忿忿

陽城，每半年一次的高中同學聚會陸泊遠都會參加，盡管他幾乎不說話，但是他都在非常仔細的聆聽。而他的身邊每次也都貼著一個人——趙曉夢。

這次趙曉夢帶來了一個重磅新聞，她的表情神秘，語氣輕佻：“大家都知道不知道？咱們班有個人要飛上枝頭當鳳凰了！”看同學們一臉好奇，她故意地賣了個官司，“都先猜猜豪門是誰家吧？”她故意停頓了一會兒，說：“香港霍家，都知道吧？”

聽到“香港”兩個字，陸泊遠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仿佛血色一瞬間全部從臉上被抽走。

趙曉夢的表情有著一絲渴慕、嫉妒與不甘，“女主角不用我說了吧？港大的那個——唐曉微！漂亮吧？學習好吧？有什麽用？還不是壓低了身段去攀附豪門！”

張姣姣急了：“趙曉夢，你胡說什麽呢？”

趙曉夢鄙夷的嗤笑出聲：“我胡說？香港的報紙新聞上都有啊，你不會是連《明報》、《大公報》和《東方日報》都沒看過吧？那唐曉微的臉拍得清清楚楚！和霍家公子哥那親密的喲！簡直是沒眼瞧！沒準各位將來都得給人家富太太打工呢！拼命學習就是不如人家臉蛋長得好！”

張姣姣氣得臉色通紅，但是她出身將門，自幼詩書，自是不如市井小人物出身的趙曉夢唇齒功夫犀利。

“唐曉微是陽城市高考狀元，現在拿港大全額獎學金，論個人能力，她不會比霍家公子弱；再論性情，唐曉微正直、聰慧、堅毅、柔韌，這些優點霍家公子或許還配不上唐曉微；霍家累積財富逾百年，缺的早已不是財富本身，而是惠澤後代的德性，霍家如果可以得唐曉微青睞，那是霍家的榮幸。至於唐曉微長得好看，這是公認的，她好看總是比有些人嫉妒她到面部醜陋好很多。”在宴席中一向習慣微笑不語的顧子安發話，他此時面沈似水眼厲如鋒，他看向坐在他身邊的張姣姣，道：“你還繼續在這裏嗎？我想，以後我不再參加這樣魚龍混雜的聚會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張姣姣一臉崇拜目露星光，她二話不說拽著顧子安的衣角起身離去，走之前再狠狠地瞪了趙曉夢一眼。

同學們面面相覷，畢竟，他們並不了解唐曉微，即使知道趙曉夢說話粗魯過份，但是對於不清楚事實真相的他們，也是無法出於揣測而多說些什麽的。

陸泊遠忽然間笑了，臉上三分淒涼、七分刻薄，“趙曉夢，你是不是誤會什麽了？以至於你居然敢在我的面前詆毀唐曉微？！”

他逼近趙曉夢：“你讓你的同學叫你‘曉曉’，我才留你到現在，因為那一聲聲的‘曉曉’讓我感覺她仍然在我的身邊，至於你本人，是叫阿貓還是阿狗的，我根本不在乎。還有，你一直用你學習的康覆治療專業來誤導我，讓我認為你可能對我爸的腿部康覆有用，事實上，你狗屁都不是！引起你的誤會，我道歉，任由你發揮你和我的關系，是我的錯誤，今天，你如此詆毀我最愛的人，你道歉！否則，我會打碎你的一顆牙齒，你知道，在陽城，我今天最多在公安局呆一宿，明天我再補你一顆假牙。”

陸泊遠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但趙曉夢知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還有，公安局他還用呆一宿嗎？公安局的顧局長最多讓他呆一個小時！陽城人誰不知道陸光達和顧硯山現在是拜把子兄弟？據說他們是在五中的家長會上認識的呢。

此後的四年，高中同學再沒有組織過聚會，而趙曉夢也仿佛忽然消失了，經年都再也沒有她的消息，很多年後，有人在美國洛杉磯見到了她，她孤身一人，在給當地的華人做推拿按摩，她面容蒼老衣衫潦草，喃喃自語聲音忿忿。

那日的《明報》、《大公報》和《東方日報》以及所有的香港報紙陸泊遠都想辦法搞到了一份，他近乎貪婪地看著那張臉，饑渴地用手指去碰觸，最後，他慢慢的湊近，深深地印上一吻，就像是一個忠誠的信徒，在向他心目中的神祗去頂禮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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