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命運使然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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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命運使然 [VIP]
章節簡介：所有的巧合都是既定的路徑
新歷632年5月20日, 烏托邦迎來了自建立以來的第七次黑雨。
聯邦啟動S級警報，僅僅過了五分鐘，整個聯邦就已經陷入一片詭異的沈寂。
這是霍山漪第一次在現實生活中看見黑雨, 天空被漆黑的夜幕籠罩，像被人為拉長過的蚯蚓一樣的雨滴緩緩落到地面。
“嘀嗒”
“嘀嗒”
輕盈的雨聲回蕩在霍山漪耳畔, 落到地面時, 一些淺紅色的顆粒在空中散開, 但比起在隔離罩外的汙染區, 這些病毒的程度已經算輕了。
世界的時間像是忽然靜止下來，霍山漪從李花的背後直起身, “你要不要在這裏把我放下？”
她想到李花還是個正常人, 直接接觸黑雨, 或許會對她的身體造成一些影響。
雖然這些黑雨已經是被隔離罩稀釋過的了。
“不需要, 只要我不痛苦，接觸一點厄洛斯病毒也沒什麽。”李花幾乎把小電驢的速度開到最快。
其實就算變成怪物，李花也不會覺得太難過，畢竟當人會痛苦地活著, 當怪物也會痛苦地活著。
然而，這些黑雨卻全然沒有受到小電驢的影響，像被放慢了速度的泥巴, 很輕地穿過霍山漪的手臂。
“我們到了。”李花在無盡的風聲中停下小電驢。
她們沒有回第七社區，而是徑直來到了第七區垃圾站。
和內城的機器人垃圾站不太一樣，外城的垃圾站基本都是人工分揀，每天會有四趟垃圾車來回把外城的垃圾倒進去。
此外, 在這裏上班的工作人員會定期開放垃圾站, 好讓在外城的流浪漢進去找點能吃的東西活下去。
因為在垃圾站的工作的工資太低, 有時候工作人員也會接一些額外的工作。
比如幫助燃燒一些內城無法處理的垃圾, 比如，燒掉一些不該存在的人。
黎陽覺得，他今天的運氣很不好。
因為他前腳剛剛來到垃圾站，後腳百年難得一遇的黑雨就降臨到了這片大地上。
“你覺得，這場雨會持續多久？”在垃圾站工作的是個看起來只有二十多歲的男人，不過也僅限看起來。
在烏托邦，用外貌判斷一個人的年齡是非常愚蠢的，只要付出足夠的貢獻點，在這裏，返老還童也不是不能實現。
“一個小時？我希望快點結束。”徐澤川的屍體安靜地躺在停屍間，黎陽有些焦急，他不能冒險闖進黑雨，就算真的闖進去，黑雨也會把焚燒爐的火澆滅。
即使它不再帶有病毒的威脅，但所有的雨都可以澆滅大地上的火種。
黑雨的穿透力會將任何一點，即使是被鐵皮重重包裹的火光熄滅。
“我覺得，這場雨將永遠籠罩在烏托邦的天空上。”男人輕笑一聲，靠著搖椅慢悠悠地晃起來。
“趙銜山，這種話少說，我畢竟在總部也是掛了職稱的。”黎陽坐在趙銜山對面，有些擔心地看向外面的雨。
“掛了？”趙銜山歪了下頭，然後“嗯”了一聲，重覆道：“掛了。”
黎陽有點沒聽懂趙銜山在說什麽，下一秒，他收到了來自湯隱淞的通訊。
接通的瞬間，黎陽站起身，把手耷在放置徐澤川的停屍臺上，“怎麽突然打電話過來？”
按照慣例，他們一天只通一次電話，否則會引起懷疑。
“你現在在哪兒？”湯隱淞沒有回答，而是有些焦急地問黎陽：“還在社區吧！”
如果黎陽還在社區，那麽湯隱淞就還有手段可以保護他，至少讓他死得不那麽快。
“我在垃圾站這邊，和趙銜山待在一起，”黎陽皺眉：“發生什麽事了？”
黎陽話音剛落，一陣“嗒、嗒”的腳步聲便出現在停屍房外的走廊上。
黑雨還在下，黎陽的呼吸忽然停滯住。
