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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一曲高歌動紅綢 她是在躲,而長曉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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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一曲高歌動紅綢 她是在躲,而長曉想………

“所以, 當年莊顗上場前毫發無損,甚至狀態甚佳,可是真正撫琴之時, 越彈越不穩?”

文落詩的面前坐著一個老爺爺。大概是因為修為不高,沒辦法長期保持年輕的容貌,他的皮相便漸漸隨年齡增長而老去。此刻,他的臉上皺紋遍布,額頭上三道長紋中,似乎還夾著不少黑泥。

自從文落詩敲門進來之時,他就昏昏沈沈,垂垂老矣之態盡顯。可一提及曲樂, 他那老朽的眼瞳一瞬間變得清澈, 亮著與他周身氣息不符的、瑩瑩的光。

這大概是真正愛過。

文落詩以寫文章為生, 自然喜歡觀察人。她發現, 愛過和沒愛過,區別真的很大。而這區別, 大多體現在眼睛上。

若愛過一人,提及名姓時,人的眼瞳會變深。深邃,覆雜,好像一壇陳年舊釀, 甘醇而濃厚。

若愛過一物、一事、一景、甚至一個行當, 提及此名之時, 人的眼瞳會變淺。明亮, 透徹,好像一潭清澈的湖水,把萬千天光、十方勝景都映出來, 把“喜歡”二字寫滿湖水的表面。

就像長曉和她討論寫文章時,也像她和長曉討論彈琴之時。

那老爺爺一個勁點頭:“是啊,我們好多人都懷疑,虛靈借給他的琴有問題。但是畢竟是虛靈主動借琴,他表現出好心在先,在場的人即使懷疑,也都咽在肚子裏,沒人提出。我們有幾個人私下談論過這件事,都覺得此事沒有那麽簡單。”

原來是這樣。文落詩明白了大半。

“那麽,為什麽莊顗會借琴呢?他原本的琴去了哪裏?”

要知道,器樂對於樂師來說,就像命根子一樣。相當於文落詩的筆,還是最好用的那根筆。

所以,早在稀音城,客棧打手摔斷了她最好用的一支筆,她耿耿於懷至今。莊顗的琴自然也是莊顗的命根子,若是大型鬥樂,他必然要用自己的琴出戰,不可能隨意找別人借個琴。

“這我還真打聽過。據說,鬥樂的前一日,樂坊裏忽然有人找他。他背著琴就去了,結果路上被車所撞,琴被碾碎了。這事沒鬧太大,但是當時之人大多都知道。”

文落詩一驚,竟是如此。

可是,好巧不巧,怎麽偏偏有人在那時找他?怎麽偏偏會有一輛車撞他?

“小姑娘,你是不是想問,這事為什麽會這麽巧?”

文落詩乖乖點頭。

“當時鬥樂結束,我們幾個人私下見過莊顗,他和我們聊天時,提及當時是有人找到他,說虛靈在樂坊裏遇到了急事找他過去一趟,結果他撞壞了琴感到了,虛靈已經不在了,說是事情已經解決了。你說說,這不是純屬折騰人嗎?”

文落詩心想,這個老爺爺大概是莊顗的忠實樂迷,句句都像是在替他出氣一般。不過,她的關註點倒是不在這裏。她思考了一會,皺眉道:“所以,虛靈第二日鬥樂之時借他琴,其實也有想為前一日的事情賠禮道歉的成分在?”

老爺爺點頭:“當然,只不過這事啊,虛靈當場並沒說出來,真正知道的人又太少。若不是我後來和莊顗聊天,我真只當虛靈是好心呢!現在看來,那輛撞人的車就是虛靈安排的,也說不準。”

文落詩覺得信息有點多。她閉上眼睛,捋了捋思路,忽然發現一個大漏洞。

莊顗因為虛靈要找他,才去趕路,然後被車撞,摔壞了琴,第二日不得不借琴。

既然這件事本身就邏輯自洽了,為什麽虛靈要改動自己的身世記錄呢?就算有像老爺爺這樣的人懷疑“被車撞”這件事的古怪,那也沒有實質性證據啊,無從定論。莫名引入一個銅爐燙手的說法,不是畫蛇添足嗎?

