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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圍城(五)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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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圍城(五) [VIP]

章節簡介:母親是為了孩子才活著的

霍山漪思考了很久。

從她來到這個世界開始, 她從未停止幻想死亡,回到她原來的世界。

但她害怕。

她還有很多事沒有完成,她害怕死, 於是她覺醒了不死之身的異能,但矛盾的是, 在一次針對烏托邦未來繼承人的刺殺中, 霍山漪意識到只有瀕臨死亡才會讓她感到興奮, 讓她意識到她還活著。

她加入了烏托邦的大型殺手組織, 不顧一切來到第七社區,還要進入格查爾賞金協會。

她可以毫不在意自己的生命, 像揮灑金錢那樣揮灑自己的生命。

直到白見霄問她:“你不疼嗎?”

“霍山漪, 沒有人會喜歡疼痛, 除非她沒有其他可以喜歡的東西了, ”白見霄認真地對她說,拉著她的手說:“你知道嗎?你和陳欲言特別像,你們都太瘋狂了,你們沒有軟肋。”

霍山漪挑了挑眉, 答非所問:“我殺了陳欲言,你不恨我?”

白見霄忽然笑了:“陳欲言三年前就死了,我們見到的陳欲言不是陳欲言, 我不是無理取鬧的人,也不是蠢蛋,你沒有殺死我的朋友,你殺死的是裏世界的怪物, 更何況, 是你救了我, 我應該感謝你才對。沒有你的話, 我還被困在裏世界裏直到被怪物同化成怪物。”

“所以你一直在為這件事愧疚?”白見霄歪了下頭。

“我沒有愧疚,”霍山漪也笑了一聲,語氣惡劣地說:“我應該告訴你,我殺陳欲言不是因為想救你,而是想快點出去,而且我不喜歡你,我想膈應你,所以你不必那麽關心我的性命,你應該關心如果我在這個裏世界故意給你使絆子,你或許真的會死,就像陳欲言那樣。”

霍山漪擡手捏住白見霄的下巴,漆黑的眼睛微瞇:“我的另一個異能是精神控制,你已經知道了吧,我隱瞞自己的身份來第七社區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你也應該猜到了吧,你如果聰明一點,就該知道遠離我而不是靠近我。”

“我也不喜歡你啊,可我就是不想看見任何人在我面前受傷,包括我討厭的人。更何況,我現在不是很討厭你。”白見霄說。

霍山漪瞥了她一眼,松開輕薄她的手,“總之我們可以試試,死亡或許是這個離世界唯一的出路。”

白見霄始終不信,如果死就能解決問題,那這個世界上豈不是要多很多想自/殺的人?

她們都沒有再說話,霍山漪忽然覺得和白見霄爭論這些毫無意義的事太過無趣,便直接推開門,命令男巨人道:“我要更多的木柴。”

“我不是剛剛才給你了木柴的嗎?!”男巨人依舊是暴怒的聲音,它很喜歡提高音量說話,或許是因為這樣可以顯示出它那微不足道的威嚴。

“一下就用完了。”霍山漪挑眉。

她的心“咚咚”地跳,每一次和男巨人說話,和男巨人對視,她心中的恐懼都會再多一分。

但她可以毫無保留地對自己下達“不要害怕”的命令。

男巨人咂了下嘴,扔給霍山漪另幾根受潮的木頭,“這下夠了吧。”

“不夠。”霍山漪冷聲。

“還不夠?!你別得寸進尺!你知不知道砍柴需要費多大的力氣?!你就不能體諒體諒我嗎?!”男巨人怒喝一聲,這時,房間裏的孩子忽然哇哇大哭起來。

像是被男巨人的聲音嚇到了。

“去哄孩子。”男巨人居高臨下地看著霍山漪。

“不去,”霍山漪直接拒絕,“你為什麽不哄孩子?”

她要試探男巨人的底線,就算死了也無所謂。

在圍城裏,不論男巨人如何打她罵她殺死她,她都會再次覆活,回到最初的房子,在壁爐旁看見“屬於”她的孩子,扮演圍城裏的“母親”。

或許不是母親。

但霍山漪一時之間想不到別的詞匯。

“我要殺了你!!!”

男巨人揮動斧頭,直直朝霍山漪的方向砍去,霍山漪站在原地不動,安靜等待男巨人再次將她殺死。

但久違的疼痛並沒有如約而至,霍山漪睜開眼睛,只見一團水珠將男巨人的的巨斧沖沖包裹,阻止斧頭繼續落下。

霍山漪回頭,就看見白見霄朝她笑了一下。

霍山漪:……

她不知道這個阻止她收容裏世界的女人究竟有什麽臉還能笑出來,但她可以肯定的是,白見霄一定是個笨蛋。

“我還是喜歡你在黑山羊研究所裏,桀驁不馴的樣子。”白見霄說。

霍山漪:“我還是喜歡你在黑山羊研究所沒有異能時的廢物樣子。”

她巴不得白見霄是個廢物,而不是只會幫倒忙的。

“你不想出去嗎?”霍山漪咬了咬牙。

“出去有很多種方式,比如我們可以先試試,”白見霄站到霍山漪身旁,堅定地說:“把男巨人殺死。”

霍山漪:“如果男巨人是這個裏世界的守關怪物的話,我們必須先找到它的痛苦,才能殺死它。”

