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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醒:沈醉的醉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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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醒:沈醉的醉拳

承安十一年,六月初九。

菜市口。

雲娘被押上刑臺的時候,沈醉正躲在人群裏。

她渾身是傷,臉上抹了灰,穿著一身破衣裳,看起來像個要飯的。可她的眼睛,一直盯著刑臺上那個盲眼的女人。

雲娘。

三天前,她在青石鎮聽到消息:雲娘被捕,三日後問斬。

謝霜寒要跟她一起來。她不讓。

“你留下照顧蘇錦,”她說,“我一個人去。”

謝霜寒看著她。

“你會死的。”

沈醉笑了。

“死就死。老娘活了三十多年,夠本了。”

她走了。

一個人,一壇酒,一雙拳頭。

走了三天三夜。

跑到京城的時候,她的鞋都磨破了,腳上全是血泡。可她沒有停。

因為她知道,雲娘在等她。

現在她站在人群裏,看著刑臺上的雲娘。

雲娘跪在那裏,頭發散亂,臉上有傷,可她的背挺得直直的。

劊子手站在她旁邊,刀已經舉起來了。

監斬官坐在臺上,正要開口下令。

沈醉把手裏的酒壇往地上一摔。

“砰——”

酒壇碎了,酒濺了一地。

人群騷動起來。

監斬官站起來,指著她喊:“什麽人!”

沈醉沒有回答。

她只是往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

那些官兵沖上來,被她一拳一個,打飛出去。

她的拳頭,快得像風,重得像錘。

醉拳。

她師父教的。

師父說,醉拳不是真醉,是裝醉。裝得像,敵人就信;敵人信了,你就贏了。

可她今天沒有裝。

她是真的醉了。

醉得什麽都不怕。

醉得什麽都敢拼。

醉得——

只想把那個女人救下來。

“攔住她!快攔住她!”

更多的官兵沖上來。

沈醉的拳頭更快了。

她像一條游龍,在人群中穿梭。

左一拳,右一腳,翻身踢,回身肘。

每一招,都有人倒下。

每一招,都有人慘叫。

她的拳頭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敵人的。

可她還在打。

邊打邊笑。

“來啊!再來啊!老娘還沒過癮!”

雲娘跪在刑臺上,聽見了那個聲音。

那個笑聲。

她楞住了。

“沈老板……”她喃喃說,“是你嗎?”

沈醉聽見了。

她回過頭,看著刑臺上的雲娘。

“雲娘!”她喊,“別怕!老娘來救你!”

劊子手舉著刀,不知道該砍還是該等。

監斬官急了:“砍!快砍!”

劊子手咬著牙,一刀砍下去。

沈醉看見了。

她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腳踢開面前的官兵,沖上刑臺。

一拳打在劊子手臉上。

劊子手飛出去,刀落在地上。

沈醉扶起雲娘。

“走!”

她們跑下刑臺。

可剛跑出幾步,沈醉忽然停下來。

一支箭,射中了她的後背。

她低頭看了一眼。

箭桿從她胸口穿出來。

血,一滴一滴往下流。

雲娘感覺到她的手松了一下。

“沈老板?”她問,“你怎麽了?”

沈醉沒說話。

她只是把雲娘往前一推。

“跑……”她說,“往前跑……阿桑在前面等你……”

雲娘楞住了。

“沈老板!你……”

沈醉笑了。

“老娘走不動了,”她說,“你自己跑。”

雲娘不肯走。

“我不走!我背你!”

沈醉推她。

“快跑!別讓老娘白死!”

雲娘的眼淚流下來。

她看不見沈醉的臉,可她聽見了那個聲音。

那個聲音,還是那麽瘋,那麽狂,那麽——

像沈醉。

“沈老板,”她說,“你的酒,我還沒喝夠呢。”

沈醉笑了。

笑著笑著,咳出一口血。

“下輩子,”她說,“老娘請你喝。”

雲娘咬著牙,轉身就跑。

阿桑從人群裏沖出來,扶住她。

“雲娘!這邊!”

她們消失在人群裏。

沈醉站在那裏,看著她們跑遠。

越來越多的官兵圍上來。

她沒有跑。

只是靠著墻,慢慢坐下。

血從胸口流出來,染紅了她的衣裳。

她從懷裏摸出一樣東西。

是那只酒壺塞。

梅花形狀的,用半塊玉佩雕成的。

上面刻著五道痕。

每一道痕,都是一次醉。

她看著那些刻痕,笑了。

“師父,”她輕聲說,“醉兒來找你了。”

她又想起另一個人。

花解語。

那個叫她“師姐”的女人。

那個和她各持半塊玉佩的女人。

那個已經死了的女人。

“師妹,”她說,“師姐來陪你了。”

官兵圍上來,舉著刀,卻沒有人敢上前。

沈醉擡起頭,看著他們。

笑了。

“來啊,”她說,“老娘等著呢。”

沒有人動。

沈醉的手垂下去。

眼睛慢慢閉上。

嘴角,還帶著笑。

---

雲娘沒有回頭。

她一直跑,一直跑。

阿桑扶著她,跑過一條街,又一條街。

跑到城門口的時候,雲娘忽然停下來。

“阿桑,”她說,“沈老板呢?”

