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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不僅月老慌了,虞無妄也慌了,他當即從身後把屠笑爾抱住,防止她飛身去奪那剪刀:“為什麽要剪斷?我有哪裏做得不夠好麽?”

月老看得一楞一楞的,險些把他的神奇剪刀掉地上:“你們倆不是都有生死相依的真心了麽?”

屠笑爾被虞無妄大半身的重量壓得動彈不得,站在原地無奈道:“生死相依那還不簡單,只要是戰友,都是有過命交情的。他上輩子是與我並肩作戰的門主,有點這種感情也很正常吧。”

月老用拇指摩挲著下巴,點了頭:“倒也是。”

“是什麽!”虞無妄抗議道,“不是的。我們分明是可以托付性命的關系。”

屠笑爾更無奈了:“當然可以托付性命了。但是虞無妄,你想知道除了你以外,我還可以向誰托付性命嗎?姐姐、莫回、荊鼓……啞刃。”她一一數過來,想了想,又加了一只燭貍。

她的人生怎一個精彩了得,在她這裏,想要托付性命,還得先排號才行。

虞無妄啞口無言,又不願放開,悶悶道:“你就沒什麽想對我說的嗎?”

屠笑爾掙開他的禁錮,轉過身去,看著他那雙深色的、沒有光點的眼珠,想了半天,認真道:“兄弟抱一下,說句心裏話。”

虞無妄撇過頭去,深吸一口氣,額角青筋乍現。

月老站在一旁,把剪刀藏進衣襟裏去了,掏了把真的瓜子開始嗑。

月老:“虞兄,你追人的手段怎麽拙劣成這樣啊。人家屠姑娘看起來並不是很想和你綁定永世姻緣的樣子啊。”

屠笑爾不知道幹什麽好,她摳了摳指甲,緩解尷尬。

她對虞無妄並非沒有好感,只是還未到締結姻緣的程度罷了,何況這個永世綁定的說法著實嚇人。

萬一她下輩子投胎成一個合歡宗的修士,豈不是只能采虞無妄一人的元陽?何況這男鬼的元陽能叫元陽嗎,怕是要叫元陰吧。

虞無妄緩緩地蹲下身來,仰頭看著屠笑爾的臉。

他的眼瞼又變得泛紅,一副被拋棄的可憐樣子。

在這種大事上,屠笑爾可不是能被裝可憐輕易騙過的,她扭過頭去,不肯直視他的眼睛。

過了一會,她悄悄瞥了一眼,虞無妄的眼角竟然掛著一顆晶瑩的淚。

“在同僚面前哭麽?虞無妄。”屠笑爾從腰包裏翻出手帕,給他擦眼淚,“你也不怕月老哥回去笑話你。”

月老楞了一下,月老哥這個稱謂搞得好像他姓月一樣。但無所謂了,能被這麽年輕的姑娘叫哥,說明他上萬年的皮膚管理卓有成效。

虞無妄深吸一口氣,把臉埋在屠笑爾柔軟的小腹,帶著幾分委屈的低喃:“……我沒有要強迫你的意思。”

屠笑爾:“那你先把纏在我腰上的手放下來。”

虞無妄假裝聽不見,手臂反倒收得更緊了些,悶悶道:“給我個機會,好不好?”

“什麽機會?”屠笑爾問。

“你需要什麽,盡管提出來。但凡我能做到,就說明我是最適合做你夫君的人。還有,你以後不能再答應別人的追求。”

屠笑爾伸出一根指頭,把他的額頭抵開些許,失笑反問:“哪有別人追求我,我扮作男子混跡這麽多年,你倒是說說,我撞著什麽桃花運了?”

虞無妄把鼻尖埋得更深,在屠笑爾看不見的角度,飛快將她的帕子塞進衣襟裏,藏得嚴嚴實實,動作隱秘又自然。

“有的呀屠姑娘,你命格的桃花運,那可是十裏桃林都盛不下的多呢!”月老笑瞇瞇搭話,又不知從哪裏翻出個小簿子,嘩啦啦地翻了幾頁,念道,“譬如玄黎部的王世子、白世子,風伯部的楊公子、趙公子,禧部商賈巨頭家的丘公子,還有南疆的刀公子,個個都想牽你的姻緣線呢!”

“我怎麽不知道?”屠笑爾難以置信,“我都不認識哪些人,更別提見過面了。”

“因為他們都被人駁回了,我幫你看看,是被誰攪黃的……”月老嘩啦啦翻了下小簿子,扭頭看向虞無妄。

虞無妄移開視線:……

天生對情愛沒什麽追求,男人只會影響她拔刀的速度,屠笑爾沒覺得生氣,看著他那副樣子,倒覺得有些好笑。

“虞無妄,你把我的桃花運全都攪黃了。”屠笑爾拍了拍他頭頂,打趣道,“我還不知道,你這麽厲害呢。”

虞無妄順勢用臉頰蹭了蹭她的掌心,他緩緩擡起眼,一雙眸子如無底的深潭,裏頭只盛著屠笑爾一人的身影,看起來無端的鄭重。

“如果我像凡人那般,入贅玄黎部,可不可以?就當是延續當年和親的婚約。我只求這一世能與你相伴,下一世再做努力討你歡心。”

他竟然主動提出了階段性夫君的設想。不是不婚,是緩婚、慢婚、每世都通過努力爭取求婚。

屠笑爾楞了楞,隨即彎了眼:“當然可以啦,但你從來都不肯在旁人面前現身,成天就喜歡捉弄我。”

虞無妄堅持道:“可以現身的。我備上厚禮,正式上門提親,求咱姐賜我一個駙馬名分。我還能助你們一臂之力,幫咱姐清君側,助她早日坐穩帝位。”

“誰跟你兩個咱姐。”屠笑爾輕拍了一下他的臉,眼底漾著笑意,卻還是認真問道,“你從前不是說,神官不能幹涉世間因果嗎?如今倒不怕了?”

