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胃（六）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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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胃（六） [VIP]
章節簡介：他永遠也做不到
徐澤川從來沒有想過, 有一天，他會幫一個外人去害自己的親妹妹。
晚飯的食物裏加了催吐的藥劑，他看著徐澤優緩慢進食, 看著徐澤優優雅地擦拭自己嘴邊的食物殘渣。
最後徐澤優緩緩站起身，疑惑地問他：“你一直看著我幹什麽？”
徐澤川的心跳得有些快。
在進入這裏之前, 他的生活十分平靜。
除了吃飯就是睡覺, 除了睡覺就是工作, 除了工作就是兼職, 除了兼職就是照顧徐澤優，給徐澤優做飯。
他按部就班的生活讓他生命中的每一個小時都過得異常忙碌, 就算是睡覺, 他做夢都在工作。
此外, 很多時候, 他只睡兩個小時，甚至根本不睡覺。
這一切都是為了他的妹妹，徐澤優。
很多人都說，他實在是太過溺愛自己的妹妹, 勸他適當嚴厲一些，畢竟有時候，徐澤優的脾氣的確很臭很古怪。
對此, 徐澤川的態度一直是笑一笑不說話。
對徐澤優好，毫無底線，毫無原則地對徐澤優好，即使徐澤優打他, 罵他, 他通通都會受著, 這是他自願要做的。
他在對妹妹贖罪。
他必須對妹妹贖罪。
“你今天, 好像心情不好。”徐澤川終於斟酌著說了一個不會引起懷疑的答案。
“因為我餓。”徐澤優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那我再給你做一些吃的？”徐澤川立刻站起身。
“不用了，”徐澤優漠然地盯著他，過了好一會兒，徐澤優才忽然露出一個笑容，伸出舌頭，露出她藏在舌頭下面的小藥丸，“這麽久過去，你還是這麽蠢。”
“不過，你應該慶幸你下的不是催吐的溶液，不然，我一定會立刻把你碎屍吃掉。”徐澤優半開玩笑地把那顆藥丸吐出來，藥丸打中徐澤川的胸口，無力地滾落在地。
緊跟著，徐澤優頭也不回地進入臥室。
徐澤川深吸一口氣，在和霍山漪發消息以及去廚房煮一些新東西哄徐澤優開心之間，他掙紮了一下，最後還是選了後者。
徐澤優沒有忌口，只要是在她面前的東西，她都能吃掉，就算是塑料，垃圾，她也照吃不誤。
在她餓極了的時候。
可憐的小女孩在母親離開之後從未有過吃飽的日子，於是，徐澤川順理成章地將徐澤優這個怪癖歸咎為自己的過錯。
他搶走了本應該屬於徐澤優的生活。
奶油蘑菇湯的香味在空氣中彌散，徐澤川做好一大鍋湯，敲響了徐澤優的房門。
這時候，他忽然有些分不清，他究竟是活在現實世界，還是在裏世界。
徐澤優究竟是他的一場夢，還是真實存在的呢？
徐澤川無法確定，但無論是真是假，徐澤優都一定是怪物。
在徐澤川從內城回到外城，見到打扮得體但衣著陳舊的徐澤優時，他就幾乎可以確定，徐澤優變成了怪物。
或許是友好型，不然第七區早就把她逐出去了。
那時的徐澤優平靜地，溫和地看著他，用軟糯的聲音叫他“哥”。
徐澤川卻並不覺得欣慰或是幸福，他只感受到恐懼，深深的恐懼。
因為在徐澤優靠近他的一剎那，他看見的徐澤優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徐澤優的皮膚，眼球，甚至是血管裏全部生長著艷麗的紅蘑菇，甚至還有蘑菇從她的脖頸處鉆出來。
“哥哥，你怎麽在往後退啊？你不喜歡我了嗎？”徐澤優的眼神晦暗不明，“哥哥，你為什麽不敢看我？”