“霍山漪越獄了，巡邏隊最後看見她的時候，她正在往外城第七區的方向走，她很有可能是去殺你的。”湯隱淞有些頭疼，她不得不去推測霍山漪越獄的動機，以及誰有可能幫助霍山漪去越獄。
她最開始覺得，白逐因真的可能背叛了她，畢竟這位預知型異能者會做出什麽舉動，她根本預測不到，更何況，在白逐因決定和湯隱淞合作之前，白逐因就已經背叛了霍無憂。
但就算白逐因真的又背叛了湯隱淞，那麽她做這件事的動機，也是一定符合，她的預知中最完美的那條道路的。
湯隱淞不是預知系異能者，但她看見過的預知系異能者基本活不了幾十年，白逐因只是其中唯一一個例外。
烏托邦沒有人能猜透霍無憂在想什麽，但也沒有人能猜透，白逐因在想什麽。
然後，湯隱淞把註意力放到了首都監獄S級警報響起之後發生的事上。
幾乎所有首都監獄的警衛都來到了霍無憂所在的地方，然而霍無憂並沒有要逃走的意思，她唯一的助手傅朝陽站在她身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剛剛被他摧毀的警報器。
湯隱淞徑直來到霍無憂面前，警衛們則開始檢查監獄內是否有東西損壞。
“你真的以為，你們能贏嗎？”霍無憂饒有興趣地看向湯隱淞，“白逐因在決定加入你的那一刻就應該已經預知到，你們註定會失敗的事實。”
“人類想和怪物共存，井水不犯河水，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折中的辦法都是錯誤的，我們必須犧牲一部分人的利益，才能得到”
“霍教授，我想，階下囚現在應該沒有說這句話的資格，畢竟在我們成功之前，您已經先失敗了。”湯隱淞瞇了下眼睛。
“不會有人贏的，湯隱淞，”霍無憂平靜地說，“從你來到這裏，站到我面前開始，你就已經輸了，白逐因也意識到了，不然她也不會偷偷來見我，和我做交易，也不會偷偷去見霍山漪，不是嗎？”
霍無憂言簡意賅。
就在昨晚，白逐因特地來到第九層，關押霍無憂的監獄裏，和她進行了一番友好的交流。
“我要殺黎陽。”白逐因開門見山。
“你不是跟黎陽在合作嗎？”霍無憂輕笑，“還是說，你又預知到了什麽，要背叛湯隱淞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許多預知系異能者都會變得搖擺不定，她們既不想走向既定的結局，又認為自己改變的未來並不算好，最後只能瘋掉。
但白逐因只是說：“黎陽殺了曹意憐。”
“所以呢？”霍無憂挑眉。
“我要殺了黎陽。”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
許多預知系異能者都奉為神明一樣的存在，這也意味著，她們需要承擔更大的責任。
換做任何一個時代，人們都會對可以預知未來的人，保持敬畏之心。這樣的人總是保留徹底的大局觀，為了整體的命運，即便犧牲小我也沒什麽。
但白逐因似乎從未這麽做過，她和霍無憂一樣，很少使用異能。
白逐因有時想，她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精致的利己主義者。
如果有一天她必須要犧牲自己才能拯救世界，那麽她會先末日一步，將全世界殺死，她會開著跑車，去往誰也找不到的天涯海角，靜靜欣賞毀滅。
她做不到犧牲，做不到無私奉獻，更做不到悲憫眾生。
有時，白逐因也想，霍無憂如果拿到預知異能的話，會不會比她有預知異能更有用？
人生是一片一望無垠的曠野，但命運只是既定的軌道。
“我可以幫你，我可以染發傅朝陽觸發警報，調走一部分警衛，但你拿什麽和我交換呢？你背叛過我，已經不可信了，白逐因。”霍無憂瞇起雙眼。
“我的命。”白逐因說。
