最終只挑了一只淡藍色的毛絨小鳥。

老奶奶卻說,兩只小鳥是一對呀,怎麽能單賣呢。

文落詩想了想,幹脆付了雙倍的錢,卻只拿了一只小鳥握在手裏,順著鳥毛開開心心離去。

雖然她有點不舍得那只淡墨色小鳥,但她打心底裏不認為成雙成對是好事,特別是在她這裏。

不過,以後是我的小鳥了,就得習慣一只鳥生活了哦。跟我學學,獨立一點。

文落詩已經走過好幾條街,心裏正這麽想著,忽然一擡頭,看到方才賣小鳥那個老奶奶來到她面前,往她懷裏塞了一個東西。

“你其實也不想它們分開,對吧?”

文落詩反應過來時,老奶奶早就回去了,而她的懷裏,多了一只淡墨色的小鳥。

*

翌日,司夜憂心忡忡,急急火火出了城。這回她坦坦蕩蕩在白日裏出城,因為她有正當理由——她的單主,朱明承在城外湖邊約她見面。

年底了,這位在司夜語句中活了太久的男主人公,終於正式出場。

得知司夜出城後,文落詩迅速找到長曉,拉他一起去城外看熱鬧。長曉毫不猶豫和文落詩一起出發,到了湖邊,設了個結界隱去身形和聲音。兩人站在不遠處的草叢之後,保證這個位置可以既能看清楚,又能聽清楚。

一場轟轟烈烈、長達幾百年的感情,到今日,或許會得到一個結局。至於這結局是好是壞,文落詩也說不好。

草叢那邊,司夜率先開口。她眉目淡然,神色平靜。

“我不接這個稿了,抱歉。定金我賠給你。”

文落詩一驚,險些叫出聲。她萬萬沒想到,司夜最終的處理方式是這樣。

只聽司夜繼續解釋道:“我寫了很多版本,但都無法讓自己滿意,再加上審稿人的修改意見,我最終無法順利完成這篇稿件。還望你理解。但是我希望你慎重考慮,你我日後還是否要再見面。”

這日的夏風很是悶熱,艷陽高照在上空,烤得人心煩躁。無邊熱流之中,蘆葦停止翻動,水波不再蕩漾,仿佛在醞釀一場巨大的爆發。

時間慢慢流淌過,畫面也安靜了很久。

“司夜,你別這樣,”最終,朱明承開口,眼神中壓制著就要爆發而出的情緒,“我給你留位置了。”

司夜忽而慘烈一笑,後退幾步,揚聲道:“那真是抱歉,我浪費了你今年的一個名額。若是這樣,之前的定金,我雙倍賠給你,可好?”

不料,朱明承搖搖頭道:“不是這個。”

司夜挑眉:“那是什麽位置?”

朱明承眼中情緒翻湧,嘴唇輕抿:“你的位置。”

“哪裏?”

“心裏。”

這之後,不僅文落詩和長曉看傻了,司夜也徹底呆在原地。

而朱明承如同徹底卸下防備一般,不再猶豫,面色一松,走上前去,把杵成一根木頭的司夜擁入懷中。

“我曾說過,會在年底的時候來取稿,因為我想在夏末之時,帶我喜歡的人去看浮萍。”

司夜依舊目光呆滯,嘴唇顫抖。

“現在,我做到了。雖然今天天氣不怎麽好,但是你擡頭看看,滿塘的浮萍,你喜不喜歡。”

草叢之後,長曉腦子飛速運轉,驚道:“所以,朱明承是覺得兩人之間隔了太多,沒辦法直面說出話,才出此下策,找司夜來寫情書,用這種方式表達自己的感情?”

文落詩同樣面色扭曲:“他腦子怎麽長的。”

長曉點頭:“他也不想想,這種方式不會傷透他所愛之人的心嗎?”

然而,他倆的抱怨僅限於他倆。偏偏司夜和朱明承,都是腦子不正常的人,就吃這一套。

司夜放聲大哭,臥在朱明承懷裏,使勁掄起小拳頭砸他胸脯:“你讓我等了好久好久。”

朱明承拍拍她,溫聲安慰道:“我這不是來了嗎?”

司夜哭得更兇:“我要是真的把稿寫了,你是不是就真的不要我了?”

