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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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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暗流湧動

墨清如今待得最久的地方,變成了藏書閣。她如今已是金丹期弟子,最高能夠進入藏書閣的第四層。

她一排排書架看過去,手指無意識地劃過一列列書脊。她的目光沒什麽焦點地掃過那些或華麗或樸素的典籍名字,心裏空蕩蕩的,只聽得見自己極輕的腳步聲和遠處傳來的、模糊的翻頁聲。

忽然,指尖碰到一點不一樣的粗糲感。她停住,往回稍稍挪了挪,碰到一本極薄的小冊子。它被夾在兩邊厚厚的《九州風物》和《陣圖精解》中間,因為太薄,幾乎被完全遮住,連書脊都露不出來。封皮是種暗淡的深青色獸皮,邊緣已經磨得起毛,顏色也深淺不一,沒有任何書名或花紋。

不知怎麽,墨清心裏突然一動,像是被那粗糙的觸感輕輕刺了一下。她小心地用指尖捏住邊緣,緩慢地把它抽了出來。

冊子總共不過十幾頁,紙張泛著不均勻的舊黃色,邊緣有些脆裂卷曲。可上面的字跡卻異常清晰,一筆一畫都透著一股沈靜的力量,像是直接烙在紙上的。開頭沒有任何前言鋪墊,直截了當地講一種逆轉生死、分擔命元的禁忌秘術。

墨清起初只是靠著書架,就著窗外漸漸西斜的光線隨手翻看。可越看,她的呼吸就不自覺地越放越慢,周圍的書架、遠處隱約的聲響都逐漸退去,仿佛整個世界都縮在了這泛黃的紙頁和字跡之間。

“……以血為引,以魂為橋,剜半壽元,剖半生機,渡予彼身。自此,兩命共系,同息同感,福禍相連,生死相隨。一榮未必俱榮,一損卻必俱損。施術者需心意決絕,無反顧之念,奉上半條命作祭,契約方成。”

後面幾頁,詳細畫著靈力在經脈裏必須走的路線,還有一連串覆雜的血魂咒文。

墨清看得很慢,翻到最後,在術法記錄的末尾,空了幾行,留著寫書人一段略顯潦草的後記,字跡的顏色也比正文淡了些,帶著水漬暈開的痕跡,像是後來才研墨補上的:

“世人都道此術逆天悖倫,損己而不定利人,愚不可及。然而吾妻當年身中奇毒,天下無藥可解,神魂日夜消磨。天地雖大,竟無一線生機予她。既無路,便自辟一途。以吾半生之壽,換與她共度餘年,此心甚甘,此情甚願。此後命途多舛,風雨共擔,遠勝獨活,受那千秋萬歲之孤寂。此法初創,未盡完善,險厄重重。後世若有緣者得見,千萬慎重。”

墨清呆呆地站在原地,她目光死死膠著在那句“此心甚甘,此情甚願”和“千秋萬歲之孤寂”上。

她忍不住想,世上竟真有如此癡情之人。

出於某種連她自己也無法解釋的沖動,雖然明知這冊子上寫的是兇險的禁忌之術,她卻仍是將內容一字不落地牢牢印進了腦海。



地牢深處,又陰又濕。

影熾蜷縮在冰冷的角落裏,身上那副玄鐵鎖鏈沈得要命,不但鎖住了他的動作,連一身魔氣也被壓得只剩下一兩成。這段時間,洛城那幫修士什麽手段都用了,軟的硬的,無非是想從他嘴裏撬出魔界最近頻頻異動的目的。可他咬死了牙,一個字也沒說。

就在這時,地牢外面忽然鬧騰起來。遠處傳來呼喝與雜亂的腳步聲!

“走水了!西邊庫房燒起來了!”

“快提水!別讓火勢蔓延!”

守在他牢房外的兩個守衛對視一眼,其中一個二話不說就沖了出去,另一個趕緊掐訣,把牢門外的靈力警戒又加了一層,緊張地盯著通道口,鼻尖似乎能聞到隱約飄來的焦糊味。

影熾的心一下子狂跳起來,機會!

他立刻屏住呼吸,拼命催動體內的魔元,甚至不惜燃燒本命精血,沖擊鎖鏈上一處力量相對薄弱的地方。

一縷淡淡的黑氣,從他指尖悄悄鉆出來,貼著地面,爬過牢門的縫隙,滑向那個正盯著前面的守衛,融進了他腳下的影子裏。

那守衛緊盯著通道入口,完全沒察覺自己腳下的影子在那一瞬間有了一絲細微的扭曲。

就是現在!

他猛地將積攢已久的力量聚到一點。

“影遁!”

