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自尊（一）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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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自尊（一） [VIP]
章節簡介：來弒神吧！
“假的。”
黎晨想的聲音出來時, 0301本來很想問她，為什麽她就這麽篤定這個霍無憂是假的。
萬一霍無憂真的來了象牙塔呢？萬一她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偷偷地在控制她們, 看著她們呢？
但0301終究沒有問出口，她只是看著進入房間的霍無憂, 然後久違地聽到了“母親”的聲音。
“我不在的這半年, 你看起來過得並不好。”霍無憂笑了一下, 平靜地為0301泡了一杯咖啡。
霍無憂喜歡速溶咖啡, 霍山漪喜歡速溶咖啡，0301也喜歡速溶咖啡。
她們心照不宣地喜歡上同一個讓人上癮的東西, 速溶咖啡實在便宜又好喝。
這間房間恰好也有很多的速溶咖啡, 霍無憂沒怎麽仔細尋找就已經找到了一堆口味不同的咖啡條。
“你是誰？”黎晨想扯住0301的衣領, 讓她後退到自己身後, 這才發問：“雖然你的語氣，模樣，甚至性格和霍無憂都沒什麽差別，但你一定不是霍無憂, 你到底是誰？你想做什麽？”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認為我是誰, ”霍無憂輕笑一聲，“而且話不要說得太滿，黎晨想，我們共事幾百年, 你那麽了解我, 我那麽了解你, 你就真的覺得, 我是個假貨？”
0301只覺得這番話非常耳熟，她還在烏托邦，進入黑山羊研究所的時候，似乎聽過類似的話。
人生無非三個課題
我是誰？
我從哪裏來？
又要到哪兒去？
事實就是，在“我是誰”這個問題上，一個人可能都要花將近五十年的時間才能明白。
不是所有人都有自我的，因為大部分人適合當羊而不是當人。
“0301，你還是辜負了我的期望，”霍無憂不再和黎晨想爭辯，她轉而看向0301，平靜地喝了一口放在自己面前的咖啡，“失樂園的消失和你沒有什麽關系，霍山漪一半的死亡，也不完全來自於你，而來自於她自己。”
“我以為你會有所長進，成為一個勇敢的人，現在看來，你依舊懦弱，甚至更加懦弱了，你為什麽不可以再強大一些？”
“霍山漪想拯救世界，所以她的一切，她的身體，她的靈魂，都付諸給了這個世界，那你呢？0301，你活在這個世界上，想實現什麽樣價值？不要告訴我，你什麽價值都不想實現，那也太沒用了。”霍無憂望向站在黎晨想身後的0301。
用審判的眼神。
這是霍無憂會對0301做出來的事，很多時候，她都會用這樣的眼神看向0301。
或許是在把0301和曾經的霍山漪拿來對比，或許是在想霍雲遙拼盡全力竟然就讓神祇給人類文明的未來送來了這樣一份大禮嗎？又或許她只是在嘲諷，0301是個膽小鬼，廢物。
所有人都會說0301是個廢物。
0301甚至會對自己這樣說。
這是事實。
她的人生沒有任何打臉情節，她也不是什麽強大可靠偉岸的女主角，她是個普通人。
0301想要反駁。
可她始終無法反駁自己的母親。
“人又不是物品。”黎晨想話音剛落，就聽見霍無憂冷笑一聲。
“我沒在問你，黎晨想，我在問0301，你不能替她勇敢，這是原則意義上的問題，”霍無憂繼續笑著看向0301，“你在烏托邦的時候，沒有足夠的能力殺死我，在失樂園的時候，也沒有足夠的能力殺死霍山漪，0301，現在你在象牙塔了，你有能力殺死季行舟嗎？”
