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金錯刀（一）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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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金錯刀（一） [VIP]
章節簡介：第二個副本開啟！
居安從來沒有想過, 有一天他會死在一把用來殺豬的屠刀之下。
狹窄逼仄的小巷裏，他被人砍斷一只手臂，艱難地靠在墻上, 大口大口地，沈重地呼吸著。
“誰派你來的？”那人拿著一把殺豬刀, 平靜地問居安：“是失樂園議會的議長程萬水？是內閣的首輔遲不厭？還是說, 你是宋灼星為了她的姐姐派來殺我的殺手？”
居安沒有回答, 他受過專業的訓練, 不論受了多嚴重的傷，他都不會出賣自己的頂頭上司。
“不說話嗎？”那人輕笑一聲, “你知道, 我有一百種方式可以折磨你, 卻不殺死你嗎？”
居安笑了一下, 在那人的臉出現在他面前的瞬間，他低聲罵了一句：“爛貨。”
霍山漪從噩夢中驚醒時，時間剛過第二天早上八點，她睡在程萬水為她準備的, 精致而簡約的房間裏，一切如常。
她有些疲憊地揉了一下腦袋，起身, 穿上白襯衫和黑西褲，進到衛生間開始洗漱。
昨晚，突然接到緊急任務的居安把她和遲玱沒扔在黑燈區，便匆匆離開, 霍山漪帶著遲玱沒在這個燈紅酒綠的地方轉了一會兒, 始終沒能進到居安想帶她們進去的編輯部。
就在霍山漪準備硬闖進去的時候, 那個燙了爆炸頭的女人從遠處走來, “這裏面住的人可都是不好惹的，我勸你們安分些，如果實在沒什麽事的話，我也可以送你們出去，畢竟，這裏的人對你們這樣幹凈的東西，沒有一點抵抗力。”
女人話音剛落，霍山漪就註意到，周圍的人似有若無地將自己的目光放到她和遲玱沒身上。
而這些目光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它們都渴望著。
但渴望著什麽，霍山漪就不知道了。
“謝謝。”霍山漪接受了女人的好意。
“我叫克莉斯多，”女人長了一雙碧綠的瞳孔，從遠處看就像黑夜裏的黑蛇，然後，她又體貼地說：“如果你不想，你可以不告訴我你的名字。”
“謝謝。”霍山漪再次向這位女士致意。
“不介意的話，你和你的弟弟可以來我的店裏坐坐。”克莉斯多笑了一下。
霍山漪瞇了下眼睛，還沒思索要不要跟著克莉斯多走，下一秒，一個渾身上下都紋著紋身的男人朝她走了過來。
男人沒有說話，不過，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來者不善。
然而男人剛要開口，下一秒，一根不知道從哪兒鉆出來的觸手便飛快地捆住男人的脖頸。
甚至一聲慘叫都沒有出現，男人就悄無聲息地死掉了。
“我扔個垃圾。”克莉斯多笑著說。
霍山漪沒回答，她覺得，她已經失去了拒絕的機會，如果她不想變成這個被毒死的男人的話。
“走吧。”克莉斯多處理好了這個大塊頭垃圾，轉頭對霍山漪和遲玱沒說：“我的店裏有很多的零食。”
克莉斯多的店鋪看起來極像幾個世紀以前的發廊，不過除了理發，這裏還可以美容，點痣，割雙眼皮，都能做。
霍山漪還沒穿越之前，經常路過這種引領時尚潮流的理發店，不過穿越之後就很少見了，因為人們已經可以控制頭發的生長，家用型機器人也可以為它的主人修剪一個滿意的發型。
“你們想點痣嗎？”克莉斯多笑了一下，她站在收銀臺旁邊，“想點痣的話，得先結賬後點痣，我這邊可以給你們開發票。”
