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 22 章 見他丈母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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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見他丈母娘
車繞出車庫, 沿街入眼是繁華鬧市。
“明天幾點？我去接你。”
龐美麗望著窗外，不說話。
又靜了會兒, 許深開口問：“為什麽不高興？”
他怕自己又誤會，不如問仔細。
龐美麗不承認：“沒有。”
許深：“是因為我提起前女友？”
她還是不說話。
“是，我是很愛她。在我心裏，這輩子都沒人能替代她。”
許深聽到了刻意壓低的吸氣聲。
頓了下，他繼續說：“但生活還得繼續。你不要和她比就好了。”
快到她小區時，龐美麗才說：“明天上午吧，您不用接我，我叫車, 到時候我去接您，您給我個地址就行。”
許深不滿看她。
龐美麗：“還有，您能打扮樸素一點嗎？”
許深眉皺更深：“你什麽意思？”
龐美麗：“我媽不喜歡我交往富二代，您要開這車，這打扮, 她說不準會將我們掃地出門的。”
許深：“阿姨有骨氣。行吧, 看在阿姨的份上, 我盡量。不過我不坐順風車。明天我找輛樸素的。早上八點出發成嗎？”
龐美麗：“成。”
看到小區, 龐美麗說：“您就停這裏就行。”
許深不搭理她, 跑車低吼著轉入了小區大門。
車停在樓棟前。
龐美麗沒及時下車。
“那個洗頭妹似乎喜歡您, 您發現沒？”
許深：“沒發現。”
龐美麗又問：“您每次來, 都是她接待您的？”
“不是。”
“那是？”
許深臉上不耐, 直到龐美麗歪頭看了他許久，他才不得不沈著臉開口：“不過她每次都會主動湊過來問東問西，我以為她是想讓我續卡。”
龐美麗嘆口氣：“也就小許總有這個煩惱。好在我這次也算幫了您大忙。”
許深很想諷刺她兩句，轉眼看到她有些紅腫的眼，他沒說話。
...
第二天, 許深給她發消息說自己到了。
龐美麗到了樓下，左右看一眼，沒發現人，以為他等在小區門口。
就要穿過一輛酒紅面包車，裏面探出一個頭來：“餵去哪？”
龐美麗嚇一跳，回頭：“你怎麽……”
許深輕蔑一笑：“怎麽，又嫌車太破？不是你說的，要我低調？”
“不是，我是沒想到。您這車哪來的？”
許深：“上車再說。”
龐美麗上車，別說，比跑車寬敞。
許深：“老馬的，他拿這車給人兼職送貨。”
“難怪，我說怎麽後面堆了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許深面無表情說：“那亂七八糟的，是你的男朋友要孝敬未來丈母娘的。”
龐美麗忍不住又往後看了眼，驚恐問：“其實不用。”
“怎麽，嫌棄送的太廉價？”
龐美麗不說話了。
許深：“這都是按你的樸素要求，我讓老馬幫忙準備的。不滿意也沒得換。走了。”
龐美麗打量他，這才發現他還挺聽話，那玉葫蘆和大綠盤都摘了。
只是這頭發顯然打理過的，一身暗灰條紋西服，和往常一樣鄭重帥氣。
龐美麗嘟囔：“其實也沒有很樸素，這套西服看著就很貴好嗎。”
許深：“這是最便宜的一套。我總不能穿老馬的衣服。”
龐美麗擔憂：“可您太帥了，我媽最不喜歡我找富二代和帥哥，尤其是只有一張臉花俏的窮逼帥哥，她可能更討厭。”
面包車才駛出小區門，又停了。
一會兒又往前進，十來分鐘後，在一家海藍牌的男裝店門前停下。
等到金水時，已經十點半。
車上沒法裝支架，龐美麗拿著手機給他導航。
面包車開得將要飛起來。
龐美麗都怕：“不著急。”
“中午到家不太好。”
喲。小許總竟然知道中午不上門的規矩。
許深知道她看著自己呢。
他面上不顯，心裏得意。
他是不會告訴她，他早在前天時就已經查好了上岳家要註意的事項。
龐美麗誇他：“您懂得真多。”
許深：“很正常的事。我可不是某個連基礎工作都做不好，只有嘴皮子厲害的底層員工。”
龐美麗不跟他一般見識，給他指路：“前面快到了，您慢點，右拐。”
許深又看她一眼。
哼，算她能忍。
“我剛才說錯了。你龐美麗其實還是有一個優點的。”
龐美麗不說話。
“那就是為了達到目的，忍功也很行。”
她就知道！
龐美麗是想縱容他，畢竟是她對不住人家在先。
但她也不是沒脾氣的。
這一天天，沒完沒了的。
她好想問問他，她究竟要怎麽做，他才能消氣。
但她不敢。
龐美麗自認自己不是個膽小的人。
但偏偏是他。
偏偏她犯了一個罪大惡極的錯。
她腦抽不知怎麽就又想起來昨天在商場電梯裏，他說的話。
龐美麗心裏剛升騰起的一點怒火又煙消雲散了。
她轉頭看他。
他何止變了一點。