“你承載著霍山漪的希望，承載著霍雲遙的希望，承載著我的希望，承載著這個世界的希望，你從出生，從烏托邦外城第一垃圾站醒來的時候，你就和你的那些廢物同類不一樣了，你不是為了自己而活的，你是為了這個世界上除了你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任何事活著的。”
霍無憂的話重重地落在0301心上，後者的呼吸緊跟著變得沈重起來，她似乎不想面對霍無憂，但在這個地方，她沒有任何辦法不去面對霍無憂。
為什麽是我？為什麽偏偏是我？0301想問，為什麽偏偏是她這麽倒黴？
“不要聽她說話，這裏是象牙塔，我們在裏世界，不要被激怒，不要因此變得更加痛苦，否則你會被季行舟同化。”黎晨想對0301說。
這些話實在是太刺耳了，黎晨想有時候想，0301太倒黴了，她要是實在勇敢不起來，算了又能怎麽樣呢？大不了世界毀滅，為什麽要把如此沈重的責任，僅僅只憑借一個預言就壓在0301身上？
但這樣的話黎晨想也說不出口，如果是她的話，或許她也會像霍無憂那樣痛恨0301一點也不爭氣。
“這是你們強加在我身上的，”0301扯了下嘴角，大吼道：“這不是我要承擔的責任，不是！”
0301似乎已經快要被逼到極限了，短短大半年她經歷的事情太多，經歷的離別和生死也都太多，她沒有辦法很快地把自己的情緒完全消化，只能像個瘋子一樣，在受到壓迫的時候毫無道理地吼出來。
“你還要繼續逃避嗎？0301，你不願意使用自己的能力，不願意展開裏世界，因為一旦你接受這份不屬於自己的強大，你就得承擔起相應的責任。”
霍無憂站起身，放在她對面的，為0301泡的速溶咖啡依舊冒著熱氣，她尖銳地，刻薄地對0301說：“你太懦弱了，你和霍山漪一樣懦弱。”
0301依舊躲在黎晨想身後，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抽動著，像是想要再大吼大叫彰顯自己的不滿，自己的憤怒，可她在霍無憂，甚至是一個假的霍無憂面前，也沒有憤怒的勇氣。
她只能抓住黎晨想的衣角，在霍無憂說出下一句話之前，她終於撇過頭，不再去看霍無憂，然後，她那點可憐的勇氣終於湧上來了，她大聲呼喊道：“我就是懦弱！我就是懦弱！！！那又能怎麽樣？！我就是自私！我就是不想承擔責任！這不是我的責任！這是你們逼我承擔的責任！！！”
霍無憂安靜地聽著她的反抗，她那點懦弱的勇敢，然後輕笑一聲，忽然話鋒一轉：“你知道我為什麽要研究人造人嗎？”
聽到“人造人”的字眼，黎晨想忽然瞳孔驟縮，她轉身想要捂住0301的耳朵，卻已經來不及了。
“因為人造人某種意義上和覆制人是一樣的，人造人大部分都是由厄洛斯草制造成的，人造人和覆制人都是可以任由人類支配的寵物，被人類圈養的工具。”霍無憂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讓0301的心臟重重一顫。
“所以，人造人沒有人權，”霍無憂終於落下最後的審判：“你也沒有人權，0301，你從一開始就沒得選。”
“閉嘴！”0301瘋狂地大吼道：“閉嘴！！！”
“你的一切都是假的，你的模樣，你的異能，你的回憶，你的情感，你的價值。”霍無憂終於來到了0301面前，黎晨想的重劍就要落到霍無憂的脖頸上，卻被霍無憂輕飄飄地擋住。
0301仍舊不敢去看霍無憂的臉，任何人都可以用最殘忍的語氣告訴她真相，0301無所謂，她本來就是爛命一條，她可以假裝自己看得開。
但霍無憂是她的“母親”。
至少曾經是。
霍無憂也是霍山漪的母親，親生母親。
而0301和霍山漪擁有幾乎一模一樣的經歷。
0301沒有辦法在聽到自己的母親這樣告訴她真相之後，還能保持冷靜，任何人都不能。
“0301，回答我，如果你沒有辦法完成我的期望，那麽你認為，你存在的價值，你存在的意義是什麽呢？你的自我是什麽呢？”霍無憂居高臨下地審判著0301。
黎晨想再次舉起重劍，霍無憂的精神控制異能對她的效用少之又少，她的內心太過強大，就算霍無憂要操控她，也必定付出慘痛的代價。
她必須想辦法讓0301從這樣的痛苦中跳脫出來，否則象牙塔一定會加速對0301的同化。