霍山漪沒有回答，從進到克莉斯多的店鋪開始，她就一直站在門口，完全沒有要繼續靠近的意思，遲玱沒跟在霍山漪旁邊，也很識趣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氣氛有些焦灼。
克莉斯多耐心地，再一次問霍山漪：“你們想點痣嗎？”
“我沒有痣。”霍山漪終於回答了克莉斯多。
“我也……沒有……”遲玱沒緊緊抓著霍山漪的衣角，他現在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覆，還不能保護霍山漪。
克莉斯多露出一個優雅的，輕蔑的笑容，“你再好好看看呢？女士，你真的沒有痣嗎？”
“墻上有鏡子的，女士，你好好看看鏡子裏的你自己，好嗎？”克莉斯多循循善誘。
但霍山漪始終沒有扭頭。
店內昏黃的燈光落在三人身上，霍山漪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像一座黃金雕塑，遲玱沒也一動不動地抓著霍山漪，像一只黃金雕塑狗。
“你的體態很好，但肌肉太過發達，穿衣服會很顯壯，你的頭發很漂亮，但發尾還不夠柔順，你的無關很精致，但眼睛還不夠大，臉也不夠小，皮膚也不夠白，甚至還有點粗糙，你是一位女士，我的好姑娘，你得漂亮。”
克莉斯多繼續說，“你看看鏡子裏的你自己，你知道，你長了多少顆痣嗎？”
鏡子裏的霍山漪從上到下，從裏到外，每一個地方，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竟然密密麻麻長滿了痣！
換做任何人這個時候往鏡子裏看一眼，都會被自己這副醜態給嚇一大跳。
但霍山漪始終如一地站在原地，安靜地等待克莉斯多的審判。
“我沒有痣。”霍山漪平靜地說。
克莉斯多臉上的笑容已經開始變得僵硬，在她即將說出下一句話之前，另一個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今天玩得開心嗎？”程萬水穿著黑金配色的制服，戴著軍用帽，站在這家發廊店外面，用輕松的聲音對霍山漪說話。
店外的無業游民不知道什麽時候全部不見了，原本熱鬧的街道，現在變得十分安靜。
“還行。”霍山漪本來想說不太好玩，但她還是給足了自己上司的面子。
“那就是沒有玩盡興，改天我親自帶你出來玩，”程萬水全程無視了店內的克莉斯多，用溫柔的聲音說：“走吧，我們該回家了。”
霍山漪“嗯”了一聲，克莉斯多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終究沒有再說什麽，她也不敢再說什麽。
回去的路上是程萬水親自開的車，霍山漪沒有問她助理去哪兒了，一個合格的下屬，當然要做到有眼力見。
程萬水不說，她也就不問。
“今晚上面又有聚會，你想不想再去你上次的那個拍賣場看看？”程萬水說完，便將駕駛汽車的權力給了AI托管，她看向霍山漪，就像在看一只矜貴的貓。
“您要去嗎？”霍山漪問。
“我當然要去，”程萬水瞇了下眼睛，透過後視鏡看向沈默的遲玱沒，“不過，我們得先把你的弟弟送回家，那個地方讓小孩子去的話，可能會學壞。”
“好。”霍山漪沒有拒絕，當然，她也沒有問程萬水她們為什麽要去拍賣會。
程萬水不會喜歡她想問的問題。
把遲玱沒送回家，程萬水才又拿著車鑰匙下來，叫霍山漪上車。
失樂園的交通工具似乎還保持著幾個世紀前的風格，霍山漪幾乎沒有在這裏看見過空中棧道，或者是空中飛艇之類，在烏托邦極其常見的東西。
拍賣會就在瑪門的一個地下商場，這裏離居安帶她去過的那個摩天輪很近，不過入口更加豪華，上面浮誇地鑲嵌著粉色的鉆石。
