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chapter 5
關燈
小
中
大
第5章 chapter 5
多情的秋天，隨著落葉逐漸落下帷幕，趙郁然接到了編輯部的入部儀式大會通知。
相對應的，陳玉也接到了。
兩人本來想著各走各的，只是趙郁然突然想到前些日子，她記得陳玉提起過的編輯部的李學長，於是決定厚著臉皮和她一起去。
陳玉起先覺得趙郁然主動和她一起去，心生驚喜，可是後來，竟然是因為害怕自己被不良男性拐跑才決定和自己一同前去，就有點窩火。
虧她這段時間，因為轉學籍的事情對趙郁然這麽好，省得到時候兩人見不到面還能靠些好的回憶支撐著，眼下倒好，全都是烏七八糟的事情，每次對上趙郁然那雙淺顏色的眼睛時，想要生氣的話，也說不出口了，只好由著那人的性子來。
而趙郁然就不這樣想了，她只是單純認為陳玉這段時間忽冷忽熱的，便覺得所有暗戀中的女孩子心思都很難猜吧。
去開會的路不短，陳玉說道：“趙郁然，這次你的成績又退步了，在退下去，可就成了倒數第一了。”
“我可是主張學習無用論的代表。”趙郁然話上雖然這麽說，但私下只要記起她爸媽來，總覺得不學習又是愧疚，可是學習了又考不好，更是難受。
“你心思沒用在學習上。”陳玉分析道。
“我心思挺正，每天無非就兩件事，睡覺和學習。”趙郁然回答。
“你經常走神，一支筆你也能玩半天。”陳玉恨鐵不成鋼的說道，想了想突然頓了步子，站在趙郁然面前說道：“我想去江南大學。而且我會考上的。”
趙郁然沒聽過這個大學，只能點了點頭說道：“那加油。”
“你到底有沒有明白我意思。”陳玉突然哽咽道。
一切來得猝不及防。
趙郁然從兜裏掏出卡哇伊的衛生紙遞給陳玉，只是那姑娘犟得很，沒接。趙郁然只好稍微彎下腰來，替陳玉擦著眼淚，這可是第二次看見這姑娘哭了，上次還倔強地不讓自己看見呢，這次大方的很，直接嘩啦啦流下淚了。
“我聽明白了啊，你想考江南大學。”
陳玉啪的一聲拍掉趙郁然懸在空中的手，哽咽道：“我是希望你有目標。每天除了睡覺走神，你不學習，怎麽考上大學？怎麽才能實現當時你說的那句，不會分開。”怎麽能和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又怎麽能得到自由，只有考出去，才能！這些話陳玉沒說出口，全都壓在了心裏。
趙郁然這才恍了神，考大學與好朋友分不分開沒直接關系吧，而且這好像應該是在高三才會思考的事情啊，現在想未免太早了些。
“放心，就算我們離得很遠，也不會分開的，你不是說了嗎，好朋友是永遠不會分開的。”
陳玉一聽，也沒了話。於是生氣的跺了跺腳，跑開了。直到最後，她也沒見趙郁然追過來，她才覺得，趙郁然不僅內心住著個小公舉，而且還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還沒長大，還沒思考未來的小孩。
很多天，直到還有一個星期，第三次月考來臨的時候，趙郁然和陳玉都沒講過一句話，這種冷戰的吵架方式，她們在初中就樂此不疲，甚至創下了半年不說話的“威尼斯”記錄。
龐蕾也看出兩個人的不對勁，說道：“你和陳玉怎麽了，之前的時候還有空沒空的來我這坐一坐，現在連我問個題都愛搭不理。”
“可能是恨屋及屋吧。”趙郁然回道。
“你惹著人家了？”龐蕾八卦道，話說，之前沒覺得有啥，大概是看言情小說看多了，每次看這兩個人鬧小別扭，就跟看情侶似的。
“沒，有吧。”趙郁然仔細回想著。
“有，還是沒有？”龐蕾一頭迷霧。
還沒等到趙郁然回答，便看見陳玉黑著一張臉來到趙郁然身邊說道：“樊老師讓你去趟辦公室。”
趙郁然眼露驚訝。
“不要多想，是因為你這次政治成績是班裏最低分，拉低了班裏的平均分。”陳玉就不明白了，初中時，趙郁然的成績好到讓她羨慕，而現在成績差到讓她費解。
