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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弦斷之音誰人聽(十八) 她只知道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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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弦斷之音誰人聽(十八) 她只知道你是……

這窸窸窣窣聲音在深夜中格外瘆人。

有人要破門而入,而且,這門已經破得差不多了。

文落詩頓時警醒。

她最清楚,彥月在機關方面是一絕,能破開他鎖的門,對方怕是來者不善。

她沒怎麽恢覆,如今法力薄弱,彥月又是專攻匠藝多年,戰鬥力不怎麽樣。

兩人都屏息凝神。

就在這時,門“哢吧”一下開了。

屏風後一個黑影漸漸逼近。

文落詩都已經做好念決出手的準備了,但是看到對方的臉那一刻,她整個人懵住,以為自己太困了,出現了幻覺。

對方站定,先是瞇了瞇眼睛,危險而憤怒地瞧了她幾眼,再是目光轉而看向她身邊的彥月。

結果,他也楞住,神情瞬間凝滯。

一時間,他不再向前走,眼神慢慢中流露出再也藏不住的驚訝。

氣氛格外奇怪。

沒有人說話,這場面像一幅初凝墨的畫,墨汁顫顫巍巍,危險得很。

文落詩盯著眼前人,腦海中一片空白,已是不會說話。

一旁的彥月也徹底怔住。不知過了多久,他回過神來,像卸下防備般松口氣。再次擡眼,已是滿眼驚訝。

“你怎在此處?”

長曉一身寒意,剛回過神來,看向彥月:“這話該我問你。”

然後又是一陣沈默。

文落詩看看左看看右,頓時更懵了:“等等,你們兩個認識啊?”

這個開場白,得多熟的人偶遇時才能用啊。

她轉頭看彥月,見他一副極為艱難的臉色,仿佛想解釋卻沒辦法短時間內解釋清楚,欲言又止。

她只好把目光轉向長曉。

此時,長曉沈沈開口,像是強壓著憤怒:“我倒是真沒想到,你深夜出門,是來找他的。”

文落詩懵著沒答。

倒是身邊的彥月先反應過來。連忙幫文落詩開脫:“她來找我修琴而已。”

彥月剛想再開口,卻忽然反應過來什麽,驚訝地看向文落詩。

“等一下,阿落,”彥月用眼神指了指長曉,“你怎麽會認識他啊?”

“啊?”

文落詩好不容易回過神。剛剛信息量有點大,腦子沒轉過來,磕磕絆絆道:“那個,阿月,你別誤會,他可能是來找我的,畢竟我現在住著他的房子,今天晚上人忽然不見了……”

彥月聞言,看向她的目光不可置信,好像忽然獲得了什麽重要信息。許久,他像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那你這琴……”

“給他的。”文落詩大大方方道。事到如今,她徹底放棄隱瞞。

彥月得到回答,仿佛重新認識文落詩一樣,緊盯著她從頭看到尾,看了好半天,唏噓搖搖頭。

文落詩本就懵,見彥月這反應,徹底一頭霧水。

……這也太亂了。

長曉看樣子是來找她的,但是長曉居然認識彥月,而且長曉沒想到她也認識彥月。彥月看起來也懵了,好像她認識長曉,是一件很驚人的事情。

不過她覺得,當務之急,是把話說開。

於是她打破寂寞,看向長曉:“長曉,你是來找我的嗎?”

在她說出這個稱呼之後,彥月更是驚訝,好像在試圖猜測事情的始末。

長曉回過神,眼神深深地看著文落詩,從牙縫裏擠出一句:“不然呢?”

文落詩連忙道:“啊,不好意思,我不是……”

她本來已經準備好把今天的事情從頭到尾講一遍,但忽然餘光瞥見桌上的琴,頓時,硬生生把話吞了回去。

哪有給別人準備禮物,還這麽直白地講述過程的啊!

何況旁邊還有個彥月在。

文落詩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站起來,走到長曉面前。

“你是不是找了我好久啊?冷不冷啊?”

她真的沒想到長曉會出來找她。平時孑然一身獨行慣了,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好像也在被別人牽掛著。一時間,她不知道是該感動,還是該抱歉。

心裏太亂了,從來沒有過這麽慌亂。

只能眼巴巴看向長曉。

長曉身上還散發著陣陣寒氣,一看就是剛從樓外進來。可此刻他的眼眸比空氣還冷。他盯著文落詩的眸子,像是要把她的眸子徹底看透,再吸入自己身體裏。

他沒有回答,不想回答,也不知怎麽回答。

過了很久,他的眼神越過她,看向桌子上的琴。

他被冷風冰凍的嘴唇緩緩張開:“你方才說,這琴是……”

“給你的,”這回變作彥月搶先回答,“阿落跟我說,你幫了她大忙,就想找個機會感謝你,想著你天天就知道彈琴彈琴、要麽就是寫曲寫曲,她就一個人搗騰了一個多時辰,然後冒著夜裏又冷又危險的處境,出來找我調音,就為了給你做張琴。行了,現在來龍去脈全知道了,人家一個小姑娘多好心,不許一臉氣沖沖地欺負人家了。”

