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夜色溫柔

關燈
第47章 夜色溫柔

次日清晨,白攸寧和墨清再次走進了城主府。大廳裏安安靜靜,城主端坐在主位上。

“城主,”白攸寧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禮。她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眼眸已恢覆了往日的清明,“昨日……多謝您告知一切。此恩攸寧銘記於心。”她頓了頓,“現在,我想去祭拜我的母親,夜羽。”

城主輕輕點了點頭,面具後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我把她安葬在魔界一處幽谷附近,那是她生前喜歡的地方,清凈,沒什麽人打擾。你們要是準備好了,現在就可以去。”

說完,她起身走下主位,來到兩人面前,隨意地一揮手——

“嗤啦。”

一道狹長裂縫憑空出現。

“跟緊。”城主說完,先一步踏進裂縫,身影瞬間被吞沒。

白攸寧和墨清對視一眼,隨即一前一後,緊跟著跨了進去。

短暫的失重感傳來,再踏出時,四周的景象已經變了。

天色是暗紫色的,她們站在一處背風的緩坡上,坡下是一片竹林,竹葉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面前不到十步遠的地方,靜靜地立著一座孤墳。

墳不大,用暗青色的魔界石頭壘成,周圍收拾得很幹凈,沒有一根雜草。墓碑上刻著“摯友夜羽之墓”,字跡蒼勁有力。碑前,放著一束早已幹枯但仍能看出形狀的深藍色花朵,是魔界的幽蘭花。

“就是這裏了。”城主的聲音在她們身後一步響起,她沒有上前,特意留出了空間,“我偶爾會過來看看。這花……是她當年隨口提過喜歡的,我就每次都帶一束來。”

白攸寧嘴唇動了動,沒說話,只是一步步挪到墳前。她緩緩跪下,指尖輕輕碰了碰冰涼的石碑。墨清默默在她側後方跪下,安靜地陪著。

沒有香燭,沒有祭品,只有坡下竹林沙沙的響聲,像在低低訴說。

白攸寧靜靜跪著,過了很久,她才深深低下頭,閉上眼,額頭幾乎貼在碑石上,哽咽的聲音很輕:

“娘……我來了。女兒不孝,隔了這麽多年,才到您跟前。”眼淚無聲滑下來,滲進碑前幹燥的土裏,“我都知道了……您受苦了。您安息吧,我會好好活下去……”

她低聲說著,像是要把攢了幾百年的話,都在這裏說完。墨清伸出手,輕輕放在她微微發顫的肩上。

風似乎大了些,吹起白攸寧的發絲。白攸寧在墨清的攙扶下,站了起來,眼眶泛紅。

城主一直靜靜站在後面,這時才開口:“該回去了。”

她再次揮手,那道裂縫重新出現。三人依次走進去,又回到了忘憂城主府的大廳。

站穩之後,白攸寧轉向城主,鄭重行了一禮:“多謝城主,成全我祭拜母親,了卻我一樁心願。”

城主面具後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比平時多了一絲溫和:“故人之女,不必言謝。”她頓了頓,看向兩人,“我給你們倆放了假,這些日子不用去萬寶閣當值了,好好休息。”

白攸寧和墨清同時躬身:“多謝城主體恤。”

“等你們覺得可以了,”城主接著說,“就來城主府一趟。我有新差事交給你們。”

兩人聽了,都擡起頭,眼中帶著詢問的神色。

“是城裏的巡邏衛隊。”城主的目光掃過她們,尤其在白攸寧身上停了停,“萬寶閣守衛的職位,對你們來說,終究是有些浪費了。城裏治安更需要人手,也需要更得力的人。”

白攸寧和墨清再次行禮:“聽從城主安排。”

-

城主給了假期,兩人便在這清靜院落中休息。

這日午後,墨清見白攸寧又對著窗外出神,眉宇間凝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沈郁。她靜靜看了一會兒,沒有出聲打擾,而是轉身去了小院角落的那間廚房。雖然已經辟谷,但有些心意,不是修為能代替的。

白攸寧坐在窗邊,望著院中那棵葉子漸黃的樹,眼神飄向遠處。

這時,一陣清甜的氣息飄來,混著淡淡的米香和花蜜味道。

白攸寧被這香氣牽回神,略帶疑惑地轉過頭。只見墨清端著一個素白瓷碟走來,碟裏放著幾塊晶瑩潤澤、點綴著細小金黃桂花的糕點,是她向來喜歡的桂花糕。

“清兒?”白攸寧有些驚訝。

墨清把碟子輕輕放在她手邊的桌上,聲音柔和:“雖然我們已經無需進食,但我想著,吃點好吃的東西,心情也許會好點。”她頓了頓,看向白攸寧,“記得你以前提過,喜歡這個。”