趙郁然嘆了口氣，起了身，整理整理校服後便去了辦公室。
辦公室很大，老師很多，趙郁然環視了一周，便看見了樊素，主要是樊素在一群老教師面前太出挑，長得出挑，身高也出挑，趙郁然不知道這種美女老師訓起人來是一副什麽模樣，總之說不忐忑是假的，她還是略微緊張的移步過去。
樊素其實在趙郁然一進門的時候便看見她了，這麽多人，一眼就看見，還是因為這孩子身上有種氣質，很抓人。
待這趙郁然走到樊素面前，便看到她桌上放了幾本看名字就知道很高深莫測的書，她張口道：“老師，我來了。”
耷拉著腦袋，與之前在課堂上不卑不亢的樣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樊素覺得這孩子很可愛，於是勾了勾嘴角說道：“這次怎麽考了這麽少？”
趙郁然喜歡開門見山的老師，於是對上樊素的視線說道：“我一直都這分數。”
“哦？是背不過嗎？”樊素擡眸，細密的睫毛下，一雙桃花眼溫柔似水。
“嗯。”趙郁然點了點頭，挺難背的，不如數理化，她不禁深吸一口氣，周圍是清淡的茉莉香，趙郁然環視了一周，並沒有發現茉莉花，想必是樊老師身上的味道，清新淡雅，好聞好聞唔···趙郁然想不出其他的詞來形容，她有些懊惱，自己平時摘抄的好詞好句都白費了。
這個孩子直白的讓樊素無措，於是扶額道：“這樣，一會兒晚自習上課前來找我，我給你講講方法。”這可是她第一次開小竈，不求對方能一躍千裏，但求對方感激涕零。於是滿臉期待著感激的樊老師被趙郁然再一次堵住。
“老師，我一般吃飯回來，差不多第一節晚自習就要開始了。”趙郁然回了神，皺眉道。其實她只是不想單純的來補課罷了。
樊素看著趙郁然皺起的眉峰，竟然覺得此時的趙郁然真的在為難，好像吃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一樣。
於是樊素敲了敲桌子，說道：“那好，今晚先餓一頓吧。”
趙郁然先是點了點頭，後又搖了搖頭，這才發現對方到底說的是什麽意思，於是悲憤極了。默默給樊素帶了一頂壓榨學生的稱號，不過臨走前，還是很貪戀這空氣中的味道。
直到回了班級，陳玉見到趙郁然後，將自己的筆記給了她。
“我希望你能好好學習。”
一副認真神情，和平時的陳玉不同，這次她好像真的很認真。
第一次，趙郁然真的在思考學習這件事。
都說人的改變是一瞬間的事情，趙郁然對學習的改變，也是一瞬間。
她的爸媽讓她好好學習，她的死對頭陳玉也讓她好好學習，她的同桌也讓她好好學習，樊老師也讓她好好學習。
可是，好好學習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按照大人的話來講，就是考大學嗎？到了大學還是要好好學習嗎？
趙郁然腦子有點暈，暈了的結果就是，又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陳玉這次沒有恨鐵不成鋼了，反而是種深深的失望，她是希望，趙郁然能和她有同等的學習水平，能激起她學習的鬥志，甚至會報覆性的考上她喜歡的大學，可是陳玉發現自己錯了，趙郁然的腦子裏根本沒有想到這些。
破天荒的，陳玉在最喜歡上的語文課上失了神，如果真的能夠摸到自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這樣家裏人也管不到自己，該多好啊。
擁有自由，是件多好的事情！
而這邊的趙郁然也是破天荒的在課堂睡著後，做起了夢。
夢中，陳玉脫了校服，紮起了頭發，一臉幸福的攬著一個陌生男生從她身邊擦肩而過，正當她悵然若失的時候，樊老師穿著職業裝出現在她的身邊，說道，不好好學習，你連戀愛的資格的都沒有。
