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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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早上的事只掀起了一時波瀾,再新奇都會在一天天的上班中被消磨殆盡。

池鯉晚上下班依舊是周淮提前給她發信息說來接她,於是她收拾好東西準備下樓。

電梯門一打開又是熟悉的人——賀與晨。他紳士地往旁邊站了站,給池鯉留了個位置。進去後他先開口:“真巧啊,本打算處理完事情單獨找你一起吃飯的,沒想到我們就在一家公司。”

池鯉提了提身上的包,如普通同學敘舊般說:“是啊,要是你對這裏不熟悉的話也可以來問我,也算是像大學時一樣互相幫助了。”

賀與晨還想說什麽電梯就到一層了,電梯門剛打開池鯉快速地鉆了出去,像一只輕快的蝴蝶,只是不願在他的指尖停留。

“再見,我先生來接我了,你也早點回去吧。”池鯉回頭看了他一眼,說了今天最後一句話。

然後她就朝著路邊一輛黑色較隱蔽的車走去,動作自然地打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一旁的車窗是升下去的,周淮從賀與晨出門就註意到了他,賀與晨隔著老遠觸及到周淮的目光,那眼神沒有任何溫度但卻有種銳利感,無端讓他打了個寒顫。

聽見池鯉關門的聲音,那寒冷的目光在看向她時瞬間消失,仿佛冰雪消融。雖然也沒什麽表情,不過剛剛鋒芒畢露的氣場一下子褪去的幹幹凈凈。

池鯉沒發現他們倆無聲的對峙。經過這幾天相處,池鯉慢慢可以開始跟他閑聊。

“我跟說你猜我今天碰到誰了?”

周淮偏了偏頭,那動作就是示意她繼續說。

池鯉將包放在一邊,往周淮的方向靠近了一點,方便周淮聽見她說話:“就上次我們在超市碰見的我學長,原來他來的公司就是我們公司。”

周淮邊聽邊啟動車子,聽到這眉頭微蹙,瞬間又舒展開,隨即心裏冷笑一聲:他怎麽可能不知道自己對接的是你們公司,呵,真能裝。

外面的風吹在臉上有點涼,周淮從剛剛的情緒中抽離出來,把車窗升了上去。

池鯉沒就這個事說太久,沒一會就翻篇了,況且這對她來說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說完就忘。

周淮在紅燈時剎車,認真回覆著池鯉後面說的話題,末了說:“今天晚上做螃蟹年糕,這幾天螃蟹還不錯。”

周淮每次都會提前想好晚餐,免去了池鯉糾結思考今天應該吃什麽的選擇困難。現在她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下班後的晚餐是什麽。

聽見周淮報的菜名後池鯉沒有一絲一毫的異議。

話說回來,通過這幾天池鯉的觀察,周淮情緒都很穩定,不過也可能是沒有下雨的原因,似乎一切都很順暢,並沒有哪裏奇怪的地方。

誒,再想下去也沒什麽結果,池鯉把這些問題拋之腦後,只想順其自然,不去糾結。

**

晚上吃過晚飯後有點撐,池鯉提議出去散散步來消食,正好明天休息,晚上沒有什麽要處理的工作。

入秋後溫差大,晚上的天氣要更冷一點。池鯉一開始還覺得風吹得很涼爽,到後來卻狼狽地裹緊衣服。

周淮看著池鯉在風中瑟瑟發抖,什麽也沒說,安靜地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了她身上。

上一秒冷風還無情地往衣服裏鉆,下一秒就被一件溫暖的衣服裹住全身。

帶有周淮體溫的衣服很好的隔絕了外面的風,還可以一股清新的洗衣液味道。

但池鯉擔心周淮穿的少因此生病,準備把衣服還給他,結果周淮握住了她的手腕,止住了她想還衣服的動作。

手掌心的溫度比衣服的體溫更高,池鯉覺得自己像被燙了一下,導致整個人都有點發熱。

但周淮的手只是短暫停留了一會,他松開手彎腰幫池鯉理了理外套領子,輕聲說:“你穿著吧不用給我,我比較耐寒。”

靠地好近,池鯉都能感覺到周淮的呼吸聲拂過耳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不敢亂動。

直到一滴冰涼的雨滴滴在了她額頭上,她猛地擡頭。只見與上次一模一樣的場景出現了,金色瞳孔一閃而過,周淮地手開始微微顫抖。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了池鯉當頭一棒,她知道周淮又覆發了,來不及多想,猛地抓住他的手往家的方向跑。

一到家池鯉就連忙詢問周淮的情況。剛剛發白的臉好像恢覆了一點血色,手也停止了顫抖。

周淮擺了擺手安撫池鯉:“我沒事,我不是說了嗎,靠近你可以穩定我的情緒。”

明明他才是最害怕的,卻還要想著照顧別人的感受,池鯉覺得自己心裏有塊地方陷下去了,空落落的。

見池鯉仍在猶豫,周淮握著她的肩膀轉向樓梯,推著她上樓,在後面低聲說:“明天周末,別擔心了,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最後看了一眼周淮,確定他沒事了池鯉才回到了自己房間,不過腦子裏還在回想剛剛在外面驚險的一幕。

自己不在的時候他都是怎麽過來的,池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思考這個問題。

池鯉不知道後面自己是怎麽睡著的,只知道自己是被一道響亮的雷聲驚醒的。

幾秒後又一聲巨雷在頭頂炸開,池鯉猛地坐起來,心臟怦怦直跳。

臥室裏一片漆黑,她打開臺燈才獲得些許安全感。

窗戶外已是一片混沌,之前細密的雨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瀑布般的轟鳴。

雨水不再是“落下”,而是狂暴地“傾倒”下來,狠狠砸在玻璃窗上,發出令人心悸的“劈啪”聲,仿佛隨時都要破窗而入。

密集的雨簾讓窗外的一切都變得模糊扭曲,對面的樓房只剩下幾團暈開的光斑。

周圍安靜無聲,全是雷聲和雨聲的主場。池鯉準備下床把窗簾拉緊,一陣更加揪心的聲音,穿透了這狂暴的雨幕和雷聲,鉆了進來。

“喵……喵嗚……”

那叫聲不像平日裏貓咪的撒嬌,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哀求,一聲接一聲,還用爪子抓撓著她的房門。

是周淮!

