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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界限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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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界限消融

秋意漸深,荒山裏的夜風也帶上刺骨的寒氣,嗚嗚地從石頭縫裏鉆進來,拍打著那扇薄薄的木門。

墨清每天出去,在陡峭的山石間走動,撿些掉落的枯枝當柴火,有時候也找點深秋裏還沒完全雕謝、能吃的野果和根莖。

但白攸寧註意到墨清總不自覺地把手縮在袖子裏;坐下休息的時候,身子也會悄悄朝著屋裏燒著火的簡陋爐竈偏。

她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刺了一下。墨清失去了一半生機,這具身體已經開始畏寒畏冷了。

白攸寧夜裏睡得越來越淺。她修為還沒恢覆,身體對冷熱格外敏感,但更深處的原因是,她總能聽見旁邊床上傳來壓得低低的輕咳。那聲音很輕,好像墨清拼命忍著。但在深夜裏,落在白攸寧耳中,卻清晰得令人心頭發緊。

剛開始,她只是靜靜聽著,在黑暗裏睜著眼,望著被月光勾勒出模糊輪廓的屋頂,直到那細微的動靜沒了,才重新睡著。

直到一個特別冷的晚上。

山風凜冽,鉆過每道縫隙,帶走屋裏本就稀薄的暖意。

墨清的咳嗽聲又響了起來,這一次,持續得更久些,帶著一絲難以平息的喘息。

白攸寧掀開自己的被子,坐起身。她沒點燈,就著窗外淡淡的月光,走到墨清床邊。

墨清正蜷縮著,手背抵著嘴唇,肩膀在薄薄的中衣下面輕輕發抖。看見黑影靠近,她慌忙想忍住,卻換來更密的一陣嗆咳。

“師……尊……”她氣息有些急促,聲音裏帶著歉疚。

“嗯。”白攸寧低聲應著,嗓音在寒夜裏顯得格外柔和。她沒有解釋,只伸手輕輕掀開墨清裹緊的被角,側身躺了進去。

床板硬而窄,染著墨清的體溫。白攸寧伸出手臂,繞過她單薄的肩背,將人小心地攏進懷裏,另一只手輕覆在她冰涼的手上。

墨清身子頓時僵住,連呼吸都仿佛停滯。自客棧那一夜後,兩人從未如此接近。

“別動。”白攸寧的聲音響在墨清耳畔,帶著溫熱的氣息,驅散了一些冰冷的空氣。她將手臂收緊了些,將懷裏冰涼的身軀貼向自己溫熱的胸膛。“你身上太涼了。”

溫熱的體溫透過兩人單薄的衣衫,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白攸寧的懷抱並不十分柔軟,甚至因為清瘦而有些硌人。

“睡吧。”白攸寧閉上眼,好像這一切再自然不過。

墨清僵硬了一會兒,慢慢放松下來。她將臉埋在白攸寧的肩窩,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溫暖又熟悉。身體的寒意被一點點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流。緊繃的神經徹底松弛,連日積累的疲憊和寒意仿佛都找到了出口,在那令人安心的懷抱裏消散。

那一夜,墨清睡得很沈,連夢都沒做。

次日清晨,墨清先醒了過來,發現自己還被師尊擁在懷裏。師尊似乎睡得沈了些,明媚的眉眼在晨光裏顯得格外柔和。她沒有動,只是靜靜看著,直到白攸寧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

四目相對,近在咫尺。空氣中有短暫的安靜,卻並不尷尬。

“還冷嗎?”白攸寧先開口,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

墨清搖搖頭,眼裏是溫暖的笑意:“不冷了。很暖和。”

白攸寧這才慢慢松開手臂,坐起身。昨夜主動的親近仿佛只是一個自然而然的夢,但兩人之間,自客棧那夜生出的無形隔閡,卻悄無聲息地融化了。

從那以後,一起睡就成了兩人之間不用說的約定。誰也沒再提,好像本來就應該這樣。

窄窄的木床,睡兩個人確實有點擠,翻身的時候手或衣袖難免碰到。起初墨清總是小心翼翼的,盡量縮在裏邊,生怕打擾師尊。但白攸寧會在她無意識因為冷而蜷起來時,把被子多蓋過去一些;也會在她半夜偶爾醒過來時,察覺似的輕聲問一句怎麽了。