白攸寧看著那碟精致的糕點,又擡眸望向墨清專註的眼睛,心底那層陰霾,似乎被化開一角。她拿起一塊,送入口中,清甜軟糯。眼神不由得軟了下來:“很好吃。”

墨清眼底浮起淺淺笑意,在她身旁坐下:“你喜歡就好。”

傍晚,兩人在院子裏的石桌旁相對而坐。夜風微涼,拂過面頰,帶來遠處隱約的市井喧鬧。天邊還剩一線紫紅,星星漸漸亮了起來。

白攸寧望著星空,忽然開口:“清兒。”

“嗯?”墨清側頭看她,順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發。

“我忽然發覺,”白攸寧轉回視線,落在墨清臉上,帶著一絲歉意與探究,“我似乎……從沒問過你小時候的事情。總是你在聽我說。”

墨清唇角彎起一抹淺淺的笑容,眼中映著星光:“攸寧想要知道嗎?”

白攸寧認真點頭:“嗯,想知道。”她想了解更多的她。

墨清唇邊的笑意淡了些,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但我不知道要從哪裏開始說。”

“就從你最早的童年記憶開始。”白攸寧輕聲引導,語氣溫和。

“最早的記憶……”墨清重覆了一遍,“小時候的事情,其實我都不太記得了。”

她擡眼看向夜空,目光有些悠遠:“你知道的,我在遇到你之前,過得並不好。或許是我的內心,自己十分懂事地把那些不開心的事情都忘掉了。”

她輕輕扯了下嘴角:“當然了,也不可能全都忘掉,還是有很多事情被記住了。但我不太會回想從前的事情,偶爾想起,都會讓我覺得有些生氣。”她頓了頓,聲音透出一股執拗的勁頭,“我總覺得,我過去比別人吃了更多的苦,就應該擁有比別人更多的東西,不,”她忽然輕輕地笑了一下,“是應該過得比別人更好。”

白攸寧靜靜地聽著,她能感受到墨清話語下那深藏的傷痕與不甘。她意識到墨清似乎在回避那些不愉快的記憶,但她此刻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她輕聲問,帶著些小心翼翼的探尋:“那你現在跟著我,在這忘憂城裏,做一名護衛,會不會覺得,有些不足?這離你想要的更好,似乎還有點遠。”她的聲音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墨清轉過頭,看著白攸寧的眼睛:“不會。我想要的一切,都已經在你這裏實現了。”

“能擁有你,已經是這世上最好的事情了。”她忽然湊近些許,眼中閃過一點光亮,語氣也變得輕快起來,帶著毋庸置疑的驕傲,“畢竟,別人可沒有攸寧做她們的道侶。”

這句帶著獨占意味的、孩子氣卻又真摯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白攸寧心裏,漾開一圈圈漣漪,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彎起,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

見白攸寧終於展露笑顏,墨清眨了眨眼,語氣也松快起來:“我說完了,接下來該你了。攸寧,你的童年,是什麽樣的?”

白攸寧順著這話題想了想,緩緩開口:“我的童年,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我是師尊最小的親傳弟子,師尊平日裏需要處理宗門事務,閉關也是常事,並沒有什麽時間專門陪伴我。我從小是由宗內的幾位雜役弟子輪流照顧起居,師兄師姐們年歲都比我大,各有各的功課,修煉課程也與我也不同,交集不多,自然也談不上有多少陪伴。只有六師姐和我親密一些。”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那份貫穿始終的孤獨,卻悄然彌漫開來:“所以,我一直盼著長大,”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絲早已遠去的、屬於孩童的單純向往,“到時候我就可以下山,去看外面更廣闊的世界。我還記得我第一次下山的時候,那時我……”

夜風輕輕吹過,墨清托著腮,專註地聽著,仿佛要把她錯過的那段歲月,一點點補全。

-

幾天後,休整好的兩人再次走進城主府。大廳裏,城主依然坐在主位上,見她們進來,便對身旁的竹嫣說:“竹嫣,去請衛統領過來一趟。”

“是,城主。”竹嫣應聲退下。

城主轉向白攸寧和墨清,簡單交代:“衛瑄是城裏巡邏衛隊的總統領。以後你們就在她手下做事。白攸寧,你任副統領,協助衛瑄處理衛隊日常事務;墨清,你任第七分隊隊長。”

不一會兒,門外傳來了腳步聲。竹嫣領著一個人回到了廳裏。

來人是個身材高大的女子,步子邁得很大,走進來時,一股帶著野性的壓迫感隨之散開。她眉眼銳利,下頜線硬朗。最特別的是她周身隱隱散發的妖氣,和竹嫣那種溫和的草木清氣不同,她的妖氣更霸道,隱隱透著掠食者的兇猛。

她走到跟前,抱拳行禮:“城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