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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寒聲不解戲中人 反將一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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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寒聲不解戲中人 反將一軍

“你說什麽?”朱紫本是來給文落詩定罪的, 卻是怎麽也沒想到,文落詩一上來就說出這麽句話。

“太可怕了,昨天晚上常綾這間屋子鬧鬼了, 我和她一晚上都幾乎沒睡。”文落詩懶懶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方才用深色的水粉塗上的黑眼圈。

院子裏堆滿了人,一看就是朱紫把戲班的大多數人全叫來了。文落詩此話一出,群眾嘩然。怕的怕,叫的叫,還有互相摟在一起,全身顫抖的。

文落詩見狀,毫不猶豫再加一把火:“那個鬼就趴在床邊, 笑嘻嘻地看著我和常綾, 齜牙咧嘴, 哦對, 兩只眼睛也被挖了,就剩下兩個黑洞在晃悠著, 然後她忽地一閃,去到了窗外,叫來了一群鬼,隔著窗戶嘰嘰喳喳,在商量我和常綾能不能吃……”

反正她昨天晚上也沒見著鬼, 就把常綾之前說的那些添油加醋了一番, 隨口一說。

院子裏傳來此起彼伏的“啊”聲, 有人已經堵住耳朵不敢再聽了, 有人已經想往院子外面跑了,也有人怯生生地問了一句:“朱紫姐姐,怎麽辦啊, 鬧鬼了。”

朱紫整個人都懵了。她萬萬沒想到,今日捉拿文落詩不成,被她反將一軍。她深深地看了眼文落詩。

昨日見到她,看她這麽漂亮,說話也軟軟綿綿的,朱紫真的以為,這只是個大花瓶,無論是修為還是智謀,都比不上自己分毫。

她主子告訴她,餘崢被帶走,肯定會有人發現,那就過幾天隨便找個人,把罪名按上就行了。她本來想直接借此栽贓常綾,而常綾昨日恰好帶了外人回來,簡直天賜良機,一箭雙雕。

可是,她沒想到面前這人這麽厲害,有某有略的,現在她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只能飛速思考如何應對。

就在此時,文落詩顫抖著牙關,可憐兮兮補了一句:“鬼最後沒抓走我的常綾,但是,會不會把你們總管事抓走吃了……”

“什麽?你說什麽?”屋門忽然被推開,常綾瘋瘋癲癲地跑出來,一頭撞在文落詩懷裏,雙目無神,大喊道,“昨天晚上的鬼,把總管事抓走了?”

文落詩心中讚嘆,常綾你可以啊,這比我演得好太多了吧?

她盯著常綾那一頭故意弄亂的蓬松青絲,用盡所有力氣忍住不笑,接著道:“朱紫姐姐說,你們總管事不見了,我還沒來得及看看你們總管事長什麽樣呢啊啊啊。”

常綾聲淚俱下:“他這些天是讓我多幹了不少苦力,一個勁找我茬,但萬萬罪不致死啊……那個鬼嗚嗚嗚好可怕!”

院中的其他人見二人如此神情,自然是深信不疑,紛紛開始腿軟,害怕鬼找上自己。

文落詩見狀,忍不住腹誹,你們這個戲班子裏的人,心理素質真的太差了吧,一嚇一個準。也不動腦子想想,魔界之中,能有鬼跑進來嗎?

常綾一直哭哭啼啼,跑到了她幾個其他好姐妹身邊,可憐兮兮地開始講述自己“昨夜”的經歷,那幾個人一個勁地安慰她,卻聊勝於無。

文落詩一副受驚的樣子,走到朱紫面前,怯生生挽起朱紫的胳膊。

如今院子裏已經打亂,自然見無人看向此處。她低下頭,用最親昵的姿勢,對朱紫低聲道:

“若是還不服氣,今天晚上你照常來,跟我比比?”

朱紫猛地擡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文落詩:“你還知道什麽?”

她下意識想後退一步,可文落詩緊緊地箍著她的胳膊,讓她分毫挪動不得。

“嗯,”文落詩裝模作樣思考了一下,“除了不知道你背後的靠山是誰,別的應該都知道了。”

朱紫冷笑一聲:“你要是知道了,早就不用活著了。”

“噓——”文落詩好心提醒她,“小點聲,別到時候,根本用不著我出力,大家就全知道是你做的了。”

朱紫氣得肝疼,又不能表現出來。

文落詩心滿意足,松掉她的胳膊,走回屋中。

院子裏亂套了,只剩下朱紫一個人生悶氣,哪有人註意文落詩什麽時候回去的?

常綾餘光裏瞥見文落詩回屋了,暗道今日目的也達成了,便“好心”提醒周圍的人,最近事態詭異,多加防範,特別是晚上,記得給屋子設一層結界。

於是,大家走的走,散的散,不一會,院子裏恢覆了清凈。

長曉其實一直坐在屋裏看戲。只不過他修為太高了,沒人能發現他的存在。

見文落詩和常綾先後進來,他盯著文落詩的“黑眼圈”,忍不住嗤笑道:“我怎麽之前沒發現,你這麽會演戲啊?”