界限,就這樣在無聲的體貼與依賴間,一點點融化。

又一晚,墨清從淺眠中醒來,發現自己不知什麽時候,將額頭輕輕靠在了師尊的肩側。而師尊的一只手,正自然地搭在她背上,將她攏得更近些。她沒有動,在那令人安心的氣息與溫度裏,又一次沈入夢境。

白攸寧其實醒著。肩頭傳來的觸感和那全然信任的依偎姿態,讓她心裏某處堅硬的角落,徹底軟了下來。她想起墨清那句“唯有師尊身邊,才是弟子心安之處”。

於自己,又何嘗不是呢?墨清的存在,這份毫無保留的追隨與陪伴,早已成了她在這荒蕪天地間,唯一的慰藉與錨點。

窗外,荒山的夜風刮過光禿禿的巖壁。而這一方簡陋的小屋裏,被褥之下,體溫相偎,呼吸交融,卻是風雨不侵的寧靜。所有的傷痛、紛擾,都被隔絕在外,只剩下一片無需言說的、溫暖的黑暗。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白日裏兩人一起打坐修煉,墨清會出去撿些幹柴,夜裏兩人同榻而眠。

在這荒山裏,她們仿佛造出了一個只屬於她們兩人的溫馨世界。

白攸寧越來越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心底某些堅固的東西正在無聲地消融。那些曾經根植在她心裏的、關於師徒界限的顧慮,在這與世隔絕的荒山中,漸漸變得遙遠而模糊。

這裏沒有別人,沒有需要維持的體統,也沒有需要顧忌的眼光。

她不必再是那個必須持重端莊的師尊,墨清也不必只是那個恭敬守禮的弟子。剝開了外界的一切定義和束縛,關系的本質顯得如此純粹,她們只是白攸寧與墨清,兩個在世間互相依偎的靈魂。

她從客棧那一夜起,就已經隱約明白了墨清對自己懷有超越師徒的感情。她並非沒有感覺,只是那層師徒名分像一道墻,讓她只能把心頭偶爾泛起的異樣波瀾死死壓住,用理性和責任將其凍結。

可現在,在這荒蕪之地,那道墻失去了外界的支撐,變得那麽脆弱。那些被壓抑的、刻意忽略的吸引,再也擋不住地漫上心頭。

在這只有彼此的世界裏,白攸寧似乎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去抗拒內心真實的渴望,去繼續壓抑心底那越來越清晰的聲音。想要更近地擁有她,想要讓自己陷進那份獨一無二的依戀裏。

這夜,墨清正側身對著白攸寧,低聲說著白日裏看到的一株草葉。白攸寧靜靜聽著,目光落在她開合的唇上,又慢慢上移,對上那明亮的眼睛。

話語不知什麽時候停了。

兩人的視線纏在一起,近在咫尺的呼吸聲變得清晰可聞,溫熱地交織著。

墨清從師尊的眸子裏讀到了某種不同尋常的情緒,心口莫名一緊,忘了說話,只是怔怔地望著。

白攸寧看著她眼中自己的影子,看著那微微張開的唇瓣。長久以來潛藏在心底、被她刻意忽略的東西,沖破了最後一道薄薄的屏障。

忽然,她微微傾身,低下頭,吻住了墨清的唇。

碰上去軟軟的。

墨清整個人僵住了,世界在剎那間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聲音和顏色,只剩下唇上那一點溫熱。

那是一個帶著試探的吻,白攸寧的唇只是輕輕貼著,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什麽,又像是在等待。

墨清長長的睫毛顫了顫,閉上了眼。最初的震驚消散,她生澀地回應了一下。

這回應如同一道無聲的允許。白攸寧的吻稍稍加深了些,多了幾分不容錯辨的索取。

界限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壓抑的情感和數月來生死相依中滋長的親密,找到了傾瀉的出口。

