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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涅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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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涅槃(二)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朕自登基以來統禦萬方,求賢若渴,開科以攬英才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朕自登基以來統禦萬方,求賢若渴,開科以攬英才。

今有東川府餘氏女挽舟,穎悟絕倫,貫通經史,然隱峨眉於儒冠,效木蘭以應試,自縣試至殿闈連中六元,才冠絕倫。

本屬欺君之罪,然朕觀其志堅識卓,實乃國之奇器,特念其才而恕其情。

茲聞北疆多患,非剛毅明達者不能鎮撫......特破格擢用,授爾為鹹臨縣縣令......期爾以三年為限......

聖旨一下,震驚朝野。

言官紛紛上書,如雪花般飄到宮中帝王的案桌上。

這些,都與京城外的餘挽舟無關。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二位不必再送。”

今日是餘挽舟赴任的日子,只有紀景和師謙來送她。

望著換回女裝的餘挽舟,紀景心中五味雜陳:“枉我自以為離經叛道,時常自比狂士,萬沒想到,我們之間最狂的居然是攸寧...”

相比紀景的樂觀,師謙則面容嚴肅:“北疆多兵患,聽聞那韃子最擅小範圍作戰,侵擾邊疆,鹹臨縣恰好是受災最嚴重之地...民生多艱吶!”

“多謝信然關懷,如今這局面正是攸寧求來的,跟斬首午門比起來,已是幸事。”餘挽舟有些不習慣女裝,一直在理身上的衣裳。

“罷了,你...多多保重!”師謙神色覆雜,到底沒有再說話。

倒是紀景欲言又止,見餘挽舟已經上了馬車,才不舍的收回視線。

師謙看出他的糾結,安慰他:“行了,你以為攸寧不知道。”

“話是這麽說......”紀景嘴裏嘟囔,最終化為噓嘆。

上了馬車,江氏和餘婉玉已經等著了。

“舟姐兒...”江氏喊了一聲,眼神悲切。

“娘,我沒事,這次是我連累了你們。”

江氏來京是餘挽舟意料之外的。

江小妹一家在府城做生意做的風生水起,又有餘挽舟的跟燕驚寒的合作,江氏待在那既不缺銀子也不缺人說話,沒必要跟她去北疆吃苦。

餘挽舟既敢做,就做好了萬全之策,絕不會牽連家人,沒想到她一出事,江氏就帶著玉娘趕來京城......

按理說,東川府距離京城甚遠,若是尋常傳遞消息至少得有三日時間,誰讓餘挽舟這件事鬧太大了呢。

縱觀歷朝歷代,哪裏能找出一位六元及第的女狀元?

是以她這邊事發,不過一日的時間,整個大虞朝都聽聞了此事,其中有多少是世家推動,想借民意至她於死地尚不可知,至少餘挽舟的親朋全知道了。

“你這孩子說的什麽話,咱們本就是一家人,要吃苦當然得一起吃。”江氏淚光點點,滿眼不讚同。

餘婉玉嘴快,附和道:“就是就是!阿姐你這麽客氣做什麽,我們一家人本就是一體的,要不是你,我們還不知道在哪裏呢。”

說著,她想到什麽,努著嘴嘲諷:“可不像有些人,端著碗吃飯,放下碗罵娘!”

“玉娘!”江氏瞪她。

“怎麽了?”餘挽舟直覺裏面有事,看向餘婉玉。

餘婉玉早就氣壞了,可不管親娘的警告,把家裏的事情全說出來。

“還不是二表哥新娶的那個女人!仗著識得幾個字,到處說阿姐的壞話,要不是娘攔著,我早晚撕爛她的嘴!”

餘婉玉沒說出口的是,二表兄娶的那個女人原本還是聽說自家阿姐才嫁進來,卻第一個跳出來罵阿姐,話裏話外都是女戒女訓,就她懂得多!

“你別聽玉娘瞎說,你姨母已經說過那孩子了。”江氏性子軟,即便在背後也不願說別人閑話,尤其是她跟江小妹關系好,不希望女兒疏遠親姨母。

“我才沒胡說,本來就是她不對。”餘婉玉不肯服軟。

“那也輪不到你去說,到底是你的長輩...”江氏不知該怎麽反駁,只好說出了這句。

餘婉玉出了這麽多次海,什麽沒見識過?

聽到自家阿姐出事的時候,她甚至都想好要帶著全家往海外跑了。

一個不值得尊重的“長輩”罷了,她說便說了!

行至城外十裏亭,馬車被迫停下。

“大人,外面有人要見您。”車夫是皇帝派來的,武功高強,有保護也有督促。

餘挽舟正要問是誰,話未說出口,忽然想到什麽,連忙打開車門,看到站在亭子裏的燕驚寒。

觀其穿著,似乎也要出遠門的。

“多謝!”這是餘挽舟說的第一句話。

那日面聖時她才得知,燕驚寒為了救她,居然去尋了太後說情,答應去南邊,以身為餌,協助處理私鹽一事。

唯一的條件,就是放餘挽舟生路。

難怪太後會去大理寺找她......

