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雨傘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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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雨傘人（五）
章節簡介：您的獎金已到賬
霍山漪算到了一切。
算到原行希是因為霍山漪長得像拋棄她的人，所以在社區的時候，才會跟著霍山漪。
算到有個和霍山漪長相一樣，名字一樣的人和原行希有過很多的交集，且在拋棄原行希後，進入了所謂的未來書店。
算到原行希不能進未來書店，因為她被人拋棄在了外面，算到這些全部都有著黑色傘面的雨傘人雖然是原行希主動制造的怪物，但它們與原行希處在對立面。
算到離開這個裏世界的關鍵就是原行希手裏那把黑色的傘。
但她獨獨沒有想到，李花居然是個色盲。
“色盲怎麽可能被招進來？”
聯邦的審核制度非常嚴格，也別是這種基層組織，畢竟要和公民直接溝通，有身體缺陷那是萬萬不能被招進來的。
雖然這項要求沒有明示，但霍山漪在總部這麽多年，很清楚總部那群人的德性。
在安全這件事上，他們向來謹慎。
“我媽媽……在總部……工作了很多年。”李花越說越小聲。
她被檢查出來是色盲的時候，爸爸和媽媽已經狠狠地批鬥過她了。這個時代，天生身體就有缺陷的孩子非常少，李花算是中了頭獎。
霍山漪也會失望嗎？
李花低下頭，不敢看霍山漪的眼睛。
她看不懂這個新隊長在想什麽，但她更厭惡自己的愚蠢。
剛才她無法確定傘是不是黑色或者其他顏色的深色時，她就不應該直接說自己是色盲，她應該不回答，這樣還能掩蓋自己身體的缺陷，可不知道為什麽，她下意識地就信任了霍山漪，說了實話。
萬一霍山漪舉報她，她不就不能留在第七社區了嗎？
想到這，李花又不得不擡起頭，看向霍山漪的目光帶著一絲緊張。
霍山漪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現在也沒有心情理會李花的試探。
顏色，有時候會成為正確判斷怪物是否是攻擊型的重要線索。
聯邦最新研究顯示，友好型怪物身上的顏色通常是暖色調，攻擊型怪物則為冷色調。
聽起來很荒謬，但迄今為止，這個判斷方法還沒有出過錯。
原行希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她手上那把黑色的傘和身上藍色的裙子全都是冷色調。
就連她的皮膚也白得發青，像很多年前流行的僵屍電影裏的小孩鬼，光是看著都冷得人發顫。
結果，霍山漪精心挑選的隊友居然是個色盲。
霍山漪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她擡起頭，“既然我知道了你的一個秘密，那你也知道我的一個秘密吧，我們交換，這樣比較公平。”
李花擺了擺手：“不……不用，隊長，你能帶我出去，已經……”
話還沒說完，霍山漪清了清嗓子：“我是精神系異能者，具體什麽級別，沒測過，但很厲害，普通的機器測不出來。”
李花楞了一下，“可我的秘密是我的殘缺。”
“不是殘缺，李花，我可以說，在烏托邦，你絕對是最特別的那個人，”霍山漪揉了下她的頭發，“把艷麗的顏色認成深淺不同的灰色，或許就是你的第二個異能，所以，我並不認為你是殘缺的。”
“李花，是烏托邦獨一無二的李花。”
“我會幫你保守秘密，你也會幫我保守秘密，對嗎？”霍山漪繼續說。
李花怔楞地，像一只吃到人間美味的小倉鼠，水汪汪地看著霍山漪，最後，她鄭重地點了點頭。
“既然你看不出來，我直接告訴你正確答案吧。”