彥月算是看懂了這個形勢。他們倆沒多說話,但此時無聲勝有聲。彥月頓時覺得,自己在此處顯得有多餘。這畫面進展實在太慢,他索性一口氣把所有事情說完。

他是痛快了,尷尬的就變成文落詩了。

“啊,對,既然你知道了,就不掖著藏著了,就是他說的那樣。”

文落詩總覺得,這話說出口之後,再直視長曉的臉,有種心裏發慌的感覺。

“送你的,謝謝你這些天的照顧,現在太晚了,不能大肆撫琴了,待明日一早,你試試音色,看看喜不喜歡。”

她索性也一口氣把話說完,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對於房間裏唯一一個戳在門口站著的長曉來說,彥月和文落詩這一席話,確實讓他成功在最短時間內確定了整件事的始末,可也讓他在最短時間內下不來臺。

他僵在原地,好像方才的來勢洶洶,全部都被冰封住。

他靜靜望著文落詩,深思。

似乎,從小到大,真的沒有人如此為他付出過。

他發現文落詩不見的那一刻,擁有了這輩子沒感受過的極度著急。他甚至對這種緊張感和恐懼感無法自圓其說。他只是知道,如今距離戰約只有五十年不到,什麽意想不到的事情都可能發生,所以文落詩會遇到什麽,遭受什麽,他都無法確定。

他見到文落詩安好如初的那一刻,真真切切體會到何為松一口氣,而他那懸了許久的一顆心,終於在那一刻陡然落地。

卻砸向內心更深的角落。

如今,他看著那張靜靜安坐在桌案上的琴,一股巨大的暖流在全身的血液裏湧起。

他看著文落詩,忽而就笑了。

他不冷了,一點都不冷。其實在看到文落詩安好的那一刻,他早就顧不上冷不冷了。此刻,他甚至覺得很暖和,想把面前這個小姑娘抱進暖融融的身體裏。

文落詩沒看懂長曉為何忽然笑了,但長曉不說話,她也一聲不吭。

最後,還是身邊的彥月實在看不下去了,打破沈默:“行了,不管如何,明天早上再說,阿落困了。”

長曉像是被那句“阿落”刺激到,略有深意掃了彥月一眼,後看向文落詩。眼前小姑娘一副自責的模樣,好像深深以為她害得他擔心了。

他的思緒一下子放緩,語氣也軟了下來,朝文落詩輕聲道:“好,快去睡覺,我剛剛看隔壁有間小空房,我和彥月可以過去。”他又看了一眼彥月,特意補充,“畢竟,還是不要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了。”

沒等文落詩反應,彥月眼神中邪光一閃,故意盯著長曉道:”那倒不至於,畢竟以前,我和阿落經常在一個房間裏過夜。”

長曉被這刺激得一恍惚,不再說話。

文落詩看著他們,心裏發慌。這些天來,她隱約知道長曉的性格,明白越是這樣下去越危險,不知道他會爆發出什麽。

她幹脆逃之夭夭。

有什麽話,就留給明天說吧。或者,她這邊已經解釋清楚,她走後,他倆私下說。

“不必,”她清了清嗓子,開口,“這個房間大。長曉,你既然認識彥月,就留在這間吧,我去隔壁了。晚安。”

趁著長曉還處於恍惚之中,文落詩一溜煙躥到屏風後,開門出去了。

隔壁這個房間是真的小,但是容納一個小小的文落詩,是足足夠了。

把自己捂緊溫暖的被子裏,文落詩開始覆盤。

長曉知道隔壁有間空房,證明他說不定真的把所有房間挨個找了一遍。他大概是擔心自己,才會關註她的情況,沒想到正好找不到人了,哦對,她屋子裏還一片狼藉,這確實很容易讓人誤會她是被擄走的。

她覺得,她得漸漸習慣,有人會真心關心自己。所以,哪怕只是為了那些真正關心自己的人,也要讓自己好好的。好好養傷,好好幫住更多人。

至於長曉和彥月為什麽會認識呢?其實很好猜,彥月制琴技術聲名遠揚,長曉又是愛琴如命的人,兩個人結識,再正常不過。只是,忽然發現自己的竹馬兄長和沒認識幾天的朋友居然早就認識,是個很神奇且有沖擊力的人生體驗。

今天好累,文落詩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她不可能猜到,隔壁的兩個人,實則是因另外兩種身份才熟識的。

*

“所以,”彥月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窗外的濃稠夜色,苦笑,“她只知道你是長曉,不知道別的?”

“暫時不知道。”長曉解下鬥篷,掛在一旁的衣桁上,過上前來,臨窗而立。

“她說要做張新琴送人的時候,我把所有可能的人物都猜了一遍,唯獨沒敢猜是你。”彥月也不看他,可語氣帶了一絲冷意。

夜色太濃,濃得將整座城嚴實包裹,任何風吹草動都極難戳破。忽然一點流星劃過,墜入遠方天際。

“我跟她才認識沒幾天。”長曉聲音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是嗎?”彥月轉頭,深深看了長曉一眼,“我信你說的是真的,阿落也簡單跟我說了這些天的事,但我看你們,怎麽都不像才認識沒幾天的樣子。”

長曉沒答,反問:“你是怎麽認識她的?”

彥月依舊看著遠方上空,沈靜道:“那個方向,是我們以前的家鄉。我們自小熟識,只不過後來各有所志,多年未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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