“怎麽會,”朱明承把頭低下來,靠在司夜頭頂,“你若是不寫,那必定是猜到了我想表達的意思,你若是寫了,那這份情書不就是我的了嗎?我再把她送給你,你也會知道我的心意。”

司夜靠在他懷裏,嗚咽很久,卻是越來越放松,仿佛塵埃落定,終於萬事大吉。

“好了,不哭了。”朱明承給司夜擦去眼淚,輕輕在她額頭上一吻。

不遠處的文落詩有些懵,碰碰身邊的長曉:“朱明承剛剛那些話,你聽懂了嗎?”

長曉搖頭:“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邏輯。”

文落詩深表讚同,卻嘆了口氣,道:“但沒辦法,司夜好像真的就吃這一套。什麽鍋配什麽蓋,所以,他倆挺合適的。”

長曉道:“他們兩個的事情極為覆雜,或許還有很多事是你我所不知的。因此你我才會覺得邏輯奇怪。”

文落詩無奈頷首:“我還是覺得朱明承過於奇葩。直接說喜歡不好嗎?非要一開始死不承認,還找個別的東西來表達心意。不好意思說?因為各種覆雜原因不敢說?何必呢。”

她雖然猜到了朱明承找司夜定制情書一事或有隱情,但實屬沒想到,朱明承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還誤傷了司夜的心,只為了表達一句自己的愛意。

不過,不管如何,這個結果是圓滿的,兩個人最終互訴心聲,終於把長達好幾百年的愛意挑明。

司夜的感情問題至此徹底解決。文落詩也終於結束了來日月城的最大任務。至於他們兩個因“道”而差距過大,日後如何相處、如何真正在一起生活這個問題,就不是文落詩的任務範疇了。她相信司夜能處理得很好。哦,和她真正的情郎,一起處理得很好。

文落詩松了口氣。她真心覺得,要是真的喜歡,那不管身份地位或者處境如何,都最好直接表達出來。朱明承或許真是愛意難言於口,不好意思說或者不敢說,只想側面徐徐圖之,用各種拐彎抹角的方式表達自己。但這種行事風格……大可不必。

忽然,她想到什麽,從懷裏取出一只毛絨絨的淡墨色小鳥,塞進長曉懷裏。

面對長曉一臉疑問,她從容道:“送你的。”

長曉看了看小鳥,還是有些懵:“為什麽忽然送我這個?”

文落詩張了張口,啞然片刻。

為什麽?因為她刻意不想買一對小鳥,而老奶奶好心多送了她一個?因為她不想讓兩只小鳥湊成一對,所以必須送走一個?再或者,因為她自己留下一個,所以想讓長曉也有一個?

“沒有為什麽,想送就送了,”文落詩心跳忽然有些快,面色不大好,“我昨天買了一個小鳥,賣東西的人非說兩只鳥是一對,不單賣。我付了一對的錢,想只拿走一只,結果她追上我,把另一只鳥也給我了。我有一只就夠了,不想湊一對。所以我思來想去,另一個就送你了。”

長曉楞楞地看了文落詩半晌,隨後,低頭註視剛塞過來的淡墨色小鳥。

他昨日,恰好在文落詩的房間裏看到過那只淡藍色小鳥。

原來……兩只是一對,是嗎?

長曉面色上染上笑容。

如今,兩只小鳥分開了,分別屬於他們兩個人。

既如此,日後,他很想讓兩只小鳥重新湊回一對。

人亦是如此。

長曉輕“呵”一聲,把小鳥收起,然後抱住身旁的文落詩。

他忽然有點理解朱明承這套別扭的思維了。

“你笑什麽?”文落詩有種心思被看透的感覺。她想要掙脫長曉的懷抱,奈何他力氣太大,雙臂緊緊扣在她身上。她只得皺起眉頭,故意不看他,轉過頭去。

“我在想,”長曉口中吐出溫熱的氣息,劃過文落詩耳畔,“死不承認,還找個別的東西來表達心意的人,似乎不止朱明承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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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朱明承:誰為我發聲。某人說我奇葩,說我說話拐彎抹角的。……你要不要自己看看再說。

雲涯:誰為我發聲。第七十三章的時候我就已經說了,這裏民風如此,人們都對男歡女愛這種事習以為常。某人偏告訴我,這只是我以為的。……你要不要自己看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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