“你的命我早就已經拿到手了，”霍無憂翹著二郎腿，“要怪就只能怪你的精神力太弱小，我竟然可以輕易地就讓一個預知系異能者為我所用。”
白逐因頓了一下，“你對我做過什麽？”
“很快你就知道了，”霍無憂說：“你還有什麽可以給我的嗎？”
霍無憂可以使用的砝碼太多了，白逐因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
“我可以為你預知。”白逐因垂下眼簾。
“我不需要知道未來，有些問題也根本不需要答案。”霍無憂幾乎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這樣的話，我就什麽都沒有了。”白逐因說。
“這樣吧，”霍無憂思索道：“你去綠洲研究所找鐘語非，鐘語非有一項特殊的異能絕對平等，可以在人和人之間綁定，也可以在人和物之間綁定，也可以在物和物之間綁定，綁定之後，兩者共享生命，共享感官，共享命運。”
“你在綠洲研究所不是放了很多霍山漪的靈魂碎片嗎？讓鐘語非把你和那些靈魂碎片綁定在一起，”霍無憂往後一靠，“其實，我本來想讓你死去，但現在，我忽然想轉變方式，讓你活著了。”
“那些靈魂碎片只要不停止供養，你也能一直活著，”霍無憂輕笑：“我幫你一個忙，還讓你繼續活著，我真是個大好人。”
白逐因沒有回答，最後她忽然對霍無憂笑了一下，這才同意道：“好。”
嚴格來說，白逐因沒有徹底背叛湯隱淞，她只是和霍無憂做了一個不太等價的交易。
但湯隱淞的心臟忽然怦怦地，劇烈地跳動起來。
在警衛還要繼續深入檢查霍無憂所在的牢房之前，湯隱淞像是預料到了什麽，緊跟著，電梯裏的警報被觸發。
這個時間，所有的警衛都被集中在一起，其他的工作人員都在上面辦公，怎麽會有人用電梯？
湯隱淞瞇了下眼睛，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冷靜地下了命令，“所有人，去一層，用樓梯。”
霍山漪的越獄與霍無憂，白逐因脫不了幹系。
預知系異能者只能預知結果，無法得知過程，白逐因一定是深思熟慮之後才又選擇了與湯隱淞截然不同的方向。
不過，對白逐因的選擇，湯隱淞也不是特別意外，畢竟許多預知系異能者都有這樣的時刻。
原本她們的合作就始於利益，白逐因需要玫瑰香煙，湯隱淞需要她的預知異能，這樣的同盟吹彈可破。
但是為什麽？白逐因究竟預知到了什麽，才會再次回到霍無憂身邊？
霍無憂雷厲風行的殘忍手段原本不是讓白逐因很受不了嗎？
很快，湯隱淞就想到了答案。
一個令她不可置信的答案。
或許，霍無憂要撕開這個世界的虛假，讓所有人公平地知道真相，但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霍無憂不想自己動手。
不，湯隱淞知道的。
真相是殘忍的，霍無憂要想穩固自己的地位，就必須把這件事交給別人做，讓別人唱白臉，她自己好唱紅臉。
最適合做這件事的人，就是湯隱淞。
她的號召力，她的影響力，幾乎和霍無憂並駕齊驅，而她的目標又是暫時創造一個人與怪物和諧共處的社會。
所以，白逐因預見到她的結局了嗎？
是好的結局，還是壞的結局？
湯隱淞心頭一顫。
怪物。
裏世界。
異常生成裏世界。
異能者。
神。
……
湯隱淞上位後，在綠洲研究所的推動，和湯隱淞自己的斟酌之下，聯邦幾乎將一切有關烏托邦的事實公諸於眾，就連審判霍山漪都開了直播。
她忽然感到一陣後怕。
因為她現在思考起來，以直播的形式讓每一個人參與到烏托邦的重大決策，這樣的手段簡直瘋狂！
不論是在哪個時代，參與決策的，都只有一部分人，就算是民主的國家，最終也會采用這樣的決策方式，因為個人的思考僅僅只為個人。
那時，湯隱淞恍惚覺得，她的意識好像在無形之中被誰操控了，她所做的一切，看似是在她的掌控之中，但真的是被她所掌控的嗎？