借琴。

不管過程是什麽,虛靈的最終目的,就是要讓莊顗用他的琴去奏樂。為什麽偏偏是用他的琴奏樂,就註定了莊顗會輸?哪怕是因為樂師臨時換琴、沒辦法磨合,虛靈也應該無法十拿九穩地贏啊。

銅爐。

在這個虛假的故事版本裏,莊顗是燒了手。而在真實的故事版本裏,莊顗直到上場鬥樂前,手都是完好無損的,直到碰了虛靈借的琴……

一個極為駭人的想法從腦海中冒出。

文落詩覺得,自己怕是要觸碰到真相了。

“老爺爺,當時您跟莊顗聊天,除了聽說他的琴被撞壞一事,還有聊別的嗎?比如……他的手,有沒有受傷?”

那老爺爺聞言,只覺驚奇:“小姑娘,你怎麽知道的?”

文落詩心中暗叫自己猜對了,表面卻愕然:“我我我,我瞎猜的,隨便問問。”

她沒告訴老爺爺,她查到了杜撰的虛假資料,資料裏寫了銅爐的事情。因而,老爺爺並不知道文落詩腦子裏還有一個版本的故事。

老爺爺重重一點頭:“當時我隱約看到他手指紅腫,像是被燙過。我本欲上前問候,他卻與我說,並無大事,還讓我裝作不知道此事。我看他的樣子,像是害怕惹了什麽人,不敢說出真相。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懷疑虛靈借他的琴有問題嗎?我懷疑的就是這個。”

果然!

問題是出在虛靈的琴上!

那就基本確定了。這不是假設,這大概就是真相。

莊顗在借用虛靈的琴演奏時,不知道虛靈在琴弦上做了什麽手腳,導致莊顗的手指在奏樂過程中逐漸被燙傷。但所有人離得遠,灼傷痕跡又太小,沒人目睹此事。虛靈也完完全全蒙混過關。

而莊顗應該是個聰明人,估計是很快猜到虛靈對於整件事的謀劃,感嘆於對方心機之深沈,抑或是以為對方背後有巨大的勢力,他摸不清楚。萬一對方真是惹不起的大人物呢?莊顗不敢去質問、也不敢去招惹。故而,他自己不說,還刻意叮囑他的樂迷裝作不知道此事,好讓所有人置身事外,安穩度日。

他確實保下了所有人。

但是,以犧牲了他的熱愛與未來,為代價。

鬥樂是一件很殘酷的事情。哪怕像莊顗一樣,一路過關斬將走到最後,沒能拔得頭籌,也會漸漸聲明沒落。畢竟,對於大多數人來說,記住第一名很容易,而記住第二名,很難。

沒有人會關心他是誰。直到現在,莊顗是否還活著,都未曾得知。關於他的資料少之又少,就連長曉都查不出什麽。

那場鬥樂,虛靈贏了,踩著莊顗的命和夢去贏的。

而莊顗,從那以後,查無此人。

*

文落詩向老爺爺解釋了自己在查什麽,並說明了目前危險,把老爺爺暫時帶回了扶桑樓。長曉得知後,立刻派人給老爺爺安排了臨時住所。

“你就是長曉呀,”老爺爺看著面前的人,笑得祥和,“好好好,年輕一輩的這些樂師裏,我最看得上的就是你了。好好努力啊,別因為有心人的使壞,把才華埋沒了!”

長曉倒是沒想到,文落詩當真找到了知曉昔年事之人,還真將他帶回了扶桑樓的樂坊。他驚訝許久,聽聞老爺爺的語重心長,連忙作揖感謝:“多謝前輩,也真是麻煩前輩被扯進了此事之中,還得離家幾日。”

“無妨無妨,老了啊,我還正好想看看年輕人都是怎麽學曲樂的呢!要是方便,我能否平日裏在這坊間走走?”