那年初見的許深膽小溫和，和她當了兩年同桌的許深又是活潑嘴甜的男高。
可如今呢。她把他迫害成什麽樣了。
龐美麗捶胸口。
她還想抽自己兩巴掌。
活該她，活該她被罵，被奚落，被折磨！
都是她活該。
她不配有怨言。
“怎麽，不高興了？”
龐美麗頹唐搖頭：“不是，我只是覺得小許總其實刀子嘴豆腐心。不管怎麽樣，您答應陪我回家。我很感激。”
許深臭著臉。擺明不想聽她這些不值錢的恭維話。
“廢話少說，現在怎麽走。”
龐美麗還當他走過了，立馬清醒，看向車前方。
她左右轉頭，發現已經到家門口。
“到了，我家就住這條小路最裏面。”
許深將車在一戶人家門前停下。
龐美麗讓他停的。
龐美麗下車跟鄰居打招呼時，鄰居家已經探出男女老少好幾顆腦袋了。
龐美麗打招呼：“阿伯，打牌呢。”
“是美麗呀。你怎麽回來了？”
田蓮阿伯問她話，結果眼神是瞟的還沒從車裏下來的許深。
“美麗，這是你新男朋友？”
另一個阿伯問。
龐美麗笑：“男朋友就男朋友，什麽叫新男朋友。我什麽時候帶回來老男朋友了？”
龐美麗看了眼許深，用方言問她最熟的田蓮阿伯：“阿伯你就說，我有帶回來過嗎？”
田蓮阿伯搖頭：“當然沒有。誰都喜歡胡說八道。”
“幾位阿伯，我先回去找我媽，你們繼續玩吧。”
龐美麗說完，拉著許深一溜煙跑走。
等一對小年輕走了，眾人圍著田蓮家門前停著的面包車打轉。
“這人倒蠻精神的，就是這車差了點。美麗真是越找越差。不是說她談了個開健身房的年輕老板，這怎麽就分了？”
“人也要挑的。梅如女兒長得好看有什麽用，人家市裏能不嫌棄咱們鄉下人？再說她也沒考個好大學……”
田蓮阿伯：“這小夥子看著也挺好的。只要人好就行了。進屋進屋，還有兩圈呢。”
“都這時候了，要不然吃完飯下午再繼續。”
“行。我去梅如家坐坐。田蓉呢，叫上她一起。”
...
她就知道！
龐美麗看著晃蕩在身後的幾個人，她就猜到她們打牌都沒心情，一心要看她熱鬧的。
她拉著許深又加快腳步，爭取趕在她們過來前進屋，她也好裝作沒看到身後，把門關了。
李梅如早候著了，早在小路外面傳來汽車發動聲，她就知道人到了。
門從早上一直開著，她每隔十分鐘探一回頭，但等到真的聽到車到來的聲音，她又不往外瞧了。
直到龐美麗喊她。
“媽，媽，我們回來啦。”
李梅如裝作這才發現，走出去。
“叫什麽，聽見了。”
李梅如打量著許深，矜持的招呼：“先進來吧。”
龐美麗推著許深進屋，在她媽耳邊說：“快，快關門。”
還是晚了。
“小夥子，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幾個人站在外頭笑。
許深和龐美麗對視一樣，都很疑惑。
然後就聽外頭笑的更大聲了。
“我說，小夥子是不是把送丈母娘的禮盒落車裏了呀？”
“哈哈哈，這怎麽上門還空手來？”
許深臉色大變，從半關未關的門裏一頭沖出去。
引得看熱鬧的人又哈哈大笑。
龐美麗也想跟出去，走到門口，又返回來，問李梅如：“媽，你準備了些什麽？”
李梅如沒好氣：“什麽都沒準備。我是嫁女兒，又不是娶女婿。”
“現在哪有嫁娶一說，你要願意，女婿也可以天天住你家。”
龐美麗說著，四處張望。
發現桌上的罩子下已經做好了好幾道大菜，鵝肉紅燒肉蒸魚大蝦，水果摞了兩盤。
屋裏也幾凈窗潔。
再看她媽破天荒的給自己化了妝，燙了個最受阿伯們歡迎的紅棕色小卷毛，衣服也是顏色鮮亮又嶄新。
“這麽看我幹什麽？”
龐美麗：“媽，你今天很不一樣。你要出現在路上，我肯定認不出。”
龐美麗很想和她媽說一聲“媽媽辛苦了”，她在公司和誰都能說，唯獨和她媽，她張不了這個嘴。
李梅如比她更窘迫：“你杵在這裏幹嘛，快去接一下呀。”
龐美麗跑出去時，許深已經雙手拎滿東西往回走了。
眼前的一幕，不知道為什麽，龐美麗忍不住想笑。
龐美麗跑過去搶走幾樣，笑說：“小許總還真像個女婿。”
許深本來覺得臉有些發燙，聽到這話，又秒變透心涼。
“回來就回來吧，拿這麽多幹什麽？”
李梅如可不是說的客套話，而是真覺得太多了。
她也是第一回當丈母娘，尤其這個女婿是在她要求下上門的，以後怎麽著還不一定呢。
又尤其龐美麗一早說過這回回來不帶任何東西，就只是讓她看一眼，讓她別太期待。
她就真沒期待。
剛才外頭的人說那話時，她嚇一跳，生怕他下不來臺。
沒想到還真的忘在了車裏。
許深：“不多，第一回登門，不知道阿姨喜歡什麽，隨便準備的。下次阿姨說了我就知道了。”
李梅如本來覺得龐美麗帶個假女婿回來欺騙自己。
當然就算有一半的可能，她還是提早做足了準備。
但眼下，看到人，最後的一點疑慮她也打消了。
李梅如喜不自禁：“哎，好好。快進屋。”
龐美麗當她媽會關門，誰知道李梅如直接將門拉開了，還喊話大家進來喝茶吃瓜子。
她女婿是真的，她還怕人見啊？
...