徐澤優的聲音很輕，徐澤川暈暈乎乎的，感覺自己快在妹妹面前倒下去，但他不敢問徐澤優“你是不是已經變成了怪物”。
直到很多年後，徐澤優才變成正常人的形態，可以不必備受矚目地在人群中行走。
故而，徐澤川發現了怪物最重要的一個特點，一個沒有被聯邦公布的特點隨著時間的推移，怪物會越來越變得像人。
好比他在黑山羊研究所看到的怪物，好比圍城裏的巨人，內城的即漁和夏有晴。
徐澤優變成怪物之後的汙染程度，輻射程度，徐澤川曾經偷偷挪用社區的儀器測過。
他一直以為，徐澤優頂多是個D級怪物。
因為她還能正常地和人交流，也沒有形成裏世界。
測試結果卻顯示，徐澤優體內所含厄洛斯病毒含量在1000%，體內發散的病毒濃度為2000%，這已經可以比過一個S級裏世界的病毒含量了。
可徐澤優沒有形成裏世界啊。
徐澤川最開始推斷，是徐澤優雖然成了怪物，但還保留理智，是怪物中的例外，所以才沒有形成裏世界。
漸漸的，他發現，他住的地方總是聽到女人的笑聲，從雲荒四中到雲荒街住宅區的公交車還保留著最原始的模樣，這裏的人周而覆始，日覆一日地做著同樣的事同樣的動作。
並且，這裏從來不下雨。
烏托邦的公民都知道，隔離罩雖然能保護烏托邦不受厄洛斯病毒的侵害，但是隔離罩防不住外面的雨。
黑雨。
攜帶厄洛斯病毒，且滋養厄洛斯草的黑雨。
世界的天災就是黑雨帶來的。
任何防護罩都無法阻止黑雨的入侵，黑雨降臨時，聯邦也會發布通知，讓居民減少外出活動。
在徐澤川的記憶中，他經歷過三次黑雨。
三百年前，他跟著母親來到內城的時候，黑雨降臨，他和母親在內城分配的房屋裏，靠聯邦的救濟糧渡過了昏暗的，看不見任何光的三天。
透過玻璃窗，徐澤川看見窗外的雨就像它的名字一樣，是黑色的。
雨後會有聯邦綠洲研究所的研究員穿著防護服對病毒消殺，直到病毒含量低到微乎其微，聯邦才會發布通行令，恢覆公民的正常生活。
整個過程起碼持續一個月。
而徐澤川第二次見到黑雨，就是在九年後，他回到內城的第二天，聯邦毫無預兆地發布了黑雨預警通知。
徐澤川在他和徐澤優的小屋裏，這片老城區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甚至徐澤川連黑雨的影子都看不見。
雲荒街30號，像是被世界遺忘了一樣，這裏從不下黑雨。
在那一瞬間，徐澤川腦子裏閃過許多可怕的想法，比如，他所在的地方其實已經變成了裏世界，比如，這個裏世界是能夠和現實世界融合的裏世界，比如，他是不是從來就沒有來過外城，他眼前的景象都是假的。
但最後，徐澤川冷靜了下來。
他用自己偷拿的，社區的儀器測試了空氣的病毒含量，儀器沒有給他一個具體的數值，他以為是儀器壞了，但徐澤優突然出現在了他身後。
“這個儀器太久太老，測不出來的，哥哥。”徐澤優那時看起來還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孩。
徐澤川被徐澤優嚇了一大跳，但他很快又平靜下來，思考該用什麽樣的謊言掠過這個話題。
但徐澤優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你覺得，我是怪物嗎？我會變成怪物嗎？”
“不是，不會。”徐澤川的反應很快，他那時已經進過好幾次裏世界，他知道，大部分時候入侵者順著怪物的思維比較容易存活。
然而，徐澤優只是輕輕笑了一下，用漠然的語氣質問他：“所以你是覺得我一定不會變成怪物，才欺騙媽媽，讓她把我扔在這裏的嗎？”
就在那一瞬間，徐澤川的心猛地沈了下去。
破碎的家庭，要離開父親和外城的母親，充斥暴力，陰晴不定的父親，兩個孩子，只能有一個被帶走