“這些雨傘人的傘面都是黑色。”霍山漪越過李花，來到第三排書架，拿出她剛剛才翻過的《走路的正確姿勢》。
李花依舊怔楞著。
烏托邦沒有疾病，沒有畸形的正常人類太多了，科技讓基因的篩選更為發達，人造子宮讓胎兒的孕育成本更低，更加科學，並且不產生任何副作用。
在這個時代，任何疾病，或輕或重，都會讓人感到難以接受。
可霍山漪沒有嫌棄她。
李花怔楞地看著霍山漪，又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聲音悶悶的：“書裏面不是沒有有用的內容嗎？”
“書裏面是沒有，但是李花，你看這裏。”霍山漪指著書封面的某處說：“這是什麽？”
李花小心翼翼地擡眸，瞥了她一眼，沒從她的眼神看出任何不耐煩的，嫌棄的情緒，這才湊近一步，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看。
書的封面是一雙灰色的帆布鞋，在李花的眼睛裏是灰色的。
她是全色盲，世界裏除了有明暗變化的黑白灰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色彩。
不過，她的嗅覺很敏銳，她可以快速通過味道聞出某樣東西的顏色。
說著很玄乎，其實真到了她這個地步，是個人都會開發出其他被動技能。
人體是自然界非常奇妙的發明。
封面除了帆布鞋和排版上的大字，李花還看到了另一樣東西。
“是傘，”李花眨巴一下眼睛，重覆道：“是傘。”
“黑色的傘。”
霍山漪把書放回原位，她最開始也忽略了這把傘，因為它太靠後了，人的第一眼都被放在最前面的帆布鞋給吸引過去了，誰還能註意到後面還有一把撐開的黑傘？
她忽然想到了劉一光。
第七社區的前紀檢委，因為突然變成怪物，被李花殺死，他辦公室的雨傘架上曾經有一把傘，他和鐘樓科技捐傘的負責人拍照時，手裏也拿著一把黑色的傘。
這個副本，也許和劉一光有關聯。
“這本書真正有用的內容不在裏面，而是在外面。”霍山漪頓了一下。
“黑色的傘有什麽深意嗎？”並不習慣獨立思考的李花此時此刻隔著一段距離蹲下身，開始觀察那些被她堆疊在一起的雨傘人。
霍山漪沒有回答，而是點了下太陽穴旁的按鈕，“X，掃描那些雨傘人，用第七社區的失蹤人口數據庫。”
她想到了錢允琛給她的那封信：
【雨傘人，一種喜歡偷傘的怪物，長期出沒在第七社區附近，怨恨每一個打傘的人。】
裏面的內容已經很明確地指向了雨傘。
只不過，信件沒有特意提到黑色這個形容。
從信件裏另一個“雨傘人怪物喜歡偷別人的傘”的線索來看，如果原行希對每一個打傘的人，有傘的人都實施偷竊，那麽整個第七社區的公民早就全都被拉進裏世界變成相同的雨傘人了。
所以，“黑色的雨傘”是原行希攻擊人類主要遵循的準則。
僅過了一秒，X就回答霍山漪：“掃描完成，裏世界未來書店裏十五個雨傘人的面部信息，與第七社區失蹤人口其中十五個，比對完全吻合，我已上傳數據至雲端，方便霍小姐您隨時查看。”
和霍山漪想象中一樣，這些雨傘人原本都是第七社區的居民。
只是，在某個下雨天，他們打傘出門的時候，被原行希看見了，正好，他們都打了黑色的雨傘，所以，原行希對他們下了手。
很多時候，雨傘都是莫名其妙就會消失的東西。
因為很好被偷走，即便被偷，因為金額太少也很難立案。
很多人打著傘進到某間店面，順手就把雨傘放到了店裏的某個角落，等出來時，雨過天晴，他就忘記了，自己曾經拿過一把傘。
怪物都有自己特別的習慣和攻擊守則。
原行希被拋棄前，那個拋棄她的人順手給了她一把黑色的雨傘，所以，她才對黑色雨傘如此敏感。
或者說，原行希認為，她就是那把被人忘記而遺棄的“傘”。
而那些被她變成雨傘人的怪物，因為本身有黑雨，非常倒黴地被原行希當做那個拋棄她的人，嚇到精神失常後，放進了未來書店。
