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世界徹底崩塌

防盜門打開時發出的那聲輕響，在林文筆聽來，卻如同驚雷炸裂。她正端著一杯溫水從廚房走出來，視線越過玄關的鞋櫃，正好看到顧簡綱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手裏提著一個簡單的行李箱，正準備跨出門檻。

他的動作很輕，帶著一種近乎無聲的決絕。

“顧簡綱。”林文筆喚他，聲音裏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和不易察覺的慌亂。

顧簡綱停下腳步，回過頭。那張曾經在病床上蒼白虛弱的臉上，此刻恢覆了幾分血色，眼神卻依舊是一片陌生的清明。他看著林文筆，禮貌地點了點頭，像是在回應一個萍水相逢的鄰居。

“早，抱歉，沒想吵醒你。”

“你要去哪？”林文筆放下水杯，快步走到玄關，擋在了他面前。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神裏帶著一種被拋棄前的恐慌。

“回家。”顧簡綱言簡意賅，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醫生說我的身體已經康覆得差不多了。住在你這裏……不太方便。而且，我也想回去看看，或許能找回點什麽。”

“不方便？”林文筆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我們同居了那麽久，照顧你吃藥、換藥、洗澡……這些最私密的事情我都做過，現在你說‘不方便’？”

顧簡綱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自然的尷尬。他避開了她的視線，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那是以前。以前我不記得了，所以……只能任由你安排。但現在，我醒了，我是個成年人，有自己的生活和隱私。”

“隱私？”林文筆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絲尖銳的痛楚，“顧簡綱，你跟我說隱私？你的隱私我哪樣不知道？你的心跳，你的呼吸，你每一次痛苦的呻吟，甚至你藏在抽屜最底層的日記……”

“那是日記！”顧簡綱打斷了她，語氣裏帶著一絲壓抑的煩躁，“那是你窺探了我的隱私！林文筆，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不希望看到那些東西？也許那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林文筆楞住了。她看著他，看著他眼裏的抗拒和疏離，感覺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緊緊攥住。

“所以……”她艱難地開口，“所以，那些記憶，那些情感，對你來說，只是……累贅？”

顧簡綱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站在那裏，手還緊緊握著行李箱的拉桿。他的沈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有殺傷力。

林文筆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她想起了那些在手術室外度過的漫長夜晚，想起了那些在病床前守候的日日夜夜，想起了那些被他惡語相向卻又默默承受的時光。

她以為，只要他活著，只要他醒來，一切就都還有希望。

可她忘了，他醒來後，已經不再是原來的他了。

那個會為了她的劇本挑燈夜戰的男人，那個會在日記裏偷偷寫下“你是我的救贖”的男人，那個會在生死邊緣承認“我愛你”的男人……他已經隨著那場手術，徹底死去了。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全新的、陌生的、禮貌的、卻又無比殘忍的顧簡綱。

“好。”林文筆終於開口，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好，你走吧。”

她側過身，讓開了門口的路。

顧簡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裏沒有留戀，只有一種解脫般的輕松。他提著行李箱，跨出門檻，腳步堅定地走向電梯間。

林文筆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按了電梯按鈕，看著電梯門打開，看著他走進去，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

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沒有轟然巨響，沒有地動山搖。

只是像一座精心搭建的沙堡，在潮水退去時，無聲無息地，化為了一盤散沙。

她緩緩蹲下身，抱著膝蓋，將頭埋進臂彎裏。

玄關裏，還殘留著他身上淡淡的藥味和煙草味。

那是她曾經最熟悉的味道，也是她未來餘生裏，再也無法觸及的，最遙遠的陌生。

她的男主角，走了。

這一次，不是因為死亡，而是因為遺忘。

而她，被獨自留在了這個沒有劇本、沒有對白、沒有他的，空蕩蕩的世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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