“快回去哄孩子!!!”在孩子越來越大的哭聲中,男巨人劈開白見霄阻止它繼續進攻的水珠,白見霄一把拉住霍山漪的手腕,帶她逃開。

“你覺得怪物是男巨人?”霍山漪問。

“難不成你還覺得怪物是那兩個小嬰兒?”白見霄反問。

霍山漪扯了下嘴角。

已知男巨人的行動軌跡只有兩個,砍柴,殺女人,嬰兒的行動軌跡也只有兩個,被凍死和叫媽媽,從男巨人還會叫入侵者去哄孩子來看,霍山漪偏信於,它是受制於嬰兒的,所以,嬰兒大概率才是這個裏世界的守關怪物。

而它的痛苦就是,目睹母親被父親一次又一次地殺死。

在霍山漪原本所在的時代,這是社會上常發生的事。妻子被丈夫毆打,孩子是錯誤的婚姻的旁觀者和間接受害者。

因為沒有力量,無法保護母親,通常會讓他們陷入恐慌和自責,甚至是自我厭惡。

所以,霍山漪才要在孩子面前死去。

“可我們死去後,孩子也沒有很大的反應,不是嗎?”白見霄問出了最關鍵的那個問題。

“我們死了兩次。”白見霄說。

“我是三次,”霍山漪反駁她,“我覺得,是我死的次數還不夠多。”

“可如果一個孩子要多次目睹母親的‘死亡’才能會感到痛苦的話,是不是說明,它其實也並不是那麽在意自己的母親呢?”

白見霄這話點醒了霍山漪。

在這個裏世界,男巨人要她去哄孩子,帶孩子,卻又不肯給她足夠的木柴,那這是否說明,男巨人也並不愛這個孩子。

男巨人和嬰兒共同依靠著一個人,共同壓迫著一個人。

霍山漪逃開男巨人的動作忽然頓了一下,這時,白見霄再次使用異能,用水藤蔓拽住了巨斧的斧柄。

“你幫我頂一下,我去確認一件事!”霍山漪對白見霄說。

後者來不及反駁,就被迫再次生硬地抗下男巨人的一擊。

霍山漪一把抓住嬰兒,毫不顧及地將它身上所有的衣服扒下來,直到嬰兒因為寒冷,哭得撕心裂肺起來,霍山漪才像扔紙團一樣,把它隨意摔在一邊。

這是個男孩。

兒子長大後並不會變成父親,或者說,“父親”這個角色根本就不存在。

大部分的婚姻就是兒子去找尋一個和自己的母親一樣,可以任勞任怨的新母親。

讓新母親被困在“圍城”,讓她失去自我,苛刻她的生活,剝奪她的能力,她的血液,她的骨肉,甚至是她的孩子,把她逼瘋。

霍山漪忽然明白,這個裏世界的守關怪物,不是男巨人,也不是孩子。

而是從一開始就由她和白見霄扮演的,消失的母親。

或者說,用“妻子”更合適。

因為“妻子”在這裏,完完全全是兩個男人丈夫和兒子的附庸,是被社會規訓的幽靈。

沒有人可以看見她,或許就連她自己也不行。

徐澤川幾乎是被男巨人連根拔起。

在騰空而起的那一瞬間,他看見漫山遍野的樹,那些樹似乎都在盯著他,但樹沒有眼睛。

樹裏的溶液跟隨男巨人拔起他的動作晃動,他被溶液嗆得咳嗽一聲。

“你不應該叫我父親。”男巨人說。

“你不是我父親嗎?”徐澤川很疑惑,這個副本裏顯然有父親母親孩子三種角色,唯一的男人就是面前的男巨人,它不是父親,誰還能是父親?

“你應該叫我母親。”男巨人繼續說。

“為什麽?你是男人,為什麽要叫你母親?”徐澤川更疑惑了。

一個沒有子宮,沒有生育能力,也沒有養育孩子的男人居然要別人叫它“母親”。

然而,男巨人只是笑笑,在面對徐澤川這樣的“小樹”時,它似乎有十足的耐心。

“很快你就知道了。”男巨人勾起唇角,它將原本送到小屋裏的其中一棵樹拿回來,把徐澤川放了過去,下一秒,徐澤川就變成一個半大的嬰兒。

但他似乎依舊浸泡在透明的黃色溶液裏,他一動,就會聽見水聲。

這間小屋非常冷,它所在的搖椅旁邊雖然就是壁爐,但依舊是止不住的寒冷。

他試圖去尋找這個房間裏的其他線索,就看見白見霄和霍山漪躺在地上,一副熟睡的模樣。

“白見霄!”

徐澤川試圖開口,但他沒有叫出白見霄的名字,而是喊出了“媽媽”。

徐澤川楞了一下,轉而去叫霍山漪的名字,發出聲的依舊是“媽媽”兩個字。

“你們醒醒!”徐澤川再次做出了嘗試,然而,他依舊在叫“媽媽”。

這太詭異了。

緊跟著,徐澤川就看見霍山漪醒來,踢了下白見霄,最後蹲在他面前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但不論徐澤川如何叫喊,如何說話,他只能叫霍山漪“媽媽”。

他感到非常莫名其妙,但很快,一股強烈的滿足感和安全感就竄遍他全身。

只要待在媽媽身邊,他就會很幸福。

只要待在媽媽身邊,他就會很高興。

但是媽媽好像被父親打了,媽媽會死嗎?媽媽不會死,她愛著自己的孩子,拼死也會活下來,撫育自己的孩子長大成人。

徐澤川忽然有一種虛無縹緲的感覺,他沒有媽媽,也沒有爸爸,他只有妹妹。

他發現,在這個裏世界,他會被“媽媽”深愛著。

被“母親”深愛著。

徐澤川深吸一口氣,他不再像之前那樣激烈地反抗男巨人,反抗這個裏世界強加給他的觀念,他開始看著霍山漪和白見霄拼命地在男巨人手底下活命,生存。

她們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他,為了他這個半大的孩子。

母親是為了孩子才活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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