霍無憂如果真的要把真相公諸於眾，那麽必然繞不開徐澤川的屍體。
前提是，她知道兩百年前，雲荒四中生成了第一個異常生成裏世界後，湯隱淞曾經和白逐因秘密行動過。
被選中的徐澤川一家成為了“幸運兒”，他們為烏托邦的進一步發展作出了巨大的貢獻。
霍無憂會知道嗎？
湯隱淞想，她一定知道。
白逐因已經背叛了湯隱淞。
所以，湯隱淞幾乎是在思考出這個答案之後，立刻得出了結論，霍山漪的越獄是為了黎陽。
如果霍無憂要東山再起的話，必然繞不開黎陽，繞不開她們曾經所做過的錯事。
湯隱淞的呼吸有些急促，但她沒有聽到黎陽的回答。
“你要做什麽？”黎陽沈重的聲音在通訊那邊響起。
“我接了一個任務。”熟悉的女音透過黎陽的腦機系統傳到湯隱淞的耳朵裏。
湯隱淞這時忽然想起來，霍山漪脖頸上的壓縮頸環是藏了刀片的，只要按下按鈕，刀片就會立刻斬斷霍山漪的脖頸。
然而，不論她如何尋找，控制頸環的按鈕始終沒有出現。
“有人買你的命，”霍山漪的聲音越發清晰：“五百萬貢獻點。”
“我給你一千萬！”黎陽幾乎是在顫抖著說話，他說完又看向趙銜山後者已經飛快地躲到了角落裏。
“打給我，”霍山漪輕笑一聲，“錢到位了，我真的放過你。”
黎陽推了一下金絲眼鏡，他本來想迅速地給霍山漪轉過去一千萬貢獻點，以此保全自己的性命。
他知道，霍山漪的實力絕對沒那麽簡單，能闖過黑雨的人，怎麽可能是情報裏的廢物？
黎陽有些不冷靜，但又強裝鎮定地露出一個笑容：“萬一我把錢給你，你還是要殺我呢？我不信承諾。”
“你在和我談條件？”霍山漪挑眉：“一個多月以前，我去到了一個很特別的裏世界，在那裏，我遇見了一個很特別的女人，她的名字叫，曹意憐。”
聽到熟悉的名字，黎陽瞳孔驟縮。
“你今年好像也才一百二十多歲，對嗎？黎陽。”霍山漪歪了下頭。
“那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覆制體！”黎陽的呼吸越發急促，他的眼前閃過許多畫面，有曹意憐對著他笑的，有曹意憐趴在地上做家務的，有曹意憐被他刺傷的時候，難以置信的表情，但最終，黎陽笑了一下，用平靜的聲音說：“她是一個失敗的實驗品。”
“是嗎？”霍山漪往前一步。
黎陽後退一步，聽到通訊裏湯隱淞的聲音：
“霍山漪一定有精神系異能，小心點，別被她看穿弱點。”
“所以，你到底想要什麽？我們好商量。”黎陽擺出談判的姿態，他妄想再拖一會兒時間。
“我只要錢和你的命。”霍山漪不再給他辯解的機會，話音落後，湯隱淞聽到一陣骨骼碎裂的聲音，黎陽的慘叫，以及重物被擊倒的，劇烈的碰撞聲。
緊跟著，黎陽的通訊被自動切斷，一切歸於沈寂。
黎陽死了。
徐澤川的屍體還沒燒毀。
湯隱淞一下躺在鐘樓科技CEO的辦公椅上，有些頭疼地想自己的退路。
黎陽那個廢物。湯隱淞長嘆一口氣，這時，腦機系統響起提示音，一條值得她關註的信息彈了出來。
在看見那條消息的一瞬間，湯隱淞緊皺起眉。
與此同時，在霍山漪準備點燃一根玫瑰香煙，讓角落裏那個人忘記這一切的時候，X也忽然給她轉發了一條官方通報：
【綠洲研究所所長鐘語非V：由外城第七社區前秘書錢允琛所傳播的視頻均為偽造，我們將對每一個誣陷首腦的人進行起訴，同時，請內閣首輔湯隱淞女士無條件釋放首腦！】
緊跟著，幾張圖片，和一個澄清視頻被鐘語非發出來。
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在最急迫，最需要人手的時候，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在破事接二連三到來的時候。
這並不是巧合。
這是命運。