原行希對拋棄她的那個人有敵意，對這些她創造出來的怪物也會有敵意。
以至於，這些雨傘人和原行希處在對立面，卻又因為它們是被原行希變成了怪物，從屬於原行希，而不得不聽從她的話，恐嚇霍山漪和李花。
這個裏世界看似與正常世界不同，實則環環相扣，所有存在的東西，都有它本身存在的意義。
現在，霍山漪要做的，就是搶走原行希手裏的黑傘，使勁戳她被拋棄的痛處。
“殺死怪物需要做什麽事？李花。”霍山漪拍了下李花的肩膀。
“讓怪物更加痛苦……”李花起身面對著霍山漪，“但是我的異能很弱……”
“不，李花，”霍山漪勾起嘴角，她用漆黑的，看不見什麽光的眼睛緊緊盯著李花，“你很強。”
“正在對烏托邦公民李花使用異能：精神控制，由於李花是普通人類，本次異能使用不會扣除生命值。”
X的聲音在霍山漪腦海中浮現，混合著外面越來越大的雨聲，就像恐怖片的開頭一樣。
霍山漪看過很多恐怖片，對這種套路非常熟悉。
“你很強，”她放軟了語氣，直到李花徹底被洗腦，她才移開視線，對著書店門外，怔怔站在原地的原行希，“李花，你可以殺死C級怪物，原行希。”
“李花，你可以做到，我命令你所做的任何事。”
霍山漪現在非常有優勢，因為她和拋棄原行希的人長得一模一樣。
“原行希，”霍山漪擡手，李花的身高和她差不多，她不用怎麽費力，就像擼狗那樣揉了一下李花的頭發，“你知道她為什麽要把你留在這嗎？”
這種被拋棄的人，一般都會非常自卑，更不必說，原行希在被拋棄之後就感染厄洛斯病毒成為了雨傘人怪物。
沒有得到正確的引導，並且看起來，那個拋棄她的人看起來對她也非常重要。
原行希一定在變成怪物之後無數次懷疑自己。
為什麽那個人會拋棄她？
為什麽那個人要走？
為什麽那個人再也沒回來？
她會恨，但也會恐懼。
再一次被同樣的人拋棄，她會更加痛苦。
原行希還只是一個孩子，她的心理承受能力還遠遠達不到堅強的程度。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能站在原地，安靜地看著霍山漪。
黑色的雨打在她的雨傘上。
“嗒嗒嗒”
只有在聽到雨聲的時候，她才會覺得，才有機會安慰自己，那個人其實一直都沒有離開。
那個人其實一直在自己身邊。
“我沒有被拋棄……我沒有被拋棄！！！”原行希忽然大吼一聲。
就像沒有得到糖果而無理取鬧的小孩。
霍山漪從小就被霍女士教導，要做一個善良的人，她看著原行希的眼睛，看著這個可憐的孩子的眼睛，溫柔而冷靜地說：“你一定會被拋棄，因為，你是個拖油瓶。”
“哢擦”
在這話脫口而出的一瞬，原行希手裏的傘忽的從中間斷裂，傘面無力地掉落在地，被狂風吹走。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原行希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她魔怔地重覆著：“霍山漪，我不是拖油瓶！我不是！！！”
像是在對霍山漪吶喊，又像是對著那個和霍山漪長相一模一樣的，真正拋棄她的人吶喊。
她不是拖油瓶。
“李花，”霍山漪冷靜地下了命令：“殺了原行希。”
李花的眼睛已經完全失焦，在霍山漪下達命令的剎那，她就以異於常人的速度沖出去，直接破開書店的玻璃門。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霍山漪耳畔炸開，黑色的雨落到李花的身體上，像硫酸那樣在她身上燙出一個又一個圓形的傷口。
但是，李花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一把抓住原行希的手臂。
“哢擦”
原行希的手臂被她輕而易舉地卸下來。
原行希露出痛苦的表情，她舉起剩下被她握在手裏的傘柄，猛地捅進李花的腹部，鮮血如海浪一般湧出，原行希的腳也沒閑著，擡起就踢向李花的小腿。
