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交鋒

古籍區的長桌成了兩人臨時的戰場。顧簡綱帶來的《籠中鳥》劇本攤開在林文筆面前，上面布滿了她用紅筆寫下的批註，密密麻麻，像是一場無聲的抗議。

“顧學長，你看這裏。”林文筆指著劇本第二場，女主角在目睹父親死亡後，只是冷靜地擦了擦槍口，說了一句“計劃繼續”。

“她是個活人，不是機器。”林文筆的語氣裏帶著一絲倔強，“她應該有反應，哪怕是一滴眼淚，或者手抖了一下，哪怕是強忍著不哭，這也比現在這樣無動於衷要真實得多。”

顧簡綱坐在她對面，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穩定得令人心慌。他掃了一眼那些批註，眉頭微微蹙起，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合邏輯的亂碼。

“眼淚是給觀眾看的，不是給角色自己看的。”顧簡綱的聲音冷淡而疏離，“在這個劇本的世界裏，軟弱是原罪。她如果哭，就會暴露位置，就會死。她的冷靜，是生存的本能，不是無情。”

“這不是無情，是虛假。”林文筆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引得周圍幾個看書的同學側目，“人是有血有肉的，哪怕是特工，哪怕是殺手，他們的心也是軟的。你的角色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人，像是一把刀。”

“劇本裏的角色，本就是一把刀。”顧簡綱擡眼，目光如冰錐般刺向林文筆，“林文筆，你的問題在於，你太容易被情緒裹挾。你寫的散文，全是這種軟綿綿的同情心。這種東西，上不了臺面，只能發在校園刊物上自我感動。”

這句話像是一記耳光，打得林文筆臉頰發燙。她感到一種被輕視的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看穿的慌亂。

“那你呢？”她反唇相譏，指著劇本裏那個冷血的男主角，“你就沒有心嗎？你寫這些東西，是不是也覺得人命如草芥，只要能達到目的，什麽都可以犧牲？”

空氣瞬間凝固了。

顧簡綱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他看著林文筆，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裏，第一次閃過一絲暗沈的情緒，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林文筆，”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沈了幾分，“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制定規則的人，一種是被規則淘汰的人。我的劇本，只屬於前者。”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陰影再次籠罩下來。

“如果你想退出，現在還來得及。但如果你留下來，就收起你那套所謂的‘細膩’。我不需要你來教我怎麽做人，我只需要你幫我，把這只籠中鳥，寫得更像一只真正的野獸。”

說完，他拿起劇本，轉身離去，留下林文筆一個人坐在那裏，胸口劇烈起伏，眼眶微熱。

這場交鋒，沒有勝負。但林文筆知道，顧簡綱的那套冰冷邏輯，已經在她心中鑿開了一道縫隙。而顧簡綱也隱約意識到，這個看似軟糯的少女，或許正是他劇本裏那個缺失的、關於“人性”的變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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