塵封許久的記憶讓徐澤川這些年的惴惴不安再次上湧。
“這些年，你和媽媽在內城過得好嗎？哥哥。”徐澤優咧開嘴，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小優，你聽我”
“我不想聽！”
徐澤優話音落下的一瞬，外面的天空也落下一道驚雷。
“轟隆”
像是徐澤優此時此刻陰雲密布的心情。
徐澤川幾近崩潰地後退，直到退無可退地靠在墻上，他以為，徐澤優會拿這些年她的苦痛，她的憤怒，她的哀怨來壓迫徐澤川，甚至把徐澤川做成人彘，折磨他。
但徐澤優什麽也沒說。
她似乎很樂意看到徐澤川這副慫包的德行。
“你在害怕嗎？”徐澤優的聲音忽然又變得很輕。
徐澤川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想到了他和徐澤優的父親，一個愛酗酒的中年男人，他喜歡用酒瓶把他們所有人打得遍體鱗傷，並且在他們哭泣害怕的時候哈哈大笑，以滿足自己惡趣味的男人。
徐澤川恍惚了一瞬，徐澤優不知何時竟然來到他的身前，用手捧著他的臉頰：“不要害怕哥哥，我知道，在那種情況下，你做出那樣的決定肯定是迫不得已，我知道你不容易，我不會傷害你的，我只是變成了怪物，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哥哥，其實我也很害怕。”
徐澤優這番真誠的話語幾乎讓徐澤川分不清，他所經歷的一切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
“你會保護我嗎？徐澤川。”徐澤優的眼神充滿悲憫的神色。
徐澤川張了張口，最後他僵硬地回答道：“我會。”
“我餓了，”徐澤優瞇起眼睛笑了笑，“去給我做飯吧，徐澤川，我也會保護你的。”
徐澤優是個善良的孩子，她原諒了徐澤川，並給了他一個贖罪的機會。
從那以後，徐澤川就開始忙碌地照顧起徐澤優的起居，為此，他樂此不疲。
那是徐澤優賞給他的彌補方式。
即使妹妹時不時就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但被打也好，被罵也好，都是徐澤優的恩賜。
徐澤川認為，他重新有了好好活著的希望和理由。
如果“父親”沒有回來的話。
這個因為意外死去的男人好像變成了這個家的幽靈，時不時拿著啤酒瓶用力地拍門，這時，徐澤優就會害怕地躲進自己的床底。
被困在裏世界的怪物會不斷循環自己的痛苦，即便被人收容，也無法擺脫。
沒有人想變成怪物。
徐澤川猜測，父親回來的原因，和雲荒街是一個和現實世界融合的裏世界有關。
裏世界裏，什麽都有可能發生。
三百年過去，一切都沒有發生變化，徐澤川作出了很多努力，包括但不僅限於為了滿足徐澤優超乎常人的胃口，無限制地兼職，給她做最好吃的菜肴，也不僅限於，送徐澤優去上學，讓她接觸正常人能夠接觸到的一切。
他手上那塊價值十幾億的手表，是母親留給徐澤優的，但徐澤優沒有要。
大部分時候，徐澤川只能看著徐澤優被“父親”拖走，如果他幫助徐澤優，那麽還會有接二連三的怪物進入他們的家，變本加厲地折磨徐澤優。
徐澤川只能看著，像看著這麽多年來，徐澤優所經歷的一切。
他每看一遍，心中的恐懼就多一分，對徐澤優的愧疚就多一分，竊喜和慶幸就多一分。
徐澤川自詡不是個好人，如果讓他回到母親決定離開父親的那一晚，他依舊會這麽做。
即使背負愧疚，他也要拋棄徐澤優。
“徐澤川，”某一天，被打得頭破血流的徐澤優忽然平靜地向徐澤川開口，“我想要自由。”
也是那一刻起，徐澤川下定決心，他願意用他的一切來換徐澤優的自由。