她太矮了，觸及不到李花的心臟。
然而，李花卻比她更快一步握住她的腳踝。
原行希被迫以倒吊的姿勢和李花打鬥，黑雨不僅會腐蝕李花，也會腐蝕原行希。
下一秒，原行希被李花死命地摔在地上。
要換做平常的李花這麽做，白見霄已經罵她不知道多少遍了，當然，李花本人絕對不會對這種年紀小的怪物下這麽重的手。
烏托邦的公民從小接受的，都是素質教育。
李花拔出插在腹部的傘柄，在原行希緩過神之前，她狠狠地把傘柄插進原行希的心臟。
鮮血飛濺，在李花白凈的臉上留下一灘血跡。
李花沈重地喘著氣，黑雨讓她的異能失去了自動恢覆傷口的能力，也讓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霍山漪這才隨意挑了一把雨傘人，強硬地撐開，擋在自己頭頂。
黑雨“滋啦滋啦”地落在雨傘人的人臉上，它發出痛苦的哀嚎，霍山漪只當什麽都沒有聽到。
她慢慢走到李花身邊，傘面擋住了一部分李花的身體。
然後，她從存儲手環裏調出一桿玫瑰香煙，打火機“噌”的一聲點燃香煙，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血的味道，混合著下雨時葷腥的泥土味。
最後，躺在旁邊的原行希聞到了那股熟悉的，香煙的味道。
她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霍山漪伸出手。
“霍……”原行希只吐出一個字，便再也說不出任何話。
她死後，□□變成了一把黑色的傘漂浮在空中。
“C級以上的怪物死後，會變成它們生前最在意的物品，這時，收容部的作用就來了，”腦機系統X不緊不慢地說：“聯邦所有的職位都有有用的職能。”
霍山漪沒回答，她口袋裏的信件自動飛出，在受邀人霍山漪，李花後面，逐漸顯現出一行新的字：
【任務完成，獎金已到賬。】
與此同時，X發出了讓人非常愉悅的語音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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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山漪算到了一切。
算到原行希是因為霍山漪長得像拋棄她的人，所以在社區的時候，才會跟著霍山漪。
算到有個和霍山漪長相一樣，名字一樣的人和原行希有過很多的交集，且在拋棄原行希後，進入了所謂的未來書店。
算到原行希不能進未來書店，因為她被人拋棄在了外面，算到這些全部都有著黑色傘面的雨傘人雖然是原行希主動制造的怪物，但它們與原行希處在對立面。
算到離開這個裏世界的關鍵就是原行希手裏那把黑色的傘。
但她獨獨沒有想到，李花居然是個色盲。
“色盲怎麽可能被招進來？”
聯邦的審核制度非常嚴格，也別是這種基層組織，畢竟要和公民直接溝通，有身體缺陷那是萬萬不能被招進來的。
雖然這項要求沒有明示，但霍山漪在總部這麽多年，很清楚總部那群人的德性。
在安全這件事上，他們向來謹慎。
“我媽媽……在總部……工作了很多年。”李花越說越小聲。
她被檢查出來是色盲的時候，爸爸和媽媽已經狠狠地批鬥過她了。這個時代，天生身體就有缺陷的孩子非常少，李花算是中了頭獎。
霍山漪也會失望嗎？
李花低下頭，不敢看霍山漪的眼睛。
她看不懂這個新隊長在想什麽，但她更厭惡自己的愚蠢。
剛才她無法確定傘是不是黑色或者其他顏色的深色時，她就不應該直接說自己是色盲，她應該不回答，這樣還能掩蓋自己身體的缺陷，可不知道為什麽，她下意識地就信任了霍山漪，說了實話。
萬一霍山漪舉報她，她不就不能留在第七社區了嗎？
想到這，李花又不得不擡起頭，看向霍山漪的目光帶著一絲緊張。