夢醒，趙郁然還處於驚魂未定的局面，好不容易睡著了，還夢見這些個人，好煩。再說，談戀愛？她餘光瞥到楞神的陳玉，心裏疑惑，還在想那個學長嗎？暗戀的女人啊。
一下午倒是過得快，此時，煩躁不堪的她，頂著餓到發癟的肚子，去了政治組辦公室。
趙郁然拿了課本走路帶風似的去了政治組辦公室，裏面除了一兩個值班的老師外，就剩樊素在那裏百無聊賴的翻著手機，五顏六色的頁面映在樊素的臉上，讓趙郁然看花了臉。
原來，在晚上看樊老師的時候，真像個小女生。
緩了緩神後，敲了敲門示意樊老師，她已經來了。
樊素擡頭看了眼，擺了擺手招呼著趙郁然過去。
“坐。”樊素看著趙郁然懷裏抱著書，怎麽看都是一副乖乖仔的樣子，於是面色也柔和了些。
“謝謝樊老師。”趙郁然禮貌回道，一陣熟悉的茉莉清香襲來，讓她煩悶的心情，好了許多。
“我有看過你的成績單，科科很差，由以政治最為差勁。”樊素以為她這種直白的話，會嚴重打擊到面前的小朋友，只是沒想到趙郁然的心理承受能力極其強大。
“樊老師，我以前學習不算很差。”趙郁然不慌不忙地解釋道。
“你也說了都是以前的事情。”樊素不喜歡解釋，“現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學習，想盡辦法把成績搞上去，不然基礎不牢固，以後也難追了。”
趙郁然乖巧的點了點頭，脊背挺直著，她能清楚的看到樊老師的面目表情，好像是生氣，好像有些失望甚至是無奈，這讓她的喉嚨有些發幹，甚至有些著急的想要解釋什麽，心裏湧出慚愧的情緒來，她不喜歡想還未發生的事情，但是破天荒的，她想要努力一下，大概是為了自己最後殘餘的自尊心。
“樊老師，為什麽要好好學習？”此話一出，趙郁然覺得有些幼稚了，從小到大，爸媽關心的話沒怎麽有，反倒是好好學習四個字聽得最多，大抵是這四個字，是所有家長、老師關心的借口，又或者是自己這群學生自我安慰的勸誡。
而樊素像是突然聽到最好笑的笑話一樣，突然輕聲笑了起來，為什麽好好學習呢？樊素想了一番，看向趙郁然認真的眸子，星光閃閃，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可能是這個孩子心中最大的困惑。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自己上學讀書是為了什麽？”
“所有人都說，上學可以改變命運。”趙郁然老實回道，涼風透過窗戶，吹起額前的頭發，隱約露出細長的眉毛。
樊素發現，眼前的人只要講話，真是可愛的緊。
“嗯，沒錯。你這三年，只要好好學習，就可以改變自己的未來，甚至可以通過學習，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其實這話說得，並不全對，樊素只當勸眼前的小朋友要認真聽講，並未當真，倘若真的只要學習認真就能得到想要的東西，那世間還有什麽痛苦可言呢？
“原來如此。”趙郁然若有所思，繼而說道：“那樊老師上了大學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了嗎？”
學以致用，一直是趙郁然的強大技能。
樊素沒想到眼前的人會這樣發問，一瞬間腦海湧現出許多許多回憶，她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別人眼裏的孩子，學習好，長相好，家世好，按照一系列既定的安排，順利上了國內最好的大學，然後出國深造了一年。
只是聽從家裏26年的安排，樊素想要的，從來就沒得到過。
等了許久，趙郁然都沒等到樊素的答案，顯然自己的問題把眼前的老師給困惑住了，趙郁然不是沒有眼力勁的學生，於是趕緊說道：“老師，現在可以教給我做題嗎？”
