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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黎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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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黎帝君

輕鳶和她的小徒從殿外闖入,無還子們從檐上齊齊飛出,與眾武將一同,頃刻間便將蚩饕的死士盡數剿殺,一個不留。

朝中女官則紛紛圍到屠謔雲身前,將她圍在中間,一時間朱筆、笏板、長戟紛紛對外,形成一個嚴密無比的包圍圈。

待到最後一名頑抗的死士人頭落地,屠笑爾將腰刀隨手塞給莫回,縱身撲進姐姐懷裏,急急忙忙用衣袖拭去她臉上濺染的血汙。

蚩饕已死,群臣將士齊齊護駕,屠謔雲的民心,至此徹底穩固。

此刻無人宣示,無人言語,四下寂然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落在人群正中,望向玄黎的新君。

屠謔雲並未端起什麽架子,因為她正忙著端住嚎啕的屠笑爾。

屠笑爾很久都沒有這樣暢快地哭過了,得知姞朔死訊的時候沒有,重返陽間的時候也沒有。

她許久沒有掉淚,硬是咬著一口倔強的氣,為著今日的結果而掙紮著、籌謀著、廝殺著。

所有的隱忍與堅持,都只為等今日這一刻。

直到今日,終得手刃暴君,大仇得報,她才終於吐出胸中積壓許久的那口滾燙濁氣。

隱忍已久的淚水,也循著心意暢快落下。縱然洗不盡一路風霜疲憊,她知道,往後的日子,再也不會這樣流淚了。

屠謔雲眼中亮晶晶的,閃著淚光,她貼著屠笑爾的發,熨帖的體溫從妹妹的擁抱傳來,燙得她的心口陣陣澎湃。

兩人相擁哭了許久,哭得屠笑爾都有些喘不上氣,王後趕來了。屠筠熱淚滾燙,伸手將一雙女兒盡數擁入懷中。

無人敢譏諷這模樣不成體統,無人敢置喙君王不該動情慟哭。

因為從此往後,玄黎的規矩,便是屠謔雲說了算。

當日,蚩饕刺殺君王未遂,反被女君反手擊殺的消息便傳遍了玄黎都城,又似疾風過境,飛快向其餘各國各部傳遞。

幾名無還子因救駕有功,被屠謔雲聘請留駐玄黎,執掌操練兵馬、教習影衛的重任。

輕鳶找屠謔雲喝了一回酒,第二日提著長劍哼著歌,回了她的江湖。

鴉瑜留在宮中,繼續做她喜愛的刺繡,她冠了個皇家頭銜,繡得更起勁了。

瑩潤也留了下來,以智略輔佐君王,做了頭號軍師。

嫦風和雨荷帶著苗尹畫的地圖,請辭去了犬戎。彼時的犬戎早已不是九子奪嫡的亂局,又一位巾幗公主,毅然踏入了這片紛爭之地。

那公主名喚繆胤,聰慧絕倫,但凡覆雜地勢,只要踏過一遍,便能精準繪制成圖。

她立志掃清那些庸碌狠戾的兄長,要將犬戎治理得如玄黎一般清明安定。

當初她拒絕飲下兄長的鴆酒,連夜亡命奔逃,走投無路之際,是玄黎大公主向她伸出了援手。

大公主許諾,若她肯傾力相助,他日玄黎必以同等心意,助她歸戎定邦。

在玄黎棲居的一年,她學謀略、習理事,步步沈澱,已攢足了底氣與力量。

接下來,她要踏上歸程,親手去書寫犬戎的新故事了。

新帝即位的準備工作並不簡單,屠謔雲忙得團團轉,批閱奏章、敲定禮制、安撫朝臣,事事親力親為。

屠笑爾更是連朝服和龍袍都分不清用途,也沒學過玄黎的禮制規矩,一邊幫忙一邊添亂,可能最大的作用就是給屠謔雲找了點樂子。

日子就在這般忙碌又熱鬧的籌備中流轉,直到冬日的第一場瑞雪簌簌飄落,漫天飛絮將玄黎都城裹上一層瑩白銀霜,掌堪輿的文官手持蔔辭,鄭重入宮奏請,選定良辰吉日。

登基大典如期舉行,場面壯闊得震徹山河。

紅毯從皇宮正門一路鋪至祭天臺,兩側旌旗獵獵,金甲武士肅立如松,鼓樂齊鳴聲響徹雲霄,朝中百官身著朝服按品級分列,都城百姓扶老攜幼圍立兩側,皆面帶崇敬,跪拜高呼萬歲。

屠謔雲身著一襲正紅色雲錦龍袍,衣擺繡著鎏金蛟龍戲雲紋樣,日光映在雲錦之上,流轉著耀眼的光澤。

她的肩頭點綴著幾枝銀線繡就的海棠,發間未插沈重冠冕,只簪著兩枝盛放的紅梅,襯得眉眼清亮,妝容淡雅卻難掩風華。

新君一步步踏上祭天臺,身姿挺拔,神色鎮定,她眉眼含笑,莊重又明艷。

禮官高聲唱喏,新君祭天、受璽、頒詔,每一步都莊重有序,毫無差錯。

漫天瑞雪與紅色龍袍相映,美得令人移不開眼。

屠笑爾坐在遠處的樹杈上,數著姐姐身著袞龍袍的章紋,瞧得起勁。

姐姐寵她,沒讓她參與從清晨六點開始的繁雜儀式,因此她此刻剛睡了個自然醒,手捧一只甜香的烤蜜薯,與虞無妄一同坐在高處觀禮。

虞無妄坐在她身側,與樹幹一同將她夾在中間,手臂從身後撐著,可屠笑爾核心力量強得要命,一點都沒掉下去的風險。

虞無妄便伸了手,直接將人圈在臂彎中,另一只手替她端著杯熱茶。

“虞無妄,姐姐終於坐穩龍椅了,我好高興。”