霍山漪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現在也沒有心情理會李花的試探。
顏色，有時候會成為正確判斷怪物是否是攻擊型的重要線索。
聯邦最新研究顯示，友好型怪物身上的顏色通常是暖色調，攻擊型怪物則為冷色調。
聽起來很荒謬，但迄今為止，這個判斷方法還沒有出過錯。
原行希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她手上那把黑色的傘和身上藍色的裙子全都是冷色調。
就連她的皮膚也白得發青，像很多年前流行的僵屍電影裏的小孩鬼，光是看著都冷得人發顫。
結果，霍山漪精心挑選的隊友居然是個色盲。
霍山漪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她擡起頭，“既然我知道了你的一個秘密，那你也知道我的一個秘密吧，我們交換，這樣比較公平。”
李花擺了擺手：“不……不用，隊長，你能帶我出去，已經……”
話還沒說完，霍山漪清了清嗓子：“我是精神系異能者，具體什麽級別，沒測過，但很厲害，普通的機器測不出來。”
李花楞了一下，“可我的秘密是我的殘缺。”
“不是殘缺，李花，我可以說，在烏托邦，你絕對是最特別的那個人，”霍山漪揉了下她的頭發，“把艷麗的顏色認成深淺不同的灰色，或許就是你的第二個異能，所以，我並不認為你是殘缺的。”
“李花，是烏托邦獨一無二的李花。”
“我會幫你保守秘密，你也會幫我保守秘密，對嗎？”霍山漪繼續說。
李花怔楞地，像一只吃到人間美味的小倉鼠，水汪汪地看著霍山漪，最後，她鄭重地點了點頭。
“既然你看不出來，我直接告訴你正確答案吧。”
“這些雨傘人的傘面都是黑色。”霍山漪越過李花，來到第三排書架，拿出她剛剛才翻過的《走路的正確姿勢》。
李花依舊怔楞著。
烏托邦沒有疾病，沒有畸形的正常人類太多了，科技讓基因的篩選更為發達，人造子宮讓胎兒的孕育成本更低，更加科學，並且不產生任何副作用。
在這個時代，任何疾病，或輕或重，都會讓人感到難以接受。
可霍山漪沒有嫌棄她。
李花怔楞地看著霍山漪，又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聲音悶悶的：“書裏面不是沒有有用的內容嗎？”
“書裏面是沒有，但是李花，你看這裏。”霍山漪指著書封面的某處說：“這是什麽？”
李花小心翼翼地擡眸，瞥了她一眼，沒從她的眼神看出任何不耐煩的，嫌棄的情緒，這才湊近一步，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看。
書的封面是一雙灰色的帆布鞋，在李花的眼睛裏是灰色的。
她是全色盲，世界裏除了有明暗變化的黑白灰之外，沒有任何其他的色彩。
不過，她的嗅覺很敏銳，她可以快速通過味道聞出某樣東西的顏色。
說著很玄乎，其實真到了她這個地步，是個人都會開發出其他被動技能。
人體是自然界非常奇妙的發明。
封面除了帆布鞋和排版上的大字，李花還看到了另一樣東西。
“是傘，”李花眨巴一下眼睛，重覆道：“是傘。”
“黑色的傘。”
霍山漪把書放回原位，她最開始也忽略了這把傘，因為它太靠後了，人的第一眼都被放在最前面的帆布鞋給吸引過去了，誰還能註意到後面還有一把撐開的黑傘？
她忽然想到了劉一光。
第七社區的前紀檢委，因為突然變成怪物，被李花殺死，他辦公室的雨傘架上曾經有一把傘，他和鐘樓科技捐傘的負責人拍照時，手裏也拿著一把黑色的傘。
這個副本，也許和劉一光有關聯。
“這本書真正有用的內容不在裏面，而是在外面。”霍山漪頓了一下。
“黑色的傘有什麽深意嗎？”並不習慣獨立思考的李花此時此刻隔著一段距離蹲下身，開始觀察那些被她堆疊在一起的雨傘人。
