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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逆風(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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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逆風(十)

今日是殿試唱名的日子,又稱傳臚大典。就在昨日,每三

今日是殿試唱名的日子,又稱傳臚大典。

就在昨日,每三年一次的殿試結束,所有貢士被安排在奉天殿外等待唱名。

隨著日頭漸高,底下的貢士們看到殿內走出的百官,放眼望去,最顯眼的就是那朱紫袍。

本朝五品以上著緋色官服,三品以上才能著紫服,試問,誰不想穿上紫袍?

想到那個可能,大家呼吸都放輕了。

又等了片刻,一群佩刀錦衣的侍衛湧出,分守在兩列,遠遠聽到儀仗的聲音。

身著玄色龍袍的帝王駕臨。

所有官員和貢士山呼萬歲。

“平身。”

年輕帝王的聲音通過旁邊大太監傳至所有人耳中。

餘挽舟跟著起身,神情肅穆。

不知為何,她心裏總有股隱隱不安。

不等餘挽舟想清緣由,鴻臚寺官員已經開始唱名。

按照規矩,唱名從二甲開始唱,二甲第一名稱“傳臚”,需要接過金榜,接下往下唱名。

“二甲第一名...賜進士出身......”

除了一甲需要唱三遍,其他都只唱一遍。

那名名為茅誠的貢士上前覲見。

餘挽舟清晰地看到,茅誠兩腿在打顫。

好在他最後穩住了,成功接過鴻臚寺官員手上的金榜。

“二甲第二名...”

“二甲第八名...師謙......”

“二甲第三十名...紀景......”

“三甲第一名...”

今年入選的貢士共有一百零九位,如今只錄取了三十名二甲,按照規矩剩下的七十多名不可能全都是三甲。

也就是說,有一部分人被淘汰了。

餘挽舟在心裏嘆息。

她倒是不擔心自己會被淘汰,就算為了鞏固朝堂,彰顯當前的盛世,她也會在一甲之中。

大概率不是狀元就是探花了。

至於為什麽不是榜眼?因為往年的榜眼大都年紀偏大,餘挽舟覺得自己怎麽也不可能被分在榜眼。

茅誠還在唱,嗓子都有些嘶啞,底下已經有些躁動。

聽到名字的人倒是放松,那些遲遲聽不到自己名字的人一臉焦急,恨不得親自沖上去看。

徐硯的名字在二甲之列,所以他並不著急。

他瞧瞧瞟了眼餘挽舟,發現對方氣定神閑,想到自己的安排,嘴角勾出玩味。

陸驚鴻恰好把這些看在眼裏,他微微皺眉,拂著袖子遠離了徐硯。

“三甲第三十九名...賜同進士出身......”

最後一名念完,那些沒有聽到自己名字的貢士徹底站不住了,有人還想出聲質問,結果還沒動作就被捂住嘴拖走。

剩下的人只好屏息凝氣,充作鵪鶉。

茅誠輕咳幾聲,開始念一甲名字。

餘挽舟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心臟好像有病一樣,每一下都跳得很重,天地間仿佛只有她自己的心跳聲。

“一甲第一名,東寧省東川府...餘挽舟賜進士及第......”

“一甲第一名......”

時間仿佛凝滯,餘挽舟似是早有預感,待徹底聽到自己名字時才放下心。

短短的三聲唱名,餘挽舟看到自己前世求學時遇到的師長,看到夜裏無數次替她掖被角的江氏,看到游學時見到的百姓...

直到被身後人推,餘挽舟才回過神,上前覲見。

她抹了把臉,原來自己竟不知何時落了淚。

餘挽舟每一步都踏的很實,在所有人的矚目下,緩步往前走。

剛跪下時,宮外傳來陣陣鼓聲。

所有人都楞住了。

餘挽舟眼皮狂跳不止,總覺得有大事要發生。

沒多時,一名侍衛跑進來,大聲道:“稟陛下,有人敲響了登聞鼓,狀告今科進士科舉舞弊,女扮男裝!”

餘挽舟看過去,竟詭異的平靜下來。

奉天殿外,死一樣的寂靜。

所有人都楞在了原地,眼睛瞪大。

“嗤~汙蔑人也要有限度!”薛關岳第一個嗤笑出聲。

“陛下,臣這就將人捉拿。”

蕭元熙反應過來,正要點頭應準,被一旁的丞相打斷。

“陛下,此事還需探查,若那人所言非虛,那餘挽舟就是科舉舞弊!”

薛關岳最討厭丞相這種虛偽的文人,直接瞪過去,拍著胸脯道:“不勞煩王丞相,我自然相信我的朋友。”

王丞相沒有在意薛關岳的話,往旁邊使了個眼神,立馬就有諫官要求對餘挽舟進行搜身。

“陛下,女子怎可為官?若今科狀元當真是女子...”

“依老臣看,應當將其黜落,治她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當菜口梟首,此人完全是沖著餘挽舟的命去的。

其他官員紛紛下場,已然是認定了餘挽舟欺君。

陸驚鴻神色覆雜,他恃才傲物,自認天下人的才學無人能比過他,此次下場也是聽說有人打破了他的記錄,加上族裏屢次催他入仕。

可笑他自以為是,卻被一介女子碾壓!

