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逆風(五)

關燈
第63章 逆風(五)

日頭漸落,貢院門口早就冷清下來,只有三兩學子不死心,仍舊在那徘

日頭漸落,貢院門口早就冷清下來,只有三兩學子不死心,仍舊在那徘徊。

徐硯今日聽了很多遍結果,終於還是坐不住,命人套了馬車親自來看。

實際根本不需要他湊近,因為頭名永遠是特殊的,用金粉描了一遍,遠遠都能看清。

而那上面赫然寫著“餘挽舟”三個字。

徐硯心知,排在餘挽舟下面的是他的名字。

饒是早就做好了準備,如今親眼看到自己的名字被餘挽舟遮蓋得這般不起眼,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他嘴裏不住呢喃:“餘挽舟,餘攸寧...”

劉生僵在原地。

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居然落榜了!

人就怕有對比,同為江守文的學生,他落榜了,餘挽舟卻高中榜首,這怎麽不叫人心生怨氣!

一定是那該死的江守文!一定是!

劉生恨,他恨江竹英狠心,寧願跟他和離都不願求江守文幫忙,明明他們是夫妻!他若高中,江竹英面上也有光,可那個賤人偏要端著......

同時他也恨江守文不識趣!明明他才是自家人,可恨的江守文藏著秘籍居然給外人也不給他!

劉生從來沒有想過江守文手裏根本沒有那所謂的秘籍,他不相信天底下會有那樣的天才!

突然,他看到了停在角落裏的馬車。

上面的徽印分明是徐家!

劉生最後看了眼榜首,想到之前在江家門口聽到的秘密,心裏已有了計較......

就在徐硯把手心都掐出血的時候,車簾被人敲動。

最後收攤的小販恍惚看到有個落魄學子進了一架豪華的馬車,心道世風日下,這些個學子都指望著巴結富家小姐當上門女婿。

紀景猶豫了幾日,終於決定去京城拼一把。

為此他還特意上門來找餘挽舟。

“左右春闈在即,就當積累經驗了。”紀景心態很好,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不錯,即便如此,該看的書依舊不能放下,從今日起,咱們一起溫書。”餘挽舟平淡的宣布了這一“噩耗”。

比起紀景,旁邊一直沒出聲的師謙明顯眼睛亮了亮。

“太好了,我正擔心呢!有攸寧幫忙我就不怕了。”

......

日子一天天過去,考上舉子的都選擇留在省城,待來年進京趕考,那些落榜的,再不情願也只能捏著空蕩蕩的腰包返鄉。

餘挽舟一心在春闈,幾乎不出門,並不知道她的名聲已經傳遍了。

“攸寧現在可是大名人了!”紀景從外面回來,在門口跺了幾腳把腳上的雪抖掉。

這天是越發冷了,今日早上直接下起了大雪,護城河都結了薄薄一層冰。

餘挽舟覷他一眼,把雙手放在爐子上烤,“懷川兄倒是清閑。”

臨近年底,燕驚寒怎麽也要回去主持大局,走的時候還特意問了紀景,這廝說自己要溫書,死活不肯走,餘挽舟還以為這貨當真考慮清楚了。

不等紀景狡辯,餘挽舟直接道:“看來還是我布置的任務太少,是我的錯。”

“別啊!”紀景來不及接下大氅,直接繞過屏風靠近:“攸寧你就饒了我吧,馬上要過年了,就不能讓我松快幾日麽?”

既決定一同參加春闈,餘挽舟一點都沒藏私,把自己的計劃表貢獻出來,師謙如獲至寶,當下發誓要按計劃表溫習,一個兩個都這樣,紀景想偷懶都不好意思。

好不容易年底了,餘挽舟幹脆讓他們自己在家溫書,沒想到才幾日,紀景就原形畢露了。

餘挽舟斜看他:“懷川兄還想不想考進士了?”

紀景的心性太不成熟了。

但好處是餘挽舟輕易能掌控。

雖說她如今得了皇帝青睞,到底虛無縹緲,餘挽舟知道自己的野心,她不會甘心只做一名純臣,她享受身處高位的感覺,等皇帝清掃一切障礙,遲早有一天會盯上她。

她當然對皇位不感興趣,但她不喜歡受人猜忌,不喜歡時刻擔驚受怕的感覺。

紀景是個好苗子,只是心性稚嫩了點,對朋友卻絕對赤忱,若哪天她身陷囹圄,紀景絕對是很好的助力...