李梅如又熱情的拿椅子板凳給她們。
田蓉幾個忙說：“你快去招呼女婿，管我們做什麽。”
李梅如就喜氣洋洋走了。
龐美麗東瞧瞧，西瞧瞧，拿開沙發上的抱枕，示意他坐。
等他坐下，見他雙手無處安放，又往他手裏塞了把瓜子。
她又去廚房拎水壺，發現水壺是熱的，她媽燒好了。又找出紙杯，一個個排好，丟茶葉進去泡水。
拿水壺時，一只手搶先她一步抓住了水壺的手把。
“我來。”
龐美麗偷偷喊他：“好女婿。越來越像了。”
許深撇她一眼，不說話。
龐美麗發現，他稀奇的沒懟她。
發現這個秘密，龐美麗更肆無忌憚。
“你李阿姨說，讓我娶個女婿，以後留在村裏陪她，我說這得問女婿。女婿怎麽說？”
許深目露威脅瞪她。
龐美麗學新疆美女扭脖子，一副你怎麽著吧。
許深：“阿姨高興就行。”
龐美麗一臉深意點點頭。
龐美麗端著水杯出去，許深跟在身後，田蓉她們紛紛站起來，搶過兩人手裏的，一臉嚴肅說：“招呼我們幹什麽，你們快去坐。我們自己會倒。”
五分鐘後，龐美麗和許深坐在雙人沙發上，李梅如坐一側的沙發上。
鄰居們坐門口邊喝茶邊曬太陽邊瞧著他們娘仨。
本來李梅如第一個問題是要問問他做什麽的，還有家裏情況。
但他東西送太多，她偷偷看了一眼，送的禮數幾乎和女婿正式登門不差了。
結果女婿第一次登門，她都不知道女婿做什麽，這問出來像話嗎？
然後，李梅如只能使勁勸他喝茶。
李梅如往他手裏塞桔子：“這個橘子，一早剛買的，新鮮，你吃。”
一會兒，又往他手裏塞瓜子：“瓜子也新鮮，你別客氣，當自己家。”
“渴了吧，我給你倒水。”
許深：“謝謝阿姨。”
“阿姨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龐美麗瞧著母子倆，在一旁磕著瓜子樂呵。
竟然出乎她意料的順利。
龐美麗的笑容終結在田蓉阿伯她們的咋呼上。
見李梅如遲遲不問關鍵問題，田蓉阿伯她們坐不下去了呀。
田蓉打起第一槍：“梅如，大家還都不知道小夥子叫什麽呢，你也不給大家介紹下？”
李梅如似乎也才想起來：“對，那個小許啊，你叫什麽來著？美麗跟我說了，我給忘了。”
龐美麗其實沒跟她說。
她一直也沒怎麽當真，就沒想起來問。
許深看了眼龐美麗，答：“阿姨，我叫許深，許多的許，深情款款的深。”
他說完，又看了眼她。
龐美麗垂著眼認真磕瓜子，仿佛沒聽到一樣。
他心想，她是忘了吧。
竟然就連他的名字都給忘得一幹二凈了。
也是。
看似高中同學，其實不過認識了一年半。
六七年的時間，足夠她忘光他的一切。
“許深，許多深情，這個名字好。名字是家裏誰取的？”
李梅如絞盡腦汁拓展話題。不時還瞪龐美麗一眼，嫌棄她瓜子嗑得多。
她可不是嗑得多嘛。一小會兒，前面的茶幾上已經堆了一大片。堆得多了，直接滑下來，又掉了地上滿地都是。
龐美麗終於發現她媽不善的眼神，她將瓜子皮往桌下一攬。
好了，這下桌面幹凈了。
李梅如氣死。
好在看著小許，他好像沒有太在乎。
李梅如心下對女婿又滿意了幾分。
田蓉阿伯她們又忍不住了：“我說小許啊，你做什麽工作的？”
這話問到李梅如心坎裏。李梅如和大夥兒一樣希冀瞧著許深回答。
龐美麗這時終於擡頭，她拍拍手，先許深一步說話：“他是我公司的甲方公司員工。最近我們公司接了新項目，他一直在我們公司，一來二去，我們就認識了。”
田蓉阿伯身旁另一個種子選手問：“那小許家裏有幾口人？”
龐美麗不知道呀。
別說不知道眼下的他，就是六七年前的同桌，她也了解的不多。
她只知道他媽離婚了，但後來有沒有另外結婚，給他生弟弟妹妹，她就不知道了。
她應該提前和他對下臺詞。
大意了，真是大意了呀。
她正考慮隨口胡謅，許深先她一步開口：“家裏目前只有我和媽媽。我爸媽他們在我小的時候離婚了。”
“哎喲，這怎麽就離婚了？”
這有什麽好問的？
往人傷口上撒鹽好玩嗎？
龐美麗剛要發飆，被許深拉了一把。龐美麗看了眼他，不說了。
許深：“他們性格不合。我爸他喜歡喝酒，我媽不喜歡，兩人就分開了。”
龐美麗想起高中時見過不多兩面的滄桑男人。
想來兩人分手，也不奇怪。
她只是不懂許深媽媽一個富家千金是怎麽在一開始看上一個落魄男的。
田蓉阿伯她們：“那你爸媽做什麽的？”
龐美麗躍躍欲試，許深拉著她的手又緊了緊。龐美麗就用無比同情的眼神看他。
許深：“我爸應該無業游民吧，我媽自己做點小生意。”
田蓉阿姨她們：“那也就是跟美蘭他們夫妻一樣擺攤吧？”
“怎麽可能。”
“小許，是開的小店吧？”
許深點頭：“嗯。是。”
“我就知道。賣的什麽？生意怎麽樣？”
“酒店生意，生意湊合，旺季好一點。”
“酒店？該不會是金水賓館那種？”
許深不置可否點頭。
“哎呀，那小許還是個富二代。怎麽不給你媽幫忙？”
許深還沒說話，被一個阿伯搶先：“金水賓館都要倒閉了你不知道？前兩年什麽形式也不想想，這大環境不好，還不如出去工作，至少給交金。小許呀，你別聽她的，出來工作挺好的，至少穩定。”
許深點頭。“您說的對。”
“那小許是本地人？在這裏租房買房？”
龐美麗起身，走到桌旁，掀罩子，喊：“媽，我餓了，先吃飯唄。”
李梅如一看墻上掛著的圓形鐘表：“哎呀，都十二點半了。”
李梅如問田蓉她們：“都吃了嗎，要不然一起吃點？”
大家默契的紛紛站起身。
“不吃了，家裏做好了等著呢。”