遠在首都監獄的霍無憂勾起唇角，她要做的一切，已經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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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簡介：所有的巧合都是既定的路徑
新歷632年5月20日, 烏托邦迎來了自建立以來的第七次黑雨。
聯邦啟動S級警報，僅僅過了五分鐘，整個聯邦就已經陷入一片詭異的沈寂。
這是霍山漪第一次在現實生活中看見黑雨, 天空被漆黑的夜幕籠罩，像被人為拉長過的蚯蚓一樣的雨滴緩緩落到地面。
“嘀嗒”
“嘀嗒”
輕盈的雨聲回蕩在霍山漪耳畔, 落到地面時, 一些淺紅色的顆粒在空中散開, 但比起在隔離罩外的汙染區, 這些病毒的程度已經算輕了。
世界的時間像是忽然靜止下來，霍山漪從李花的背後直起身, “你要不要在這裏把我放下？”
她想到李花還是個正常人, 直接接觸黑雨, 或許會對她的身體造成一些影響。
雖然這些黑雨已經是被隔離罩稀釋過的了。
“不需要, 只要我不痛苦，接觸一點厄洛斯病毒也沒什麽。”李花幾乎把小電驢的速度開到最快。
其實就算變成怪物，李花也不會覺得太難過，畢竟當人會痛苦地活著, 當怪物也會痛苦地活著。
然而，這些黑雨卻全然沒有受到小電驢的影響，像被放慢了速度的泥巴, 很輕地穿過霍山漪的手臂。
“我們到了。”李花在無盡的風聲中停下小電驢。
她們沒有回第七社區，而是徑直來到了第七區垃圾站。
和內城的機器人垃圾站不太一樣，外城的垃圾站基本都是人工分揀，每天會有四趟垃圾車來回把外城的垃圾倒進去。
此外, 在這裏上班的工作人員會定期開放垃圾站, 好讓在外城的流浪漢進去找點能吃的東西活下去。
因為在垃圾站的工作的工資太低, 有時候工作人員也會接一些額外的工作。
比如幫助燃燒一些內城無法處理的垃圾, 比如，燒掉一些不該存在的人。
黎陽覺得，他今天的運氣很不好。
因為他前腳剛剛來到垃圾站，後腳百年難得一遇的黑雨就降臨到了這片大地上。
“你覺得，這場雨會持續多久？”在垃圾站工作的是個看起來只有二十多歲的男人，不過也僅限看起來。
在烏托邦，用外貌判斷一個人的年齡是非常愚蠢的，只要付出足夠的貢獻點，在這裏，返老還童也不是不能實現。
“一個小時？我希望快點結束。”徐澤川的屍體安靜地躺在停屍間，黎陽有些焦急，他不能冒險闖進黑雨，就算真的闖進去，黑雨也會把焚燒爐的火澆滅。
即使它不再帶有病毒的威脅，但所有的雨都可以澆滅大地上的火種。
黑雨的穿透力會將任何一點，即使是被鐵皮重重包裹的火光熄滅。
“我覺得，這場雨將永遠籠罩在烏托邦的天空上。”男人輕笑一聲，靠著搖椅慢悠悠地晃起來。
“趙銜山，這種話少說，我畢竟在總部也是掛了職稱的。”黎陽坐在趙銜山對面，有些擔心地看向外面的雨。
“掛了？”趙銜山歪了下頭，然後“嗯”了一聲，重覆道：“掛了。”
黎陽有點沒聽懂趙銜山在說什麽，下一秒，他收到了來自湯隱淞的通訊。
接通的瞬間，黎陽站起身，把手耷在放置徐澤川的停屍臺上，“怎麽突然打電話過來？”
按照慣例，他們一天只通一次電話，否則會引起懷疑。
“你現在在哪兒？”湯隱淞沒有回答，而是有些焦急地問黎陽：“還在社區吧！”
如果黎陽還在社區，那麽湯隱淞就還有手段可以保護他，至少讓他死得不那麽快。
“我在垃圾站這邊，和趙銜山待在一起，”黎陽皺眉：“發生什麽事了？”
黎陽話音剛落，一陣“嗒、嗒”的腳步聲便出現在停屍房外的走廊上。
黑雨還在下，黎陽的呼吸忽然停滯住。
“霍山漪越獄了，巡邏隊最後看見她的時候，她正在往外城第七區的方向走，她很有可能是去殺你的。”湯隱淞有些頭疼，她不得不去推測霍山漪越獄的動機，以及誰有可能幫助霍山漪去越獄。