“當然想!”紀景吼出這麽一句。

吼完又覺得不好意思,臉頰飛上兩抹紅,語氣扭捏:“可是我秋闈的名次這般落後,我真能中進士嗎?”

餘挽舟抓起旁邊的書往他身上丟:“怕什麽,不中就下次繼續,又不是什麽大事!”

“也對哈,嘿嘿...”紀景撓著頭,身上的大氅濕了半邊也沒註意到。

餘挽舟看不過眼,嫌棄的看向他,“還不趕緊把氅衣褪了,也不怕感染風寒。”

紀景被嫌棄習慣了,快速收拾好就坐在餘挽舟對面烤火。

“徐家那位好像對一個窮秀才很青睞啊!不管去哪裏都帶著,要不是徐家那個有幾房通房,大家都要懷疑他倆有一腿!”

紀景一坐下就閑不住,叭叭說起自己聽到的新鮮事。

餘挽舟不為所動,隨口接話:“什麽窮秀才?”

“似乎是姓劉,家裏窮得很,跟寡母過日子,據說之前還娶了恩師的獨女,不知道因為什麽和離了。”紀景回憶了一下,隨口答。

餘挽舟睫毛微顫,原本烤火烤得有些迷蒙的腦子清醒了。

“是他......”

若沒記錯,那劉生也參加了這次鄉試,不幸的是他落榜了。

餘挽舟從不信巧合,一個跟她有怨之人,跟另一個同她有競爭的人湊在一起,怎麽看都不同尋常。

有句話叫“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之前在明月樓的時候,她很清楚徐硯對她若有似無的敵意,這次她又“搶了”徐硯的解元頭銜,要是來一個同樣跟她不和之人煽風點火,徐硯不可能不心動。

只是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到那兩人會對她做什麽。

她如今可不是普通的學子,她是舉人。

在大虞朝,舉人都可以去偏遠縣城當縣令了,每位舉人都記錄在案的,那兩人都不是傻子,不可能直接對她下手。

若是別的...

“怎麽,你認識那個窮秀才?”見餘挽舟這般模樣,紀景忍不住問道。

不得不說紀景猜出了真相。

餘挽舟也沒隱瞞,把自己跟劉生的恩怨說了出來。

紀景一個拳頭砸在桌子上:“這劉生好不要臉,呸!”

言罷,他轉而問起江竹英:“姐姐如今可安好?”

“自然。”餘挽舟答。

劉生那等人還不配讓江竹英難過。

“早知道我昨日就不該放過他!”紀景憤憤然,說起昨天出門的事情。

“那劉生跟個小雞仔似的,直往我身上撞...也是我大度饒了他,不然...”紀景眼底劃過暗芒。

“這件事你別管,先安心溫書。”擔心紀景不知分寸被算計,餘挽舟補充道:“我自有打算,你別瞎攪和!”

不管劉生要做什麽,在對方還未出手前,餘挽舟絕對不能先動手,徐尚書慣來保持中立,頗得聖心,不是好對付的!

紀景被餘挽舟這麽一瞪,也知道好歹,只得蔫蔫答應。

年關將近,省城裏的年味也逐漸濃重,家家戶戶都飄起炊煙,其中的肉香引得巷子裏的狗吠叫不停。

宅了幾個月,餘挽舟終於決定出門。

燕驚寒早便來了信要跟她守歲,餘挽舟想著人多熱鬧,幹脆邀了紀景跟師謙一起。

剛好食材不多了,她順便去買點回來。

年底不閉市,餘挽舟也不用考慮時間,尋了個傍晚的時間出門。

還未踏進集市,老遠就看到集市裏人頭攢動,讓餘挽舟不由打了退堂鼓。

裏頭的小販吆喝不斷,各種小食的香味飄來。

“大餅嘞,焦香的芝麻大餅~”

“手撕雞手撕雞~百年老字號手撕雞!”

