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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天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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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天問(三)

餘挽舟必須在其他人還沒有找到薛關岳他們之前把人找到!……

餘挽舟必須在其他人還沒有找到薛關岳他們之前把人找到!

“此去應望府太過危險,這次不能帶你們一起去了。”擔心她們執意跟著去,餘挽舟把其中的利害都說出來。

餘婉玉四處跑商也知道危險,“娘有我照顧,阿姐你也要小心!”

“那些人很有可能會拿你們威脅我,等這次祭拜完爹後,玉娘你就帶娘去商船上,去海外暫避風頭。”

餘婉玉的商船出一趟海至少半年,且玉娘跟海外某個國家的女王關系不錯,大虞朝風雨欲來,讓他們出海躲避一段時間也不錯。

其實餘挽舟還想讓江小妹他們一起走,這個念頭一出現就被她掐斷了。

她知道江小妹不會輕易答應,到時被那群人知道,反而連累了江小妹一家。

左右他們因為二表嫂的事情很久沒有聯系了,在外界看來他們關系疏遠,背後人應當不會對他們做什麽。

陸路走了一半,他們又換水路。

餘家在旗敦縣,與應望府隔了個長雎府。

餘父剛去世一個月,江氏就匆匆被趕走,獨自帶著兩個孩子背井離鄉,本以為這輩子不會再有機會回來,真是世事難料...

母女三人走到熟悉的家門口,駐足不前。

江氏眼眶發僵,隱隱有淚光閃動。

這座院子承載了太多她和夫君的記憶。

似乎聽到了她的心聲,裏面走出一個蓄著小胡的中年男人,餘光往這邊一瞥,當即僵住,疾步跑來。

“嫂子回來了!我大侄女也來了嗎?”

餘挽舟認出此人是餘父的小弟,當年就是他攛掇人把她們母女三人趕出來的。

江氏還記得這人的嘴臉,渾身不自在。

餘小弟仿佛沒看出她們的不歡迎他,很自然的來套近乎:“我早就看出大侄女聰慧!六元及第啊~不虧是我餘家的孩子~”

俗話說寧可得罪君子,也不可得罪小人,餘小弟在餘挽舟這裏確實是個小人,但她並沒打算給他好臉色。

對付這種人,給他臉反而蹬鼻子上臉。

“我們只是路過來祭拜我爹,小叔被忘了當年是怎麽把我們趕出去的。”餘挽舟提醒道。

餘小弟臉色微僵,訕笑:“大侄女誤會了,這跟小叔可沒關系啊!當年之事各有難處...你也知道,你小嬸身體不好,小叔也是沒辦法啊~”

餘挽舟神色淡淡,餘小弟瞧了半天也沒瞧出門道,只得暗自後悔。

早知道他當初就不該眼皮子淺!誰知道這大侄女還有這種造化!

感受到大侄女時不時流露出的官威,餘小弟再有千百種心思也只能藏在肚子裏。

餘小弟討好地搓手:“祭拜的事就交給小叔了,大侄女今日好好休息,過幾日小叔親自帶你們去祠堂。”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餘小弟這般識相,倒叫餘挽舟不好發作,冷眼瞥他一眼默認了。

“好好的一座青磚瓦房被糟蹋了~”江氏感慨頗多。

這座房子是餘父親自監工打造的,每一磚每一瓦都是餘父親自挑選。

當年他們被趕走,餘小弟本欲帶著一家子鳩占鵲巢,奈何得罪了周圍鄰裏,他們住不安穩,只得灰溜溜回村,餘小弟後來怎麽都覺得虧,硬生生把這座院子改造租出去,今日要不是餘挽舟他們回來,恐怕又要換下一任租客了。

“這次回來您跟玉娘起碼得住個一年半載,明日請人上門修繕便是。”餘挽舟跟在江氏身後。

“也是。”想到什麽,江氏又彎起眉毛,嘴角輕翹。

餘挽舟知道她這是又想餘父了。

說實話,她不是很理解江氏對餘父的感情,這些年也不是沒有好人家想求娶江氏,其中當然也有看中餘挽舟這個“兒子”的,更多的是看中江氏本人。

江氏性子溫婉,這些年又保養得當,加上兩個孩子出息,要不是她早就立志為夫守寡,求娶她的人能從這裏排到京城去。

偏江氏執拗,誰來說情都不管用。

餘婉玉看得牙酸,拉著餘挽舟就跑,邊跑邊不忘說:“娘也真是的,只要遇到爹的問題就不正常了!”

餘小弟鉚足了勁想討好餘挽舟,第二日就親自來請餘挽舟去祠堂。

“大侄女快跟我來,大家夥都等著你呢!”

餘小弟也沒忘了江氏,轉過臉笑言:“嫂子小心些,這段路不太好走。”

江氏被餘婉玉攙扶著下馬車,聞言點了點頭,總算從回憶中抽離,把心神放回現實。

一路上,餘小弟多次想找機會跟餘挽舟拉近關系,都被餘挽舟忽略掉。

若放在餘挽舟還沒升官的時候,餘小弟可能早就放棄了,誰讓餘挽舟這次升官了呢?