周圍的空間已經開始因為0301的痛苦開始撕裂，0301也是一個怪物，如果黎晨想再找不到方法控制的話，0301的裏世界就會爆發，到那個時候，黎晨想或許也沒有辦法能夠保住她們兩個人的性命。
“砰！”
重劍猛然劃開霍無憂的身體，隨著一聲巨響，霍無憂開始逐漸消散。
黑山羊研究所的全貌終於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中完全展示在黎晨想和0301的面前。
但霍無憂嘲諷的笑容似乎還沒有完全從0301的腦海中離去。
0301脫力一樣跌坐在地，桌上的咖啡依舊冒著熱氣，濃郁的咖啡香味氤氳在空氣中，0301感覺到自己的大腦正不受控制地讓自己陷入最痛苦的情緒。
黎晨想看起來完全沒有受到季行舟的異能的影響，0301擡起頭，看了她一會兒才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殺了我。”0301周圍的空間依舊在不停波動，她似乎就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任由自己裏世界肆虐這片土地。
緊跟著，0301看見了黎晨想悲憫的目光。
0301並不了解這位上將，0301只知道，黎晨想是烏托邦打仗最厲害的將軍，她果斷，驍勇，卻又深耕文學的沃土，就連趙銜山也視她為自己的偶像，就在0301以為，她的這個看似不合時宜且毫無理由的請求還要讓她解釋一會兒，黎晨想才會完成的時候，重劍破空的尖嘯聲劃破了0301的思緒。
黎晨想沒有讓0301太過痛苦，便輕而易舉地結束了她的生命。
短暫地結束了。
那雙金色的重瞳就像0301看過的格查爾鳥圖騰一樣，在她最後的目光中落下帷幕。
無邊的黑暗籠罩0301，她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內心竟然可以這麽平靜，不是季行舟強行灌輸給她的平靜，而是真正的，她自己獲得的平靜。
“你對自己真狠。”拉彌亞的聲音把她從無邊的黑暗中拉回來。
“謝謝。”0301躺在虛空中，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麽放松地躺在地上了。
“你就不怕這一次你真的死了？”拉彌亞穿著像希臘神話裏的神女那樣的衣服，但她的身體卻不是人的身體，而是像觸手一樣，扭曲恐怖的肢體。
“死就死吧。”0301破罐子破摔地說。
拉彌亞輕笑一聲，“你和霍無憂真的很不一樣，霍山漪和霍無憂也不一樣，但霍無憂總是最特別的那個。”
0301沒有回答，她坐起身，拉彌亞也在她身邊停下。
“你現在在我的維度裏，不用擔心，等你的異能發揮作用，你就能回去了。”拉彌亞說完，就看見0301站起身，像是要朝什麽地方走過去一樣。
“你為什麽一定要跟著我？”0301不明白。
“因為你吞噬了我。”拉彌亞耐心地回答她。
“可如果你不想被我吞噬的話，也有很多辦法可以殺了我吧。”0301長嘆一口氣。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裏去，總之，她不想呆在原地，什麽都不做的話，她會瘋掉。
“你還記得我的能力嗎？我可以觀測任何一個人從生到死的命運，也可以觀測到，這個世界任何一個時間段的發展走向，以及最終的結果，但我無法改變。”拉彌亞說完，就看見0301停下腳步。
“所以呢？”0301依舊不明白。
“你還記得我在失樂園和你說的話嗎？0301。”拉彌亞的聲音很飄渺，她似乎在和0301相隔很遠的地方說話，但她明明就跟在0301身邊。
0301頓了一下，她記得拉彌亞說過，她要在物理上毀掉自己的裏世界，也要在精神上毀掉自己的裏世界。
裏世界是痛苦的衍生，拉彌亞的話只是讓0301走向滅亡而已。
“我是來完成我的任務，才會出現在你死後的世界裏的，0301。”