樊素驚訝趙郁然的體諒，於是把心裏的種種思緒壓在了最底層，理了理情緒，便開始給趙郁然講授學習的方法。
順著思路，一路下來，樊素才徹底發現，趙郁然不笨，反而相當聰明，學以致用，舉一反三的方法也是手到擒來的運用。於是不禁趁著趙郁然做題的時候，深深打量了這個長著一副“我不是善類”的壞女孩模樣，實際上卻是非常懂禮貌的乖巧小孩，雖然有時候問的問題很讓人費解，不過也另一層次反映了這個孩子真是單純的可愛。
“老師，我這些題都做完了，麻煩老師看看有沒有錯誤的地方？”趙郁然猛地擡起頭看向樊素，頭頂的發絲劃過樊素的薄唇，癢癢的觸感，樊素禁不住用手摩擦了一下唇邊。
“行。”樊素言簡意賅，接過習題後，便仔細看了起來，每道題的旁邊寫了答題思路，竟然一道題沒錯，這樣樊素更加確定趙郁然其實是一塊璞玉，只是未打磨而已。
直到此時，趙郁然擡頭看了眼墻上的鐘表，拍了拍腦袋，伸了個懶腰，高高修長的身子站了起來，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一種滿足感，這樣她的心情變得非常好。心裏想到，學習也不是特別無聊的事情啊，能獲得滿足感，只要付出點時間，倒也是有意思多了。只是，一下兩個自習都過去了。一會兒直接回家吧。
樊素再次看向趙郁然，說道：“你還是挺聰明的，只是你老是糾結其他的問題，導致自己學習不用功，你想想，如果你的好朋友都上了一所不錯的大學，而你去了三線小城市，讀了一所專科，你不覺得差距很大嗎？”
她知道趙郁然和自己的課代表陳玉是好朋友關系，而陳玉也很為她著急，甚至讓自己多關照關照，畢竟按照陳玉的話來說，趙郁然絕對有考好的資格。如今一看，的確是有。想到這裏，不禁感慨，高中生的友情，還真是單純的可愛，又令人懷念。
“嗯，謝謝老師，以後我會專心學習。”趙郁然覺得自己的學習竟然讓這麽多人關心，看來是真的讓好多人頭疼了，於是暗下決心，怎麽著，也不能考成最差的。
突然，一聲咕咕聲不應景的響了起來，趙郁然裝作沒聽見的樣子說道：“謝謝老師為我這麽費心，老師我先走了。”
樊素巴不得趙郁然趕緊走，自己好出去吃飯。眼前的人倒是懂事，一陣風似的溜走了，眉眼彎了彎，邊拎起包思考著一會兒吃什麽的時候，邊往校門口走去。
而趙郁然是走讀生，家離得不遠，她有一輛坐騎，是自己小姨為了獎勵自己考上高中買的一輛山地車，後來，在暑假的時候，陳玉覺得自行車若沒有後座，等於白瞎的話語中，她的坐騎後面安了座椅。雖然是醜了些，但也算實用了。
於是在趙郁然騎著車出了校門的時候，發現樊老師正站在門口打出租車，仍舊是一身職業裝，裏面套著一件白色襯衫，扣到了最頂上的地方，穿著和氣質在這清冷的晚上，看起來高冷又禁欲，偏偏在這張漂亮的臉上，長了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漂亮得能殺人。
趙郁然點點頭，終於能在自己摘抄的詞句中，找到了合適的成語來形容樊老師，勾魂攝魄。補課的時候沒發現，此時竟覺得這老師長得真是漂亮。於是好心提醒道：“樊老師，這麽晚了，應該沒車了。”
樊素這才發現，趙郁然已經換了打扮，黑色的工裝外套，白皙的皮膚，不塗口紅便紅艷艷的嘴唇，隨意紮起的頭發，讓樊素驀地認為，這孩子要是到了大學，一定是“女版小奶狗”。
“這樣啊。”樊素頗為失落，這樣啊，她就吃不到邑城最出名的碗碗香米線了。
只見趙郁然調轉了自行車，頗為帥氣的停到樊素面前，說道：“老師我送你吧。”
樊素本想著拒絕，可是奈何她實在想吃那東西，作為資深的吃貨，她妥協了。
直到她坐在自行車的後座，雙手扶住趙郁然略顯瘦弱的腰身時，她湧上了深深的負罪感。
她竟然讓一個比她小10歲的小孩，載著她去城西的米線店。