即使他永遠不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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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簡介：他永遠也做不到
徐澤川從來沒有想過, 有一天，他會幫一個外人去害自己的親妹妹。
晚飯的食物裏加了催吐的藥劑，他看著徐澤優緩慢進食, 看著徐澤優優雅地擦拭自己嘴邊的食物殘渣。
最後徐澤優緩緩站起身，疑惑地問他：“你一直看著我幹什麽？”
徐澤川的心跳得有些快。
在進入這裏之前, 他的生活十分平靜。
除了吃飯就是睡覺, 除了睡覺就是工作, 除了工作就是兼職, 除了兼職就是照顧徐澤優，給徐澤優做飯。
他按部就班的生活讓他生命中的每一個小時都過得異常忙碌, 就算是睡覺, 他做夢都在工作。
此外, 很多時候, 他只睡兩個小時，甚至根本不睡覺。
這一切都是為了他的妹妹，徐澤優。
很多人都說，他實在是太過溺愛自己的妹妹, 勸他適當嚴厲一些，畢竟有時候，徐澤優的脾氣的確很臭很古怪。
對此, 徐澤川的態度一直是笑一笑不說話。
對徐澤優好，毫無底線，毫無原則地對徐澤優好，即使徐澤優打他, 罵他, 他通通都會受著, 這是他自願要做的。
他在對妹妹贖罪。
他必須對妹妹贖罪。
“你今天, 好像心情不好。”徐澤川終於斟酌著說了一個不會引起懷疑的答案。
“因為我餓。”徐澤優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
“那我再給你做一些吃的？”徐澤川立刻站起身。
“不用了，”徐澤優漠然地盯著他，過了好一會兒，徐澤優才忽然露出一個笑容，伸出舌頭，露出她藏在舌頭下面的小藥丸，“這麽久過去，你還是這麽蠢。”
“不過，你應該慶幸你下的不是催吐的溶液，不然，我一定會立刻把你碎屍吃掉。”徐澤優半開玩笑地把那顆藥丸吐出來，藥丸打中徐澤川的胸口，無力地滾落在地。
緊跟著，徐澤優頭也不回地進入臥室。
徐澤川深吸一口氣，在和霍山漪發消息以及去廚房煮一些新東西哄徐澤優開心之間，他掙紮了一下，最後還是選了後者。
徐澤優沒有忌口，只要是在她面前的東西，她都能吃掉，就算是塑料，垃圾，她也照吃不誤。
在她餓極了的時候。
可憐的小女孩在母親離開之後從未有過吃飽的日子，於是，徐澤川順理成章地將徐澤優這個怪癖歸咎為自己的過錯。
他搶走了本應該屬於徐澤優的生活。
奶油蘑菇湯的香味在空氣中彌散，徐澤川做好一大鍋湯，敲響了徐澤優的房門。
這時候，他忽然有些分不清，他究竟是活在現實世界，還是在裏世界。
徐澤優究竟是他的一場夢，還是真實存在的呢？
徐澤川無法確定，但無論是真是假，徐澤優都一定是怪物。
在徐澤川從內城回到外城，見到打扮得體但衣著陳舊的徐澤優時，他就幾乎可以確定，徐澤優變成了怪物。
或許是友好型，不然第七區早就把她逐出去了。
那時的徐澤優平靜地，溫和地看著他，用軟糯的聲音叫他“哥”。
徐澤川卻並不覺得欣慰或是幸福，他只感受到恐懼，深深的恐懼。
因為在徐澤優靠近他的一剎那，他看見的徐澤優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徐澤優的皮膚，眼球，甚至是血管裏全部生長著艷麗的紅蘑菇，甚至還有蘑菇從她的脖頸處鉆出來。
“哥哥，你怎麽在往後退啊？你不喜歡我了嗎？”徐澤優的眼神晦暗不明，“哥哥，你為什麽不敢看我？”
徐澤優的聲音很輕，徐澤川暈暈乎乎的，感覺自己快在妹妹面前倒下去，但他不敢問徐澤優“你是不是已經變成了怪物”。