雖然餘挽舟並沒有被搜身,但陸驚鴻何等敏銳?

餘挽舟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

不止陸驚鴻,人群中的師謙和紀景皆震撼無比,半天沒反應過來。

“夠了!”蕭元熙被吵得頭疼。

“餘挽舟,你自己說,你有沒有舞弊?”

蕭元熙緊緊盯著餘挽舟,眼裏滿是信任。

餘挽舟嘆了口氣,隨後認真撩起衣袍,行跪拜禮:“學生有負聖心...然,學生不認為自己舞弊。”

“混沌生陰陽,女為陰,男為陽,是天地間生來便有的,為何男子可入朝為官,女子卻不能?”

“學生不服!”這句不服,是替自己發聲,也是替古往今來廣大女子所言。

“學生游學時曾聽聞,女子不讀書是因為先天比男子弱,比不得男子聰慧,又曾有人拿聖人‘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說事,將天下女子與卑劣小人劃上等號...”

“學生想問各位飽讀詩書的大人,聖人當真是這個意思嗎?”

餘挽舟面露諷刺,又道:“人人都言女子不如男,若在鄉下,大多女子力氣的確比不得男子,可讀書又不是苦力活,我一介女子尚能六元及第,倘若放開...”

“住嘴!”王丞相這句幾乎是吼出來的,額間青筋暴起,眼底殺意突現。

“大人不讓學生說,莫不是怕了?”餘挽舟絲毫不懼。

王丞相重重哼氣:“現在不是討論這件事的時候,古往今來就沒有女子科舉的規矩!你還敢詭辯!”

“大人莫不是想說,古往今來沒有女子為官的規矩?”餘挽舟自顧自接著道:“各位大人怕是忘了,前朝可是出現過女帝的,女子為官的先例又不是沒有,科舉制度上也從未寫過不準女子科舉。”

餘挽舟敢走到這裏,自然是知道這些漏洞的。

早在發現這些漏洞的時候,她就在想,自己到時要怎麽利用這些辯駁,所以她現在爭執起來一絲卡頓都沒有。

王丞相別過頭不欲跟餘挽舟辯。

“陛下,此人已經承認舞弊之事,請陛下治其欺君之罪!”

“請陛下治餘挽舟欺君之罪!”

眾朝臣不管屬於什麽派別,此時都統一了目標:治餘挽舟欺君之罪!

蕭元熙臉都黑了。

他沒想到,自己這麽信任的臣子給了他重重一擊。

薛關岳一直在觀察蕭元熙的臉色,見他臉色難看,心道不好,再次站出來:“陛下,此事...”

“此事再議。”蕭元熙一錘定音。

“來人,將餘挽舟押入大理寺,等候處置。”

說完,蕭元熙生氣離去。

這場傳臚大典以這樣的鬧劇結束,原本定下的跨馬游街也沒有進行。

餘挽舟被關進了大理寺。

燕驚寒急得不行。

劉生敲登聞鼓的時候他剛好在湊熱鬧,沒想到熱鬧沒看成,聽到了一件天大的秘密。

天塌了!

他只恨自己不夠謹慎,早知道就應該在認出劉生的時候就把人制住!

還有餘挽舟...他......

她怎麽會是女子呢?

一時間,燕驚寒內心一團亂麻。

“聽說了沒,今科進士出了個女人!”

茶館附近,有人說起今日發生的大事。

“你落後了,人家可是狀元,六元及第!”知情者鄙夷道。

“女人也能六元及第?”有人疑惑。

“還女人呢,按歲數,人家才剛及笄一年...”說話這人是由衷的敬佩。

“嘁~那又怎樣?女子怎麽能當官?天下都亂套了!”

“就是,要是女人站起來了,哪裏還有咱們什麽事...”瘦小的腳夫嘀咕。

旁邊的文人聽到,當即怒了,如同被踩到了尾巴,跳起來道:“你什麽意思?”

一輛馬車悠悠駛過。

裏面坐的正是燕驚寒三人。

“現在可怎麽辦吶!大理寺根本不讓咱們見人。”紀景面露擔憂,原本因為自己中了二甲的好心情全沒了。

燕驚寒擰眉沈思。

師謙是其中最鎮定的,他深吸一口氣:“為今之計,只有一人能救攸寧。”

“誰?”

“你說!”

車內另外兩人都看過來,尤其是燕驚寒,眼睛亮得駭人。

師謙閉了閉眼,說出一個人。

“太後。”

燕驚寒反應過來,面上帶著希望:“對!還有太後...”

“可是太後娘娘在宮裏,咱們怎麽才能見到?”紀景有些悲觀,快哭出來了。

師謙同樣如此,說完後也發現不妥,攥緊了拳頭,恨自己無用。

“能見!”燕驚寒斬釘截鐵。

“太後娘娘每月會去郊外的護國寺祈福,明日剛好是十五。”

太後不喜鋪張,燕驚寒能知道還是小時候貪玩,偷溜出去發現的。

也不知道太後現在還有沒有這個習慣。

沒有也沒關系,他一定會見到太後!

一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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