“下午還有一場呢，我也走了。”
人家宴女婿，她們可以看熱鬧，但留下吃飯算怎麽回事。
傻子都知道，這是人家客套說的。
再說，她們也沒準備紅包呀。
終於家裏清凈了。
三人關起門來吃飯。
桌上的菜涼了，李梅如又熱了下。
肉菜是一大早開始做的，湯一直悶在高壓鍋裏，炒素的菜都備齊了，只等他們回來開炒。
李梅如讓他們坐著，她去炒菜。
龐美麗和許深說：“你坐著，我去幫忙。”
許深跟在她身後。
龐美麗隨便他。
母女倆一人看著竈臺，一人看電磁爐，當然李梅如已經把菜都下鍋了，三口鍋的鹽和味精都放好了。
龐美麗是真的只要看著電磁爐，等到煮開，再翻炒一下出鍋就行。
李梅如發現糖沒了，指使她：“拿包糖。在你右手下邊櫃子的第二格還是第三格吧。”
“哦。”
龐美麗轉身，蹲到櫃子邊翻找。
許深就代替她站在鍋子前。
李梅如聞到焦香味，趕緊說：“糊了，趕快翻個面！”
許深手忙腳亂開蓋，被燙到，又不敢扔了鍋蓋，砰一聲，鍋蓋掉在水池裏，他又隨手拿了一只鍋鏟去翻鍋裏的紅燒土豆。
“誒，不是那只，你得拿矽膠的。”
“從底下翻，這菜不能這麽翻……“
李梅如震驚看著眼前，意識到什麽，她不說了。
龐美麗一下起來，把人擠開：“我來。”
說的好像她特別會一樣。
但一看動作，就知道她也就這麽回事。
好不容易一盤紅燒土豆……泥盛到了盤子裏。她用不銹鍋鏟戳鍋底的鍋巴。
李梅如忍不下去，當下上手拍她：“我來我來。”
你們出去吧，我一會兒就好了。”
最後一個湯，是許深端上桌的。
結果還是撒了一點出來。
“對不起。”許深道歉。
龐美麗安慰他：“沒事，太燙了，換了我，我肯定連盤子都扔了。”
李梅如坐下，瞥了眼龐美麗，心裏後悔啊。
她當初只想她好好學習，除了催促她學習，沒讓她幹過一樣活。就是從小到大的內褲襪子都是她幫洗的。
早知道是今天這結果，她也就不為難自己了。
兩個人竟然都是生活白癡。
李梅如想到什麽，看著許深笑問：“那個小許，不是說你倆在家經常自己煮飯？”
許深遲疑著轉頭看龐美麗。
龐美麗飛快瞥了他一眼，和她媽說：“對啊，煮泡面也是煮。他可會煮泡面了。”
李梅如心裏嘆口氣，懶得再問了。
許深：“阿姨放心，以後我會盡量學。”
許深染回黑發後的臉看著十分乖巧，說話又動聽，態度還認真。
李梅如笑容可掬，連連點頭。可見對龐美麗給她找的女婿有多滿意。
許深不時轉頭看她一眼。
龐美麗埋頭吃飯。
李梅如沒想兩人幫她洗碗，但兩人偏要。
以往在家時，龐美麗也會想著幫忙，但她媽會說嫌棄的話趕她走。她一氣之下就真走了。
但這回沒有。
主要是小許總不肯走，她只好陪著他。
摔了她兩只新碗，和一只萬事如意的湯盆後，李梅如再坐不住，將人趕出去，她自己接手過來。
許深杵在那道歉：“對不住阿姨。”
李梅如：“都是這丫頭笨手笨腳。跟你沒關系。今天你第一次來，下次你再幫忙。”
龐美麗：“……”
龐美麗拽著他往外走。
出去晃悠也好，要不然過一會兒，家裏又來人了。
走出街口時，龐美麗眼尖發現好幾個阿伯坐在路口一戶人家門前閑聊天。
她沖許深比了個“噓”，拽著他躡手躡腳往前。
“……梅如女兒以前不是喜歡找有錢的，田蓉給她介紹，一說條件，她立馬不高興拒絕了。沒想到自己在外談了個條件一般的。”
“我估計貪小夥子長得帥。”
“這臉長得好看能當飯吃？”
“小姑娘喜歡，你能怎麽辦？”
“我倒希望她能找個有錢的，醜一點老一點都行。就這小白臉不行。”
“你說得對。就怕她走李梅如的老路。你看看李梅如這些年，這叫什麽日子。她當年也是看大海長得又高又帥，還是大學生，才過了幾年，在外找了個。那頭聽說生的也是個小姑娘，只比美麗小三歲吧？估計這頭剛結婚，那頭已經搭上了。當初她要找個老實本分的家裏條件好一點的，今天還能過這種日子嗎？”
“你說的也是。”
“誒，人在那呢。小點聲。”
“美麗啊，帶男朋友出來玩呀？”
龐美麗還是被人一眼發現。
她眉開眼笑：“是啊，帶他認認路，下回不至於他自己找不著。那我們再往前面走走。”
龐美麗說著，拉著許深，不動聲色加快腳步。
一直到看不到身後的人影，才放開他。
“這群人吃飽了沒事幹就知道說人閑話，煩人。”
許深：“因為不想像阿姨一樣，才想找個有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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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幾點？我去接你。”
龐美麗望著窗外，不說話。
又靜了會兒, 許深開口問：“為什麽不高興？”
他怕自己又誤會，不如問仔細。
龐美麗不承認：“沒有。”
許深：“是因為我提起前女友？”
她還是不說話。
“是，我是很愛她。在我心裏，這輩子都沒人能替代她。”
許深聽到了刻意壓低的吸氣聲。
頓了下，他繼續說：“但生活還得繼續。你不要和她比就好了。”
快到她小區時，龐美麗才說：“明天上午吧，您不用接我，我叫車, 到時候我去接您，您給我個地址就行。”
許深不滿看她。
龐美麗：“還有，您能打扮樸素一點嗎？”
許深眉皺更深：“你什麽意思？”
龐美麗：“我媽不喜歡我交往富二代，您要開這車，這打扮, 她說不準會將我們掃地出門的。”