她最開始覺得，白逐因真的可能背叛了她，畢竟這位預知型異能者會做出什麽舉動，她根本預測不到，更何況，在白逐因決定和湯隱淞合作之前，白逐因就已經背叛了霍無憂。
但就算白逐因真的又背叛了湯隱淞，那麽她做這件事的動機，也是一定符合，她的預知中最完美的那條道路的。
湯隱淞不是預知系異能者，但她看見過的預知系異能者基本活不了幾十年，白逐因只是其中唯一一個例外。
烏托邦沒有人能猜透霍無憂在想什麽，但也沒有人能猜透，白逐因在想什麽。
然後，湯隱淞把註意力放到了首都監獄S級警報響起之後發生的事上。
幾乎所有首都監獄的警衛都來到了霍無憂所在的地方，然而霍無憂並沒有要逃走的意思，她唯一的助手傅朝陽站在她身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剛剛被他摧毀的警報器。
湯隱淞徑直來到霍無憂面前，警衛們則開始檢查監獄內是否有東西損壞。
“你真的以為，你們能贏嗎？”霍無憂饒有興趣地看向湯隱淞，“白逐因在決定加入你的那一刻就應該已經預知到，你們註定會失敗的事實。”
“人類想和怪物共存，井水不犯河水，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折中的辦法都是錯誤的，我們必須犧牲一部分人的利益，才能得到”
“霍教授，我想，階下囚現在應該沒有說這句話的資格，畢竟在我們成功之前，您已經先失敗了。”湯隱淞瞇了下眼睛。
“不會有人贏的，湯隱淞，”霍無憂平靜地說，“從你來到這裏，站到我面前開始，你就已經輸了，白逐因也意識到了，不然她也不會偷偷來見我，和我做交易，也不會偷偷去見霍山漪，不是嗎？”
霍無憂言簡意賅。
就在昨晚，白逐因特地來到第九層，關押霍無憂的監獄裏，和她進行了一番友好的交流。
“我要殺黎陽。”白逐因開門見山。
“你不是跟黎陽在合作嗎？”霍無憂輕笑，“還是說，你又預知到了什麽，要背叛湯隱淞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許多預知系異能者都會變得搖擺不定，她們既不想走向既定的結局，又認為自己改變的未來並不算好，最後只能瘋掉。
但白逐因只是說：“黎陽殺了曹意憐。”
“所以呢？”霍無憂挑眉。
“我要殺了黎陽。”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
許多預知系異能者都奉為神明一樣的存在，這也意味著，她們需要承擔更大的責任。
換做任何一個時代，人們都會對可以預知未來的人，保持敬畏之心。這樣的人總是保留徹底的大局觀，為了整體的命運，即便犧牲小我也沒什麽。
但白逐因似乎從未這麽做過，她和霍無憂一樣，很少使用異能。
白逐因有時想，她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精致的利己主義者。
如果有一天她必須要犧牲自己才能拯救世界，那麽她會先末日一步，將全世界殺死，她會開著跑車，去往誰也找不到的天涯海角，靜靜欣賞毀滅。
她做不到犧牲，做不到無私奉獻，更做不到悲憫眾生。
有時，白逐因也想，霍無憂如果拿到預知異能的話，會不會比她有預知異能更有用？
人生是一片一望無垠的曠野，但命運只是既定的軌道。
“我可以幫你，我可以染發傅朝陽觸發警報，調走一部分警衛，但你拿什麽和我交換呢？你背叛過我，已經不可信了，白逐因。”霍無憂瞇起雙眼。
“我的命。”白逐因說。
“你的命我早就已經拿到手了，”霍無憂翹著二郎腿，“要怪就只能怪你的精神力太弱小，我竟然可以輕易地就讓一個預知系異能者為我所用。”
白逐因頓了一下，“你對我做過什麽？”
“很快你就知道了，”霍無憂說：“你還有什麽可以給我的嗎？”