戴著面具的應侍生只是看了程萬水一眼，便恭敬地對程萬水和霍山漪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裏面的裝飾卻比較低調，和外面的金碧輝煌不同，裏面所有的物品都遵循一切從簡的原則，會場的觀看區域是階梯式座位，跟霍山漪被拿去拍賣的那天看見的一樣。
程萬水帶她坐到最後一排，這裏的視野最好，而且不知道為什麽，沒有人敢坐到這一排。
霍山漪看了一眼程萬水，兩人坐了沒多久，應侍生就給她們遞過來兩張面具。
“謝謝。”霍山漪乖巧地道了謝，戴上面具。
“拍賣會晚上九點開始，希望今天會有一些有趣的人出現，”程萬水靠著椅背，饒有興趣地看著戴上面具的霍山漪，“你知道這裏是誰創建的嗎？”
霍山漪搖了搖頭，“我對失樂園還不太了解。”
“失樂園現在有兩個首腦，這件事你應該知道，第一個首腦宋伏月與內閣首輔遲不厭關系親密，第二首腦宋灼星和我，也就是議會來往較多，”程萬水壓低聲音：“十多年前，內閣首輔遲不厭退居幕後，宋伏月的權力大部分都到了宋灼星手裏，所以現在的失樂園基本是宋灼星說了算。”
“不過，遲不厭雖然人退居幕後，她背地裏搞的小動作可不少，就比如，這個拍賣會，表面上是拍賣一些可愛的小男孩供人玩樂，但背地裏，指不定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程萬水指著坐在第二排的一個男人說：“知道他是誰嗎？”
“不知道。”霍山漪對這個男人有印象，前幾天就是他在和程萬水競拍霍山漪。
“他叫謝承光，別西蔔當地的一位富豪的兒子，他們家是做厄洛斯草的生意起家的，前幾百年，他們對政治毫無興趣，也就這幾年，忽然開始活躍在政治舞臺上，甚至頻繁出現在遲不厭的設立的拍賣會。”
程萬水冷笑一聲：“他的父親叫謝玉書，異能是空間系，厄洛斯草需要黑雨的澆灌才能存活，但失樂園的汙染濃度幾乎已經達到最高，而黑雨不會降臨在汙染濃度極高的地區，所以，失樂園境內已經無法生長厄洛斯草，但厄洛斯草卻是一個可以讓人感受到愛和希望的好東西。”
“這個時候，空間系異能的作用就發揮出來了，謝玉書可以無限制地積攢厄洛斯草，用以倒賣，就連宋灼星都拿他沒辦法，”程萬水翹起二郎腿，“雖然我並不明白厄洛斯草究竟為什麽那麽吸引人，但是，這是一個人需要愛和希望的時代，你會發現，失樂園的食物，煙草，任何需要加工厄洛斯草的東西，價格都非常昂貴。”
霍山漪沒有回答。
當一樣必需品變得昂貴，勢必會加劇壓榨和剝削。
“但是最近，厄洛斯草的進貨價格變低了，這是好事，但賣給人的東西價格依舊沒有變低，這是壞事，你覺得，謝承光是和誰做了交易？”程萬水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霍山漪不可能猜不出來。
她鮮少接觸政治，因為一群人，一群黨派，鬥過來鬥過去，這個世界該苦的還是苦，該幸福的還是幸福，不會發生任何變化。
“霍山漪，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情感堅不可摧，人和人之間的關系都是用金錢和價值堆砌出來的，只有窮人和窮人之間才會滋生出最純粹的情感，宋灼星和宋伏月的感情看似還不錯，實則早已岌岌可危，”程萬水把手放在膝蓋上，“遲不厭和宋伏月已經開始蠢蠢欲動，我們也得作出表示。”
“我今天帶你來拍賣會，包括讓居安帶你去摩天輪，都是想讓你意識到，失樂園不同於烏托邦，這裏是殘忍的世界。”
程萬水話音剛落，今晚等我拍賣便開始了。
霍山漪垂下眼簾，看著一個一個，要麽才五六歲，要麽才十幾歲的孩子一個接著一個出現在展覽臺上，臺下的人用面具遮蓋住醜惡的嘴臉爭相競價，霍山漪忽然覺得有點惡心。
那個叫做謝承光的男人在其中玩得津津有味，霍山漪緊緊盯著他的背影，直到拍賣會結束，程萬水才再次開了口。