許深：“阿姨有骨氣。行吧, 看在阿姨的份上, 我盡量。不過我不坐順風車。明天我找輛樸素的。早上八點出發成嗎？”
龐美麗：“成。”
看到小區, 龐美麗說：“您就停這裏就行。”
許深不搭理她, 跑車低吼著轉入了小區大門。
車停在樓棟前。
龐美麗沒及時下車。
“那個洗頭妹似乎喜歡您, 您發現沒？”
許深：“沒發現。”
龐美麗又問：“您每次來, 都是她接待您的？”
“不是。”
“那是？”
許深臉上不耐, 直到龐美麗歪頭看了他許久，他才不得不沈著臉開口：“不過她每次都會主動湊過來問東問西，我以為她是想讓我續卡。”
龐美麗嘆口氣：“也就小許總有這個煩惱。好在我這次也算幫了您大忙。”
許深很想諷刺她兩句，轉眼看到她有些紅腫的眼，他沒說話。
...
第二天, 許深給她發消息說自己到了。
龐美麗到了樓下，左右看一眼，沒發現人，以為他等在小區門口。
就要穿過一輛酒紅面包車，裏面探出一個頭來：“餵去哪？”
龐美麗嚇一跳，回頭：“你怎麽……”
許深輕蔑一笑：“怎麽，又嫌車太破？不是你說的，要我低調？”
“不是，我是沒想到。您這車哪來的？”
許深：“上車再說。”
龐美麗上車，別說，比跑車寬敞。
許深：“老馬的，他拿這車給人兼職送貨。”
“難怪，我說怎麽後面堆了好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許深面無表情說：“那亂七八糟的，是你的男朋友要孝敬未來丈母娘的。”
龐美麗忍不住又往後看了眼，驚恐問：“其實不用。”
“怎麽，嫌棄送的太廉價？”
龐美麗不說話了。
許深：“這都是按你的樸素要求，我讓老馬幫忙準備的。不滿意也沒得換。走了。”
龐美麗打量他，這才發現他還挺聽話，那玉葫蘆和大綠盤都摘了。
只是這頭發顯然打理過的，一身暗灰條紋西服，和往常一樣鄭重帥氣。
龐美麗嘟囔：“其實也沒有很樸素，這套西服看著就很貴好嗎。”
許深：“這是最便宜的一套。我總不能穿老馬的衣服。”
龐美麗擔憂：“可您太帥了，我媽最不喜歡我找富二代和帥哥，尤其是只有一張臉花俏的窮逼帥哥，她可能更討厭。”
面包車才駛出小區門，又停了。
一會兒又往前進，十來分鐘後，在一家海藍牌的男裝店門前停下。
等到金水時，已經十點半。
車上沒法裝支架，龐美麗拿著手機給他導航。
面包車開得將要飛起來。
龐美麗都怕：“不著急。”
“中午到家不太好。”
喲。小許總竟然知道中午不上門的規矩。
許深知道她看著自己呢。
他面上不顯，心裏得意。
他是不會告訴她，他早在前天時就已經查好了上岳家要註意的事項。
龐美麗誇他：“您懂得真多。”
許深：“很正常的事。我可不是某個連基礎工作都做不好，只有嘴皮子厲害的底層員工。”
龐美麗不跟他一般見識，給他指路：“前面快到了，您慢點，右拐。”
許深又看她一眼。
哼，算她能忍。
“我剛才說錯了。你龐美麗其實還是有一個優點的。”
龐美麗不說話。
“那就是為了達到目的，忍功也很行。”
她就知道！
龐美麗是想縱容他，畢竟是她對不住人家在先。
但她也不是沒脾氣的。
這一天天，沒完沒了的。
她好想問問他，她究竟要怎麽做，他才能消氣。
但她不敢。
龐美麗自認自己不是個膽小的人。
但偏偏是他。
偏偏她犯了一個罪大惡極的錯。
她腦抽不知怎麽就又想起來昨天在商場電梯裏，他說的話。
龐美麗心裏剛升騰起的一點怒火又煙消雲散了。
她轉頭看他。
他何止變了一點。
那年初見的許深膽小溫和，和她當了兩年同桌的許深又是活潑嘴甜的男高。
可如今呢。她把他迫害成什麽樣了。
龐美麗捶胸口。
她還想抽自己兩巴掌。
活該她，活該她被罵，被奚落，被折磨！
都是她活該。
她不配有怨言。
“怎麽，不高興了？”
龐美麗頹唐搖頭：“不是，我只是覺得小許總其實刀子嘴豆腐心。不管怎麽樣，您答應陪我回家。我很感激。”
許深臭著臉。擺明不想聽她這些不值錢的恭維話。
“廢話少說，現在怎麽走。”
龐美麗還當他走過了，立馬清醒，看向車前方。
她左右轉頭，發現已經到家門口。
“到了，我家就住這條小路最裏面。”
許深將車在一戶人家門前停下。
龐美麗讓他停的。
龐美麗下車跟鄰居打招呼時，鄰居家已經探出男女老少好幾顆腦袋了。
龐美麗打招呼：“阿伯，打牌呢。”
“是美麗呀。你怎麽回來了？”
田蓮阿伯問她話，結果眼神是瞟的還沒從車裏下來的許深。
“美麗，這是你新男朋友？”
另一個阿伯問。
龐美麗笑：“男朋友就男朋友，什麽叫新男朋友。我什麽時候帶回來老男朋友了？”
龐美麗看了眼許深，用方言問她最熟的田蓮阿伯：“阿伯你就說，我有帶回來過嗎？”
田蓮阿伯搖頭：“當然沒有。誰都喜歡胡說八道。”
“幾位阿伯，我先回去找我媽，你們繼續玩吧。”
龐美麗說完，拉著許深一溜煙跑走。
等一對小年輕走了，眾人圍著田蓮家門前停著的面包車打轉。
“這人倒蠻精神的，就是這車差了點。美麗真是越找越差。不是說她談了個開健身房的年輕老板，這怎麽就分了？”
“人也要挑的。梅如女兒長得好看有什麽用，人家市裏能不嫌棄咱們鄉下人？再說她也沒考個好大學……”
田蓮阿伯：“這小夥子看著也挺好的。只要人好就行了。進屋進屋，還有兩圈呢。”
“都這時候了，要不然吃完飯下午再繼續。”
“行。我去梅如家坐坐。田蓉呢，叫上她一起。”
...
