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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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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唐雲和唐曉微從港城只帶走了兩樣東西——衣服和書,都是綠園給她們買的,她們舍不得丟下,這些東西和她們一起到了新家。新家是港城新來的司機大劉給介紹的,大劉就住在那裏,那是一個近百年的老房子,在破敗不堪的四合院裏,那一整片巷子政府都在規劃拆遷。現在這個四合院裏僅有四戶人家還在居住,房東一家、大劉、一個腿腳不利索堅持和房子共存亡的老太太和一個臉上有刀疤賣豬肉豬下水的老頭,現在又多了唐雲和唐曉微。四合院裏的路面坑坑哇哇,垃圾亂堆,蒼蠅和老鼠四處亂竄。但唐雲和唐曉微只能忍耐,因為她們現在的全部資金只有一千多元,而這裏的房租極為便宜,一個月房租八十元,她們交了半年租金四百八十元。

“為什麽咱們的錢這麽少呢?你的工資呢老媽?我們在港城是不需要花一分錢的啊。”唐曉微極為不解。

“我....借給了你阿舅三萬元,曉曉啊,你別生氣啊,你聽媽媽慢慢說啊,你阿舅要在村頭蓋個新房子.......”唐雲也是打怵嚴肅起來的唐曉微,唐曉微的那個樣子像極了綠園。

“還有呢?”唐曉微看著明顯心虛的唐雲。

“嗯......你黃鸝阿姨又借走了三千,她媽病了.....”,唐雲的聲音越來越低。

唐曉微扶額嘆息。還能怎麽辦,先可著這些錢花吧。唐曉微把房租金額從九十砍到八十,支付方式從一年講到半年。唐雲在旁邊一臉崇拜。

房間不大,除了放衣服和書,居住空間也所剩無幾了。

唐雲在巷子附近找了份工作,在一個商場的蛋糕店裏打雜,早九晚八,月薪五百元。

商場和現在租住的四合院中間要走過一條長長的胡同,因巷子裏的房子大多年久失修,而且政府已經在做拆遷動員工作,導致很多居民紛紛陸續搬離了這裏。現在這一整片區域都無人管理,基礎設施形同虛設。那條長長的胡同一到晚上就黑黑的暗暗的,路燈幾乎沒有亮的,唐雲每次走過都要加快腳步,直到看到四合院裏的燈光她的心才會落地。

唐曉微有的時候會帶著手電筒去接唐雲。

那天晚上,唐曉微去房東奶奶家看了一會電視,她喜歡看《貓和老鼠》,她也會被湯姆和傑瑞逗得笑個不停。

八點半了,唐曉微看了一眼門外,一般這個時間唐雲該回來了,她有些不安了,她帶著手電筒走出了四合院,踏入了那條幾乎沈睡的胡同。黑暗像濃稠的墨汁,幾乎要將唐曉微小小的身影完全吞沒,唯一的光源就是手電筒投下的一小片昏黃的光暈,反而襯得四下裏愈發深邃。晚上剛下過小雨,路上有些積水,腳步聲在兩側高聳的墻壁間被無限放大,發出空洞的回響,嗒....嗒....嗒....象是另一個不存在的尾隨者。唐曉微下意識地抱緊了雙臂,目光警覺地掃過一些黑暗的角落,耳朵捕捉著一絲不屬於自己的聲響,她努力地克服著自己深深的恐懼。

唐曉微加快了腳步,忽然她發現前方黑暗裏出現了一團扭動的東西,唐曉微舉起手電筒筆直照過去,那是撕打在一起的兩個人,準確的說,是一個男人在毆打一個女人,第六感告訴她,那個女人是唐雲,唐雲發生了危險。

唐曉微沖了過去,先使勁尖著嗓子喊了一聲救命,然後用手電筒去照射那個男人的頭部,趁男人發懵的時候直接撲到他的腿上狠狠地咬了下去,男人“嗷”的一聲慘叫,隨即抓住唐曉微的頭發用力的擊打她的頭部,但無論他如何發狠的甩、抓、打、拽都無法擺脫這個突然出現的小孩子,這個小孩子就象是見血的螞蟥,勢必要咬下他的一塊肉來。

唐雲本來已經被毆打的趴倒在地上,幾乎喪失了行動的能力,女兒的挨打讓她瞬間清醒,她忽然象是一只被狼抓住幼崽的母兔,她以前所未有的兇猛姿態站立而起,瘦弱的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她用盡全身力氣去撲騰、去抓撓,她的每一次撲擊都伴隨著尖銳的、近乎瘋狂的嘶叫,那聲音仿佛不再是唐雲的聲音,而是所有母親在守護孩子時共通的語言——一種將自身生死置之度外的、絕望的戰吼。

嘶吼終於吸引來了人——司機大劉和幾個巷子裏的居民,施暴的男人被大家合力扭送到了公安局。

這個男人居然是平城最近兩起奸殺案的兇犯,他到死也想不明白他居然會栽到一對手無縛雞之力的母女手裏。

現在這對母女滿身泥水,渾身顫抖,狼狽至極。

負責受理這個案子的是警官李大勇,他親自帶了一個女警送這對英雄母女去醫院檢查身體,接近淩晨時又把她們送回了四合院的家。

巷子裏的黑暗與四合院的破敗著實讓警官李大勇吃了一驚,他不小心踩到水坑裏摔了一跤,也跌了一身的泥。他認為不能讓英雄流血又流淚,他決定申請資源。

李大勇是平城市公安局唯一一個榮立個人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一次的警察,他的要求領導一般是不會反駁的。

於是,唐雲與唐曉微居住的四合院路面全部重新鋪設,唐雲每天晚上走的那條胡同的路燈亮如白晝,李大勇甚至派人在這個巷子裏二十四小時輪班巡邏值守,整個巷子在拆遷之前的三年內保持了空前絕後的零犯罪率,李大勇同志肩頭的警花因此又加了一星。

雖然如此,唐曉微還是從那天起開始接唐雲下班,風雨無阻,直至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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