文落詩說了這麽多話,口喝至極,於是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擺擺手:“跟常綾沒法比,她是專業的。我是真的哭不出來,她什麽都沒說,就能直接掉眼淚。”

常綾則是直接往床上一趟:“哭得累死我了。雖然情緒是假的,但是這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都是真的。”

長曉看著在身邊坐下的文落詩,眼底笑意翻湧。

他是真覺得,跟文落詩相處的每一刻,都能看到嶄新的、鮮活的事物,接二連三地闖進他的視野裏,裝點了他過去前兩千餘年平淡無奇的生命。

好像曾經那個將近死去的自己,在逐漸活過來。

“所以呢,確定了?”長曉坐在桌旁,手掌托住下巴。

文落詩點頭:“她真是經不起詐。唯一的問題是,她今晚怕是真不來了。怎麽抓住她,還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是她在扮鬼,得再想辦法。”

長曉倒是覺得不著急,今日能這麽成功,已經很不錯了。

文落詩反省道:“是我太心急了,沒沈住氣,嚇唬到她是真的,但堵死了下一步路也是真的。”

常綾從床上坐起來,忽然道:“我剛想到一個問題,如果真的是朱紫扮的鬼,那她辦得也太好了點,完全不留痕跡,我也看不出她是誰。”

文落詩也想到了這個問題,腦子轉了半天:“聽你描述,她像是用了某種術法,完全給自己變了一個形象。”

長曉在一旁扶額思考,緩緩道:“我還真不知道這方面有什麽術法。”

文落詩明白了:“行,我今天再去趟藏書閣,找找有什麽信息。朱紫這件事不好辦,畢竟她對常綾知根知底,我沒什麽底需要她知道的,但是,我們對她怕是知之甚少。”

長曉也同意:“我也找人去查查。”

常綾忽而看了長曉一眼。

主要是,這個口氣,太像一個位高權重的人了。

長曉意識到了什麽,補充道:“阿妍比我更熟悉這些市井巷陌中的事情,我讓她幫忙看看。”

常綾繼續深深地看著長曉。

文落詩抓過常綾的胳膊:“行了,別看了,我都不知道他的底細,你也別好奇了。”

於是,文落詩把臉上的水粉洗幹凈後,就又跑去了藏書閣,一直待到傍晚才返回。

不過,這次出乎她意料,是無功而返。

“或許問題就出在這裏了,”文落詩嚼著常綾準備好的點心,思考著,“按理說,我連遠古典籍都翻了,不應該查不到任何東西。但事實就是,沒有任何一本書,記載跟幻化成鬼有關的術法。”

常綾不解:“有沒有可能,是她自己偷偷修煉的禁術?”

文落詩淡淡地看了常綾一眼,面不改色心不跳,道:“我連禁術的書都翻了,沒有。”

常綾雙眼睜大,覺得今日刷新了對文落詩的認識。

“別這個眼神,我是靠寫文章生活的,什麽書沒看過。”文落詩一臉坦誠。

門剛好在這時開了,長曉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了,剛好聽見文落詩這句話。

他先是一楞,隨後想到什麽,面色一暖:“我都不敢想象,你這些年看過多少不正經的書。”

“那是,”文落詩面色十分平靜,“多正經的書,和多不正經的書,我全看過。”然後,她涼涼地看了長曉一眼,意思是,行了,這個話題打住,最起碼,別當著常綾的面繼續了。

長曉回歸正題:“我沒查到任何消息,你呢?”

文落詩搖頭。

長曉嘆了口氣,正色道:“那就說明,她這種幻化成鬼的術法,並非出自魔族。”

常綾有些震驚,張大嘴巴:“有沒有可能,是咱們都不了解,不知道而已?”

文落詩搖頭:“閱讀量和知識儲備這一點,我還是有點自信的。”

長曉也覺得此事不簡單:“我的確是這些年第一次聽說有人幻化成鬼。”

常綾對長曉沒那麽了解,但文落詩可是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連長曉都不了解的事,意味著什麽,很難想象。

她本想繼續就著這件事談下去,卻聽長曉道:“常綾姑娘,還有一件事,不知當不當講。”

常綾坐直了身子,點頭。

文落詩有種不好的預感,喝了口水,壓壓驚。

長曉靜了一會,語氣有些艱難,皺眉道:“外面的狀況,比之前更遭了。”

常綾合上眼。

她這些天收獲了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的謾罵,心理那道防線也在無意中一點一點降低。雖然這些罵她的人,她都不認識,而且她躲在院子裏,也可以麻痹自己不去聽,但怎麽可能面對毫無緣由的詆毀和誹謗而無動於衷呢?文落詩和長曉找到她之前,她其實已經幾次動過輕生的念頭了。畢竟,比起被全世界攻擊,離開這個世界反而是一種解脫。

幸好,她在最難過的時候,也在馬上要撐不下去的時候,遇見了面前這兩個人。

她知道,哪怕全世界都不站在她這一邊了,也會有人永遠在她身後。

於是,她長長舒了一口氣:“你說吧,我承受得住。”

長曉眼神中充滿心酸:“有人已經在城裏拉起橫幅,說你品行惡劣,從而招來了鬼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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