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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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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生

唐雲搭了半天的牛車又轉坐了一宿的火車到了臨縣,這是她十八年的人生第一次跑到這麽遠的地方,她茫然地四顧,小縣城沐浴在淡金色的晨霭裏,慢慢折射出清澈的藍。她摸出兜裏僅有的一元錢,來回摩挲了一會,摸了摸小腹,下了決心向火車站旁邊的包子鋪走去。

包子鋪老板老王從政府允許小商販做生意開始就在這裏經營,已經有六七年了,南來北往的旅客他見過的太多,但這麽漂亮的小姑娘他還是第一次見,小姑娘嬌俏俏、怯生生地站在那兒,第一縷晨光便迫不及待地撲了過去,為她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大叔,包子和粥多少錢?”老王的語音不由自主地溫柔:“包子一籠一元,牛肉大蔥餡的,一碗粥兩毛,嗯.....管添!”,唐雲眼神有些躲閃,“就來一碗粥吧”。

唐雲有些狼吞虎咽地喝著粥,感覺胃裏舒服了很多,她已經一天一宿沒吃過任何東西了,從五天前的晚上阿爸把她關進柴房到現在,唐雲都覺得腦子發木,像是做了一場荒誕的夢。五天前阿兄為了給哺乳期的阿嫂下奶,跑到村頭河邊,苦蹲了三個多小時,真就撈出了兩條大草魚,阿媽加了幹絲燉出了一大盆湯,等阿爸梨地回來,一家人團團坐在一起正要開飯,唐雲忽然幹嘔不止,阿媽給泡了苦丁茶喝她還是止不住,阿嫂面上猶疑不定,拽了阿媽悄聲說:“阿妹,不會是.....,這兩天早上我也聽到她嘔了,和我懷大寶時一樣呢”,猶如炸雷,阿媽帶了唐雲趕上馬車立刻去了鄉醫院。

唐雲確診已經懷孕一個多月了。阿爸狠狠打了唐雲一巴掌,把她鎖去了柴房,轉身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抽著旱煙。唐雲打出生,阿爸都沒有碰過她一根指頭,別人家的閨女連字都不識得,他卻把唐雲一直供到縣裏的高中,如花一樣的閨女是他的驕傲,如今他的驕傲成了巨大的諷刺。

阿爸要打掉這個野種,四裏八鄉都看著,他還要臉不要。

接連三天,唐雲被按在地上餵藥,唐雲也不知道哪裏來了牛勁,不是打翻藥碗就是推翻人,死命沒有讓一滴藥進到她的嘴裏。她並不是有多愛她肚子裏的孩子,那只是指甲大的一快肉,此時她還未與她(他)建立一絲一毫的情感,她只是憑著本能抗拒著這一切。兩年前她見過,村裏她最喜歡的阿英姐,身下一坨坨的汙血,浸透了整條棉被,襯著阿英姐慘白慘白的臉。十天之後,阿英姐嫁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要坐上一天的火車才能到。據說阿英姐嫁的是一個老光棍,還常常喝的爛醉如泥,年前有村人說走親戚時看到過阿英姐,她臉上被人打的青紫,面色憔悴且木訥,人瘦的象是風一吹就會倒。阿英姐從前對唐雲很是疼愛,自己有一塊高粱飴糖都會給唐雲留著,圓圓鼓鼓的臉,笑著喊唐雲“小阿妹,小阿妹”。

唐雲害怕變成阿英姐。

趁阿爸不在家,她給阿媽下了跪。

望著唐雲跑遠的身影,阿媽痛哭失聲。阿媽一輩子唯唯諾諾,阿爸就是她的天,讓女兒逃跑她的天也就蹋了。

接連喝了兩碗粥,唐雲的氣色好了很多。結賬的時候她有些羞怯,鼓足了勇氣問,“老板,你這缺人手不?我想找個活,掃地刷碗都能幹。”老王慌了,這麽漂亮的小姑娘他也配用?!老王連連擺手,“可不敢可不敢,我這是小買賣,我們老兩口就足夠了。”想了想,老王說:“你要是真找活,往東邊走,最熱鬧的那條大街有家烤肉店,他家買賣好,老板人也仁義,他家正招人呢。”

“這麽好看的小閨女,不知道是福還是禍啊......”老王小聲叨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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