池鯉瞬間清醒,沒有絲毫猶豫地打開了房門。

門口地板上,那只熟悉的通體漆黑的貓整個身體死死貼著地面,蜷縮成一個小得不能再小的黑團,顯得狼狽又可憐。

聽到開門聲,它猛地擡起頭——那雙平日裏清澈沈靜的琥珀色瞳孔此刻因恐懼而劇烈收縮。

看到是她,黑貓發出一聲含糊的嗚咽聲。

又一道驚雷落下!

它渾身一顫,幾乎是本能地像一道閃電般竄了進來,一頭紮進池鯉的懷裏,把毛茸茸的腦袋死死埋在她臂彎處,小小的身體還在不停地顫抖。

池鯉向後踉蹌了幾步,但是手依舊穩穩地抱著周淮,害怕它摔下去。

真是沒想到池小烏竟在這個時候限時返場了。

她關上門,臥室內又重新恢覆了寧靜,顯得懷裏壓抑細微的嗚咽更加明顯和揪心。

分開前嘴上一直說著沒事,結果現在原形畢露頭都不敢擡起來。池鯉有種莫名的難受,難受他明明有事卻告訴她沒事,難受他們雖然是合約結婚但是周淮卻什麽也不肯說,名義上好歹也是夫妻吧。

但是看著懷裏一團黑色團子她終究沒說出口。算了,這是他自己的事,他有權利告不告訴我,我只做好合約中該做的事就好了。

剛剛漂泊大雨只持續了一會,沒過多久雨就變小了一點,不再有剛剛拍打玻璃時的急促感。

池鯉抱著它坐在床邊,用毯子將它自己一起裹住。真奇怪,本質上都是周淮,她與貓形態周淮可以動作自然的一起裹一條毯子,但絕對不可能和人形周淮這樣。

她忍不住上手,用手指一遍遍,極其輕柔地梳理著它淩亂的毛發。

低聲安撫著:“沒事了……沒事了……”聲音在雷聲的間隙裏顯得格外清晰和溫柔,“我在這裏,雷打不進來的。”

她的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小小的軀體在她的撫摸下,劇烈的顫抖漸漸變成了細微的悸動,最後,終於一點點、一點點地平靜下來。

它依舊緊緊依偎在她懷裏,仿佛這裏是驚濤駭浪中唯一安全的孤島。

池鯉低下頭,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它毛絨絨的頭頂,順毛的手也順勢撓了撓池小烏的下巴,池小烏昂著頭,眼睛瞇著,舒服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外面的雨漸漸平息下來,變成了助眠的白噪音。池鯉還是心有餘悸,就決定收留它一晚上,反正它這個癥狀也得維持個一兩天才能恢覆人形。人和人可能會尷尬,但人和貓就肯定不會。

池鯉被剛剛的事情嚇的瞌睡都醒了,一時半會睡不著,看池小烏也精神著她突然想起了第一次收養它時買的玩具,中間發生的事情太波折以至於她都忘了這茬,只記得搬家的時候全都收進了一個紙盒子裏。

池鯉下床,走到櫃子前開始翻找。池小烏被她突然的動作嚇地站了起來,甩著尾巴走到池鯉腳邊,習慣性蹭了蹭她褲腿後就在一旁端坐著。

果然沒記錯,池鯉在最裏面的地方找到了印有貓貓頭的紙箱子,打開後裏面各式各樣的種類都有,她隨便挑了個寵物交流器出來。

墊子上有幾個按鈕,按下去後就會發出中文電子音,一般是教貓貓們怎麽簡單交流。不過她旁邊的這只可不是普通貓咪,要是可以池鯉真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自己的貓有多聰明。

壞就壞在這只貓是周淮,誒,完全想象不到一個科研醫生跟一群貓參加智力比賽,真是細思極恐,粗思也恐。

不過自己玩玩還是可以的,池鯉把墊子放在地上,對著池小烏按了幾個常用話語的按鈕,比如“吃飯”“睡覺”“握手”之類的。

然後就把墊子遞給它讓它試試。池小烏看著池鯉又看著按鈕,試探性的伸出手按了下去。

“媽媽。”

沒有感情的電子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響起 ,聲音不大,但池鯉覺得震的她腦袋發暈,好像還出現了短暫的耳鳴。

燈光昏暗,周淮沒有看見池鯉突然漲紅的臉。池鯉現在非常後悔自己太精神了,就應該什麽都不想早早睡覺。

不是,這誰能想到它第一個按的是這個語音啊。池鯉腦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接下來要說什麽。周淮此時也不太好,他本意不是這樣的,呆呆地看著池鯉因為這兩字僵住。

不過變成貓也多多少少沾上了貓咪的習性,就像現在他應該就此停下來的,可是爪子還是不受控制的按下另一個按鈕。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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