雖然那時她已經有了籌碼。

燕驚寒的眼神很奇怪,眼睛一個不錯盯著餘挽舟,看得餘挽舟很不自在。

她走到亭邊,輕咳道:“你也是今日啟程?”

燕驚寒還是沒有說話,餘挽舟頓了一下,自顧自說起來。

“南邊局勢覆雜,世家盤根錯雜......你萬事小心,行事前一定要跟湯大人商量。”

湯大年已升往曲南省當布政使,位高權重,有他在,定能保全燕驚寒性命。

“你就沒有別的話嗎?”燕驚寒悠悠打斷餘挽舟。

“什...什麽?”餘挽舟楞住,不明白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以為燕驚寒害怕,餘挽舟還是“好心”安慰他:“只要你好好配合湯大人,肯定會沒事的!”

她這話並不全然是安慰,這次要查的人中,燕家也脫不開幹系,燕驚寒雖然被逐出族譜,在外人眼裏,那也算燕家人。

這個時代最看重宗族,只有宗族主動把族人逐出,哪有族人背棄宗族的?

燕驚寒的任務就是跟那些人交好,暗中配合湯大年,摸清這其中涉事人員,以及他們是如何欺上瞞下,踐踏國法的。

“你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燕驚寒拉近了跟餘挽舟的距離,眼含深意。

“我就說怎麽每次靠近你都不對勁,原來...你是女兒身啊......”燕驚寒壓低了嗓音,尾音上揚,帶著一縷誘惑。

他本欲再靠近些,卻被一只手抵住。

餘挽舟已經退開他幾步遠。

“你先別動!”

餘挽舟心有餘悸:“誠然,你幫了我很多,但同樣,若不是我那些新奇的點子,你也不可能成功的這麽快,我欲引你為摯友,你...怎能如此膚淺。”

“我如何膚淺?”燕驚寒滿頭霧水。

見他還在裝,餘挽舟冷了臉,毫不客氣道:“若不是膚淺,方才怎會如登徒子一般?往日我為男裝,自可不拘小節,如今我換回女裝,有些分寸需得遵從...”

“你居然計較這個。”燕驚寒楞在了原地,宛如一盆涼水貫徹全身。

餘挽舟沒有說話,但她臉上的神情說明了她的真實想法。

燕驚寒尤不甘心,追問道:“你對我就沒有一絲情意嗎?”

見餘挽舟張口欲言,燕驚寒及時打斷她,補充道:“我說的不是親朋的那種情。”

不是親朋之間的情?

餘挽舟怔住了。

除了親情友情,師生情...此刻能放到她跟燕驚寒身上的,唯有男女主之情。

男女之情麽......

“你不用著急回我。”

燕驚寒扭捏起來,最後深深看了餘挽舟一眼,像要把她記在心裏。

“京城見!”丟下這句話,燕驚寒翻身上馬,卷起漫天塵土。

京城見。

餘挽舟默默在心裏回道。

京城往北疆路途遙遠,餘挽舟又是臨時上任,緊趕慢趕,總算在早稻播種時節抵達。

“總算到了!”餘婉玉卷起車簾,望向前方影影綽綽的城池。

“鹹臨艱苦,你要是後悔還來得及。”

“我才不後悔。”餘婉玉往後靠,捂著嘴笑道:“海外的風景看膩了,來看看大草原的景致~”

“阿姐你別想趕我走,到時你說不得還得找我幫忙呢!”

餘挽舟面露感激:“多謝。”

“一家子謝來謝去多麻煩!阿姐要實在想謝,可得努力升官,庇佑小妹啊~”

餘挽舟頷首,“只要你不作奸犯科,都好說。”

姐妹倆閑聊間,鹹臨縣到了。

遠遠看到的城門終於完整出現在視線裏。

城墻還是那個城墻,只是四處都是裂開的縫隙,餘挽舟還看到有好幾塊沒來得及補上的洞口。

城門...根本就沒有城門。

城中百姓臉色蠟黃,一個個骨瘦嶙峋,見到餘挽舟一行人也沒有絲毫好奇,眼中沒有絲毫光彩。

這一切都在餘挽舟意料之中。

鹹臨縣位於前線,自來貧窮,朝廷曾多次派過官員,沒有一位縣令任滿一年的。

倒也不是縣令不作為,是這些人大多會死在韃子的鐵蹄下。

且歷任縣令多是被排擠貶謫到這裏,高升無望,就算僥幸在韃子手裏活下來,也不會發展民生。

這裏的百姓早就對朝廷不抱期望了。

幾人來到縣衙,意外的,縣衙居然完好無損。

餘挽舟挑眉,本以為會有人攔自己,結果直到她進入後院,一個人都沒有。

剛安頓好江氏他們,就聽到有聲音由遠及近。

“餘大人來了!下官有失遠迎~”

來人一身尋常文人打扮,沒有蓄須,面容卻接近天命之年。

見餘挽舟在看他的胡子,範文德訕笑解釋:“鹹臨戰亂頻發,打理長須耗費時間...”

“理應如此。”餘挽舟點頭,對此人的印象好了不少。

“下官範文德,忝為鹹臨縣的縣丞,早聽聞鹹臨縣要來一位大人物...大人六元及第,少年英才吶!”範文德小小的拍了餘挽舟的馬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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