“多滋多味的熱飲!前朝公主的最愛~”

餘挽舟往回走的腳步頓住,心底閃過一絲掙紮。

“誒,這不是餘公子麽?怎麽不進去。”

餘挽舟回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劉公子。”餘挽舟淡淡道。

來人正是劉生。

如今的劉生早就不是餘挽舟之前見到的衣裳洗得發白的劉生,現在的他一身錦衣,身披大氅,手裏還抱著一個精致小巧的暖爐,一副貴公子的打扮。

餘挽舟掃過一眼,暗自記在心裏。

“餘公子怎的獨身來這種地方?也不怕危險...”劉生雙手攏在大氅裏,語氣還陰陽怪氣。

餘挽舟總覺得他意有所指,皮笑肉不笑:“當今治下清明,民間一片祥和,能有甚危險?劉公子多慮了。”

餘挽舟說到當今的時候還不忘對著京城方向拱手。

劉生冷哼:“餘公子真是好口才,劉某甘拜下風!”

說完,他轉身離去。

餘挽舟眸光泛冷,等徹底看不到劉生的背影時才收回目光。

耳邊的熱鬧逐漸消退,就連原本還令餘挽舟垂涎的香味都好像變淡了。

她總覺得劉生方才話裏有話...

餘挽舟不是個喜歡糾結的人,既然懷疑,她就去查,以劉生的城府,她就不信撬不出想要的。

然而事實就是,餘挽舟這次失算了。

“都說了直接找人套麻袋,打一頓什麽都招了!”燕驚寒撇撇嘴,對於餘挽舟迂回的手段感到不屑。

“劉生到底是徐家的貴客,你猜他身邊有沒有人跟著?”餘挽舟瞥過去。

師謙打著圓場:“沒關系,反正咱們行得端坐得正,也不怕他們的詭計。”

聽此,餘挽舟心虛低頭。

師謙楞住,手中的筷子險些握不住:“不是,攸寧你...?”

就連一心在飯菜上的紀景都差點把飯噴出來,兩眼瞪直,“攸寧還會做虧心事啊~”

燕驚寒挑挑眉,旋即想到什麽,手指不經意摩挲上酒盞,反倒是幾人中最淡定的。

餘挽舟靈光一現,好像抓住了什麽。

她驚得陡然站起來,雙手撐在桌子上,推得碗筷叮當響,眼底劃過殺意。

“怎,怎麽了?”師謙有所猜測,眉眼浮上擔憂。

“無事,當是我想多了。”餘挽舟邊說邊坐下。

她安慰自己沒那麽巧。

劉生不可能知道那件事......不對!

她想起了江竹英!

餘挽舟跟江竹英之間唯一的聯系就是江竹英,而江竹英早就發現了她的身份...她不是懷疑江竹英,但人終有松懈的時候,夫妻間若是晚上做夢說出點什麽也不是不可能。

有了方向,餘挽舟放松多了。

或許徐硯也知道了此事,所以才會對劉生百般厚待。

整個席間,餘挽舟都心不在焉,腦子裏全是應對的法子。

“回神了!”

餘挽舟偏頭看去,撞入一雙滿含關懷的目光,想到紀景他們已經告辭離開了,她怔了怔:“他們走了?”

燕驚寒頷首,隨後認真的看著餘挽舟,“不管發生任何事情,我都會幫你!”

餘挽舟徹底怔楞住,一股暖流從心口流出,仿佛渾身都暖和了。

“我能有什麽事。”餘挽舟別開眼,強裝鎮定。

燕驚寒一眼就看穿她在說謊,再次對上餘挽舟的眼睛:“別說你只是殺人,就是你做了天大的事情,我都會幫你...”

“再說了,大不了咱們不考了!你這麽聰明,跟我一起出海,賺個盆滿缽滿的!”

燕驚寒盡量讓自己語氣輕快,說到最後,他甚至充滿了向往,說得眉飛色舞。

“我什麽時候殺人了?”餘挽舟瞪他一眼,原本溫情的氛圍被這句打破。

燕驚寒訕笑:“那你緊張什麽,又不是什麽殺人放火的大事。”

他還以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