她就知道！
龐美麗看著晃蕩在身後的幾個人，她就猜到她們打牌都沒心情，一心要看她熱鬧的。
她拉著許深又加快腳步，爭取趕在她們過來前進屋，她也好裝作沒看到身後，把門關了。
李梅如早候著了，早在小路外面傳來汽車發動聲，她就知道人到了。
門從早上一直開著，她每隔十分鐘探一回頭，但等到真的聽到車到來的聲音，她又不往外瞧了。
直到龐美麗喊她。
“媽，媽，我們回來啦。”
李梅如裝作這才發現，走出去。
“叫什麽，聽見了。”
李梅如打量著許深，矜持的招呼：“先進來吧。”
龐美麗推著許深進屋，在她媽耳邊說：“快，快關門。”
還是晚了。
“小夥子，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幾個人站在外頭笑。
許深和龐美麗對視一樣，都很疑惑。
然後就聽外頭笑的更大聲了。
“我說，小夥子是不是把送丈母娘的禮盒落車裏了呀？”
“哈哈哈，這怎麽上門還空手來？”
許深臉色大變，從半關未關的門裏一頭沖出去。
引得看熱鬧的人又哈哈大笑。
龐美麗也想跟出去，走到門口，又返回來，問李梅如：“媽，你準備了些什麽？”
李梅如沒好氣：“什麽都沒準備。我是嫁女兒，又不是娶女婿。”
“現在哪有嫁娶一說，你要願意，女婿也可以天天住你家。”
龐美麗說著，四處張望。
發現桌上的罩子下已經做好了好幾道大菜，鵝肉紅燒肉蒸魚大蝦，水果摞了兩盤。
屋裏也幾凈窗潔。
再看她媽破天荒的給自己化了妝，燙了個最受阿伯們歡迎的紅棕色小卷毛，衣服也是顏色鮮亮又嶄新。
“這麽看我幹什麽？”
龐美麗：“媽，你今天很不一樣。你要出現在路上，我肯定認不出。”
龐美麗很想和她媽說一聲“媽媽辛苦了”，她在公司和誰都能說，唯獨和她媽，她張不了這個嘴。
李梅如比她更窘迫：“你杵在這裏幹嘛，快去接一下呀。”
龐美麗跑出去時，許深已經雙手拎滿東西往回走了。
眼前的一幕，不知道為什麽，龐美麗忍不住想笑。
龐美麗跑過去搶走幾樣，笑說：“小許總還真像個女婿。”
許深本來覺得臉有些發燙，聽到這話，又秒變透心涼。
“回來就回來吧，拿這麽多幹什麽？”
李梅如可不是說的客套話，而是真覺得太多了。
她也是第一回當丈母娘，尤其這個女婿是在她要求下上門的，以後怎麽著還不一定呢。
又尤其龐美麗一早說過這回回來不帶任何東西，就只是讓她看一眼，讓她別太期待。
她就真沒期待。
剛才外頭的人說那話時，她嚇一跳，生怕他下不來臺。
沒想到還真的忘在了車裏。
許深：“不多，第一回登門，不知道阿姨喜歡什麽，隨便準備的。下次阿姨說了我就知道了。”
李梅如本來覺得龐美麗帶個假女婿回來欺騙自己。
當然就算有一半的可能，她還是提早做足了準備。
但眼下，看到人，最後的一點疑慮她也打消了。
李梅如喜不自禁：“哎，好好。快進屋。”
龐美麗當她媽會關門，誰知道李梅如直接將門拉開了，還喊話大家進來喝茶吃瓜子。
她女婿是真的，她還怕人見啊？
...