拉彌亞攔在0301面前，她張開自己的觸手，在0301看向她的一瞬間幻化成人形，然後朝0301張開雙手：
“來弒神吧，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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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
黎晨想的聲音出來時, 0301本來很想問她，為什麽她就這麽篤定這個霍無憂是假的。
萬一霍無憂真的來了象牙塔呢？萬一她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偷偷地在控制她們, 看著她們呢？
但0301終究沒有問出口，她只是看著進入房間的霍無憂, 然後久違地聽到了“母親”的聲音。
“我不在的這半年, 你看起來過得並不好。”霍無憂笑了一下, 平靜地為0301泡了一杯咖啡。
霍無憂喜歡速溶咖啡, 霍山漪喜歡速溶咖啡，0301也喜歡速溶咖啡。
她們心照不宣地喜歡上同一個讓人上癮的東西, 速溶咖啡實在便宜又好喝。
這間房間恰好也有很多的速溶咖啡, 霍無憂沒怎麽仔細尋找就已經找到了一堆口味不同的咖啡條。
“你是誰？”黎晨想扯住0301的衣領, 讓她後退到自己身後, 這才發問：“雖然你的語氣，模樣，甚至性格和霍無憂都沒什麽差別，但你一定不是霍無憂, 你到底是誰？你想做什麽？”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認為我是誰, ”霍無憂輕笑一聲，“而且話不要說得太滿，黎晨想，我們共事幾百年, 你那麽了解我, 我那麽了解你, 你就真的覺得, 我是個假貨？”
0301只覺得這番話非常耳熟，她還在烏托邦，進入黑山羊研究所的時候，似乎聽過類似的話。
人生無非三個課題
我是誰？
我從哪裏來？
又要到哪兒去？
事實就是，在“我是誰”這個問題上，一個人可能都要花將近五十年的時間才能明白。
不是所有人都有自我的，因為大部分人適合當羊而不是當人。
“0301，你還是辜負了我的期望，”霍無憂不再和黎晨想爭辯，她轉而看向0301，平靜地喝了一口放在自己面前的咖啡，“失樂園的消失和你沒有什麽關系，霍山漪一半的死亡，也不完全來自於你，而來自於她自己。”
“我以為你會有所長進，成為一個勇敢的人，現在看來，你依舊懦弱，甚至更加懦弱了，你為什麽不可以再強大一些？”
“霍山漪想拯救世界，所以她的一切，她的身體，她的靈魂，都付諸給了這個世界，那你呢？0301，你活在這個世界上，想實現什麽樣價值？不要告訴我，你什麽價值都不想實現，那也太沒用了。”霍無憂望向站在黎晨想身後的0301。
用審判的眼神。
這是霍無憂會對0301做出來的事，很多時候，她都會用這樣的眼神看向0301。
或許是在把0301和曾經的霍山漪拿來對比，或許是在想霍雲遙拼盡全力竟然就讓神祇給人類文明的未來送來了這樣一份大禮嗎？又或許她只是在嘲諷，0301是個膽小鬼，廢物。
所有人都會說0301是個廢物。
0301甚至會對自己這樣說。
這是事實。
她的人生沒有任何打臉情節，她也不是什麽強大可靠偉岸的女主角，她是個普通人。
0301想要反駁。
可她始終無法反駁自己的母親。
“人又不是物品。”黎晨想話音剛落，就聽見霍無憂冷笑一聲。
“我沒在問你，黎晨想，我在問0301，你不能替她勇敢，這是原則意義上的問題，”霍無憂繼續笑著看向0301，“你在烏托邦的時候，沒有足夠的能力殺死我，在失樂園的時候，也沒有足夠的能力殺死霍山漪，0301，現在你在象牙塔了，你有能力殺死季行舟嗎？”
“你承載著霍山漪的希望，承載著霍雲遙的希望，承載著我的希望，承載著這個世界的希望，你從出生，從烏托邦外城第一垃圾站醒來的時候，你就和你的那些廢物同類不一樣了，你不是為了自己而活的，你是為了這個世界上除了你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任何事活著的。”