於是，樊素決定，以後會好好督促趙郁然學習的，做一名合格的園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多情的秋天，隨著落葉逐漸落下帷幕，趙郁然接到了編輯部的入部儀式大會通知。
相對應的，陳玉也接到了。
兩人本來想著各走各的，只是趙郁然突然想到前些日子，她記得陳玉提起過的編輯部的李學長，於是決定厚著臉皮和她一起去。
陳玉起先覺得趙郁然主動和她一起去，心生驚喜，可是後來，竟然是因為害怕自己被不良男性拐跑才決定和自己一同前去，就有點窩火。
虧她這段時間，因為轉學籍的事情對趙郁然這麽好，省得到時候兩人見不到面還能靠些好的回憶支撐著，眼下倒好，全都是烏七八糟的事情，每次對上趙郁然那雙淺顏色的眼睛時，想要生氣的話，也說不出口了，只好由著那人的性子來。
而趙郁然就不這樣想了，她只是單純認為陳玉這段時間忽冷忽熱的，便覺得所有暗戀中的女孩子心思都很難猜吧。
去開會的路不短，陳玉說道：“趙郁然，這次你的成績又退步了，在退下去，可就成了倒數第一了。”
“我可是主張學習無用論的代表。”趙郁然話上雖然這麽說，但私下只要記起她爸媽來，總覺得不學習又是愧疚，可是學習了又考不好，更是難受。
“你心思沒用在學習上。”陳玉分析道。
“我心思挺正，每天無非就兩件事，睡覺和學習。”趙郁然回答。
“你經常走神，一支筆你也能玩半天。”陳玉恨鐵不成鋼的說道，想了想突然頓了步子，站在趙郁然面前說道：“我想去江南大學。而且我會考上的。”
趙郁然沒聽過這個大學，只能點了點頭說道：“那加油。”
“你到底有沒有明白我意思。”陳玉突然哽咽道。
一切來得猝不及防。
趙郁然從兜裏掏出卡哇伊的衛生紙遞給陳玉，只是那姑娘犟得很，沒接。趙郁然只好稍微彎下腰來，替陳玉擦著眼淚，這可是第二次看見這姑娘哭了，上次還倔強地不讓自己看見呢，這次大方的很，直接嘩啦啦流下淚了。
“我聽明白了啊，你想考江南大學。”
陳玉啪的一聲拍掉趙郁然懸在空中的手，哽咽道：“我是希望你有目標。每天除了睡覺走神，你不學習，怎麽考上大學？怎麽才能實現當時你說的那句，不會分開。”怎麽能和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又怎麽能得到自由，只有考出去，才能！這些話陳玉沒說出口，全都壓在了心裏。
趙郁然這才恍了神，考大學與好朋友分不分開沒直接關系吧，而且這好像應該是在高三才會思考的事情啊，現在想未免太早了些。
“放心，就算我們離得很遠，也不會分開的，你不是說了嗎，好朋友是永遠不會分開的。”
陳玉一聽，也沒了話。於是生氣的跺了跺腳，跑開了。直到最後，她也沒見趙郁然追過來，她才覺得，趙郁然不僅內心住著個小公舉，而且還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還沒長大，還沒思考未來的小孩。
很多天，直到還有一個星期，第三次月考來臨的時候，趙郁然和陳玉都沒講過一句話，這種冷戰的吵架方式，她們在初中就樂此不疲，甚至創下了半年不說話的“威尼斯”記錄。
龐蕾也看出兩個人的不對勁，說道：“你和陳玉怎麽了，之前的時候還有空沒空的來我這坐一坐，現在連我問個題都愛搭不理。”
“可能是恨屋及屋吧。”趙郁然回道。
“你惹著人家了？”龐蕾八卦道，話說，之前沒覺得有啥，大概是看言情小說看多了，每次看這兩個人鬧小別扭，就跟看情侶似的。
“沒，有吧。”趙郁然仔細回想著。
“有，還是沒有？”龐蕾一頭迷霧。
還沒等到趙郁然回答，便看見陳玉黑著一張臉來到趙郁然身邊說道：“樊老師讓你去趟辦公室。”
趙郁然眼露驚訝。
“不要多想，是因為你這次政治成績是班裏最低分，拉低了班裏的平均分。”陳玉就不明白了，初中時，趙郁然的成績好到讓她羨慕，而現在成績差到讓她費解。
趙郁然嘆了口氣，起了身，整理整理校服後便去了辦公室。