“霍山漪，人只分兩種人，不是男人和女人，而是那樣的人，以及”程萬水指了指展覽臺上的展覽品，然後指向自己：“這樣的人。”
“你想做什麽樣的人？”程萬水瞇起眼睛笑了笑。
霍山漪依舊沒有回答。
直到回到程萬水的公寓，她躺到自己柔軟的大床上，才開始思索，有關失樂園的一切。
這是一個相當野蠻，又相當開化的文明，一個相當落後但又相當先進的文明，一個矛盾的文明。
因為貧富差距巨大，等級制度在這裏發揮到了極致，人只要站的夠高，就算想要太陽熄滅，也未嘗不能做到，而人只要足夠貧窮，無權無勢，和一只任人宰割的螻蟻並無區別。
從霍山漪被拐到拍賣場由富人們爭相出價就能看出來。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在失樂園，女性的地位一定不低，失樂園的兩個首腦都是女性，大部分女性從商從政，在失樂園叱咤風雲，霍山漪在被拍賣前從看守她的人嘴裏得到的關鍵線索也是如此拍賣會大部分都是男性，女性是極其稀有的。
烏托邦雖然有很多制度在保障女性的權益，卻因為懲罰不夠重導致整個城邦越發展越封建，甚至在婚姻制度已經被取消的情況下，還能有聯姻制度的存在，特別是聯邦高層。
這樣看起來，烏托邦的制度的確足夠人性化，但在性別方面，遠不如失樂園平等，可失樂園也因為太過自由，造成了一個極端物化的聯邦。
其次，霍山漪從這裏了解到了淺薄的，有關這個世界的真相
靈魂。
人的靈魂在距離心臟處3cm的地方，它會因為痛苦而擴散，直到把人的□□吞噬，就會開始吞噬周圍的建築。
這是一個裏世界形成的過程，按照程萬水的說法，厄洛斯病毒只是加速了這個過程。所以，失樂園從始至終就沒有建造什麽隔離罩，更沒有預防過厄洛斯病毒。
該死死，該活活，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數，只有強者才能活下來，這就是失樂園遵循的理念。
在霍山漪看來，異常生成裏世界在失樂園大概算是家常便飯，而進入這樣的裏世界，打都需要裏世界主人的邀請。
烏托邦需要拿到邀請函，在失樂園，或許就是“小票”。
霍山漪敏銳地註意到，她忽然程萬水去解決約書亞劇院的矛盾時，程萬水給了她一張票，居安帶著她去到摩天輪裏的世界，也是先買了一張票，最後，克莉斯多也說了，要給她和遲玱沒開一張票才能幫她們“點痣”。
種種跡象說明，在這裏，只要有票，就能進到任何一個裏世界。至少在失樂園進入裏世界的機制也和在烏托邦差不多。
以及，失樂園的政局似乎十分動蕩，雖然表面看起來還算平靜，但兩個首腦共治還是沒有辦法相對長久地保持相對平衡。
霍山漪長嘆一口氣。
但如果人類是因為靈魂的病變而痛苦的話，烏托邦的確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因為厄洛斯病毒就不能稱之為病毒，這是一種進化，沒有人可以避免的進化。
她閉上雙眼，腦子裏亂糟糟的，她想到霍無憂最後殺死她之前說的話，想到了李花，想到了徐澤川，以及
霍山漪將手伸進枕頭底下，白見霄冰冷的，沒有溫度的手就放在這裏。
等到她醒來，洗漱好，下樓準備吃早飯時，程萬水已經換好制服坐在餐桌上看報紙了。
“起床了？”程萬水放下報紙，今天的早餐是三明治和牛奶，“快吃吧，吃完我送你去上班。”
“會不會有點太麻煩您了？”霍山漪餓了一晚上，一個三明治吃得她饑腸轆轆，不過，程萬水很上道地又讓家用機器人上了十個三明治。
“不會，而且，我有一個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這也是你成為社區民生部門部長以來的第一個任務。”程萬水喝了口牛奶。
“什麽？”霍山漪眨巴一下眼睛。
程萬水輕笑一聲，仿佛早有預料一樣，平靜地說：