李梅如又熱情的拿椅子板凳給她們。
田蓉幾個忙說：“你快去招呼女婿，管我們做什麽。”
李梅如就喜氣洋洋走了。
龐美麗東瞧瞧，西瞧瞧，拿開沙發上的抱枕，示意他坐。
等他坐下，見他雙手無處安放，又往他手裏塞了把瓜子。
她又去廚房拎水壺，發現水壺是熱的，她媽燒好了。又找出紙杯，一個個排好，丟茶葉進去泡水。
拿水壺時，一只手搶先她一步抓住了水壺的手把。
“我來。”
龐美麗偷偷喊他：“好女婿。越來越像了。”
許深撇她一眼，不說話。
龐美麗發現，他稀奇的沒懟她。
發現這個秘密，龐美麗更肆無忌憚。
“你李阿姨說，讓我娶個女婿，以後留在村裏陪她，我說這得問女婿。女婿怎麽說？”
許深目露威脅瞪她。
龐美麗學新疆美女扭脖子，一副你怎麽著吧。
許深：“阿姨高興就行。”
龐美麗一臉深意點點頭。
龐美麗端著水杯出去，許深跟在身後，田蓉她們紛紛站起來，搶過兩人手裏的，一臉嚴肅說：“招呼我們幹什麽，你們快去坐。我們自己會倒。”
五分鐘後，龐美麗和許深坐在雙人沙發上，李梅如坐一側的沙發上。
鄰居們坐門口邊喝茶邊曬太陽邊瞧著他們娘仨。
本來李梅如第一個問題是要問問他做什麽的，還有家裏情況。
但他東西送太多，她偷偷看了一眼，送的禮數幾乎和女婿正式登門不差了。
結果女婿第一次登門，她都不知道女婿做什麽，這問出來像話嗎？
然後，李梅如只能使勁勸他喝茶。
李梅如往他手裏塞桔子：“這個橘子，一早剛買的，新鮮，你吃。”
一會兒，又往他手裏塞瓜子：“瓜子也新鮮，你別客氣，當自己家。”
“渴了吧，我給你倒水。”
許深：“謝謝阿姨。”
“阿姨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龐美麗瞧著母子倆，在一旁磕著瓜子樂呵。
竟然出乎她意料的順利。
龐美麗的笑容終結在田蓉阿伯她們的咋呼上。
見李梅如遲遲不問關鍵問題，田蓉阿伯她們坐不下去了呀。
田蓉打起第一槍：“梅如，大家還都不知道小夥子叫什麽呢，你也不給大家介紹下？”
李梅如似乎也才想起來：“對，那個小許啊，你叫什麽來著？美麗跟我說了，我給忘了。”
龐美麗其實沒跟她說。
她一直也沒怎麽當真，就沒想起來問。
許深看了眼龐美麗，答：“阿姨，我叫許深，許多的許，深情款款的深。”
他說完，又看了眼她。
龐美麗垂著眼認真磕瓜子，仿佛沒聽到一樣。
他心想，她是忘了吧。
竟然就連他的名字都給忘得一幹二凈了。
也是。
看似高中同學，其實不過認識了一年半。
六七年的時間，足夠她忘光他的一切。
“許深，許多深情，這個名字好。名字是家裏誰取的？”
李梅如絞盡腦汁拓展話題。不時還瞪龐美麗一眼，嫌棄她瓜子嗑得多。
她可不是嗑得多嘛。一小會兒，前面的茶幾上已經堆了一大片。堆得多了，直接滑下來，又掉了地上滿地都是。
龐美麗終於發現她媽不善的眼神，她將瓜子皮往桌下一攬。
好了，這下桌面幹凈了。
李梅如氣死。
好在看著小許，他好像沒有太在乎。
李梅如心下對女婿又滿意了幾分。
田蓉阿伯她們又忍不住了：“我說小許啊，你做什麽工作的？”
這話問到李梅如心坎裏。李梅如和大夥兒一樣希冀瞧著許深回答。
龐美麗這時終於擡頭，她拍拍手，先許深一步說話：“他是我公司的甲方公司員工。最近我們公司接了新項目，他一直在我們公司，一來二去，我們就認識了。”
田蓉阿伯身旁另一個種子選手問：“那小許家裏有幾口人？”
龐美麗不知道呀。
別說不知道眼下的他，就是六七年前的同桌，她也了解的不多。
她只知道他媽離婚了，但後來有沒有另外結婚，給他生弟弟妹妹，她就不知道了。
她應該提前和他對下臺詞。
大意了，真是大意了呀。
她正考慮隨口胡謅，許深先她一步開口：“家裏目前只有我和媽媽。我爸媽他們在我小的時候離婚了。”
“哎喲，這怎麽就離婚了？”
這有什麽好問的？
往人傷口上撒鹽好玩嗎？
龐美麗剛要發飆，被許深拉了一把。龐美麗看了眼他，不說了。
許深：“他們性格不合。我爸他喜歡喝酒，我媽不喜歡，兩人就分開了。”
龐美麗想起高中時見過不多兩面的滄桑男人。
想來兩人分手，也不奇怪。
她只是不懂許深媽媽一個富家千金是怎麽在一開始看上一個落魄男的。
田蓉阿伯她們：“那你爸媽做什麽的？”
龐美麗躍躍欲試，許深拉著她的手又緊了緊。龐美麗就用無比同情的眼神看他。
許深：“我爸應該無業游民吧，我媽自己做點小生意。”
田蓉阿姨她們：“那也就是跟美蘭他們夫妻一樣擺攤吧？”
“怎麽可能。”
“小許，是開的小店吧？”
許深點頭：“嗯。是。”
“我就知道。賣的什麽？生意怎麽樣？”
“酒店生意，生意湊合，旺季好一點。”
“酒店？該不會是金水賓館那種？”
許深不置可否點頭。
“哎呀，那小許還是個富二代。怎麽不給你媽幫忙？”
許深還沒說話，被一個阿伯搶先：“金水賓館都要倒閉了你不知道？前兩年什麽形式也不想想，這大環境不好，還不如出去工作，至少給交金。小許呀，你別聽她的，出來工作挺好的，至少穩定。”
