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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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閑雲閣時,離天黑尚遠,可裕王依舊坐在那張貴妃榻上,心不在焉地捧著一卷書,候著初雪的歸來。

海棠端了一杯茶,擱在了貴妃塌前的案幾上,輕聲道:“王爺,您的書拿倒了。”

裕王嗯了一聲,恍若未聞。

這時,房外突然傳來初雪和小月的說話聲,裕王這才魂靈歸竅,猛地站起身來,迎出了房外。

院子裏陽光耀目,照得初雪一張俏臉纖毫畢現,卻看不出是喜是憂,裕王上前兩步,抓住她的手:“怎樣?見到了麽?”

輕輕掙脫了他的手,初雪低聲道:“王爺不要急,咱們回房慢慢說。”

兩人回到房中,初雪屏退了所有下人,方在貴妃塌前的繡凳上坐了。

“初雪,你到底有沒有見到銀歡”

初雪點了點頭:“她原本是不見任何客人的,可是,臣妾把玉蝴蝶遞進去之後,她就肯見臣妾了。”

裕王又驚又喜:“她以為是我,她肯定會見我的,我就知道!”

初雪看了裕王一眼,咬了咬嘴唇,猶豫再三,還是問出了憋在她心頭好半天的話:“王爺,這玉蝴蝶,是您問銀歡要的,還是她自己送給您的?”

裕王微笑道:“此事說來話長,當年她一個最要好的姐妹在王才人宮裏當差,不知為了何事觸怒了王才人,被關起來不給飯吃,是我挺身而出,跟王才人求情,將她救了出來。”

“那然後呢?”

“然後,我問銀歡該怎麽謝我,她就把脖子上掛的玉蝴蝶摘下來給我了,她還說,這是她最貴重的東西。”

初雪又問:“那麽,銀歡有沒有跟您說過,為什麽要送您這枚玉蝴蝶?”

“為什麽?這還用問麽?一個女兒家,將貼肉戴的飾物送給你,還口口聲聲說這是她最貴重的東西,不是心愛的男人,肯這樣嗎?”說到心愛的男人幾個字,裕王幾乎要眉飛色舞了。

初雪頓時啞口無言,明明是感激他拔刀相助的恩德,卻非要說成是定情信物,看來,裕王肯定是打小生活在皇宮裏,對於人情世故上頭,恐怕不是欠缺一點兩點。

“那麽——”初雪盡量讓自己的話語不顯出一點尖銳:“銀歡她,到底有沒有說過她喜歡您?”

裕王濃眉一揚,訝然道:“初雪,你也是個女孩兒家,難道就不懂女孩子家的心思?這世上,有哪個女人會親口告訴一個男人,我喜歡你,我愛你,哪有這樣不害羞的女子呢!”

一條路走到黑,不見棺材不落淚,初雪也是急了,她將心一橫,問出了一句極為不中聽的話:“那您,除了這玉蝴蝶之外,還根據什麽猜到她對您心存愛意?”

“根據多著呢!比如,每次我叫她跳舞給我看,她都跳,還有,每次我約她去花園玩耍,她都很高興地去,然後,只要是二皇兄和我一起去找她,她就一定會跟我比較親近……”

說到這裏,裕王猛地頓住了口,望著初雪,語氣裏滿是疑惑:“好端端的,為什麽要問這些?你到底有沒有見到銀歡”

“見是見到了,只是,銀歡不願意出那個萬艷樓,她拒絕了咱們為她贖身的打算。”

“到底是不願意出萬艷樓,還是不願意進王府做我王妃?你有沒有跟她說清楚,我將以正妃之禮迎娶她?”

“臣妾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她也回答得很清楚,她就是不願意做王爺的女人。”

初雪說完後,低下頭,不想再看裕王的反應。

屋子裏頓時寂靜了下來,過了好久,裕王才吶吶地道:“怎麽會這樣?怎麽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王爺,臣妾已經將此行所見所聞都告訴您了,您,還是看開些吧。”擡起眼,看見裕王那一臉的悲傷惶急,初雪輕聲安慰道。

裕王思來想去,怎麽都難以置信,他知道初雪為人正直,絕對不會對他說假話,可是,當年禦花園裏追逐嬉鬧的爛漫時光歷歷在目,怎麽就不肯嫁給他了?

試問,世上有哪個男人,會這般對她念念不忘,又有哪個男人,能給她自己所能給予的榮光?

不,這裏頭一定是有緣故的,她——她莫非是覺得自己青樓身份,配不上王妃之尊,又或者,怕人言可畏,連累自己不得父皇喜愛和大臣的擁戴?