墨清輕輕環住了白攸寧的後背,衣料下身體的溫度與柔韌的線條讓她指尖發燙,心尖也跟著發顫。她聽見師尊近在咫尺的呼吸亂了節奏,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混在一起。

衣衫不知是什麽時候褪去的,仿佛只是肌膚渴望貼近時自然的阻礙,被無聲地消除。微涼的空氣碰到皮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但緊接著就被另一具身體的溫暖所覆蓋、驅散。

白攸寧的動作帶著一種罕見的溫柔,她的唇離開了墨清的唇瓣,沿著下頜線條游移,吻過纖細的頸側,在那裏感受到脈搏急促的跳動。她的長發像水一樣瀉下,和墨清的銀白發絲一起鋪在簡陋的枕上,一黑一白,彼此糾纏。

晨光滲進了小屋,在簡陋的木桌上鋪開一層淡金色的光邊。

白攸寧先醒了過來。

意識回籠的瞬間,昨夜所有的一切便清晰地浮現腦海。

她垂下眼,看著枕在自己肩窩裏的墨清。她還在沈睡,呼吸輕緩綿長,唇瓣有些腫,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裸露的肩頸上,殘留著幾點淡紅的痕跡,像雪地裏落下的花瓣。

她動了動被壓得有些發麻的手臂,動作很輕,但墨清的眼睫立刻顫了顫,像是掙紮著從夢境裏浮上來,眼簾慢慢掀起,露出一雙尚帶著朦朧睡意的眼睛。

四目相對。

墨清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皙染上緋紅,迅速蔓延到耳根,連脖頸都透出淡淡的粉色。她眼神慌亂地閃躲了一下,似乎想把自己縮起來,卻又因為幾乎嵌在對方懷裏的姿勢而無處可逃。

“……師、師尊。”她下意識地開口,聲音帶著剛醒的微啞。

這聲稱呼,在此時此地,兩人肌膚相親的情形下,顯得那麽不合時宜,又那麽引人遐想。

白攸寧的唇角彎了一下。她將手臂收得更緊了些,讓墨清更貼近自己,然後湊到她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那通紅的耳廓,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絲慵懶的調笑:

“怎麽還叫師尊?”

墨清整個人一僵,臉燙得幾乎要燒起來。昨夜師尊的主動與熱情已經讓她如墜雲霧,此刻這句近乎挑明的話,更是讓她心臟狂跳,腦子裏一片空白。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白攸寧的頸側,似乎想借此躲開這令人羞澀的追問。

白攸寧感受到她的羞怯,內心軟成一片。她不再逗她,只是用手指輕輕梳理著墨清有些淩亂的銀發,動作溫柔。

白攸寧再次開口,帶著一種鄭重的意味:

“清兒。”

“嗯?”墨清悶悶地應了一聲。

“我們現在,是道侶了。”

墨清擡起臉,望向白攸寧。師尊的眼睛裏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再沒有任何回避與隔閡。

道侶……

這兩個字太重,又太美好,讓她一時不敢確信。

白攸寧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破開荒山寒霧的第一縷陽光。她擡手,指尖輕輕拂過墨清的臉頰,低聲道:

“所以,以後不必再叫師尊了。”

她頓了頓,看著墨清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溫柔:

“叫我攸寧。”

墨清的呼吸停住了。胸腔裏翻湧著劇烈的情感,狂喜、感動、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長久渴望終於成真的眩暈。

“……攸、攸寧。”她終於喚了出來,聲音細若蚊蚋,帶著羞赧與試探。

白攸寧低低應了一聲:“嗯。”

然後,她低頭,吻了吻墨清的額頭:“再叫一次。”

“……攸寧。”

墨清說完,像被自己的大膽嚇到,再次把發燙的臉頰埋進白攸寧的肩窩,手臂卻悄悄環住了她的腰。

白攸寧笑了,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她擁著懷中人,目光望向窗外越來越亮的天空。

晨光正好,漫過相擁的輪廓,將她們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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