霍山漪沒有回答，而是點了下太陽穴旁的按鈕，“X，掃描那些雨傘人，用第七社區的失蹤人口數據庫。”
她想到了錢允琛給她的那封信：
【雨傘人，一種喜歡偷傘的怪物，長期出沒在第七社區附近，怨恨每一個打傘的人。】
裏面的內容已經很明確地指向了雨傘。
只不過，信件沒有特意提到黑色這個形容。
從信件裏另一個“雨傘人怪物喜歡偷別人的傘”的線索來看，如果原行希對每一個打傘的人，有傘的人都實施偷竊，那麽整個第七社區的公民早就全都被拉進裏世界變成相同的雨傘人了。
所以，“黑色的雨傘”是原行希攻擊人類主要遵循的準則。
僅過了一秒，X就回答霍山漪：“掃描完成，裏世界未來書店裏十五個雨傘人的面部信息，與第七社區失蹤人口其中十五個，比對完全吻合，我已上傳數據至雲端，方便霍小姐您隨時查看。”
和霍山漪想象中一樣，這些雨傘人原本都是第七社區的居民。
只是，在某個下雨天，他們打傘出門的時候，被原行希看見了，正好，他們都打了黑色的雨傘，所以，原行希對他們下了手。
很多時候，雨傘都是莫名其妙就會消失的東西。
因為很好被偷走，即便被偷，因為金額太少也很難立案。
很多人打著傘進到某間店面，順手就把雨傘放到了店裏的某個角落，等出來時，雨過天晴，他就忘記了，自己曾經拿過一把傘。
怪物都有自己特別的習慣和攻擊守則。
原行希被拋棄前，那個拋棄她的人順手給了她一把黑色的雨傘，所以，她才對黑色雨傘如此敏感。
或者說，原行希認為，她就是那把被人忘記而遺棄的“傘”。
而那些被她變成雨傘人的怪物，因為本身有黑雨，非常倒黴地被原行希當做那個拋棄她的人，嚇到精神失常後，放進了未來書店。
原行希對拋棄她的那個人有敵意，對這些她創造出來的怪物也會有敵意。
以至於，這些雨傘人和原行希處在對立面，卻又因為它們是被原行希變成了怪物，從屬於原行希，而不得不聽從她的話，恐嚇霍山漪和李花。
這個裏世界看似與正常世界不同，實則環環相扣，所有存在的東西，都有它本身存在的意義。
現在，霍山漪要做的，就是搶走原行希手裏的黑傘，使勁戳她被拋棄的痛處。
“殺死怪物需要做什麽事？李花。”霍山漪拍了下李花的肩膀。
“讓怪物更加痛苦……”李花起身面對著霍山漪，“但是我的異能很弱……”
“不，李花，”霍山漪勾起嘴角，她用漆黑的，看不見什麽光的眼睛緊緊盯著李花，“你很強。”
“正在對烏托邦公民李花使用異能：精神控制，由於李花是普通人類，本次異能使用不會扣除生命值。”
X的聲音在霍山漪腦海中浮現，混合著外面越來越大的雨聲，就像恐怖片的開頭一樣。
霍山漪看過很多恐怖片，對這種套路非常熟悉。
“你很強，”她放軟了語氣，直到李花徹底被洗腦，她才移開視線，對著書店門外，怔怔站在原地的原行希，“李花，你可以殺死C級怪物，原行希。”
“李花，你可以做到，我命令你所做的任何事。”
霍山漪現在非常有優勢，因為她和拋棄原行希的人長得一模一樣。
“原行希，”霍山漪擡手，李花的身高和她差不多，她不用怎麽費力，就像擼狗那樣揉了一下李花的頭發，“你知道她為什麽要把你留在這嗎？”
這種被拋棄的人，一般都會非常自卑，更不必說，原行希在被拋棄之後就感染厄洛斯病毒成為了雨傘人怪物。
沒有得到正確的引導，並且看起來，那個拋棄她的人看起來對她也非常重要。
原行希一定在變成怪物之後無數次懷疑自己。
為什麽那個人會拋棄她？
為什麽那個人要走？
為什麽那個人再也沒回來？
她會恨，但也會恐懼。
再一次被同樣的人拋棄，她會更加痛苦。
原行希還只是一個孩子，她的心理承受能力還遠遠達不到堅強的程度。
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能站在原地，安靜地看著霍山漪。
黑色的雨打在她的雨傘上。
“嗒嗒嗒”
只有在聽到雨聲的時候，她才會覺得，才有機會安慰自己，那個人其實一直都沒有離開。