直到很多年後，徐澤優才變成正常人的形態，可以不必備受矚目地在人群中行走。
故而，徐澤川發現了怪物最重要的一個特點，一個沒有被聯邦公布的特點隨著時間的推移，怪物會越來越變得像人。
好比他在黑山羊研究所看到的怪物，好比圍城裏的巨人，內城的即漁和夏有晴。
徐澤優變成怪物之後的汙染程度，輻射程度，徐澤川曾經偷偷挪用社區的儀器測過。
他一直以為，徐澤優頂多是個D級怪物。
因為她還能正常地和人交流，也沒有形成裏世界。
測試結果卻顯示，徐澤優體內所含厄洛斯病毒含量在1000%，體內發散的病毒濃度為2000%，這已經可以比過一個S級裏世界的病毒含量了。
可徐澤優沒有形成裏世界啊。
徐澤川最開始推斷，是徐澤優雖然成了怪物，但還保留理智，是怪物中的例外，所以才沒有形成裏世界。
漸漸的，他發現，他住的地方總是聽到女人的笑聲，從雲荒四中到雲荒街住宅區的公交車還保留著最原始的模樣，這裏的人周而覆始，日覆一日地做著同樣的事同樣的動作。
並且，這裏從來不下雨。
烏托邦的公民都知道，隔離罩雖然能保護烏托邦不受厄洛斯病毒的侵害，但是隔離罩防不住外面的雨。
黑雨。
攜帶厄洛斯病毒，且滋養厄洛斯草的黑雨。
世界的天災就是黑雨帶來的。
任何防護罩都無法阻止黑雨的入侵，黑雨降臨時，聯邦也會發布通知，讓居民減少外出活動。
在徐澤川的記憶中，他經歷過三次黑雨。
三百年前，他跟著母親來到內城的時候，黑雨降臨，他和母親在內城分配的房屋裏，靠聯邦的救濟糧渡過了昏暗的，看不見任何光的三天。
透過玻璃窗，徐澤川看見窗外的雨就像它的名字一樣，是黑色的。
雨後會有聯邦綠洲研究所的研究員穿著防護服對病毒消殺，直到病毒含量低到微乎其微，聯邦才會發布通行令，恢覆公民的正常生活。
整個過程起碼持續一個月。
而徐澤川第二次見到黑雨，就是在九年後，他回到內城的第二天，聯邦毫無預兆地發布了黑雨預警通知。
徐澤川在他和徐澤優的小屋裏，這片老城區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甚至徐澤川連黑雨的影子都看不見。
雲荒街30號，像是被世界遺忘了一樣，這裏從不下黑雨。
在那一瞬間，徐澤川腦子裏閃過許多可怕的想法，比如，他所在的地方其實已經變成了裏世界，比如，這個裏世界是能夠和現實世界融合的裏世界，比如，他是不是從來就沒有來過外城，他眼前的景象都是假的。
但最後，徐澤川冷靜了下來。
他用自己偷拿的，社區的儀器測試了空氣的病毒含量，儀器沒有給他一個具體的數值，他以為是儀器壞了，但徐澤優突然出現在了他身後。
“這個儀器太久太老，測不出來的，哥哥。”徐澤優那時看起來還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孩。
徐澤川被徐澤優嚇了一大跳，但他很快又平靜下來，思考該用什麽樣的謊言掠過這個話題。
但徐澤優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你覺得，我是怪物嗎？我會變成怪物嗎？”
“不是，不會。”徐澤川的反應很快，他那時已經進過好幾次裏世界，他知道，大部分時候入侵者順著怪物的思維比較容易存活。
然而，徐澤優只是輕輕笑了一下，用漠然的語氣質問他：“所以你是覺得我一定不會變成怪物，才欺騙媽媽，讓她把我扔在這裏的嗎？”
就在那一瞬間，徐澤川的心猛地沈了下去。
破碎的家庭，要離開父親和外城的母親，充斥暴力，陰晴不定的父親，兩個孩子，只能有一個被帶走
塵封許久的記憶讓徐澤川這些年的惴惴不安再次上湧。
“這些年，你和媽媽在內城過得好嗎？哥哥。”徐澤優咧開嘴，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小優，你聽我”