虞無妄說:“的確是不能幹涉世間因果,但如果是妻子的事情,那便無妨了。”

屠笑爾這套神官的雙標給震驚了,擡頭去問月老:“這是真的嗎?他不會被反噬或者受天道責罰之類的嗎?”

月老倚著菩提樹幹,搖搖頭:“不會啊,當妻子的狗,天經地義,天道管不著。只要他以凡人身份助你辦事就行,最好也別動手殺人,會扣功德。”

話糙理也糙。

屠笑爾放了心,神色認真了幾分,伸手點了點他的眉心:“好吧。虞無妄,如果你肯與我姐姐談談,助我早日除掉蚩饕,扶姐姐上位,我便答應給你留一個夫君的席位。”

虞無妄猛地站了起來,他手臂還抱著屠笑爾,一下子把人舉到墻頭一般的高度。

屠笑爾猛地扶住他的肩:“幹什麽!”

虞無妄腳步輕快,飛也似的出了廟門:“去見咱姐!”

屠笑爾暗中盤算良久,越想越覺得這一步棋走得實在妙,妥妥的穩賺不賠。

既為自己和姐姐爭取到了一個強大的助力,又有了正當理由對這位俊朗神官上下其手,更別提往後日日有專人下廚,三餐不愁,這般舒心日子,想想都覺得暢快。

玩了三個多月,總算不是渾渾噩噩混日子了,她終於能幫上姐姐的忙了!

她並沒有登基掌權、坐擁天下的遠大志向,她也知道,姐姐心思縝密、有勇有謀,心性和眼界都遠勝她,比自己更適合那個位置。

而她適合做一個閑散公主,在姐姐的庇護下安逸玩耍,提前退休。

也不知是生來天性迥異,還是成長環境教育方式不同,姐妹二人的性子差了十萬八千裏,卻詭異地玩得投機。

回了宮,虞無妄把屠笑爾安頓在小院搖椅上,抱來燭貍放在她膝頭,又推了張小桌過來,上面擺了幾碟零食和削好的瓜果。

“你要去出門麽?”屠笑爾看得意外,自從她醒來之後,虞無妄就寸步不離地守著,還從未與她分開過,這麽一看,竟然有點微妙的不適應。

“嗯。”虞無妄應道,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垂落的碎發,“我去準備一番。”

“幹什麽?”

虞無妄執起她的手,印下一個輕吻,他指尖摩挲著她的指節:“再也等不了了,今日便要去與姐姐面談,否則今夜睡不著覺。”

確實是等不了了,這就改口叫上姐姐了。

也不知這人活了多少歲,叫起姐姐來竟然那麽順口,挺自來熟。

屠笑爾聽得莞爾,隨他去了。她抱著軟乎乎的燭貍,樹蔭篩下細碎的光斑落在肩頭,伴著清風蟬鳴,舒舒服服睡了個安逸的午覺。

一個時辰之後,一陣悠揚的絲竹聲樂將她從淺眠中吵醒。睜眼便見屠謔雲身邊的得力宮女錦書立在階下,身後跟著擡轎的宮人,見她醒了便屈膝行禮。

“小公主,大公主請您移步殿中一敘。”

屠謔雲身邊的得力宮女錦書喚人擡著轎子過來接她,說大公主有請。

屠笑爾起身,把燭貍放到搖椅上繼承她的位置,而後理了理衣擺,跟著錦書擡腳出了小院,登上軟轎往主殿去了。

禦書房外的青石廣場上,已被虞無妄帶來的聘禮財寶堆得水洩不通,竟壘起了幾座半人高的小嶺,日光一照,漫天金光晃得像一場日暈。守在殿外的宮人侍從們垂首屏息,眼底藏著難掩的驚嘆,不敢輕易挪動,生怕碰損了分毫。

與殿外的珠光寶氣不同,禦書房內透著幾分沈靜的凝重。兩人隔著一張寬大的案幾對坐,案上擺著兩杯裊裊泛著花香的清茶。

虞無妄已然現了真身,一身玄色暗紋錦袍襯得身姿愈發挺拔修長,烏發以一枚墨玉冠束起,眉眼間斂去了戾氣,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威壓。

屠謔雲坐於主位之上,一身月白常服,身姿端莊挺拔,眉眼間帶著執掌大局的從容氣場,指尖輕叩著紫檀木案幾,目光平靜卻銳利地落在對面的虞無妄身上,眼底藏著幾分探究與考量。

屠笑爾快走幾步進了屋,並未打斷兩人對談。只聽屠謔雲緩緩道:“虞大人,你可知,玄黎女子都要遵守三從四得的規矩。”

虞無妄:“這說法怕是不妥,既為我入贅玄黎,規矩理當由我來守才是。”

屠謔雲擡手打斷:“且聽我說,虞大人,這三從四得,實為從政、從軍、從商;得權、得財、得勢、得運。若上門的女婿,助不得妻子做到如此成就,我玄黎萬萬不會應允這門親事。”

虞無妄思考片刻,答得爽快:“公主放心,虞某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必讓她坐擁萬貫家財,縱享無邊清福,不負玄黎的規矩。”

屠笑爾悄悄貼到姐姐身後,看著虞無妄的眉眼,他應得無比認真,沒有半點不耐或戲謔。

她輕輕捏了下姐姐的肩,撒嬌的力道。

屠謔雲會意,應下了:“既如此,便拜托虞大人先助我解決魏邕殘餘黨羽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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