霍無憂的話重重地落在0301心上，後者的呼吸緊跟著變得沈重起來，她似乎不想面對霍無憂，但在這個地方，她沒有任何辦法不去面對霍無憂。
為什麽是我？為什麽偏偏是我？0301想問，為什麽偏偏是她這麽倒黴？
“不要聽她說話，這裏是象牙塔，我們在裏世界，不要被激怒，不要因此變得更加痛苦，否則你會被季行舟同化。”黎晨想對0301說。
這些話實在是太刺耳了，黎晨想有時候想，0301太倒黴了，她要是實在勇敢不起來，算了又能怎麽樣呢？大不了世界毀滅，為什麽要把如此沈重的責任，僅僅只憑借一個預言就壓在0301身上？
但這樣的話黎晨想也說不出口，如果是她的話，或許她也會像霍無憂那樣痛恨0301一點也不爭氣。
“這是你們強加在我身上的，”0301扯了下嘴角，大吼道：“這不是我要承擔的責任，不是！”
0301似乎已經快要被逼到極限了，短短大半年她經歷的事情太多，經歷的離別和生死也都太多，她沒有辦法很快地把自己的情緒完全消化，只能像個瘋子一樣，在受到壓迫的時候毫無道理地吼出來。
“你還要繼續逃避嗎？0301，你不願意使用自己的能力，不願意展開裏世界，因為一旦你接受這份不屬於自己的強大，你就得承擔起相應的責任。”
霍無憂站起身，放在她對面的，為0301泡的速溶咖啡依舊冒著熱氣，她尖銳地，刻薄地對0301說：“你太懦弱了，你和霍山漪一樣懦弱。”
0301依舊躲在黎晨想身後，她的嘴角不自覺地抽動著，像是想要再大吼大叫彰顯自己的不滿，自己的憤怒，可她在霍無憂，甚至是一個假的霍無憂面前，也沒有憤怒的勇氣。
她只能抓住黎晨想的衣角，在霍無憂說出下一句話之前，她終於撇過頭，不再去看霍無憂，然後，她那點可憐的勇氣終於湧上來了，她大聲呼喊道：“我就是懦弱！我就是懦弱！！！那又能怎麽樣？！我就是自私！我就是不想承擔責任！這不是我的責任！這是你們逼我承擔的責任！！！”
霍無憂安靜地聽著她的反抗，她那點懦弱的勇敢，然後輕笑一聲，忽然話鋒一轉：“你知道我為什麽要研究人造人嗎？”
聽到“人造人”的字眼，黎晨想忽然瞳孔驟縮，她轉身想要捂住0301的耳朵，卻已經來不及了。
“因為人造人某種意義上和覆制人是一樣的，人造人大部分都是由厄洛斯草制造成的，人造人和覆制人都是可以任由人類支配的寵物，被人類圈養的工具。”霍無憂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讓0301的心臟重重一顫。
“所以，人造人沒有人權，”霍無憂終於落下最後的審判：“你也沒有人權，0301，你從一開始就沒得選。”
“閉嘴！”0301瘋狂地大吼道：“閉嘴！！！”
“你的一切都是假的，你的模樣，你的異能，你的回憶，你的情感，你的價值。”霍無憂終於來到了0301面前，黎晨想的重劍就要落到霍無憂的脖頸上，卻被霍無憂輕飄飄地擋住。
0301仍舊不敢去看霍無憂的臉，任何人都可以用最殘忍的語氣告訴她真相，0301無所謂，她本來就是爛命一條，她可以假裝自己看得開。
但霍無憂是她的“母親”。
至少曾經是。
霍無憂也是霍山漪的母親，親生母親。
而0301和霍山漪擁有幾乎一模一樣的經歷。
0301沒有辦法在聽到自己的母親這樣告訴她真相之後，還能保持冷靜，任何人都不能。
“0301，回答我，如果你沒有辦法完成我的期望，那麽你認為，你存在的價值，你存在的意義是什麽呢？你的自我是什麽呢？”霍無憂居高臨下地審判著0301。
黎晨想再次舉起重劍，霍無憂的精神控制異能對她的效用少之又少，她的內心太過強大，就算霍無憂要操控她，也必定付出慘痛的代價。
她必須想辦法讓0301從這樣的痛苦中跳脫出來，否則象牙塔一定會加速對0301的同化。
周圍的空間已經開始因為0301的痛苦開始撕裂，0301也是一個怪物，如果黎晨想再找不到方法控制的話，0301的裏世界就會爆發，到那個時候，黎晨想或許也沒有辦法能夠保住她們兩個人的性命。