“居安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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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安從來沒有想過, 有一天他會死在一把用來殺豬的屠刀之下。
狹窄逼仄的小巷裏，他被人砍斷一只手臂，艱難地靠在墻上, 大口大口地，沈重地呼吸著。
“誰派你來的？”那人拿著一把殺豬刀, 平靜地問居安：“是失樂園議會的議長程萬水？是內閣的首輔遲不厭？還是說, 你是宋灼星為了她的姐姐派來殺我的殺手？”
居安沒有回答, 他受過專業的訓練, 不論受了多嚴重的傷，他都不會出賣自己的頂頭上司。
“不說話嗎？”那人輕笑一聲, “你知道, 我有一百種方式可以折磨你, 卻不殺死你嗎？”
居安笑了一下, 在那人的臉出現在他面前的瞬間，他低聲罵了一句：“爛貨。”
霍山漪從噩夢中驚醒時，時間剛過第二天早上八點，她睡在程萬水為她準備的, 精致而簡約的房間裏，一切如常。
她有些疲憊地揉了一下腦袋，起身, 穿上白襯衫和黑西褲，進到衛生間開始洗漱。
昨晚，突然接到緊急任務的居安把她和遲玱沒扔在黑燈區，便匆匆離開, 霍山漪帶著遲玱沒在這個燈紅酒綠的地方轉了一會兒, 始終沒能進到居安想帶她們進去的編輯部。
就在霍山漪準備硬闖進去的時候, 那個燙了爆炸頭的女人從遠處走來, “這裏面住的人可都是不好惹的，我勸你們安分些，如果實在沒什麽事的話，我也可以送你們出去，畢竟，這裏的人對你們這樣幹凈的東西，沒有一點抵抗力。”
女人話音剛落，霍山漪就註意到，周圍的人似有若無地將自己的目光放到她和遲玱沒身上。
而這些目光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它們都渴望著。
但渴望著什麽，霍山漪就不知道了。
“謝謝。”霍山漪接受了女人的好意。
“我叫克莉斯多，”女人長了一雙碧綠的瞳孔，從遠處看就像黑夜裏的黑蛇，然後，她又體貼地說：“如果你不想，你可以不告訴我你的名字。”
“謝謝。”霍山漪再次向這位女士致意。
“不介意的話，你和你的弟弟可以來我的店裏坐坐。”克莉斯多笑了一下。
霍山漪瞇了下眼睛，還沒思索要不要跟著克莉斯多走，下一秒，一個渾身上下都紋著紋身的男人朝她走了過來。
男人沒有說話，不過，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來者不善。
然而男人剛要開口，下一秒，一根不知道從哪兒鉆出來的觸手便飛快地捆住男人的脖頸。
甚至一聲慘叫都沒有出現，男人就悄無聲息地死掉了。
“我扔個垃圾。”克莉斯多笑著說。
霍山漪沒回答，她覺得，她已經失去了拒絕的機會，如果她不想變成這個被毒死的男人的話。
“走吧。”克莉斯多處理好了這個大塊頭垃圾，轉頭對霍山漪和遲玱沒說：“我的店裏有很多的零食。”
克莉斯多的店鋪看起來極像幾個世紀以前的發廊，不過除了理發，這裏還可以美容，點痣，割雙眼皮，都能做。
霍山漪還沒穿越之前，經常路過這種引領時尚潮流的理發店，不過穿越之後就很少見了，因為人們已經可以控制頭發的生長，家用型機器人也可以為它的主人修剪一個滿意的發型。
“你們想點痣嗎？”克莉斯多笑了一下，她站在收銀臺旁邊，“想點痣的話，得先結賬後點痣，我這邊可以給你們開發票。”
霍山漪沒有回答，從進到克莉斯多的店鋪開始，她就一直站在門口，完全沒有要繼續靠近的意思，遲玱沒跟在霍山漪旁邊，也很識趣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氣氛有些焦灼。