霍無憂可以使用的砝碼太多了，白逐因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
“我可以為你預知。”白逐因垂下眼簾。
“我不需要知道未來，有些問題也根本不需要答案。”霍無憂幾乎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這樣的話，我就什麽都沒有了。”白逐因說。
“這樣吧，”霍無憂思索道：“你去綠洲研究所找鐘語非，鐘語非有一項特殊的異能絕對平等，可以在人和人之間綁定，也可以在人和物之間綁定，也可以在物和物之間綁定，綁定之後，兩者共享生命，共享感官，共享命運。”
“你在綠洲研究所不是放了很多霍山漪的靈魂碎片嗎？讓鐘語非把你和那些靈魂碎片綁定在一起，”霍無憂往後一靠，“其實，我本來想讓你死去，但現在，我忽然想轉變方式，讓你活著了。”
“那些靈魂碎片只要不停止供養，你也能一直活著，”霍無憂輕笑：“我幫你一個忙，還讓你繼續活著，我真是個大好人。”
白逐因沒有回答，最後她忽然對霍無憂笑了一下，這才同意道：“好。”
嚴格來說，白逐因沒有徹底背叛湯隱淞，她只是和霍無憂做了一個不太等價的交易。
但湯隱淞的心臟忽然怦怦地，劇烈地跳動起來。
在警衛還要繼續深入檢查霍無憂所在的牢房之前，湯隱淞像是預料到了什麽，緊跟著，電梯裏的警報被觸發。
這個時間，所有的警衛都被集中在一起，其他的工作人員都在上面辦公，怎麽會有人用電梯？
湯隱淞瞇了下眼睛，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冷靜地下了命令，“所有人，去一層，用樓梯。”
霍山漪的越獄與霍無憂，白逐因脫不了幹系。
預知系異能者只能預知結果，無法得知過程，白逐因一定是深思熟慮之後才又選擇了與湯隱淞截然不同的方向。
不過，對白逐因的選擇，湯隱淞也不是特別意外，畢竟許多預知系異能者都有這樣的時刻。
原本她們的合作就始於利益，白逐因需要玫瑰香煙，湯隱淞需要她的預知異能，這樣的同盟吹彈可破。
但是為什麽？白逐因究竟預知到了什麽，才會再次回到霍無憂身邊？
霍無憂雷厲風行的殘忍手段原本不是讓白逐因很受不了嗎？
很快，湯隱淞就想到了答案。
一個令她不可置信的答案。
或許，霍無憂要撕開這個世界的虛假，讓所有人公平地知道真相，但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霍無憂不想自己動手。
不，湯隱淞知道的。
真相是殘忍的，霍無憂要想穩固自己的地位，就必須把這件事交給別人做，讓別人唱白臉，她自己好唱紅臉。
最適合做這件事的人，就是湯隱淞。
她的號召力，她的影響力，幾乎和霍無憂並駕齊驅，而她的目標又是暫時創造一個人與怪物和諧共處的社會。
所以，白逐因預見到她的結局了嗎？
是好的結局，還是壞的結局？
湯隱淞心頭一顫。
怪物。
裏世界。
異常生成裏世界。
異能者。
神。
……
湯隱淞上位後，在綠洲研究所的推動，和湯隱淞自己的斟酌之下，聯邦幾乎將一切有關烏托邦的事實公諸於眾，就連審判霍山漪都開了直播。
她忽然感到一陣後怕。
因為她現在思考起來，以直播的形式讓每一個人參與到烏托邦的重大決策，這樣的手段簡直瘋狂！
不論是在哪個時代，參與決策的，都只有一部分人，就算是民主的國家，最終也會采用這樣的決策方式，因為個人的思考僅僅只為個人。
那時，湯隱淞恍惚覺得，她的意識好像在無形之中被誰操控了，她所做的一切，看似是在她的掌控之中，但真的是被她所掌控的嗎？
霍無憂如果真的要把真相公諸於眾，那麽必然繞不開徐澤川的屍體。
前提是，她知道兩百年前，雲荒四中生成了第一個異常生成裏世界後，湯隱淞曾經和白逐因秘密行動過。