“砰！”
重劍猛然劃開霍無憂的身體，隨著一聲巨響，霍無憂開始逐漸消散。
黑山羊研究所的全貌終於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中完全展示在黎晨想和0301的面前。
但霍無憂嘲諷的笑容似乎還沒有完全從0301的腦海中離去。
0301脫力一樣跌坐在地，桌上的咖啡依舊冒著熱氣，濃郁的咖啡香味氤氳在空氣中，0301感覺到自己的大腦正不受控制地讓自己陷入最痛苦的情緒。
黎晨想看起來完全沒有受到季行舟的異能的影響，0301擡起頭，看了她一會兒才扯了一下她的衣袖。
“殺了我。”0301周圍的空間依舊在不停波動，她似乎就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任由自己裏世界肆虐這片土地。
緊跟著，0301看見了黎晨想悲憫的目光。
0301並不了解這位上將，0301只知道，黎晨想是烏托邦打仗最厲害的將軍，她果斷，驍勇，卻又深耕文學的沃土，就連趙銜山也視她為自己的偶像，就在0301以為，她的這個看似不合時宜且毫無理由的請求還要讓她解釋一會兒，黎晨想才會完成的時候，重劍破空的尖嘯聲劃破了0301的思緒。
黎晨想沒有讓0301太過痛苦，便輕而易舉地結束了她的生命。
短暫地結束了。
那雙金色的重瞳就像0301看過的格查爾鳥圖騰一樣，在她最後的目光中落下帷幕。
無邊的黑暗籠罩0301，她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內心竟然可以這麽平靜，不是季行舟強行灌輸給她的平靜，而是真正的，她自己獲得的平靜。
“你對自己真狠。”拉彌亞的聲音把她從無邊的黑暗中拉回來。
“謝謝。”0301躺在虛空中，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麽放松地躺在地上了。
“你就不怕這一次你真的死了？”拉彌亞穿著像希臘神話裏的神女那樣的衣服，但她的身體卻不是人的身體，而是像觸手一樣，扭曲恐怖的肢體。
“死就死吧。”0301破罐子破摔地說。
拉彌亞輕笑一聲，“你和霍無憂真的很不一樣，霍山漪和霍無憂也不一樣，但霍無憂總是最特別的那個。”
0301沒有回答，她坐起身，拉彌亞也在她身邊停下。
“你現在在我的維度裏，不用擔心，等你的異能發揮作用，你就能回去了。”拉彌亞說完，就看見0301站起身，像是要朝什麽地方走過去一樣。
“你為什麽一定要跟著我？”0301不明白。
“因為你吞噬了我。”拉彌亞耐心地回答她。
“可如果你不想被我吞噬的話，也有很多辦法可以殺了我吧。”0301長嘆一口氣。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裏去，總之，她不想呆在原地，什麽都不做的話，她會瘋掉。
“你還記得我的能力嗎？我可以觀測任何一個人從生到死的命運，也可以觀測到，這個世界任何一個時間段的發展走向，以及最終的結果，但我無法改變。”拉彌亞說完，就看見0301停下腳步。
“所以呢？”0301依舊不明白。
“你還記得我在失樂園和你說的話嗎？0301。”拉彌亞的聲音很飄渺，她似乎在和0301相隔很遠的地方說話，但她明明就跟在0301身邊。
0301頓了一下，她記得拉彌亞說過，她要在物理上毀掉自己的裏世界，也要在精神上毀掉自己的裏世界。
裏世界是痛苦的衍生，拉彌亞的話只是讓0301走向滅亡而已。
“我是來完成我的任務，才會出現在你死後的世界裏的，0301。”
拉彌亞攔在0301面前，她張開自己的觸手，在0301看向她的一瞬間幻化成人形，然後朝0301張開雙手：
“來弒神吧，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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