“我不想聽！”
徐澤優話音落下的一瞬，外面的天空也落下一道驚雷。
“轟隆”
像是徐澤優此時此刻陰雲密布的心情。
徐澤川幾近崩潰地後退，直到退無可退地靠在墻上，他以為，徐澤優會拿這些年她的苦痛，她的憤怒，她的哀怨來壓迫徐澤川，甚至把徐澤川做成人彘，折磨他。
但徐澤優什麽也沒說。
她似乎很樂意看到徐澤川這副慫包的德行。
“你在害怕嗎？”徐澤優的聲音忽然又變得很輕。
徐澤川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想到了他和徐澤優的父親，一個愛酗酒的中年男人，他喜歡用酒瓶把他們所有人打得遍體鱗傷，並且在他們哭泣害怕的時候哈哈大笑，以滿足自己惡趣味的男人。
徐澤川恍惚了一瞬，徐澤優不知何時竟然來到他的身前，用手捧著他的臉頰：“不要害怕哥哥，我知道，在那種情況下，你做出那樣的決定肯定是迫不得已，我知道你不容易，我不會傷害你的，我只是變成了怪物，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哥哥，其實我也很害怕。”
徐澤優這番真誠的話語幾乎讓徐澤川分不清，他所經歷的一切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
“你會保護我嗎？徐澤川。”徐澤優的眼神充滿悲憫的神色。
徐澤川張了張口，最後他僵硬地回答道：“我會。”
“我餓了，”徐澤優瞇起眼睛笑了笑，“去給我做飯吧，徐澤川，我也會保護你的。”
徐澤優是個善良的孩子，她原諒了徐澤川，並給了他一個贖罪的機會。
從那以後，徐澤川就開始忙碌地照顧起徐澤優的起居，為此，他樂此不疲。
那是徐澤優賞給他的彌補方式。
即使妹妹時不時就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但被打也好，被罵也好，都是徐澤優的恩賜。
徐澤川認為，他重新有了好好活著的希望和理由。
如果“父親”沒有回來的話。
這個因為意外死去的男人好像變成了這個家的幽靈，時不時拿著啤酒瓶用力地拍門，這時，徐澤優就會害怕地躲進自己的床底。
被困在裏世界的怪物會不斷循環自己的痛苦，即便被人收容，也無法擺脫。
沒有人想變成怪物。
徐澤川猜測，父親回來的原因，和雲荒街是一個和現實世界融合的裏世界有關。
裏世界裏，什麽都有可能發生。
三百年過去，一切都沒有發生變化，徐澤川作出了很多努力，包括但不僅限於為了滿足徐澤優超乎常人的胃口，無限制地兼職，給她做最好吃的菜肴，也不僅限於，送徐澤優去上學，讓她接觸正常人能夠接觸到的一切。
他手上那塊價值十幾億的手表，是母親留給徐澤優的，但徐澤優沒有要。
大部分時候，徐澤川只能看著徐澤優被“父親”拖走，如果他幫助徐澤優，那麽還會有接二連三的怪物進入他們的家，變本加厲地折磨徐澤優。
徐澤川只能看著，像看著這麽多年來，徐澤優所經歷的一切。
他每看一遍，心中的恐懼就多一分，對徐澤優的愧疚就多一分，竊喜和慶幸就多一分。
徐澤川自詡不是個好人，如果讓他回到母親決定離開父親的那一晚，他依舊會這麽做。
即使背負愧疚，他也要拋棄徐澤優。
“徐澤川，”某一天，被打得頭破血流的徐澤優忽然平靜地向徐澤川開口，“我想要自由。”
也是那一刻起，徐澤川下定決心，他願意用他的一切來換徐澤優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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