他並不知道長曉是這裏的主人。文落詩只告訴老爺爺長曉在此,刻意瞞下了長曉是這裏東家這件事。無他,這件事,旁人接觸得越少越好,越安全。

長曉笑道:“我去和這裏的東家說一聲,您隨意就好。”

老爺爺捋捋胡子,笑呵呵地看了眼長曉,又看了眼站在他身邊的文落詩,頻頻點頭。

“年輕就是好啊,像我這種年紀,再去談情說愛,都晚了。”

說罷,他又瞟了一眼文落詩,轉頭走了。

這小姑娘,當初跟自己說自己是長曉的朋友,現在看來,嘖嘖,根本沒這麽簡單。

而文落詩對於老爺爺內心如何想她絲毫不知,楞在原地,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老爺爺好像在說自己和長曉。而此刻,哪裏還有老爺爺的蹤影?估計早就在她發呆之時回自己的客房了。

她長嘆一口氣,面色疲憊轉頭:“不管如何,我算是徹底把這件事查清楚了。”

冬天真冷。她本就體質偏寒,此刻,雙手縮在鬥篷裏使勁搓了搓。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要加一句“不管如何”。像是在回應老爺爺方才的話一般。

長曉走上前,一言不發地幫她整理身後淩亂的頭發,然後淺淺笑著道:“辛苦了,多虧了你。”

“那麽接下來,我去制定一個反擊虛靈和歸影的計劃。”文落詩刻意退後一步,拒絕讓長曉有機可乘——不許找機會抱她。

她總覺得,長曉抱得她抱得太頻繁了,周圍人都紛紛懷疑二人的關系。對她老說,這可真的是一件棘手的事。過去將近一千八百年,她從沒受到過這麽多八卦的眼神時不時地往她身上投。偏偏遇見長曉之後,自己無緣無故地承受了無數次別人的誤解。真是太煩人了。

不過,她內心也是一嘆。

其實她知道,不是無緣無故,更不是誤解。只是她一直緊繃著,什麽都不願意對自己承認罷了,給自己和長曉,都找了無數個理由,來澄清超出朋友界限的種種。

“查清楚就已經很好了,至於回擊,真的不用著急。”長曉不知道她在苦惱什麽,見她退後一步,就非常自然地又上前一步,與她保持了同樣的距離。

文落詩低下頭,不再看他。

“好。”

“這段時間你也累了,不妨休息幾日。”

“嗯。”

長曉慧眼如炬,立刻看出了文落詩的不對勁。見她眼神一直在躲閃,似乎不敢直視自己,有些納悶。

“怎麽了?”

“沒什麽。”

脫口而出之後,文落詩立刻後悔了。

這是她往日在無數話本裏見過的最最經典的橋段了。女主人公在思考感情問題,男主人公走上來問她怎麽了,她一定會回答那三個字——沒什麽。

她心裏猛嘆口氣,真是陷進去,就要出不來了。

而想著想著,面前的身影越來越近,最終,一只手臂從背後攬住了不斷後退的自己。

“怎麽今天一直在躲我啊?”長曉輕輕俯下身,輕聲開口。

此刻,文落詩的腰向後彎著,濃墨般的青絲隨身姿勾勒出弧度,她側過頭去,輕抿著唇,把眼眸垂得低低的。而長曉的身子微微向前傾著,背後還伸出手去攬著她的腰。說來奇怪,他周身的氣息他的眼睛柔得似一汪春水,仿佛把冬日裏冰寒的氣息全部消融,空氣中都染上淺淺的暖意。

就這樣,保持了很久很久,文落詩都堅持沒說話。

再後來,不知道是哪個路過的小夥計,從遠處瞟見此畫面,倒吸一口涼氣,大喊著跑開:“啊啊啊啊啊我什麽都沒看見!”

那聲音炸開了靜止的畫面。文落詩迅速直起身來,一溜煙竄回了自己的屋裏,把門重重關上,也不管屋外的長曉如何想。

方才那個小夥計怕是以為,她是在躲,而長曉想……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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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長曉:我倒是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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