辦公室很大，老師很多，趙郁然環視了一周，便看見了樊素，主要是樊素在一群老教師面前太出挑，長得出挑，身高也出挑，趙郁然不知道這種美女老師訓起人來是一副什麽模樣，總之說不忐忑是假的，她還是略微緊張的移步過去。
樊素其實在趙郁然一進門的時候便看見她了，這麽多人，一眼就看見，還是因為這孩子身上有種氣質，很抓人。
待這趙郁然走到樊素面前，便看到她桌上放了幾本看名字就知道很高深莫測的書，她張口道：“老師，我來了。”
耷拉著腦袋，與之前在課堂上不卑不亢的樣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樊素覺得這孩子很可愛，於是勾了勾嘴角說道：“這次怎麽考了這麽少？”
趙郁然喜歡開門見山的老師，於是對上樊素的視線說道：“我一直都這分數。”
“哦？是背不過嗎？”樊素擡眸，細密的睫毛下，一雙桃花眼溫柔似水。
“嗯。”趙郁然點了點頭，挺難背的，不如數理化，她不禁深吸一口氣，周圍是清淡的茉莉香，趙郁然環視了一周，並沒有發現茉莉花，想必是樊老師身上的味道，清新淡雅，好聞好聞唔···趙郁然想不出其他的詞來形容，她有些懊惱，自己平時摘抄的好詞好句都白費了。
這個孩子直白的讓樊素無措，於是扶額道：“這樣，一會兒晚自習上課前來找我，我給你講講方法。”這可是她第一次開小竈，不求對方能一躍千裏，但求對方感激涕零。於是滿臉期待著感激的樊老師被趙郁然再一次堵住。
“老師，我一般吃飯回來，差不多第一節晚自習就要開始了。”趙郁然回了神，皺眉道。其實她只是不想單純的來補課罷了。
樊素看著趙郁然皺起的眉峰，竟然覺得此時的趙郁然真的在為難，好像吃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一樣。
於是樊素敲了敲桌子，說道：“那好，今晚先餓一頓吧。”
趙郁然先是點了點頭，後又搖了搖頭，這才發現對方到底說的是什麽意思，於是悲憤極了。默默給樊素帶了一頂壓榨學生的稱號，不過臨走前，還是很貪戀這空氣中的味道。
直到回了班級，陳玉見到趙郁然後，將自己的筆記給了她。
“我希望你能好好學習。”
一副認真神情，和平時的陳玉不同，這次她好像真的很認真。
第一次，趙郁然真的在思考學習這件事。
都說人的改變是一瞬間的事情，趙郁然對學習的改變，也是一瞬間。
她的爸媽讓她好好學習，她的死對頭陳玉也讓她好好學習，她的同桌也讓她好好學習，樊老師也讓她好好學習。
可是，好好學習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按照大人的話來講，就是考大學嗎？到了大學還是要好好學習嗎？
趙郁然腦子有點暈，暈了的結果就是，又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陳玉這次沒有恨鐵不成鋼了，反而是種深深的失望，她是希望，趙郁然能和她有同等的學習水平，能激起她學習的鬥志，甚至會報覆性的考上她喜歡的大學，可是陳玉發現自己錯了，趙郁然的腦子裏根本沒有想到這些。
破天荒的，陳玉在最喜歡上的語文課上失了神，如果真的能夠摸到自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這樣家裏人也管不到自己，該多好啊。
擁有自由，是件多好的事情！
而這邊的趙郁然也是破天荒的在課堂睡著後，做起了夢。
夢中，陳玉脫了校服，紮起了頭發，一臉幸福的攬著一個陌生男生從她身邊擦肩而過，正當她悵然若失的時候，樊老師穿著職業裝出現在她的身邊，說道，不好好學習，你連戀愛的資格的都沒有。
夢醒，趙郁然還處於驚魂未定的局面，好不容易睡著了，還夢見這些個人，好煩。再說，談戀愛？她餘光瞥到楞神的陳玉，心裏疑惑，還在想那個學長嗎？暗戀的女人啊。
