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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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曉微在港大就讀商科,學校采用英語教學,唐曉微游刃有餘。而港大以小班教學為主,人數不多,課堂內容詳實,且十分註重師生間的互動。同時港大采取的是漸進式的教學模式,淡化了期末考試的重要性,為了更加合理地評價一名學生的水平,老師平時會留一些很有針對性的作業,這種教學方式既或可以保證學生平時的學習質量,又給了學生充裕的自由可支配時間。

港大學風氛圍極其濃厚,知識的傳遞與智慧的火花在每個角落都在交錯閃爍,這是一個思想探索與學術表達的樂園,唐曉微如魚得水。除了,她每天都會偶有恍神,她會想起那個人。她只願她與他,可以各自安好。

陸泊遠不好,他是在張姣姣的口中得知了唐曉微離去的消息的。短暫的、幾乎看不見的抽搐掠過了他的下頜,然後,所有的情緒都沈澱下去,凝結成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稱的寂靜,他甚至都沒有眨眼,只是任憑瞳孔微微擴散,就像一株被攔腰折過的樹苗,不知該如何熬過下一個冬天。

之後陸泊遠獨自坐了一天一夜,他把自己的高考唯一志願——北大塗去,他現在不敢去看北大的圖書館、紀念堂、勺園、未明湖等任何建築,那裏有他和唐曉微走過的相愛的足跡,有他和唐曉微對未來求學生活的美好暢想,有在樓體的陰影下他狠狠地鎖住唐曉微吻到她唇部紅腫的記憶,他怕見到任何一個熟悉的場景自己都會心痛得無法呼吸。陸泊遠去了北協醫學院,因為他父親的現在病痛,也因為他爺爺的遺憾離世。陸泊遠整個假期都在陪他的父親陸光達看病就診,但是,他再次不與陸光達說任何一句話,他默默地做事,他面色沈郁,他仿佛變了一個人。從前的毛躁、狂傲、不羈都從他的身上退去,而陽光、明亮、嬉笑也從他的臉上全部消失,最讓人心悸的是他的那雙眼睛,像是被抽走了全部星辰的夜,有一種更深、更鈍的東西,是某種確信被連根拔起的虛無。

沈默寡言的陸泊遠在北協醫學院女生中還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這個大一的新生好帥啊,他的氣質清冷感覺好酷啊。陸泊遠在北協醫學院成了一個形容詞。

陸泊遠在校園裏遇到了一個熟人——趙曉夢,他發現趙曉夢也常常出現在他所學的公共課上。陸泊遠讀的是臨床醫學,而趙曉夢讀的是康覆治療學,或許兩個學科有交叉課程吧,陸泊遠想,但是這些對他來說都不重要。直到趙曉夢離陸泊遠的座位越來越近,有兩次甚至坐到了他的身邊,他感覺到了厭煩,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僅僅是不喜歡趙曉夢裝作無意識的肢體碰撞,“她是眼睛瞎了嗎,這麽近還會撞上?”陸泊遠煩躁了。趙曉夢也會忽然距離陸泊遠非常近的問一些課堂上的問題,“她自己沒長耳朵嗎,老師剛剛講完就忘了?”陸泊遠非常不愛搭理她。

但流言蜚語還是很快傳了出來,同學們開始瘋傳陸泊遠在追求趙曉夢。傳播的源頭在趙曉夢的寢室。那天,趙曉夢的寢室姐妹們正在偷偷地討論哪個男同學正在向自己大獻殷勤,在那個自媒體還沒有盛行的時代,大學生們的業餘生活實在單調乏味,而男女生相互地愛慕與追求就成了他們揮灑勃發的荷爾蒙最好的一項活動。

趙曉夢的人緣並不好,經過幾個月的相處,寢室的姐妹們發現她自命不凡,且虛榮勢利,所以大家都不會主動與她分享什麽。大家正相談甚歡,忽然趙曉夢插進來說:“你們說,陸泊遠追求我,我應該同意嗎?”姐妹們懵了,面面相覷,她們的目光中都透出了絕對的不可置信。可能嗎?陸泊遠身高至少185,而趙曉夢155都不到吧;再說長相,陸泊遠那就不用說了,北協自辦校以來,或許陸泊遠都是最帥的那個,趙曉夢呢,說她端莊可能都是勉強,事實上大家只是不太好意思誇她醜吧;如果說專業,那更是沒有可比性,臨床醫學那是什麽,畢業生都是全國第一流的臨床醫生啊,是天之驕子!而康覆治療學是什麽,是醫學技術人員,那根本連執業醫師資格證都拿不到啊,高考分數相差近一百分的好不好!那再看看家庭,同學們現在周末常去光達影城看電影,他們很多人都知道那是陸泊遠他自己家的產業,而趙曉夢呢,她連個牙膏和手紙都舍不得買,都要每天輪流占寢室同學們的一點便宜,只是大家實在是懶得和她計較而已。

這件事情不象是真的,但趙曉夢拿出了一枝筆,眼尖的同學看到了標識,這支筆的市場價值幾萬元,那確實不象是趙曉夢這樣的家庭可以買得起的物品。

“這是高一的時候,陸泊遠送給我的,他希望我可以接受他。他暗戀了我三年多。”趙曉夢說,看到同學們仍然是不可思議的表情,她擡起了她高傲的頭顱,“他叫我‘曉曉’,他只叫我‘曉曉’,你們知道嗎?”

同學們仍半信半疑,趙曉夢神情激動,但異常篤定,“你們等著,我叫他來,他就會來!”

她給陸泊遠打了一個電話,只說了一句話,陸泊遠就立刻跑到了趙曉夢的寢室樓下等待她。

初冬的雨真涼啊,它悄無聲息地漫過來,肅殺蒼涼。陸泊遠想起了那場高一時節的春雨,那天也清涼,但是他的心口一直灼熱、躁動、澎湃。那時他十七歲,他人生第一次那麽地喜歡上了一個女孩。

趙曉夢沒有立刻下樓,她是在等了足足二十幾分鐘之後才慢悠悠地向樓下走的,現在是同學們回寢室的高峰時期,她們在樓下的入口處都會看見那個面目清冷卻極俊郎的北協“校草”——陸泊遠,她們偷偷地看向他,然後議論著猜測著。

雨絲細密如銀針,將陸泊遠與他身後朦朧的樓體隔開,仿佛天地間只餘他這一道清晰又孤拔的輪廓。他墨黑的短發被雨水打濕,幾縷貼在他飽滿的額角,卻襯得那眉峰更加清晰。雨水順著他挺拔的鼻梁滑下,最終匯入線條利落的下頜,再無聲地滲進黑色外套的立領裏。

陸泊遠穿著簡單的黑衣黑褲,衣料吸飽了水分,沈沈地貼在了他的身上,反而勾勒出他蓬勃而內斂的骨架與肌理——寬闊的肩,收緊勁瘦的腰線,筆直修長的腿。他站得很直,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微微仰著頭,任由冰涼的雨落在臉上、頸上。那姿態帶著某種不自知的、銳利的靜默。

雨就順著陸泊遠的脖頸流下,滑過他突起的喉結。趙曉夢站在遠處就那樣癡癡地望著,象是欣賞一幅生動的黑白水墨畫,也象是為自己描繪出一個迤邐多彩卻不真實的夢。

趙曉夢只說了一句話:“我這有唐曉微的消息,你過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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