克莉斯多耐心地，再一次問霍山漪：“你們想點痣嗎？”
“我沒有痣。”霍山漪終於回答了克莉斯多。
“我也……沒有……”遲玱沒緊緊抓著霍山漪的衣角，他現在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覆，還不能保護霍山漪。
克莉斯多露出一個優雅的，輕蔑的笑容，“你再好好看看呢？女士，你真的沒有痣嗎？”
“墻上有鏡子的，女士，你好好看看鏡子裏的你自己，好嗎？”克莉斯多循循善誘。
但霍山漪始終沒有扭頭。
店內昏黃的燈光落在三人身上，霍山漪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像一座黃金雕塑，遲玱沒也一動不動地抓著霍山漪，像一只黃金雕塑狗。
“你的體態很好，但肌肉太過發達，穿衣服會很顯壯，你的頭發很漂亮，但發尾還不夠柔順，你的無關很精致，但眼睛還不夠大，臉也不夠小，皮膚也不夠白，甚至還有點粗糙，你是一位女士，我的好姑娘，你得漂亮。”
克莉斯多繼續說，“你看看鏡子裏的你自己，你知道，你長了多少顆痣嗎？”
鏡子裏的霍山漪從上到下，從裏到外，每一個地方，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竟然密密麻麻長滿了痣！
換做任何人這個時候往鏡子裏看一眼，都會被自己這副醜態給嚇一大跳。
但霍山漪始終如一地站在原地，安靜地等待克莉斯多的審判。
“我沒有痣。”霍山漪平靜地說。
克莉斯多臉上的笑容已經開始變得僵硬，在她即將說出下一句話之前，另一個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今天玩得開心嗎？”程萬水穿著黑金配色的制服，戴著軍用帽，站在這家發廊店外面，用輕松的聲音對霍山漪說話。
店外的無業游民不知道什麽時候全部不見了，原本熱鬧的街道，現在變得十分安靜。
“還行。”霍山漪本來想說不太好玩，但她還是給足了自己上司的面子。
“那就是沒有玩盡興，改天我親自帶你出來玩，”程萬水全程無視了店內的克莉斯多，用溫柔的聲音說：“走吧，我們該回家了。”
霍山漪“嗯”了一聲，克莉斯多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終究沒有再說什麽，她也不敢再說什麽。
回去的路上是程萬水親自開的車，霍山漪沒有問她助理去哪兒了，一個合格的下屬，當然要做到有眼力見。
程萬水不說，她也就不問。
“今晚上面又有聚會，你想不想再去你上次的那個拍賣場看看？”程萬水說完，便將駕駛汽車的權力給了AI托管，她看向霍山漪，就像在看一只矜貴的貓。
“您要去嗎？”霍山漪問。
“我當然要去，”程萬水瞇了下眼睛，透過後視鏡看向沈默的遲玱沒，“不過，我們得先把你的弟弟送回家，那個地方讓小孩子去的話，可能會學壞。”
“好。”霍山漪沒有拒絕，當然，她也沒有問程萬水她們為什麽要去拍賣會。
程萬水不會喜歡她想問的問題。
把遲玱沒送回家，程萬水才又拿著車鑰匙下來，叫霍山漪上車。
失樂園的交通工具似乎還保持著幾個世紀前的風格，霍山漪幾乎沒有在這裏看見過空中棧道，或者是空中飛艇之類，在烏托邦極其常見的東西。
拍賣會就在瑪門的一個地下商場，這裏離居安帶她去過的那個摩天輪很近，不過入口更加豪華，上面浮誇地鑲嵌著粉色的鉆石。
戴著面具的應侍生只是看了程萬水一眼，便恭敬地對程萬水和霍山漪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裏面的裝飾卻比較低調，和外面的金碧輝煌不同，裏面所有的物品都遵循一切從簡的原則，會場的觀看區域是階梯式座位，跟霍山漪被拿去拍賣的那天看見的一樣。