一下午倒是過得快，此時，煩躁不堪的她，頂著餓到發癟的肚子，去了政治組辦公室。
趙郁然拿了課本走路帶風似的去了政治組辦公室，裏面除了一兩個值班的老師外，就剩樊素在那裏百無聊賴的翻著手機，五顏六色的頁面映在樊素的臉上，讓趙郁然看花了臉。
原來，在晚上看樊老師的時候，真像個小女生。
緩了緩神後，敲了敲門示意樊老師，她已經來了。
樊素擡頭看了眼，擺了擺手招呼著趙郁然過去。
“坐。”樊素看著趙郁然懷裏抱著書，怎麽看都是一副乖乖仔的樣子，於是面色也柔和了些。
“謝謝樊老師。”趙郁然禮貌回道，一陣熟悉的茉莉清香襲來，讓她煩悶的心情，好了許多。
“我有看過你的成績單，科科很差，由以政治最為差勁。”樊素以為她這種直白的話，會嚴重打擊到面前的小朋友，只是沒想到趙郁然的心理承受能力極其強大。
“樊老師，我以前學習不算很差。”趙郁然不慌不忙地解釋道。
“你也說了都是以前的事情。”樊素不喜歡解釋，“現在，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學習，想盡辦法把成績搞上去，不然基礎不牢固，以後也難追了。”
趙郁然乖巧的點了點頭，脊背挺直著，她能清楚的看到樊老師的面目表情，好像是生氣，好像有些失望甚至是無奈，這讓她的喉嚨有些發幹，甚至有些著急的想要解釋什麽，心裏湧出慚愧的情緒來，她不喜歡想還未發生的事情，但是破天荒的，她想要努力一下，大概是為了自己最後殘餘的自尊心。
“樊老師，為什麽要好好學習？”此話一出，趙郁然覺得有些幼稚了，從小到大，爸媽關心的話沒怎麽有，反倒是好好學習四個字聽得最多，大抵是這四個字，是所有家長、老師關心的借口，又或者是自己這群學生自我安慰的勸誡。
而樊素像是突然聽到最好笑的笑話一樣，突然輕聲笑了起來，為什麽好好學習呢？樊素想了一番，看向趙郁然認真的眸子，星光閃閃，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可能是這個孩子心中最大的困惑。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自己上學讀書是為了什麽？”
“所有人都說，上學可以改變命運。”趙郁然老實回道，涼風透過窗戶，吹起額前的頭發，隱約露出細長的眉毛。
樊素發現，眼前的人只要講話，真是可愛的緊。
“嗯，沒錯。你這三年，只要好好學習，就可以改變自己的未來，甚至可以通過學習，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其實這話說得，並不全對，樊素只當勸眼前的小朋友要認真聽講，並未當真，倘若真的只要學習認真就能得到想要的東西，那世間還有什麽痛苦可言呢？
“原來如此。”趙郁然若有所思，繼而說道：“那樊老師上了大學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了嗎？”
學以致用，一直是趙郁然的強大技能。
樊素沒想到眼前的人會這樣發問，一瞬間腦海湧現出許多許多回憶，她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別人眼裏的孩子，學習好，長相好，家世好，按照一系列既定的安排，順利上了國內最好的大學，然後出國深造了一年。
只是聽從家裏26年的安排，樊素想要的，從來就沒得到過。
等了許久，趙郁然都沒等到樊素的答案，顯然自己的問題把眼前的老師給困惑住了，趙郁然不是沒有眼力勁的學生，於是趕緊說道：“老師，現在可以教給我做題嗎？”
樊素驚訝趙郁然的體諒，於是把心裏的種種思緒壓在了最底層，理了理情緒，便開始給趙郁然講授學習的方法。