對,一定是這樣的,銀歡冰雪聰明,又善解人意,她一定是怕連累了自己。

想到這裏,裕王猛地抓住了初雪的肩膀:“初雪,她一定是怕自己的青樓身份會給我惹來禍患,要不,你再跑一趟,去把她的顧慮給消除掉,你告訴她,我給她改名換姓,不會有問題的,你去告訴她……”

初雪張了張嘴,欲要說些什麽,卻終究什麽也沒有說。

魂牽夢繞了幾年的心上人,又一直堅信她是愛著自己的,一下子要接受自作多情的事實,恐怕不是那麽容易,說不得,只好自己再跑一趟,去跟銀歡要個答案了。”

要怎麽問呢?就問一句:“銀歡姑娘,王爺讓我來問您,您到底為什麽不想嫁他?您到底有沒有喜歡過他?”

直爽如銀歡,一定會痛痛快快地給一個答案的吧。

說來,此事也怪自己,上午若是乘機追問,或許銀歡也就說了。

她應該明白,對於深愛自己,自己卻又不愛的人,明明白白的讓他死心,才是對他最好的報答。

說幹就幹。

第二天上午,銀歡的房中,兩個女子面對面坐著,小月和雀兒都在房外伺候著。

“我十歲那年,頂替一戶人家的小姐,入宮當了宮女。”銀歡垂首擺弄著桌上的紫砂小茶壺,給初雪續滿了一杯香茶。

“那個時候,有個和我一道入宮的女子,與我相依為命,情同骨肉,可是,她的主子王才人卻對她很兇,動不動就又打又罵,而我的主子康妃娘娘卻極是和藹,從不虐待下人。”

聽到這裏,初雪忍不住接口道:“裕王和他的母親一樣,都是很仁厚的人,我嫁給裕王三年,從未受過虐待。”

銀歡點了點頭:“是啊,比起二殿下的暴戾和喜怒無常來,三殿下簡直算得是謙謙君子了,可惜,她們母子在宮中一點地位都沒有,當然,再沒有地位的皇子,要想救我們這些奴婢一把,還是一句話的事情。”

“所以,你把自己身上最貴重的玉蝴蝶送給了他,為了報答他救你姐妹的恩情?”

“是的,三殿下是個厚道人,他和二殿下都喜歡來鹹陽宮找我,可是,二殿下一言一行都讓人生厭,三殿下卻從不仗勢欺人。”

“所以,那個時候,你對他也是有好感的,是嗎?”初雪看著她的眼睛問道。

銀歡苦笑一聲:“好感?李姑娘,你大概沒在宮裏當過差吧?在主子們心裏,我們這些下人固然算不得人,可是,在宮女們眼中,跟主子們走在一起,等於是與虎同眠,一句話說錯就要被殺頭,擔心都擔心不過來了,哪裏還談得上好感不好感?”

見初雪默然不語,銀歡又補充道:“那時候,我只是一個奴才,皇子們要我陪他們去賞花,我敢不賞?要我陪著蕩秋千,我敢不蕩?可是,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情願不去,當然,我永遠感謝三殿下對我的好,感謝他在我身上用的心,只是,說到情愛上頭,我與他原本是兩個世界的人,不會,也從未有過任何真正的交集。”

“這麽說來,王爺他,真的是自作多情了。”

“請回去轉告三殿下,他的厚愛,我會銘記一生,可是,也只僅此而已,如今明明白白的把話說清楚,願他日後能娶到一個真正的知己佳偶。”香茶的裊裊霧氣之中,銀歡一臉真誠,眼神澄澈無比。”

“他如今依舊是皇子身份,而且日後可能身登大寶,你今日拒絕了她,就不怕他日後跟你清算?”

銀歡笑了:“若三殿下真是這樣的人,也不會這麽多年還記得我這卑賤的奴才了,對於一個真正愛護過我思念過我的人,給予他最真實的答案,才是至大的敬意。”

話已經說得明白無比,初雪站起身來告辭,心裏,對這個女子有著無比的尊重。

銀歡親自將她送出了那間精舍,臨別之際,她突然問:“李姑娘,你是三殿下的姬妾吧?”

初雪點點頭:“我叫初雪。”

銀歡看著她的臉:“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投緣,往後,若是有空閑,咱們一起坐坐,喝杯茶,聊聊天,如何?”

見初雪面露難色,銀歡忙笑道:“當然,這萬艷樓可不是聊天喝茶的地方,我在紫竹巷有一間小小院落,就離裕王不遠,我閑來無事,常在那裏小住,你若是方便出府,就到我那裏坐坐,如何?”

“好的,若有機緣出府,我定然去紫竹巷探望你。”沒來由的,初雪就是對眼前的女子有著不可遏制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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