程萬水帶她坐到最後一排，這裏的視野最好，而且不知道為什麽，沒有人敢坐到這一排。
霍山漪看了一眼程萬水，兩人坐了沒多久，應侍生就給她們遞過來兩張面具。
“謝謝。”霍山漪乖巧地道了謝，戴上面具。
“拍賣會晚上九點開始，希望今天會有一些有趣的人出現，”程萬水靠著椅背，饒有興趣地看著戴上面具的霍山漪，“你知道這裏是誰創建的嗎？”
霍山漪搖了搖頭，“我對失樂園還不太了解。”
“失樂園現在有兩個首腦，這件事你應該知道，第一個首腦宋伏月與內閣首輔遲不厭關系親密，第二首腦宋灼星和我，也就是議會來往較多，”程萬水壓低聲音：“十多年前，內閣首輔遲不厭退居幕後，宋伏月的權力大部分都到了宋灼星手裏，所以現在的失樂園基本是宋灼星說了算。”
“不過，遲不厭雖然人退居幕後，她背地裏搞的小動作可不少，就比如，這個拍賣會，表面上是拍賣一些可愛的小男孩供人玩樂，但背地裏，指不定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程萬水指著坐在第二排的一個男人說：“知道他是誰嗎？”
“不知道。”霍山漪對這個男人有印象，前幾天就是他在和程萬水競拍霍山漪。
“他叫謝承光，別西蔔當地的一位富豪的兒子，他們家是做厄洛斯草的生意起家的，前幾百年，他們對政治毫無興趣，也就這幾年，忽然開始活躍在政治舞臺上，甚至頻繁出現在遲不厭的設立的拍賣會。”
程萬水冷笑一聲：“他的父親叫謝玉書，異能是空間系，厄洛斯草需要黑雨的澆灌才能存活，但失樂園的汙染濃度幾乎已經達到最高，而黑雨不會降臨在汙染濃度極高的地區，所以，失樂園境內已經無法生長厄洛斯草，但厄洛斯草卻是一個可以讓人感受到愛和希望的好東西。”
“這個時候，空間系異能的作用就發揮出來了，謝玉書可以無限制地積攢厄洛斯草，用以倒賣，就連宋灼星都拿他沒辦法，”程萬水翹起二郎腿，“雖然我並不明白厄洛斯草究竟為什麽那麽吸引人，但是，這是一個人需要愛和希望的時代，你會發現，失樂園的食物，煙草，任何需要加工厄洛斯草的東西，價格都非常昂貴。”
霍山漪沒有回答。
當一樣必需品變得昂貴，勢必會加劇壓榨和剝削。
“但是最近，厄洛斯草的進貨價格變低了，這是好事，但賣給人的東西價格依舊沒有變低，這是壞事，你覺得，謝承光是和誰做了交易？”程萬水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霍山漪不可能猜不出來。
她鮮少接觸政治，因為一群人，一群黨派，鬥過來鬥過去，這個世界該苦的還是苦，該幸福的還是幸福，不會發生任何變化。
“霍山漪，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情感堅不可摧，人和人之間的關系都是用金錢和價值堆砌出來的，只有窮人和窮人之間才會滋生出最純粹的情感，宋灼星和宋伏月的感情看似還不錯，實則早已岌岌可危，”程萬水把手放在膝蓋上，“遲不厭和宋伏月已經開始蠢蠢欲動，我們也得作出表示。”
“我今天帶你來拍賣會，包括讓居安帶你去摩天輪，都是想讓你意識到，失樂園不同於烏托邦，這裏是殘忍的世界。”
程萬水話音剛落，今晚等我拍賣便開始了。
霍山漪垂下眼簾，看著一個一個，要麽才五六歲，要麽才十幾歲的孩子一個接著一個出現在展覽臺上，臺下的人用面具遮蓋住醜惡的嘴臉爭相競價，霍山漪忽然覺得有點惡心。
那個叫做謝承光的男人在其中玩得津津有味，霍山漪緊緊盯著他的背影，直到拍賣會結束，程萬水才再次開了口。
“霍山漪，人只分兩種人，不是男人和女人，而是那樣的人，以及”程萬水指了指展覽臺上的展覽品，然後指向自己：“這樣的人。”
“你想做什麽樣的人？”程萬水瞇起眼睛笑了笑。
霍山漪依舊沒有回答。
直到回到程萬水的公寓，她躺到自己柔軟的大床上，才開始思索，有關失樂園的一切。