許深點頭。“您說的對。”
“那小許是本地人？在這裏租房買房？”
龐美麗起身，走到桌旁，掀罩子，喊：“媽，我餓了，先吃飯唄。”
李梅如一看墻上掛著的圓形鐘表：“哎呀，都十二點半了。”
李梅如問田蓉她們：“都吃了嗎，要不然一起吃點？”
大家默契的紛紛站起身。
“不吃了，家裏做好了等著呢。”
“下午還有一場呢，我也走了。”
人家宴女婿，她們可以看熱鬧，但留下吃飯算怎麽回事。
傻子都知道，這是人家客套說的。
再說，她們也沒準備紅包呀。
終於家裏清凈了。
三人關起門來吃飯。
桌上的菜涼了，李梅如又熱了下。
肉菜是一大早開始做的，湯一直悶在高壓鍋裏，炒素的菜都備齊了，只等他們回來開炒。
李梅如讓他們坐著，她去炒菜。
龐美麗和許深說：“你坐著，我去幫忙。”
許深跟在她身後。
龐美麗隨便他。
母女倆一人看著竈臺，一人看電磁爐，當然李梅如已經把菜都下鍋了，三口鍋的鹽和味精都放好了。
龐美麗是真的只要看著電磁爐，等到煮開，再翻炒一下出鍋就行。
李梅如發現糖沒了，指使她：“拿包糖。在你右手下邊櫃子的第二格還是第三格吧。”
“哦。”
龐美麗轉身，蹲到櫃子邊翻找。
許深就代替她站在鍋子前。
李梅如聞到焦香味，趕緊說：“糊了，趕快翻個面！”
許深手忙腳亂開蓋，被燙到，又不敢扔了鍋蓋，砰一聲，鍋蓋掉在水池裏，他又隨手拿了一只鍋鏟去翻鍋裏的紅燒土豆。
“誒，不是那只，你得拿矽膠的。”
“從底下翻，這菜不能這麽翻……“
李梅如震驚看著眼前，意識到什麽，她不說了。
龐美麗一下起來，把人擠開：“我來。”
說的好像她特別會一樣。
但一看動作，就知道她也就這麽回事。
好不容易一盤紅燒土豆……泥盛到了盤子裏。她用不銹鍋鏟戳鍋底的鍋巴。
李梅如忍不下去，當下上手拍她：“我來我來。”
你們出去吧，我一會兒就好了。”
最後一個湯，是許深端上桌的。
結果還是撒了一點出來。
“對不起。”許深道歉。
龐美麗安慰他：“沒事，太燙了，換了我，我肯定連盤子都扔了。”
李梅如坐下，瞥了眼龐美麗，心裏後悔啊。
她當初只想她好好學習，除了催促她學習，沒讓她幹過一樣活。就是從小到大的內褲襪子都是她幫洗的。
早知道是今天這結果，她也就不為難自己了。
兩個人竟然都是生活白癡。
李梅如想到什麽，看著許深笑問：“那個小許，不是說你倆在家經常自己煮飯？”
許深遲疑著轉頭看龐美麗。
龐美麗飛快瞥了他一眼，和她媽說：“對啊，煮泡面也是煮。他可會煮泡面了。”
李梅如心裏嘆口氣，懶得再問了。
許深：“阿姨放心，以後我會盡量學。”
許深染回黑發後的臉看著十分乖巧，說話又動聽，態度還認真。
李梅如笑容可掬，連連點頭。可見對龐美麗給她找的女婿有多滿意。
許深不時轉頭看她一眼。
龐美麗埋頭吃飯。
李梅如沒想兩人幫她洗碗，但兩人偏要。
以往在家時，龐美麗也會想著幫忙，但她媽會說嫌棄的話趕她走。她一氣之下就真走了。
但這回沒有。
主要是小許總不肯走，她只好陪著他。
摔了她兩只新碗，和一只萬事如意的湯盆後，李梅如再坐不住，將人趕出去，她自己接手過來。
許深杵在那道歉：“對不住阿姨。”
李梅如：“都是這丫頭笨手笨腳。跟你沒關系。今天你第一次來，下次你再幫忙。”
龐美麗：“……”
龐美麗拽著他往外走。
出去晃悠也好，要不然過一會兒，家裏又來人了。
走出街口時，龐美麗眼尖發現好幾個阿伯坐在路口一戶人家門前閑聊天。
她沖許深比了個“噓”，拽著他躡手躡腳往前。
“……梅如女兒以前不是喜歡找有錢的，田蓉給她介紹，一說條件，她立馬不高興拒絕了。沒想到自己在外談了個條件一般的。”
“我估計貪小夥子長得帥。”
“這臉長得好看能當飯吃？”
“小姑娘喜歡，你能怎麽辦？”
“我倒希望她能找個有錢的，醜一點老一點都行。就這小白臉不行。”
“你說得對。就怕她走李梅如的老路。你看看李梅如這些年，這叫什麽日子。她當年也是看大海長得又高又帥，還是大學生，才過了幾年，在外找了個。那頭聽說生的也是個小姑娘，只比美麗小三歲吧？估計這頭剛結婚，那頭已經搭上了。當初她要找個老實本分的家裏條件好一點的，今天還能過這種日子嗎？”
“你說的也是。”
“誒，人在那呢。小點聲。”
“美麗啊，帶男朋友出來玩呀？”
龐美麗還是被人一眼發現。
她眉開眼笑：“是啊，帶他認認路，下回不至於他自己找不著。那我們再往前面走走。”
龐美麗說著，拉著許深，不動聲色加快腳步。
一直到看不到身後的人影，才放開他。
“這群人吃飽了沒事幹就知道說人閑話，煩人。”
許深：“因為不想像阿姨一樣，才想找個有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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