屠笑爾蕩著腿,這是她從前在大姞從不能放肆做的動作。

如今在玄黎,她終於可以大大方方地捧著她喜歡的甜食、穿著她喜歡的毛茸茸的鬥篷、帶著紅色毛線帽子,好不自在。

虞無妄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嗯,恭喜你們,以正道安民心,如今大公主登基,實乃眾望所歸。”

此話並非虛與委蛇的誇讚,屠謔雲走到這一步,每一步都穩得出奇,挑不出一點錯處。她手段雷厲風行卻從不濫殺無辜,她體恤下屬心懷萬民,卻從不徇私枉法為人開脫。

而屠笑爾是她最鋒利的刀刃,作為一個鐵血、高效且精準的執行者。將屠謔雲的旨意落到極致,且從不給她落下話柄,更在暗中搜出無數意料之外的鐵證,為她掃清了所有前路障礙。

“哎,我覺得姐姐剛剛看我了。”屠笑爾說,她開心地對著遠方打招呼揮手,不管人家看不看得見。

虞無妄順其自然地摟住她的腰。身為小公主身旁最忠誠的貼身侍衛,當然要盡心盡力地保證她的絕對安全。

“姐姐視力可真好啊。”屠笑爾感嘆著,仰臉去看虞無妄,“她剛才那個笑,就是因為看見我了吧?”

虞無妄公證客觀道:“隔得那麽遠,不一定。你們約了什麽暗號麽?”

“沒有。但我的烤紅薯熱氣騰騰的,很顯眼。”屠笑爾仔細撕下一塊紅薯皮,咬了一大口。

虞無妄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

屠笑爾沒能把登基大典堅持完,她吃完紅薯開始暈碳,而禮官正好開始念經,足足有三百頁經文,她清醒著聽到了第二十頁,然後便在暖融融的懷抱中一頭栽倒,睡了個美味的回籠覺。

回朝之後,屠謔雲冊封了一眾功臣,又更定官制,於朝中諸多職務增設女官。旋即馬不停蹄,籌備春闈科考事宜

經此一役,玄黎舊日對女子的諸般拘限盡皆破除,女子亦可報名應舉,憑才學入仕,量能授職。

且男子亦可就任諸職,但凡精於刺繡頗具才情者,也可破格歸入鴉瑜手下聽用,打破了猛男不好意思繡花的刻板思想禁錮。

玄黎部從前就被屠謔雲治理得法制分明,井然有序,如今她登基上位,變化並不大,屠謔雲掌著朝中大小事,得心應手。

而屠笑爾正式開始了自己的快樂躺平生活。

在屠謔雲眼中,妹妹是個從小吃苦到大的,迄今為止一直都很辛苦,她簡直有求必應,不知道該怎樣疼愛才能彌補十幾年以來的苦痛與勞累。

屠笑爾深知自己並非當君王的那塊料,樂意當個閑散公主,雖是雙胞胎,卻一點爭權奪位的心思都沒有,她最大的願望就是姐姐一直坐穩龍椅,讓她和母後有個強大的倚靠。

姐姐當皇上就是好,不僅縱著她不理政事,還給她送了兩箱銀兩,助力她出去游玩。

屠笑爾拿了旅游資金,親手將皇宮護衛名單過了好幾遍,又請師兄們輪值守護姐姐的寢殿,這才安心地回到枕月居,親自盯著虞無妄收拾行李。

“監工大人來了。”虞無妄玩笑著,把一碟剝好的核桃推給她,“很快就好了,先稍坐片刻。等會想先去哪裏?”

他如今仍穿著一襲紅衣,不笑時眉宇間自帶冷厲肅色,可屠笑爾早就不再懼怕這樣的玄衣判官了。

她直白道:“你負責安排的,你來選。”

虞無妄笑了笑,溫聲道:“行,可若是你不滿意怎麽辦?”

“那我再罵你就好了。”屠笑爾輕快道。

虞無妄點點頭,被她說服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說:“那日你碰刀羅摩衍的時候……”

見這人又有裝委屈的苗頭,屠笑爾立刻自證清白:“我可沒和他有什麽拉拉扯扯的肢體接觸,我是打了他一巴掌!”

虞無妄把包裹系了個標準的結,轉身過來,撐在椅子兩側扶手上,將屠笑爾圈在其中。

他一雙暗黑的眼眸盯著屠笑爾,悠悠道:“可是你從未那樣打過我。”

搞什麽啊,說的內容和委屈的語氣壓根不能沾邊。

屠笑爾移開視線,不為美色所動:“討打還不容易?我也可以那樣打你,如果你要求的話。”

“嗯,我要求。”

虞無妄濃密漆黑的眼睫湊得更近,遮掩著狡黠的笑意。

屠笑爾擡了擡手腕,無法下手。

虞無妄動了下,輕輕將側臉貼近她的手心。

明明不是什麽很露骨的動作,屠笑爾卻感到一股熱意從側頸直竄上臉頰,連同那只被貼住的掌心,都一同燒了起來。

她想要縮回手,可虞無妄的掌心貼住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整個包裹起來。看起來力道不重,卻難以掙脫。

“好香。”虞無妄說著,側過臉,薄唇在她手心落下一吻,“走吧,我們先去禧部看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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