那個人其實一直在自己身邊。
“我沒有被拋棄……我沒有被拋棄！！！”原行希忽然大吼一聲。
就像沒有得到糖果而無理取鬧的小孩。
霍山漪從小就被霍女士教導，要做一個善良的人，她看著原行希的眼睛，看著這個可憐的孩子的眼睛，溫柔而冷靜地說：“你一定會被拋棄，因為，你是個拖油瓶。”
“哢擦”
在這話脫口而出的一瞬，原行希手裏的傘忽的從中間斷裂，傘面無力地掉落在地，被狂風吹走。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原行希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她魔怔地重覆著：“霍山漪，我不是拖油瓶！我不是！！！”
像是在對霍山漪吶喊，又像是對著那個和霍山漪長相一模一樣的，真正拋棄她的人吶喊。
她不是拖油瓶。
“李花，”霍山漪冷靜地下了命令：“殺了原行希。”
李花的眼睛已經完全失焦，在霍山漪下達命令的剎那，她就以異於常人的速度沖出去，直接破開書店的玻璃門。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霍山漪耳畔炸開，黑色的雨落到李花的身體上，像硫酸那樣在她身上燙出一個又一個圓形的傷口。
但是，李花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一把抓住原行希的手臂。
“哢擦”
原行希的手臂被她輕而易舉地卸下來。
原行希露出痛苦的表情，她舉起剩下被她握在手裏的傘柄，猛地捅進李花的腹部，鮮血如海浪一般湧出，原行希的腳也沒閑著，擡起就踢向李花的小腿。
她太矮了，觸及不到李花的心臟。
然而，李花卻比她更快一步握住她的腳踝。
原行希被迫以倒吊的姿勢和李花打鬥，黑雨不僅會腐蝕李花，也會腐蝕原行希。
下一秒，原行希被李花死命地摔在地上。
要換做平常的李花這麽做，白見霄已經罵她不知道多少遍了，當然，李花本人絕對不會對這種年紀小的怪物下這麽重的手。
烏托邦的公民從小接受的，都是素質教育。
李花拔出插在腹部的傘柄，在原行希緩過神之前，她狠狠地把傘柄插進原行希的心臟。
鮮血飛濺，在李花白凈的臉上留下一灘血跡。
李花沈重地喘著氣，黑雨讓她的異能失去了自動恢覆傷口的能力，也讓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霍山漪這才隨意挑了一把雨傘人，強硬地撐開，擋在自己頭頂。
黑雨“滋啦滋啦”地落在雨傘人的人臉上，它發出痛苦的哀嚎，霍山漪只當什麽都沒有聽到。
她慢慢走到李花身邊，傘面擋住了一部分李花的身體。
然後，她從存儲手環裏調出一桿玫瑰香煙，打火機“噌”的一聲點燃香煙，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血的味道，混合著下雨時葷腥的泥土味。
最後，躺在旁邊的原行希聞到了那股熟悉的，香煙的味道。
她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霍山漪伸出手。
“霍……”原行希只吐出一個字，便再也說不出任何話。
她死後，□□變成了一把黑色的傘漂浮在空中。
“C級以上的怪物死後，會變成它們生前最在意的物品，這時，收容部的作用就來了，”腦機系統X不緊不慢地說：“聯邦所有的職位都有有用的職能。”
霍山漪沒回答，她口袋裏的信件自動飛出，在受邀人霍山漪，李花後面，逐漸顯現出一行新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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