順著思路，一路下來，樊素才徹底發現，趙郁然不笨，反而相當聰明，學以致用，舉一反三的方法也是手到擒來的運用。於是不禁趁著趙郁然做題的時候，深深打量了這個長著一副“我不是善類”的壞女孩模樣，實際上卻是非常懂禮貌的乖巧小孩，雖然有時候問的問題很讓人費解，不過也另一層次反映了這個孩子真是單純的可愛。
“老師，我這些題都做完了，麻煩老師看看有沒有錯誤的地方？”趙郁然猛地擡起頭看向樊素，頭頂的發絲劃過樊素的薄唇，癢癢的觸感，樊素禁不住用手摩擦了一下唇邊。
“行。”樊素言簡意賅，接過習題後，便仔細看了起來，每道題的旁邊寫了答題思路，竟然一道題沒錯，這樣樊素更加確定趙郁然其實是一塊璞玉，只是未打磨而已。
直到此時，趙郁然擡頭看了眼墻上的鐘表，拍了拍腦袋，伸了個懶腰，高高修長的身子站了起來，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一種滿足感，這樣她的心情變得非常好。心裏想到，學習也不是特別無聊的事情啊，能獲得滿足感，只要付出點時間，倒也是有意思多了。只是，一下兩個自習都過去了。一會兒直接回家吧。
樊素再次看向趙郁然，說道：“你還是挺聰明的，只是你老是糾結其他的問題，導致自己學習不用功，你想想，如果你的好朋友都上了一所不錯的大學，而你去了三線小城市，讀了一所專科，你不覺得差距很大嗎？”
她知道趙郁然和自己的課代表陳玉是好朋友關系，而陳玉也很為她著急，甚至讓自己多關照關照，畢竟按照陳玉的話來說，趙郁然絕對有考好的資格。如今一看，的確是有。想到這裏，不禁感慨，高中生的友情，還真是單純的可愛，又令人懷念。
“嗯，謝謝老師，以後我會專心學習。”趙郁然覺得自己的學習竟然讓這麽多人關心，看來是真的讓好多人頭疼了，於是暗下決心，怎麽著，也不能考成最差的。
突然，一聲咕咕聲不應景的響了起來，趙郁然裝作沒聽見的樣子說道：“謝謝老師為我這麽費心，老師我先走了。”
樊素巴不得趙郁然趕緊走，自己好出去吃飯。眼前的人倒是懂事，一陣風似的溜走了，眉眼彎了彎，邊拎起包思考著一會兒吃什麽的時候，邊往校門口走去。
而趙郁然是走讀生，家離得不遠，她有一輛坐騎，是自己小姨為了獎勵自己考上高中買的一輛山地車，後來，在暑假的時候，陳玉覺得自行車若沒有後座，等於白瞎的話語中，她的坐騎後面安了座椅。雖然是醜了些，但也算實用了。
於是在趙郁然騎著車出了校門的時候，發現樊老師正站在門口打出租車，仍舊是一身職業裝，裏面套著一件白色襯衫，扣到了最頂上的地方，穿著和氣質在這清冷的晚上，看起來高冷又禁欲，偏偏在這張漂亮的臉上，長了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漂亮得能殺人。
趙郁然點點頭，終於能在自己摘抄的詞句中，找到了合適的成語來形容樊老師，勾魂攝魄。補課的時候沒發現，此時竟覺得這老師長得真是漂亮。於是好心提醒道：“樊老師，這麽晚了，應該沒車了。”
樊素這才發現，趙郁然已經換了打扮，黑色的工裝外套，白皙的皮膚，不塗口紅便紅艷艷的嘴唇，隨意紮起的頭發，讓樊素驀地認為，這孩子要是到了大學，一定是“女版小奶狗”。
“這樣啊。”樊素頗為失落，這樣啊，她就吃不到邑城最出名的碗碗香米線了。
只見趙郁然調轉了自行車，頗為帥氣的停到樊素面前，說道：“老師我送你吧。”
樊素本想著拒絕，可是奈何她實在想吃那東西，作為資深的吃貨，她妥協了。
直到她坐在自行車的後座，雙手扶住趙郁然略顯瘦弱的腰身時，她湧上了深深的負罪感。
她竟然讓一個比她小10歲的小孩，載著她去城西的米線店。
於是，樊素決定，以後會好好督促趙郁然學習的，做一名合格的園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