被選中的徐澤川一家成為了“幸運兒”，他們為烏托邦的進一步發展作出了巨大的貢獻。
霍無憂會知道嗎？
湯隱淞想，她一定知道。
白逐因已經背叛了湯隱淞。
所以，湯隱淞幾乎是在思考出這個答案之後，立刻得出了結論，霍山漪的越獄是為了黎陽。
如果霍無憂要東山再起的話，必然繞不開黎陽，繞不開她們曾經所做過的錯事。
湯隱淞的呼吸有些急促，但她沒有聽到黎陽的回答。
“你要做什麽？”黎陽沈重的聲音在通訊那邊響起。
“我接了一個任務。”熟悉的女音透過黎陽的腦機系統傳到湯隱淞的耳朵裏。
湯隱淞這時忽然想起來，霍山漪脖頸上的壓縮頸環是藏了刀片的，只要按下按鈕，刀片就會立刻斬斷霍山漪的脖頸。
然而，不論她如何尋找，控制頸環的按鈕始終沒有出現。
“有人買你的命，”霍山漪的聲音越發清晰：“五百萬貢獻點。”
“我給你一千萬！”黎陽幾乎是在顫抖著說話，他說完又看向趙銜山後者已經飛快地躲到了角落裏。
“打給我，”霍山漪輕笑一聲，“錢到位了，我真的放過你。”
黎陽推了一下金絲眼鏡，他本來想迅速地給霍山漪轉過去一千萬貢獻點，以此保全自己的性命。
他知道，霍山漪的實力絕對沒那麽簡單，能闖過黑雨的人，怎麽可能是情報裏的廢物？
黎陽有些不冷靜，但又強裝鎮定地露出一個笑容：“萬一我把錢給你，你還是要殺我呢？我不信承諾。”
“你在和我談條件？”霍山漪挑眉：“一個多月以前，我去到了一個很特別的裏世界，在那裏，我遇見了一個很特別的女人，她的名字叫，曹意憐。”
聽到熟悉的名字，黎陽瞳孔驟縮。
“你今年好像也才一百二十多歲，對嗎？黎陽。”霍山漪歪了下頭。
“那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覆制體！”黎陽的呼吸越發急促，他的眼前閃過許多畫面，有曹意憐對著他笑的，有曹意憐趴在地上做家務的，有曹意憐被他刺傷的時候，難以置信的表情，但最終，黎陽笑了一下，用平靜的聲音說：“她是一個失敗的實驗品。”
“是嗎？”霍山漪往前一步。
黎陽後退一步，聽到通訊裏湯隱淞的聲音：
“霍山漪一定有精神系異能，小心點，別被她看穿弱點。”
“所以，你到底想要什麽？我們好商量。”黎陽擺出談判的姿態，他妄想再拖一會兒時間。
“我只要錢和你的命。”霍山漪不再給他辯解的機會，話音落後，湯隱淞聽到一陣骨骼碎裂的聲音，黎陽的慘叫，以及重物被擊倒的，劇烈的碰撞聲。
緊跟著，黎陽的通訊被自動切斷，一切歸於沈寂。
黎陽死了。
徐澤川的屍體還沒燒毀。
湯隱淞一下躺在鐘樓科技CEO的辦公椅上，有些頭疼地想自己的退路。
黎陽那個廢物。湯隱淞長嘆一口氣，這時，腦機系統響起提示音，一條值得她關註的信息彈了出來。
在看見那條消息的一瞬間，湯隱淞緊皺起眉。
與此同時，在霍山漪準備點燃一根玫瑰香煙，讓角落裏那個人忘記這一切的時候，X也忽然給她轉發了一條官方通報：
【綠洲研究所所長鐘語非V：由外城第七社區前秘書錢允琛所傳播的視頻均為偽造，我們將對每一個誣陷首腦的人進行起訴，同時，請內閣首輔湯隱淞女士無條件釋放首腦！】
緊跟著，幾張圖片，和一個澄清視頻被鐘語非發出來。
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在最急迫，最需要人手的時候，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在破事接二連三到來的時候。
這並不是巧合。
這是命運。
遠在首都監獄的霍無憂勾起唇角，她要做的一切，已經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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