阿桑不說話。

雲娘的手在發抖。

“她……她沒跟上來?”

阿桑的眼淚掉下來。

“雲娘,沈老板她……”

雲娘站住了。

她站在城門口,一動不動。

風吹過來,吹起她的衣裳。

她忽然轉過身,往回走。

阿桑拉住她。

“雲娘!您不能回去!”

雲娘說:“她救了我,我不能讓她一個人死。”

阿桑說:“她已經死了!您回去也救不了她!”

雲娘楞住了。

已經死了。

沈醉,死了。

那個拎著酒壇、笑著罵人的女人。

那個叫她“雲娘”、拍著她肩膀說“咱們是一條船上的”女人。

那個用一雙拳頭,殺出一條血路的女人。

死了。

雲娘的眼淚流下來。

可她沒出聲。

只是站在那裏,流著淚。

阿桑扶著她,哭著說:“雲娘,咱們走吧。沈老板用命換您活,您得活著。”

雲娘點點頭。

“對,”她說,“我得活著。”

她們轉身,走出城門。

走進夜色裏。

---

三天後。

青石鎮後面的山上。

雲娘站在一棵小樹旁邊。

那是白芷的墳。

現在,旁邊又多了一座新墳。

沒有碑。

只有一棵小樹。

雲娘站在那兒,手裏攥著一樣東西。

是沈醉的酒壺塞。

阿桑托人帶回來的。

說是在沈醉手裏找到的,她一直攥著,死都沒松開。

雲娘摸著那朵梅花。

摸著那些刻痕。

一道,兩道,三道,四道,五道。

五道痕,五次醉。

她想起沈醉說過的話。

“每醉一次,刻一道痕。刻了十年,才刻了五道。”

她問:“為什麽這麽少?”

沈醉說:“因為不敢多醉。怕醉了,就醒不過來了。”

雲娘的眼淚流下來。

她沒醒過來。

可她醒著拼過了。

雲娘把那酒壺塞貼在胸口。

“沈老板,”她輕聲說,“你的酒,我替你喝。”

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

像是在回答。

---

一個月後。

京城,國子監。

那幅“女子科舉路”旁邊,多了一樣東西。

一只酒壺。

很舊的酒壺,壺身上刻著一朵梅花。

旁邊有一塊牌子,上面寫著三個字:

“醉仙壺”。

每天都有無數學子來看。

有人問:“這壺是誰的?”

有人回答:“是沈醉的。酒中仙沈醉。”

“她人呢?”

“死了。為了救人死的。”

沈默。

然後有人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那只壺。

“醉仙壺,”那人說,“好名字。”

後來,那只壺旁邊,又多了一行小字。

是雲娘繡的。

繡的是八個字:

“醉過、醒過、拼過——值了。”

每個字,都用紅色的絲線繡的。

像血。

像那些年,她們流的血。

也像那朵梅花。

開在冬天的梅花。

最冷的時候,開得最好。

---

雲娘還活著。

她每天都會來國子監,在那幅繡品前站一會兒。

雖然看不見,可她摸得到。

摸那些梅花,摸那些名字。

謝知微。沈醉。謝霜寒。白芷。蘇錦。花解語。

還有她自己。

雲繡。

摸完了,她就站在那裏,聽著那些學子的腳步聲。

那些年輕的女子,走進走出,讀書討論。

她們的聲音裏,有希望。

有她年輕時候沒有的希望。

雲娘笑了。

“都在。”她輕聲說,“都還在。”

扶著她的人問:“雲娘,您說什麽?”

雲娘搖搖頭,沒說話。

她轉過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雖然看不見,可她知道,那幅繡品在那裏。

那些人,在那裏。

沈醉也在那裏。

在那朵梅花裏。

在那只酒壺裏。

在那八個字裏。

醉過、醒過、拼過——值了。

雲娘走出國子監。

外面,陽光正好。

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

她擡起頭,對著那太陽。

雖然看不見,可她覺得,今天的天,特別亮。

亮得像沈醉的笑。

亮得像那些梅花。

亮得像那條路。

她笑了。

“走吧,”她說,“回家。”

扶著她的人問:“雲娘,家在哪兒?”

雲娘說:“有梅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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