這是一個相當野蠻，又相當開化的文明，一個相當落後但又相當先進的文明，一個矛盾的文明。
因為貧富差距巨大，等級制度在這裏發揮到了極致，人只要站的夠高，就算想要太陽熄滅，也未嘗不能做到，而人只要足夠貧窮，無權無勢，和一只任人宰割的螻蟻並無區別。
從霍山漪被拐到拍賣場由富人們爭相出價就能看出來。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在失樂園，女性的地位一定不低，失樂園的兩個首腦都是女性，大部分女性從商從政，在失樂園叱咤風雲，霍山漪在被拍賣前從看守她的人嘴裏得到的關鍵線索也是如此拍賣會大部分都是男性，女性是極其稀有的。
烏托邦雖然有很多制度在保障女性的權益，卻因為懲罰不夠重導致整個城邦越發展越封建，甚至在婚姻制度已經被取消的情況下，還能有聯姻制度的存在，特別是聯邦高層。
這樣看起來，烏托邦的制度的確足夠人性化，但在性別方面，遠不如失樂園平等，可失樂園也因為太過自由，造成了一個極端物化的聯邦。
其次，霍山漪從這裏了解到了淺薄的，有關這個世界的真相
靈魂。
人的靈魂在距離心臟處3cm的地方，它會因為痛苦而擴散，直到把人的□□吞噬，就會開始吞噬周圍的建築。
這是一個裏世界形成的過程，按照程萬水的說法，厄洛斯病毒只是加速了這個過程。所以，失樂園從始至終就沒有建造什麽隔離罩，更沒有預防過厄洛斯病毒。
該死死，該活活，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數，只有強者才能活下來，這就是失樂園遵循的理念。
在霍山漪看來，異常生成裏世界在失樂園大概算是家常便飯，而進入這樣的裏世界，打都需要裏世界主人的邀請。
烏托邦需要拿到邀請函，在失樂園，或許就是“小票”。
霍山漪敏銳地註意到，她忽然程萬水去解決約書亞劇院的矛盾時，程萬水給了她一張票，居安帶著她去到摩天輪裏的世界，也是先買了一張票，最後，克莉斯多也說了，要給她和遲玱沒開一張票才能幫她們“點痣”。
種種跡象說明，在這裏，只要有票，就能進到任何一個裏世界。至少在失樂園進入裏世界的機制也和在烏托邦差不多。
以及，失樂園的政局似乎十分動蕩，雖然表面看起來還算平靜，但兩個首腦共治還是沒有辦法相對長久地保持相對平衡。
霍山漪長嘆一口氣。
但如果人類是因為靈魂的病變而痛苦的話，烏托邦的確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
因為厄洛斯病毒就不能稱之為病毒，這是一種進化，沒有人可以避免的進化。
她閉上雙眼，腦子裏亂糟糟的，她想到霍無憂最後殺死她之前說的話，想到了李花，想到了徐澤川，以及
霍山漪將手伸進枕頭底下，白見霄冰冷的，沒有溫度的手就放在這裏。
等到她醒來，洗漱好，下樓準備吃早飯時，程萬水已經換好制服坐在餐桌上看報紙了。
“起床了？”程萬水放下報紙，今天的早餐是三明治和牛奶，“快吃吧，吃完我送你去上班。”
“會不會有點太麻煩您了？”霍山漪餓了一晚上，一個三明治吃得她饑腸轆轆，不過，程萬水很上道地又讓家用機器人上了十個三明治。
“不會，而且，我有一個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這也是你成為社區民生部門部長以來的第一個任務。”程萬水喝了口牛奶。
“什麽？”霍山漪眨巴一下眼睛。
程萬水輕笑一聲，仿佛早有預料一樣，平靜地說：
“居安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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