就是餘挽舟把唾沫噴餘小弟臉上,他都能毫不在意把臉擦幹,笑吟吟再貼上來。

來到祠堂,果然烏泱泱全是人頭。

這還是餘挽舟第一次看到這麽多族人呢。

想到自家出事時,這群族人迫不及待要把她們趕走的嘴臉,餘挽舟就沒有給他們好臉色。

幸而她如今身份不一樣,就算全程黑臉也沒有人敢說,還得擔心她找他們算賬。

“挽舟站最前面!”

餘挽舟被簇擁著站到最前排,有人拿了香給她。

她掃了一圈,發現進祠堂的無一例外全是男人,江氏和玉娘被安排在祠堂外,雖然位置也靠前,但進不來祠堂。

她沒有接,看向旁邊的族老:“怎麽不讓我娘他們進來?”

族老一臉為難,“這...歷來哪有女人進祠堂的。”

說完,他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找補:“當然,挽舟不一樣,挽舟可是做了大貢獻的人!”

餘挽舟可是本朝唯一的六元及第女狀元,如今更是一府之長,族譜都得單開寫在最前面。

餘挽舟說完那句話後就沒有再言語,抿嘴站在一旁,也沒有去接別人遞來的香。

“族老也說了要有大貢獻的女人才配進祠堂,在場的男人有哪個不是女人生的?女人們為餘家綿延香火,這難道還不算大貢獻?”

“還是說,族老您瞧不起女人?”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族老就算心裏再瞧不上女人,此刻也不能表現出來。

他拉著樹皮臉,只得妥協。

餘挽舟方才的聲音不算大,卻輕易讓祠堂裏的男人們聽清。

他們其中有人認同餘挽舟的話,也有人不認同,甚至覺得餘挽舟此舉是在挑釁祖宗禮法。

餘挽舟可不管他們什麽心思,反正這些人再看不慣她也只能憋著!

外面的女人聽到喊他們祠堂,個個茫然的站在原地。

“發生什麽事了?好端端讓我們進祠堂做啥?”

“誰知道!這餘家人也太不講究了,女人怎麽能進祠堂呢。”

“話也不能這麽說,女人怎麽了?餘大人不也是女人嘛,黃嬸子你也別太小瞧自己了!”

“那咋能一樣?”

......

大家一人一句偷偷聊起來,腳下速度卻沒停。

祠堂裏瞬間擠滿了人。

餘挽舟回頭看了眼江氏和玉娘,呼出一口氣,舉著三根香開始祭拜。

餘父的牌位早被挪到了最中間,餘挽舟一眼就能看到。

不知為何,面對簡樸的牌位,餘挽舟心中某處隱隱抽痛,好像有一只無形的手在用力按壓。

她壓抑著那股不舒服勁,眼底終於帶上了認真,在心裏默默保證會照顧好江氏跟玉娘,也會為餘父報仇,希望餘父在天有靈能保佑她此行順利...

最後一拜,餘挽舟恍惚看到一名文人打扮的男人對自己笑。

看清男人的臉,一聲“爹”躍然出現在腦海。

男人笑得很欣慰,眼底閃過無奈,最後緩緩消失。

餘挽舟潛意識不願意看到他離開,不由伸手去攔,卻撲了空。

族老第一個發現她出神,不禁提醒:“挽舟昨晚沒睡好嗎?”

餘挽舟回過神,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最後一拜,餘挽舟內心平靜。

“要不要去祖墳那邊看看你爹...”江氏猶豫問。

去祖墳江氏自己也可以去,她問這話其實是希望餘挽舟跟餘婉玉能一起去。

“去吧。”餘挽舟答應了。

餘挽舟沒意見,餘婉玉就更不會有意見。

族老聽說他們要去祖墳,立馬安排親孫子帶路。

“祖墳離這有些距離,有人帶路總歸方便些。”

族老並沒瞎說,沒有人帶路,餘挽舟他們想找到祖墳確實很難,就算找到了,想準確找到餘父的墳包也不容易。

來到餘父墳前,江氏再也忍不住哭出聲。

“夫君,我來看你了...”

餘婉玉也跟著紅了眼眶。

或許是受到江氏哭聲影響,餘挽舟想到了很多跟餘父的回憶。

“她”第一次練大字,貪玩沒寫完,跟餘父撒謊自己的大字被鄰居家的狗叼走了,餘父明知她撒謊,還是假裝不知道,在“她”面前裝作很可惜的樣子。

到了晚上,“她”還嘚瑟告訴了江氏,江氏哪裏看不出“她”的小心思,捂著嘴躲餘父懷裏笑,只“她”沾沾自喜。

類似的還有很多,“她”小時候很機靈,總愛躲懶,偏餘父慣著,假裝沒看出來,“她”還自以為聰明,騙過了餘父。

......

那些歡快的時光宛如舊夢,塵封在餘挽舟記憶深處,如今全被喚醒。

細雨朦朧,餘挽舟抱著臂膀,忽然羨慕起原主來。

“舟姐兒和玉娘都很好,我也很好,你呀,就不用擔心了~”

“你在底下可不許找別的女鬼,一定要等我!不然...”

江氏絮絮叨叨,低聲訴說自己的思念。

天空飄起細小雨露,撒在泥土上,帶來些許青草香,一如江氏跟餘父初見之時。

隔著墳包,江氏總算說完了自己想說的話,眉眼含笑,慢吞吞起身,“我走了,你要是想我了就來入我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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