噗的一聲輕響,他留在原地的身影一下子變得模糊,他的身體在剎那間化作一道陰影,順著剛才放出的那縷黑氣作為引子,瞬間融進了守衛腳下的影子裏。

影熾化成的陰影,緊緊貼著守衛的影子,隨著守衛挪動的腳步一起移動。他趁外面混亂未平,守衛被輪換調動的機會,終於隨著影子的移動,成功溜出了地牢最核心的區域。

一離開核心區,影熾立刻像滑溜的泥鰍,主動從守衛影子裏脫離,沿著墻角、柱子底下那些陰暗的角落,把自己藏在無處不在的陰影中,用最快的速度朝記憶中的城外摸去。

“你說……”厲千峰低沈的聲音在大殿裏響起,“白攸寧是半魔?”

“千真萬確,尊上!”影熾的聲音因為劫後餘生的激動和對魔尊的恐懼而微微發抖,“屬下親眼所見,絕對沒錯!”

厲千峰手指輕輕敲著黑曜石雕成的王座扶手,每一下都像直接敲在影熾的心魂上,讓他抖得更厲害。大殿兩邊站著的魔將們全都大氣不敢出,低著頭,一點聲響都不敢發出來。

“半魔……”厲千峰緩緩重覆著這兩個字,“玄一門的七長老,傳聞中的劍道奇才,百年前,親手殺了本座右護法的白攸寧,居然是流著我魔族之血的半魔?”

他低沈地笑了起來,起初只是喉嚨間的震動,隨即笑聲逐漸放大,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與玩味。“哈哈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想起洛城,那座城池的歷代城主都堅定地站在仙門那邊,尤其是現任城主洛宴的父親,洛晟,當年曾從他手下重傷逃脫,被他視為奇恥大辱。此次派影熾前去刺殺洛宴,既是為了洩憤,也是為了打擊仙門士氣。行動被白攸寧破壞時,他確實震怒異常。

可現在……

“影熾,”厲千峰止住笑聲,“你帶回來的這個消息,其價值,遠勝於洛宴的性命。”

影熾猛地擡起頭,眼眸中爆發出希冀的光芒。

厲千峰微微頷首,語氣帶著一種施舍般的威嚴:“看在你忠心可嘉的份上,之前洛城任務失敗的過錯,本座便不予追究了。”

“謝尊上!謝尊上恩典!”影熾如蒙大赦,緊繃的心神一松,整個人幾乎虛脫,只能不住地磕頭,額頭撞擊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下去吧,好好養傷。”厲千峰揮了揮手,如同驅趕一只無關緊要的蚊蠅。

影熾連滾爬爬,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退出了陰森的大殿。

厲千峰緩緩靠回王座,一只手無意識地摩挲著下巴,深邃的眼眸中暗流洶湧,算計的光芒閃爍不定。

“一個身負封印的半魔……”他低聲自語,聲音在大殿中回蕩,“雙手卻沾滿了同族的鮮血。白攸寧啊白攸寧,你可知你除魔之時,濺在你臉上的血,與你體內流淌的,本是同源?”

他想象著那一天到來時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愉悅的笑容。

“等你體內的血統徹底蘇醒,沖垮那脆弱的封印,等你不得不直面自己真實的身份,屆時,你會如何自處?是道心破碎,自我了斷?還是,墮入魔道,與過往的一切為敵?”他的聲音充滿了惡意的期待,“而你誓死守護的修真界,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仙門同道,在得知你的真實身份後,還會不會容得下你這個非人非魔的怪物?”

低沈而充滿惡意的笑聲,再次從厲千峰的喉間溢出,在空蕩的大殿裏回響。

“本座……真是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一天了。”



墨清朝著天樞峰的宗門事務殿走去。既然師尊不想看見她,那還不如找個理由,暫時離開雲劍峰。接個宗門任務,自然是最合適的選擇。

高大的任務欄上,從上到下貼滿了各式布告,什麽剿滅作亂的妖獸、采集稀有靈草、護送商隊、探查秘境,五花八門,應有盡有。

墨清一條條看過去,心裏有點拿不定主意。她修為已經到了金丹,普通任務對她來說沒什麽挑戰性;可要是接太難的,又擔心自己經驗不夠,反而危險。

“墨清師妹?”一個清亮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墨清回頭,看見葉驚嵐正笑吟吟地看著她。

“葉師姐。”

葉驚嵐走到她身邊:“來接任務?正好,我看中一個,一起做怎麽樣?”

她指向任務欄一側。那條任務寫的是玄一門勢力邊緣的黑越山,最近常有魔氣繚繞,疑似有小股魔修在那兒流竄作亂,騷擾附近的凡人村落,需要派人去清剿探查。任務評級是丙等,正適合金丹期弟子歷練。

“魔修?”墨清心中一動。

葉驚嵐看她有點興趣,就解釋道:“從情報來看,規模不大,多半是些築基、金丹期的低階魔修,仗著點邪術欺負凡人。正好拿來練手,還能攢點貢獻點。怎麽樣?我們一起,速戰速決。”

“好,”墨清點頭,“聽師姐的。”

葉驚嵐爽朗一笑:“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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